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四三

聞如是： ^n1

一時，佛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所，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n2

爾時，阿闍世王告羣臣曰：「汝等速駕羽寶之車，吾欲往見世尊。」 ^n3

是時，羣臣受王教敕，卽駕羽寶之車，前白王言：「嚴駕已辦，王宜知時。」 ^n4

時，王乘寶羽之車，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n5

爾時，阿闍世王白世尊言：「唯願世尊受我請，在羅閱城九十日夏坐。」
爾時，世尊默然受王請。 ^n6

是時，王見世尊默然受請，卽從座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是時，阿闍世王隨時供養衣被、飲食、牀臥具、病瘦醫藥。 ^n7

爾時，毗舍離城鬼神興盛，人民死亡不可稱計。一日之中死者百數，鬼神羅剎充滿其中；面目黃色，或經三、四日而死者。是時，毗舍離人民恐懼，皆集一處，而共論議：「此大城中極為熾盛，土人豐熟，富樂無限，如彼天宮釋所住處。然今日為此鬼神所害，盡當死亡，丘荒猶如山野，誰能有此神德，卻此災患？」 ^n8

是時，人民各自相謂曰：「我等聞：有沙門瞿曇，所至到處，眾邪惡鬼不得嬈近。若當如來來至此者，此諸鬼神各自馳散。但今日世尊在此羅閱城住，為阿闍世所供養，將恐不來此間遊化。」 ^n9

或復有作是說：「如來有大慈悲，愍念眾生，遍觀一切，未度者使令得度，不捨一切眾生，如母愛子。設當有人請者，如來便來，阿闍世王終不留住。誰能堪往至阿闍世王界，而白世尊云：『我等城中今遭此困厄，唯願世尊慈愍屈顧！』」 ^n10

爾時，有大長者，名曰最大，集在彼眾。
是時，諸人語長者曰：「我等聞：沙門瞿曇所至到處，諸邪惡鬼無能害者。若當如來至此間者，便能除此災患。汝可往世尊所，具白此意，使此城廓永得存在。」 ^n11

是時，長者默然從眾人語，卽從座起，往至家中。到已，辦道路行具，將諸人使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n12

爾時，長者白世尊言：「毗舍離城中人民遇此災患，人民之類死亡者多，計彼城中一日之內，連車載尸，動有百數。唯願世尊垂愍接度，使餘人拔擇安處，令得無為！又聞：世尊所至到處，天、龍、鬼神不敢嬈近。願垂屈顧，至彼城中，度彼人民，安處無為！」 ^n13

世尊告曰：「我今已受羅閱城阿闍世王請。諸佛世尊言無有二，若當阿闍世王見聽者，如來當往。」 ^n14

最大長者白佛言：「此事甚難，阿闍世王終不放如來使至彼國。所以然者，阿闍世王於我國土，無有毫釐之善，長夜求方便，欲害彼民。設當阿闍世王見我者，卽取我殺，況復得陳此事！若當聞彼國人民為鬼神所害者，歡喜無量。」 ^n15

世尊告曰：「勿懷恐懼，汝今往至王所，而白此事言：『如來記莂王身，終無虛妄，所言無二。父王無咎而取害之，當生阿鼻地獄中，經歷一劫。然今日以離此罪，改其過罪，於如來法中，信根成就，緣此德本，得滅此罪，永無有餘，於今身命終當生拍毬地獄中；於彼命終當生四天王上；於彼命終生豔天上；於豔天上命終生兜術天、化自在天、他化自在天；復還以次來至四天王中。大王當知：二十劫中不墮惡趣，恆在天、人中生。最後受身，以信堅固，剃除鬚髮，著三法衣，出家學道，名曰除惡辟支佛。』彼王聞此語，便當歡喜踊躍，不能自勝，亦當告汝作是語：『隨汝所求要願，吾不違之。』」 ^n16

是時，長者白世尊言：「我今當持世尊威神至彼王所。」
卽從座起，頭面禮足，往彼王所。 ^n17

爾時，阿闍世王與諸羣臣在高殿上，有所講論。
是時，大長者往至王前。王遙見來，語羣臣曰：「若當此人今至此所，汝等欲取何為？」
或有作是說：「我等當取五兀之。」或言：「當梟其首。」 ^n18

阿闍世王言：「汝等催取殺之，不須見吾。」 ^n19

是時，長者聞此語已，極懷恐懼，尋時高聲而作是語：「我是佛之所使。」 ^n20

王聞佛音已，卽下座，右膝著地，向如來所，問彼長者曰：「如來何所教敕？」 ^n21

長者報曰：「世尊記莂聖王而無虛妄，所吐言教，終無有二。如來言：『王取父王害之，緣此罪本當入阿鼻地獄中，經歷一劫；然復尋時改過於如來所，今當生拍毬地獄中；於彼命終當生四天王中；展轉生他化自在天中；還復次來生四天王中，二十劫中不墮三惡趣，流轉天、人之中。最後受身，以信堅固，出家學道，名曰除惡辟支佛，出現於世。』」 ^n22

王聞此語已，歡喜踊躍，不能自勝，卽告大長者曰：「汝今欲求何願？吾當與之。」 ^n23

長者白王：「所求願者，王勿見違！」 ^n24

阿闍世王告曰：「汝今但說欲求何願？吾不違之。」 ^n25

長者白王：「毗舍離城人民遇災，為鬼神所害，不可稱計。如今羅剎鬼神極為暴虐。唯願大王聽放世尊至彼國界，令彼鬼神各各馳散！所以然者，我等曾聞：若如來所至到處，天、龍、鬼神不得其便。唯願大王聽許世尊至彼國界！」 ^n26

王聞此語已，便長歎息，告長者曰：「此願極大，非常人之所及；汝若當隨吾求城廓、村落、國財、妻子，吾不悋之。我不慮汝，當屈顧世尊；然我先已許所求之願，今隨汝意。」 ^n27

是時，長者極懷歡喜，卽從座起，辭退而去，往至世尊所言：「阿闍世王已許放世尊詣彼國界。」 ^n28

世尊告曰：「汝並在前，如來自當知時。」
是時，長者頭面禮足，繞佛三匝，便退而去。 ^n29

是時，世尊清旦將諸比丘眾，前後圍遶出迦蘭陀竹園所，往詣毗舍離城。 ^n30

爾時，阿闍世王在高樓上，及將持蓋一人。爾時，王遙見世尊向彼國界，便自歎息告左右曰：「我等為此長者所欺，我今復用活為？乃使如來出此國界。」 ^n31

是時，阿闍世王持五百蓋，往送世尊，恐有塵坌身。羅閱城中復有五百寶蓋從如來後。是時，釋提桓因知世尊心中所念，復以五百寶蓋在虛空中，恐有塵土坌如來身；及諸河神復持五百寶蓋在虛空中。是時，毗舍離城人民之類聞世尊今當入城，復持五百寶蓋，前迎世尊。爾時，有二千五百寶蓋懸在空中。 ^n32

爾時，世尊見此蓋已，卽時便笑。此是諸佛世尊常法：設如來笑時，口中便有五色光出，青、黃、白、黑、赤。 ^n33

侍者阿難見此光明，作此思惟：此是何緣？設世尊笑必有因緣，事不唐爾。
是時，阿難長跪叉手，白世尊言：「如來終不妄笑，笑必當有緣。」 ^n34

世尊告曰：「汝今見此二千五百寶蓋供養如來乎？」
阿難白佛：「唯然，見之。」 ^n35

世尊告曰：「若如來不出家學道者，當二千五百世作轉輪聖王，治化人民；以如來出家學道，更不受此寶蓋。 ^n36

阿難當知：過去久遠，有王名善化治，在蜜絺羅國，以法治化，接納有方，統此閻浮里地，靡不從令者。爾時，彼王有八萬四千夫人婇女，皆是剎利種姓。第一夫人名曰日光，亦無兒息繼嗣者。
是時，彼王便作是念：我今統此閻浮里地。然今無有兒息，便向諸山神、樹神、天地神明求有兒息。又未經數日之中，夫人懷妊。
是時，日光夫人白王言：『大王當知：我今覺知有娠，宜自將護。』復經八、九月，生一男兒，顏貌端正，面如桃華色。夫人見已，極懷歡喜，往視大王。王見歡喜踊躍，不能自勝，及八萬四千夫人，見生太子，亦各歡喜。
是時，國王召諸群臣國師、道士，使瞻相之，又與立字使世稱傳。 ^n37

爾時，相師前白王言：『今生太子極為端正，與世有異，其有見者，莫不愛念。今當立名愛念。』
自已立字竟，各還所在。
是時，國王愛念太子，未曾離目，卽與太子起三時講堂；復以婇女充滿其中，與王太子共相娛樂。
爾時，太子便作是念：此中婇女，頗有常存不離世間，亦不變易。然觀彼眾中，盡皆無常，無有常存於世者，悉是幻偽，無有真實，使人民之類染著愛樂，皆不知遠離之。我今復用此為？可捨而學道。 ^n38

是時，愛念太子卽以其日，剃除鬚髮，著三法衣，出家學道；尋卽其夜，斷諸結縛，思惟有集之法，皆是磨滅，成辟支佛。成〔辟支〕佛已，便說此偈：
欲者無常法，變易無實定；知此為大患，獨遊不與俱。
是時，辟支佛說此偈已，卽飛在虛空，遶彼蜜絺羅城三匝。 ^n39

是時，國王在高殿上，及諸宮人共相娛樂，見辟支佛遶城三匝，極懷歡喜，不能自勝：『我今太子，騰在虛空，如彼飛鳥。』
又不知成辟支佛，而告之曰：『兒！今來下至此殿上，與吾共相娛樂。』是時，阿難！彼辟支佛尋下殿上，欲度父母故。
時王語曰：『太子！今日何為著此婇女衣？又剃鬚髮，與人有異？』
辟支佛報曰：『子今所著甚為奇雅，非常人之所習。』
時王報曰：『何緣更不至宮中？』
辟支佛言：『自今已後，不復習欲，亦不樂此五欲之中。』
時王語言：『設不樂此五欲中者，在吾後園中住。』
爾時，國王卽自至園中，造立屋舍。
是時，辟支佛欲度父母故，便住彼園館中受王供養，經歷數時，便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 ^n40

王取舍利而耶維之，於彼處立大神寺。是王復以餘日往至園中觀看，見彼神寺，彫落壞敗。見已，便作是念：此是我兒神寺，今已彫壞。
是時，國王卽以己蓋，覆彼神寺上，皆由愛心未盡。 ^n41

是故，阿難！莫作是觀，爾時善化王者，卽我身是。
時，以兒故，以一蓋覆寺上，緣此德本，流轉天、人之間，數百千變為轉輪聖王，或為帝釋、梵天。我爾時不知是辟支佛，設我知是辟支佛者，其德不可稱量。
若如來不成無上正真道者，更二千五百變作轉輪聖王，治化天下。以成道故，今有此二千五百蓋，自然應現。
是謂，阿難！緣此因緣，如來笑耳！承事諸佛，功德乃爾不可稱計。
是故，阿難！當求方便，供養諸佛世尊。如是，阿難！當作是學！」 ^n42

是時，世尊將諸比丘眾，往詣毗舍離城，住城門中，便說此偈：
今以成如來，世間最第一；持此至誠語，毗舍離無他。
復以至誠法，得至涅槃界；持此至誠語，毗舍離無他。
復以至誠僧，賢聖眾第一；持此至誠語，毗舍離無他。
二足獲安隱，四足亦復然；行道亦吉祥，來者亦復然。
晝夜獲安隱，無有觸嬈者；持此至誠語，毗舍離無他。
如來說此語已，是時羅剎、鬼神各自馳走，不安其所，更不復入毗舍離城；諸有疾病之人各得除愈。 ^n43

爾時，世尊遊在獼猴池側，國土人民承事供養衣被、飯食、牀臥具、病瘦醫藥，隨其貴賤，各來飯佛及比丘僧，亦受八關齋，不失時節。 ^n44

是時，毗舍離城內，有六師在彼遊化。所謂六師者：不蘭迦葉、阿夷耑、瞿耶樓、波休迦栴、先比盧持、尼揵子等。
是時，六師集在一處，而作是說：「此沙門瞿曇住此毗舍離城，為人民所供養，然我等不為人民所供養。我等可往與彼論議，何者得勝？何者不如？」 ^n45

不蘭迦葉曰：「諸有沙門、婆羅門不受他語，方便致詰，此非沙門、婆羅門之法；然此瞿曇沙門不受他語，方便致難，我等那得與彼論議。」 ^n46a

阿夷耑言：「無施、無受，亦無與者，亦無今世、後世眾生之類，亦無善惡之報。」 ^n46b

瞿耶樓說曰：「在恆水側殺害人民不可稱計，積肉成山；在恆水左，作諸功德，緣此都無善惡之報。」 ^n46c

波休迦栴言：「正使在恆水左，布施、持戒，隨時供給不令有乏，亦復無此福報。」 ^n46d

先比盧持言：「無有言語，亦無言語之報，唯默然快樂。」 ^n46e

尼揵子曰：「有言語，亦有言語之報。沙門瞿曇亦是人，我亦是人；瞿曇有所知，我等亦有所知；沙門瞿曇有神足，我亦有神足。若彼沙門現一神足，我等當現二神足；彼現二神足，我現四神足；彼現四，我現八；彼現八，我現十六；彼現十六，我現三十二，恆使增多，終不為彼屈，足得與角力。設彼不受我等論者，卽是彼之咎，人民聞已，不復供養，我等便得供養。」 ^n46f

如是，時有比丘尼聞此語云：「六師集在一處，生此論本：『沙門瞿曇不受人論，我等足得勝。』」
是時，輸盧尼比丘尼飛在虛空，向彼六師，而說此偈：
我師無等倫，最尊無過者；是彼尊弟子，名曰輸盧尼。
汝設有境界，便與我論議；我當事事報，如師子掩鹿。
且捨我尊師，本無如來者；我今比丘尼，足能降外道。
是比丘尼說此語已，六師尚不能仰視顏色，況與論議。 ^n47

是時，毗舍離城人民之類，遙見比丘尼在虛空中，共六師而論議，然六師不能報之；各各稱慶，歡喜無量：「六師今日屈折於彼！」 ^n48

是時，六師極懷愁憂，出毗舍離城而去，更不入城。 ^n49

是時，眾多比丘聞輸盧比丘尼與六師共論而得勝，聞已，至世尊所，頭面禮足，以此因緣，具白世尊。 ^n50

世尊告諸比丘：「輸盧比丘尼有大神足，有大威神，智慧多聞。我長夜恆生此念：更無有能與六師共論，唯有如來及此比丘尼。」 ^n51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頗見餘比丘尼能降伏外道如此比丘尼乎？」
諸比丘對曰：「不也，世尊！」 ^n52

世尊告曰：「諸比丘！我聲聞中第一比丘尼能降伏外道，所謂輸盧比丘尼是。」 ^n53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n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