# 苦陰經（下）

我聞如是： ^n1

一時，佛遊釋羈瘦，在加維羅衛尼拘類園。 ^n2

爾時，釋摩訶男中後仿佯往詣佛所，稽首佛足，卻坐一面，白曰：「世尊！我如是知世尊法，令我心中得滅三穢：染心穢、恚心穢、癡心穢。世尊！我如是知此法，然我心中復生染法、恚法、癡法，世尊！我作是念：我有何法不滅，令我心中復生染法、恚法、癡法耶？」 ^n3

世尊告曰：「摩訶男！汝有一法不滅，謂汝住在家，不至信、捨家、無家、學道。摩訶男！若汝滅此一法者，汝必不住在家，必至信、捨家、無家、學道。汝因一法不滅故，住在家，不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n4

於是，釋摩訶男卽從座起，偏袒著衣，叉手向佛，白世尊曰：「唯願世尊為我說法！令我心淨，除疑得道！」 ^n5

世尊告曰：「摩訶男！有五欲功德可愛、可念、歡喜，欲相應而使人樂，云何為五？謂眼知色、耳知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觸，由此令王及王眷屬得安樂歡喜。摩訶男！極是欲味無復過是，所患甚多。 ^n6

摩訶男！云何欲患？摩訶男！族姓子者，隨其技術，以自存活，或作田業、或行治生、或以學書、或明算術、或知工數、或巧刻印、或作文章、或造手筆、或曉經書、或作勇將、或奉事王。彼寒時則寒，熱時則熱，飢渴、疲勞、蚊虻所蜇，作如是業，求圖錢財。摩訶男！此族姓子如是方便作如是行，作如是求，若不得錢財者，便生憂苦、愁慼、懊惱，心則生癡，作如是說：『唐作唐苦！所求無果。』
摩訶男！彼族姓子如是方便作如是行，作如是求，若得錢財者，彼便愛惜守護密藏，所以者何？『我此財物莫令王奪、賊劫、火燒、腐壞、亡失，出財無利，或作諸業，而不成就。』
彼作如是守護密藏，若使王奪、賊劫、火燒、腐壞、亡失，彼便生憂苦、愁慼、懊惱，心則生癡，作如是說：『若有長夜所可愛念者，彼則亡失。』
摩訶男！如是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n7a

摩訶男！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母共子諍，子共母諍，父子、兄弟、姊妹、親族展轉共諍，彼既如是共鬪諍已，母說子惡，子說母惡，父子、兄弟、姊妹、親族更相說惡，況復他人。
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n7b

摩訶男！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王王共諍，梵志梵志共諍，居士居士共諍，民民共諍，國國共諍，彼因鬪諍共相憎故，以種種器仗，轉相加害，或以拳扠石擲，或以杖打刀斫。彼當鬪時，或死、或怖，受極重苦。
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n7c

摩訶男！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著鎧被袍，持矟弓箭，或執刀楯入在軍陣，或以象鬪，或馬、或車，或以步軍，或以男女鬪。彼當鬪時，或死、或怖，受極重苦。
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n7d

摩訶男！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著鎧被袍，持矟弓箭，或執刀楯往奪他國，攻城破塢，共相格戰，打鼓吹角，高聲喚呼。或以槌打，或以鉾戟，或以利輪，或以箭射，或亂下石，或以大弩，或以融銅珠子灑之。彼當鬪時，或死、或怖，受極重苦。
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n7e

摩訶男！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著鎧被袍，持矟弓箭，或執刀楯入村、入邑、入國、入城，穿牆發藏，劫奪財物，斷截王路。或至他巷，壞村、害邑、滅國、破城。於中或為王人所捉，種種拷治：截手、截足或截手足，截耳、截鼻或截耳鼻，或臠臠割，拔鬚、拔髮或拔鬚髮，或著檻中衣裹火燒，或以沙壅草纏火〔炳〕，或內鐵驢腹中，或著鐵豬口中，或置鐵虎口中燒，或安銅釜中，或著鐵釜中煮，或段段截，或利叉刺，或鐵鉤鉤，或臥鐵床以沸油澆，或坐鐵臼以鐵杵擣，或龍蛇蜇，或以鞭鞭，或以杖撾，或以棒打，或生貫高標上，或梟其首。彼在其中，或死、或怖，受極重苦。
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n7f

摩訶男！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彼於後時疾病著床，或坐、臥地，以苦逼身，受極重苦，不可愛樂。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彼臨終時在前覆障，猶日將沒大山崗側，影障覆地。如是，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在前覆障，彼作是念：我本惡行在前覆我，我本不作福業，多作惡業，若使有人作惡兇暴唯為罪，不作福、不行善，無所畏、無所依、無所歸，隨生處者，我必生彼。從是有悔，悔者不善死，無福命終。
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n7g

摩訶男！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彼因身、口、意惡行故，因此、緣此，身壞命終，必至惡處，生地獄中。
摩訶男！是謂後世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n7h

摩訶男！是故當知欲一向無樂，無量苦患，多聞聖弟子不見如真者，彼為欲所覆，不得捨樂及無上息。
摩訶男！如是彼多聞聖弟子因欲退轉。
摩訶男！我知欲無樂，無量苦患，我知如真已，摩訶男！不為欲所覆，亦不為惡所纏，便得捨樂及無上息。
摩訶男！是故我不因欲退轉。 ^n8

摩訶男！一時，我遊王舍城，住鞞哆邏山仙人七葉屋。摩訶男！我於晡時，從宴坐起，往至廣山，則於彼中見眾多尼揵，行不坐行，常立不坐，受極重苦。 ^n9

我往問曰：『諸尼揵！汝等何故行此不坐行，常立不坐，受如是苦。』
彼如是說：『瞿曇！我有尊師尼揵，名曰親子，彼則教我作如是說：諸尼揵等！汝若宿命有不善業，因此苦行故，必當得盡。若今身妙行護，口、意妙行護，因緣此故，不復作惡不善之業。』 ^n10a

摩訶男！我復問曰：『諸尼揵！汝等信尊師無有疑耶？』
彼復答我：『如是，瞿曇！我等信尊師無有疑惑。』 ^n10b

摩訶男！我復問曰：『尼揵！若爾者，汝等尊師尼揵本重作惡不善之業，彼本作尼揵死，今生人間出家作尼揵，行不坐行，常立不坐，受如是苦，如汝等輩及弟子也。』
彼復語我曰：『瞿曇！樂不因樂要因苦得，如頻鞞娑羅王樂，沙門瞿曇不如也。』 ^n10c

我復語曰：『汝等癡狂，所說無義，所以者何？汝等不善，無所曉了，而不知時，謂汝作是說：如頻鞞娑羅王樂，沙門瞿曇不如也。尼揵！汝等本應如是問：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沙門瞿曇耶？尼揵！若我如是說我樂勝，頻鞞娑羅王不如者，尼揵！汝等可得作是語：如頻鞞娑羅王樂，沙門瞿曇不如也。』
彼諸尼揵卽如是說：『瞿曇！我等今問沙門瞿曇，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沙門瞿曇耶？』 ^n10d

我復語曰：『尼揵！我今問汝，隨所解答。諸尼揵等，於意云何？頻鞞娑羅王可得如意靜默無言，因是七日七夜得歡喜快樂耶？』
尼揵答曰：『不也，瞿曇！』
『六五四三二，一日一夜得歡喜快樂耶？』
尼揵答曰：『不也，瞿曇！』 ^n10e

復問曰：『尼揵！我可得如意靜默無言，因是一日一夜得歡喜快樂耶？』
尼揵答曰：『如是，瞿曇！』
『二三四五六，七日七夜得歡喜快樂耶？』
尼揵答曰：『如是，瞿曇！』 ^n10f

我復問曰：『諸尼揵等！於意云何？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是我耶？』
尼揵答曰：『瞿曇！如我等受解沙門瞿曇所說，瞿曇樂勝，頻鞞娑羅王不如也。』 ^n10g

摩訶男！因此故知，欲無樂有，無量苦患。若多聞聖弟子不見如真者，彼為欲所覆，惡、不善所纏，不得捨樂及無上息。摩訶男！如是彼多聞聖弟子為欲退轉。
摩訶男！我知欲無樂，有無量苦患，我知如真已，不為欲所覆，亦不為惡不善法所纏，便得捨樂及無上息。
摩訶男！是故我不為欲退轉。」 ^n11

佛說如是，釋摩訶男及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n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