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三八

聞如是： ^n1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n2

爾時，有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聞王波斯匿宮門外有眾多人民，於中舉手喚呼皆稱怨：「國界有賊名鴦掘魔，極為兇暴，殺害生類不可稱計，無慈悲於一切眾生，國界人民無不厭患，日取人殺，以指為鬘，故名為指鬘，唯願大王當往共戰！」 ^n3

是時，眾多比丘乞食已，還詣祇洹精舍。收攝衣鉢，以尼師檀著肩上，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n4

爾時，眾多比丘白世尊言：「我等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見眾多人民在王宮門外，稱怨訴辭：『今王國界有賊名鴦掘魔，為人兇暴，無有慈心，殺於一切眾生，人亡國虛皆由此人，又取人指以為華鬘。』」 ^n5

爾時，世尊聞彼比丘語已，卽從座起，默然而行。
是時，世尊尋到彼所。 ^n6

諸有取薪、負草、犁作之人，及牧牛羊者，見世尊詣彼道，各白佛言：「沙門！沙門！勿從彼道。所以然者，此路側有賊名鴦掘魔，於中止住。諸有人民，欲就此道者，要集十人、或二十人、或三十、四十、五十人，猶不得過，盡為鴦掘魔所擒獲。然沙門瞿曇獨無有侶，為鴦掘魔所觸嬈者，於事不省。」
世尊雖聞此語，故進不住。 ^n7

爾時，鴦掘魔母，持食詣鴦掘魔所。
是時，鴦掘魔便作是念：吾指鬘為充數不乎？
是時，卽數指猶未充數，復更重數，唯少一人指。
是時，鴦掘魔左右顧視，求覓生人，欲取殺之；然四遠顧望，亦不見人，便作是念：我師有教：「若能害母者，必當生天。」我今母躬來在此，卽可取殺之，得指充數，生於天上。
是時，鴦掘魔左手捉母頭，右手拔劍而語母言：「小住！阿母！」 ^n8

是時，世尊便作是念：此鴦掘魔當為五逆。卽放眉間相，光明普照彼山林。 ^n9

是時，鴦掘魔見光明已，復語母言：「此是何光明照此山林？將非國王集諸兵眾，攻伐我身乎？」 ^n10

是時母告曰：「汝今當知：此非日月火光，亦非釋、梵天王光明！」
爾時，其母便說此偈：
此非火光明，非日月釋梵；鳥狩不驚怖，和鳴殊於常。
此光極清淨，使人悅無量；必是尊最勝，十力至此間。
於天世人中，天眼覩世界；故欲度汝身，世尊來至此。 ^n11

是時，鴦掘魔聞佛音響，歡喜踊躍，不能自勝，便作是語：「我師亦有教誡而敕我曰：『設汝能害母，并殺沙門瞿曇者，必生梵天上。』」 ^n12

是時，鴦掘魔語母曰：「母！今且住！我先取沙門瞿曇殺，然後當食。」 ^n13

是時，鴦掘魔卽放母而往逐世尊。遙見世尊來，亦如金聚，靡所不照。見已，並笑而說是語：「今此沙門定在我手，必殺不疑，其有人民欲行此道者，皆集大眾而行此道。然此沙門獨無伴侶，我今當取殺之。」
是時，鴦掘魔卽拔腰劍，往逆世尊。 ^n14

是時，世尊尋還復道，徐而行步，而鴦掘魔奔馳而逐，亦不能及如來。 ^n15

是時，鴦掘魔白世尊言：「住！住！沙門！」 ^n16

世尊告曰：「我自住耳！汝自不住。」 ^n17

是時，彼鴦掘魔並走，遙說此偈：
去而復言住，語我言不住；與我說此義，彼住我不住。 ^n18

爾時，世尊以偈報曰：
世尊言已住，不害於一切；汝今有殺心，不離於惡原。
我住慈心地，愍護一切人；汝種地獄苦，不離於惡原。 ^n19

是時，鴦掘魔聞此偈已，便作是念：我今審為惡耶？又師語我言：「此是大祠，獲大果報，能取千人殺，以指作鬘者，果其所願，如此之人，命終之後，生善處天上。設取所生母及沙門瞿曇殺者，當生梵天上。」 ^n20

是時，佛作威神，令〔彼神識霍寤〕：「諸梵志書籍亦有此言：『如來出世甚為難遇，時時億劫乃出，彼出世時，不度者令度，不解脫者令得解脫。彼說滅六見之法。云何為六？言有我見者，卽說滅六見之法；無有我者，亦與說滅無有我見之法；言有我見、無有我見，亦與說有我見、無我見之法；復自觀察、說觀察之法；自說無我之法；亦非我說、亦非我不說之法。』若如來出世，說此滅六見之法，又我奔走之時，能及象、馬、車乘，亦及人民。然此沙門行不暴疾，然我今日不能及此，必當是如來。」 ^n21

是時，鴦掘魔便說此偈：
尊今為我故，而說微妙偈；惡者今識真，皆由尊威神。
卽時捨利劍，投于深坑中；今禮沙門跡，卽求作沙門。 ^n22

是時，鴦掘魔卽前白佛言：「世尊！唯願聽作沙門！」 ^n23

世尊告曰：「善來，比丘！」
卽時鴦掘魔便成沙門，著三法衣。 ^n24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汝今以剃頭，除結亦當爾；結滅成大果，無復愁苦惱。 ^n25

是時，鴦掘魔聞此語已，卽時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n26

爾時，世尊將鴦掘魔比丘還詣舍衛城祇洹精舍。 ^n27

是時，王波斯匿集四部之眾，欲往攻伐賊鴦掘魔。是時，王便作是念：我今可往至世尊所，以此因緣，具白世尊，若世尊有所說者，當奉行之。爾時，王波斯匿卽集四部之兵，往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n28

爾時，世尊問王曰：「大王！今日欲何所至？塵汙身體，乃至於斯。」 ^n29

波斯匿王白佛言：「我今國界有賊名鴦掘魔，極為兇暴，無有慈心於一切眾生，使國丘荒，人民流迸，皆由此賊。彼今取人殺之，以指為鬘。此是惡鬼，非為人也，我今欲誅伐此人。」 ^n30

世尊告曰：「若當大王見鴦掘魔信心堅固，出家學道者，王當奈之何？」 ^n31

王白佛言：「知復如何，但當承事供養，隨時禮拜。然復，世尊！彼是惡人，無毫釐之善，恆殺害，能有此心出家學道乎？終無此理。」 ^n32

是時，鴦掘魔去世尊不遠，結跏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n33

爾時，世尊伸右手指示王曰：「此是賊鴦掘魔。」 ^n34

王聞此語，便懷恐怖，衣毛皆豎。 ^n35

世尊告王：「勿懷恐怖！可往至前，自當悟王意耳！」 ^n36

是時王聞佛語，卽至鴦掘魔前，語鴦掘魔曰：「汝今姓誰？」 ^n37

鴦掘魔曰：「我姓伽伽，母名滿足。」 ^n38

是時王禮足已，在一面坐。 ^n39

爾時王問曰：「善樂此正法之中，勿有懈怠，修清淨梵行，得盡苦際，我當盡形壽供養衣被、飲食、牀臥具、病瘦醫藥。」
是時，鴦掘魔默然不對。
王卽從座起，頭面禮足。還詣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n40

是時，王復白佛言：「不降者使降，不伏者使伏。甚奇！甚特！曾所不有，乃能降伏極惡之人。唯願大尊受命無窮，長養生民，蒙世尊恩，得免此難！國事猥多，欲還城池。」 ^n41

世尊告曰：「王知是時。」
爾時，國王卽從座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n42

爾時，鴦掘魔作阿練若；著五納衣，到時持鉢，家家乞食，周而復始，著補納弊壞之衣，極為麁醜；亦復露坐，不覆形體。
是時，鴦掘魔在閑靜之處，自修其行所以族姓子出家學道者，欲修無上梵行：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
時，鴦掘魔便成羅漢，六通清徹，無有塵垢，已成阿羅漢。 ^n43

到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是時，有婦女臨產甚難；見已，便作是念：眾生類極為苦痛，受胎無限。是時，鴦掘魔食後，收攝衣鉢，以尼師檀著肩上，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n44

爾時，鴦掘魔白世尊言：「我向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見一婦人身體重妊。是時，我便作是念：眾生受苦何至於斯？」 ^n45

世尊告曰：「汝今往彼婦人所，而作是說：『我從賢聖生已來，未曾殺生。』持此至誠之言，使此母人胎得無他。」
鴦掘魔對曰：「如是，世尊！」 ^n46

是時，鴦掘魔卽其日，著衣持鉢，入舍衛城，往至彼母人所，語彼母人曰：「我從賢聖生已來，更不殺生。持此至誠之言，使胎得解脫。」
是時，母人胎卽得解脫。 ^n47

是時，鴦掘魔城中乞食，諸男女大小見之，各各自相謂言：「此名鴦掘魔，殺害眾生不可稱計，今復在城中乞食。」 ^n48

是時，城中人民，各各以瓦石打者，或有以刀斫者，傷壞頭目，衣裳裂盡，流血汙體，卽出舍衛城至如來所。是時，世尊遙見鴦掘魔頭目傷破，流血汙衣而來，見已，便作是說：「汝今忍之。所以然者，此罪乃應永劫受之。」 ^n49

是時，鴦掘魔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爾時，鴦掘魔在如來前，便說此偈：
堅固聽法句，堅固行佛法，堅固親善友，便成滅盡處。
我本為大賊，名曰鴦掘魔；為流之所漂，蒙尊拔濟之。
今觀自歸業，亦當觀法本；今以逮三明，成就佛行業。
我本名無害，殺害不可計；今名真諦實，不害於一切。
設復身口意，都無害心識；此名無殺害，何況起思想。
弓師能調角，水人能調水，巧匠調其木，智者自調身。
或以鞭杖伏，或以言語屈；竟不加刀杖，今我自降伏。
人前為過惡，後止不復犯；是照於世間，如雲消月現。
人前為過惡，後止不復犯；是照於世間，如雲消日現。
比丘老少壯，修行佛法行；是照於世間，如彼月雲消。
比丘老少壯，修行佛法者；是照此世間，如彼日雲消。
我今受痛少，飲食自知足；盡脫一切苦，本緣今已盡。
更不受死跡，亦復不樂生；今正待時節，歡喜而不亂。 ^n50

是時，如來可鴦掘魔所說。
是時，鴦掘魔以見如來然可之，卽從座起，禮世尊足，便退而去。 ^n51

是時，諸比丘白世尊言：「鴦掘魔本作何功德？今日聰明智慧，面目端正，世之希有。復作何不善行？於今身上，殺害生類不可稱計。復作何功德？於今值如來，得阿羅漢道。」 ^n52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昔者，過去久遠於此賢劫之中，有佛名迦葉如來、至真、等正覺，出現於世。 ^n53

迦葉如來去世之後，有王名大果，統領國界，典閻浮提。爾時，彼王有八萬四千宮人婇女，各無兒息。爾時，大果王向諸樹神、山神、日月、星宿，靡所不周，欲求男女。爾時，王第一夫人身卽懷妊，經八、九月便生男兒，顏貌端正，世之希有。是時，彼王便生是念：我本無有兒息，經爾許時，今方生兒，宜當立字，於五欲之中，而自娛樂。 ^n54

是時，王召諸羣臣能瞻相者，而告之曰：『我今以生此兒，各與立字。』
是時，羣臣聞王教已，卽白王言：『今此太子極為奇妙，端正無比，面如桃華色，必當有大力勢，今當立字名曰大力。』
是時，相師與太子立字已，各從座起而去。 ^n55

是時，國王愛慜此太子，未曾去目前。
是時，太子年向八歲，將諸臣佐往父所，朝賀問訊。
父王復作是念：今此太子極自奇特，卽告之曰：『吾今與汝取婦何如乎？』太子白王：『子今年幼何須娉娶？』是時，父王權停不與取婦。
復經二十歲，王復告曰：『吾欲與汝取婦。』太子白王：『不須取婦。』
是時，父王告羣臣人民曰：『我本無兒息，經歷久遠，方生一子，今不肯取婦，清淨無瑕。』
爾時，王太子轉字名曰清淨。 ^n56

是時，清淨太子年向三十，王復敕羣臣曰：『吾今年已衰微，更無兒息；今唯有清淨太子，今王高位應授與太子。然太子不樂五欲之中，當云何理國事？』
羣臣報曰：『當為方便，使樂五欲。』
是時，父王卽椎鐘鳴鼓，敕國中人：『其能使清淨太子樂五欲者，吾當賜與千金及諸寶物。』 ^n57

爾時，有女人名曰淫種，盡明六十四變，彼女人聞王有教令，其能使王太子習五欲者，當賜與千金及諸寶物。卽往至父王所，而告之曰：『見與千金及諸寶物，能使王太子習於五欲。』
父王報曰：『審能爾者，當重相賜，不負言信。』
時婬女白王：『太子為寑宿何處？』
王報曰：『在東堂上，無有女人，唯有一男兒，在彼侍衛。』
女人白曰：『惟願大王敕內宮中，勿見限遮，隨意出入！』
是時，淫女卽其夜鼓二時，在太子門側，佯舉聲哭。
是時，太子聞女人哭聲，便敕侍人曰：『此是何人於斯而哭？』
侍人報曰：『此是女人在門側哭。』
太子告曰：『汝速往問所由哭耶？』
時，彼侍臣往而問之所由哭耶？
淫女報曰：『夫主見棄是故哭耳！』
侍臣還白太子：『此女人為夫主所棄，又畏盜賊，是故哭耳！』
太子告曰：『將此女人著象廐中。』到彼復哭；復將至馬廐中，復哭。
太子復語侍臣：『將來在此。』卽將入堂，復於中哭。
太子躬自問曰：『何為復哭？』
淫女報曰：『太子！女人單弱極懷恐怖，是故哭耳！』
太子告曰：『上吾牀上，可得無畏。』
時，女人默然不語，亦復不哭。是時，女人卽脫衣裳，前捉太子手，舉著己胸上，卽時驚覺，漸漸起欲想；以起欲心，便身就之。 ^n58

是時，清淨太子明日清旦，往父王所。是時，父王遙見太子顏色，殊於常日。見已，便作是說：『汝今所欲者事果乎？』
太子報曰：『如大王所言。』
是時，父王歡喜踊躍，不能自勝，並作是說：『欲求何願，吾當與之。』
太子報曰：『所賜願者，勿復中悔，當求其願。』
時王報曰：『如汝所言，終不中悔，欲求何願？』
太子白王：『大王！今日統領閻浮提內，皆悉自由；閻浮提里內諸未嫁女者，先適我家，然後使嫁。』
是時王曰：『隨汝所言。』王即敕國內人民之類曰：『諸有女未出門者，先使詣清淨太子，然後嫁之。』 ^n59

爾時，彼城中有女名須蠻，次應至王所。是時，須蠻長者女露形倮跣在眾人中行，亦無羞恥。眾人見已，各相對談：『此是長者女，名稱遠聞。云何露形在人中行？如驢何異？』
女報眾人曰：『我非為驢，汝等眾人斯是驢耳！汝等頗見女人還見女人有相恥乎？城中生類盡是女人，唯有清淨太子是男子矣！若我至清淨太子門者，當著衣裳。』
是時，城中人民自相謂言：『此女所說誠入我意，我等實是女，非男也。唯有清淨太子乃是男也，我等今日當行男子之法。』 ^n60

是時，城中人民各辦戰具，著鎧持杖，往至父王所，白父王曰：『欲求二願，唯見聽許！』
王報之曰：『何等二願？』
人民白王：『王欲存者當殺清淨太子，太子欲存者今當殺王，我等不堪任承事清淨太子辱國常法。』 ^n61

是時，父王便說此偈：
為家忘一人，為村忘一家，為國忘一村，為身忘世間。 ^n62

是時，父王說此偈已，告人民曰：『今正是時，隨汝等意。』 ^n63

是時，諸人將清淨太子取兩手縛之，將詣城外，各相謂言：『我等咸共以瓦石打殺，何須一人殺乎？』 ^n64

是時，清淨太子臨欲死時，而作是說，又作誓願：『諸人民取吾拄殺，然父王自與我願，我今受死亦不敢辭，使我將來之世，當報此怨。又使值真人羅漢，速得解脫。』
是時，人民取太子殺已，各自散去。 ^n65

諸比丘！莫作是觀，爾時大果王者，豈異人乎？今鴦掘魔師是也。
爾時淫女者，今師婦是也。爾時人民者，今八萬人民死者是也。
爾時清淨太子，今鴦掘魔比丘是也；臨欲死時作是誓願，今還報怨無免手者，緣此因緣，殺害無限；後作誓願，願欲值佛，今得解脫，成阿羅漢。此是其義，當念奉行！」 ^n66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弟子中，第一聰明捷疾智者，所謂鴦掘魔比丘是也。」 ^n67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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