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八六

聞如是： ^n1

一時，佛在羅閱城耆婆伽梨園中，與千二百五十弟子俱，盡是阿羅漢，諸漏已盡，六通清徹，唯除一人，阿難比丘也。 ^n2

爾時，王阿闍世七月十五日受歲時，夜半明星出現，告月光夫人曰：「今十五日月盛滿，極為清明，當應施行何事？」 ^n3

夫人報曰：「今十五日說戒之日，應當作倡伎樂，五欲自娛樂。」
時，王聞此語已，不入其懷。 ^n4

王復告優陀耶太子曰：「今夜極清明，應作何事？」 ^n5

優陀耶太子白王言：「如今夜半極清明，應集四種之兵，諸外敵異國不靡伏者，當往攻伐。」
是時，王阿闍世聞此語已，亦復不入其意。 ^n6

復語無畏太子曰：「如今極清明之夜，應何所施行？」 ^n7

無畏王子報曰：「今不蘭迦葉，明諸算數，兼知天文地理，眾人所宗仰，可往至彼問此疑難。彼人當與尊說極妙之理，永無留滯。」
時，王聞此語已，亦不入其意。 ^n8

復語須尼摩大臣曰：「如今之夜極為清明，應何所施行？」 ^n9

須尼摩白王言：「如今夜半極為清明，然阿夷耑近在不遠，多所曉了，唯願大王往問其宜！」
王聞此語已，亦復不入其意。 ^n10

復告婆沙婆羅門曰：「如今夜半極為清明，應何所施行？」 ^n11

婆羅門報曰：「如今十五日極為清明，然有瞿耶樓近在不遠，唯願大王往問其義！」
時，王聞此語已，復不合其意。 ^n12

復語摩特梵志曰：「如今夜半極為清明，應作何事？」 ^n13

梵志報曰：「大王當知：波休迦旃近在不遠，唯願大王往問其情！」
王聞此語已，復不合其意。 ^n14

復告索摩典兵師曰：「如今夜半極為清明，應何所施行？」 ^n15

索摩報曰：「先畢盧持近在不遠，明諸算術，可往問其義。」
王聞此言已，亦不合其意。 ^n16

復告最勝大臣曰：「如今十五日極為清明，應何所施行？」 ^n17

最勝白王言：「今有尼揵子，博覽諸經，師中最上，唯願大王往問其義！」
王聞此語已，不合其意。 ^n18

復作是思惟：此諸人等，斯是愚惑，不別真偽，無有巧便。 ^n19

爾時，耆婆伽王子在王左側，王顧語耆婆伽曰：「如今夜半極為清明，應何所施行？」 ^n20

是時，耆婆伽卽前長跪，而白王言：「今如來近在不遠，遊貧聚園中，將千二百五十弟子，唯願大王往問其義！然彼如來為明為光，亦無疑滯，知三世事，靡不貫博，自當與王演說其事，王所有狐疑，㸌然自悟。」 ^n21

是時，王阿闍世聞耆婆伽語已，歡喜踊躍，善心生焉，卽歎耆婆伽曰：「善哉！善哉！王子！快說斯言。所以然者，我今身心極為熾然，又復無故取父王殺，我恆長夜作是念：誰堪任悟我心意者？今耆婆伽向所說者，正入我意。甚奇！甚特！聞如來音響，㸌然大悟。」 ^n22

時，王向耆婆伽便說此偈：
今日極清明，心意不得悟；汝等人人說，應往問誰義？
不蘭阿夷耑，尼揵梵弟子；斯等不可依，不能有所濟。
今日極清明，月滿無瑕穢；今問耆婆伽，應往問誰義？ ^n23

是時，耆婆伽復以偈報王曰：
聞其柔軟音，得脫摩竭魚；唯願時詣佛，永處無畏境。 ^n24

時，王復以偈報曰：
我昔所施行，於佛無益事；害彼真佛子，名曰頻婆娑。
今極懷羞恥，無顏見世尊；汝今云何說，使吾往見之？ ^n25

是時，耆婆伽復以偈報王曰：
諸佛無彼此，諸結永已除；平等無二心，此是佛法義。
設以栴檀香，以塗右手者；執刀斷左手，心不起增減。
如愍羅云子，一息更無二；持心向提婆，怨親無有異。
唯願大王屈，往覲如來顏；當斷其狐疑，勿足有留滯。 ^n26

是時，王阿闍世告耆婆伽王子曰：「汝今速嚴駕五百牙象，五百牸象，然五百燈。」 ^n27

耆婆伽對曰：「如是，大王！」是時，耆婆伽王子卽時嚴駕千象，及然五百燈，前白王言：「嚴駕已辦，王知是時。」 ^n28

爾時，王阿闍世將諸營從，往詣梨園中，中路便懷恐怖，衣毛皆豎，還顧謂耆婆伽王子曰：「吾今將非為汝所誤乎？將非持吾與怨家耶？」 ^n29

耆婆伽白王：「實無此理。唯願大王小復前進，今如來去此不遠！」 ^n30

時，王阿闍世意猶懷恐，重告耆婆伽曰：「將非為汝所惑？又聞如來將千二百五十弟子，今不聞其聲？」 ^n31

耆婆伽報曰：「如來弟子恆入三昧，無有亂想。唯願大王小復前進！」 ^n32

阿闍世王卽下車，步入門至講堂前，默然而立，觀察諸聖眾，還顧謂耆婆伽曰：「如來今在何處？」
爾時，一切聖眾盡入炎光三昧，照彼講堂，靡不周遍。 ^n33

是時，耆婆伽卽時長跪，伸右手指示如來言：「此是如來，最在中央，如日披雲。」 ^n34

是時，王阿闍世語耆婆伽曰：「甚奇！甚特！今此聖眾心定乃爾。復以何緣有此光明？」 ^n35

耆婆伽白王：「三昧之力故放光明耳！」 ^n36

王復告曰：「如我今日觀察聖眾，極為寂然，使我優陀耶太子亦當如是寂然無為。」
時，王阿闍世叉手，自稱說曰：「唯願世尊當見觀察！」 ^n37

世尊告曰：「善來，大王！」
王聞如來音響，極懷歡喜：如來乃見稱說王號。 ^n38

時，王阿闍世卽至佛所，五體投地，以兩手著如來足上，而自稱說：「唯願世尊當見垂愍，受其悔過！父王無罪而取害之，唯願受悔，後更不犯，自改往修來。」 ^n39

世尊告曰：「今正是時，宜時悔過，無令有失。夫人處世，有過能自改者，斯名上人，於我法中，極為廣大，宜時懺悔。」
是時，王禮如來足已，住一面坐。 ^n40

時王白佛言：「唯願欲有所問，如來聽者，乃敢問耳！」 ^n41

佛告王曰：「有疑難者，宜時問之。」 ^n42

王白佛言：「於現世造福，得受現報不乎？」 ^n43

佛告王曰：「古昔已來頗以此義，曾問人乎？」 ^n44

王白佛言：「我昔曾以此義而問他人，亦問不蘭迦葉：『云何，不蘭迦葉！現世作福得受現報乎？』不蘭迦葉報我言：『無福、無施，無今世、後世善惡之報，世無阿羅漢等成就者。』當我爾時，問此受果之報，彼報曰：『無也。』如有人問以瓜義，報以㮈理，今此迦葉亦復如是。
時，我作是念：此梵志已不解義，豪族王種所問之義，此人方便引餘事報。
時我，世尊！我卽欲斷其頭，卽不受其語，尋發遣之。 ^n45a

時，我復至阿夷耑所，而問此義。阿夷耑報我言：『若於江左殺害眾生，作罪無量，亦無有罪，亦無惡果之報。』時我，世尊！復作是念：我今問現世受報之義，此人乃持殺害報吾，猶如有人問梨之義，以㮈報之，卽捨之去。 ^n45b

復至瞿耶樓所，而問此義。彼人報我曰：『於江右邊造諸功德，不可稱計，於中亦無善之報。』我爾時復作是念：吾今所問義者，竟不報其理，復捨之去。 ^n45c

復往至波休迦栴所，而問斯義。彼人報曰：『唯有一人出世，一人死，一人往返受其苦樂。』時我復作是念：我今所問現世之報，乃將生死來相答，復捨之去。 ^n45d

往問先毗盧持如此之義。彼人報我言：『過去者已滅，更不復生；當來未至，亦復不有；現在不住，住者卽變易。』時我復作是念：我今所問現世之報，乃持三世相酬，此非正理，卽復捨去。 ^n45e

至尼揵子所，而問此義：『云何，尼揵子！頗有現世作福得受現世報也？』彼報我言：『無因，無緣眾生結縛；亦無有因，亦無有緣眾生著結縛；無因，無緣眾生清淨。』時我復作是念：此梵志等斯是愚惑，不別真偽，猶盲無目，所問之義，竟不相報，如似弄轉輪聖王種，尋復捨之去。
今我，世尊！故問其義，現世作福現受報也？唯願世尊演說其義！」 ^n45f

爾時，世尊告曰：「大王！我今問汝義，隨所樂報之。大王！頗有典酒、廚宰，賞護物左右使人乎？」
王白佛言：「唯然，有之。」 ^n46

設彼使人執勞經久，復當賞遺不乎？」
王白佛言：「隨功敍用，不令有怨。」 ^n47

佛告王曰：「以此方便，知現世作福得受現報。云何，大王！既處高位，恤民以禮，當復賞遺不乎？」
王白佛言：「唯然，世尊！食共同甘，命不恨。」 ^n48

佛告王曰：「當以此方便，知昔日出處極卑，漸漸積功，與王同歡。以是之故，現世作福得受現報。」 ^n49

佛告王曰：「彼有勞之人，經歷年歲，來白王言：『我等功勞已立，王所明知，欲從王求意所願。』王當以與不乎？」
王白佛言：「隨彼所願而不違之。」 ^n50

佛告王曰：「彼有勞之人，欲得辭王，剃除鬚髮，著三法衣，出家學道，修清淨行，王聽不乎？」
王白佛言：「唯然，聽之。」 ^n51

佛告王曰：「設王見彼剃除鬚髮，出家學道，在我左右，王欲何所施為？」
王白佛言：「承事供養，隨時禮拜。」 ^n52

佛告王曰：「以此方便，知現作福得受現報。設彼有勞之人，持戒完具，無有所犯，王欲何所施行？」
王白佛言：「盡其形壽供給衣被、飲食、牀敷臥具、病瘦醫藥，不使缺減。」 ^n53

佛告王曰：「以此方便，知現身作福得受現報。設復彼人已作沙門，盡有漏，成無漏心解脫、智慧解脫，己身作證而自遊化：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實知之。王欲何為？」
王白佛言：「我當盡形壽，承事供養衣被、飲食、牀臥具、病瘦醫藥，不令有乏。」 ^n54

佛告王曰：「當以此方便，知現世作福得受現報。設復彼人盡其形壽，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者，王欲何所施設？」
王白佛言：「當於四道頭起大神寺，兼以香華供養，懸繒、幡、蓋，承事禮敬。所以然者，彼是天身，非為人身。」 ^n55

佛告王曰：「當以此方便，知現世作福得受現報。」 ^n56

王白佛言：「我今以此譬喻於中受解，今日世尊重演其義，自今已後信受其義，唯願世尊受為弟子！自歸於佛、法、比丘僧，今復懺悔：如愚、如惑，父王無過而取害之，今以身命自歸，唯願世尊除其罪愆！演其妙法，長夜無為，如我自知所作罪報，無有善本。」 ^n57

佛告王曰：「世有二種人無罪而命終，如屈伸臂頃，得生天上。云何為二？一者不造罪本而修其善，二者為罪改其所造。是謂二人而取命終生於天上，亦無留滯。」 ^n58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人作極惡行，悔過轉微薄；日悔無懈息，罪根永已拔。 ^n59

「是故，大王！當以法治化，莫以非法。夫以法治化者，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上。彼已命終，名譽遠布，周聞四方，後人共傳：『昔日有王，正法治化，無有阿曲。』人以稱傳彼人所生之處，增壽益算，無有中夭。是故，大王！當發歡喜之心，向三尊：佛、法、聖眾。如是，大王！當作是學！」 ^n60

爾時，阿闍世王卽從座起，頭面禮佛足，便退而去。 ^n61

王去不遠，佛告諸比丘：「今此阿闍世王不取父王害者，今日應得初沙門果證，在四雙八輩之中，亦復得賢聖八品道，除去八愛，超越八難。雖爾，今猶獲大幸，得無根之信。
是故，比丘！為罪之人，當求方便，成無根之信。我優婆塞中得無根信者，所謂阿闍世是也。」 ^n62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n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