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五

聞如是： ^n1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n2

爾時，於舍衛城內，有一長者，適喪一子，甚愛敬念，未曾能捨。彼見子死，便生狂惑，周旋往來，不停一處。若見人時，便作是語：「頗有見我兒乎？」 ^n3

爾時，彼人漸漸往至祇洹精舍，到世尊所，在一面住。 ^n4

爾時，彼人白世尊曰：「瞿曇沙門！頗見我兒乎？」 ^n5

世尊告長者曰：「何故顏貌不悅，諸根錯亂？」 ^n6

爾時，長者報瞿曇曰：「焉得不爾？所以然者，我今唯有一子，捨我無常。甚愛敬念，未曾離目前；哀愍彼子，故令我生狂。我今問沙門，見我兒耶？」 ^n7

世尊告曰：「如是長者！如汝所問，生、老、病、死，世之常法；恩愛別離苦、怨憎會苦，子捨汝無常，豈得不念乎！〔此由愛生］」 ^n8

爾時，彼人聞世尊所說，不入其懷，便捨而退去。前行見人，復作是語：「沙門瞿曇說言曰：『恩愛分別〔苦，此皆由愛生］』如沙門所說，為審爾不？」 ^n9

前人對曰：「恩愛別離有何樂哉！〔云何由愛生？］」 ^n10

當於爾時，去舍衛城不遠，有眾多人而共博戲。 ^n11

爾時，彼人便作是念：此諸男子聰明智慧，無事不知，我今當以此義問彼諸人。 ^n12

爾時，卽詣博戲所，問眾人曰：「沙門瞿曇向我說曰：『恩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此皆由愛生。］』諸人等今於意云何？」 ^n13

是時，諸博戲者報斯人曰：「恩愛別離，有何樂哉！言〔愛生］者，此義不然。」 ^n14

是時，彼人便作是念：審知如來言終不虛妄，云何恩愛別離，當〔由愛生］耶？此義不然。 ^n15

爾時，彼人入舍衛城，至宮門外稱：「沙門瞿曇而作是教：『恩愛別離、怨憎之會，〔此皆由愛生］。』」 ^n16

爾時，舍衛城及中宮內，普傳此語，靡不周遍。
當於爾時，大王波斯匿及摩利夫人，共在高樓之上相娛樂戲。 ^n17

爾時，王波斯匿告摩利夫人曰：「沙門瞿曇審有斯語：『恩愛離別、怨憎之會，〔此皆由愛生］。』」 ^n18

夫人報曰：「吾不從如來聞此言教，設當如來有此教者，事亦不虛。」 ^n19

王波斯匿告曰：「猶如師教弟子：『為是、捨是？』弟子報言：『如是，大師！』汝今摩利亦復如是，彼瞿曇沙門雖作是說，汝應作是言：『如是不異，無有虛妄。』然卿速去，不須在吾前立。」 ^n20

爾時，摩利夫人語竹膊婆羅門曰：「汝今往詣祇洹精舍，到如來所，持我名字，禮世尊足，復以此義具白世尊云：『舍衛城內及中宮人有此言論：沙門瞿曇言恩愛別離、怨憎合會，〔此皆由愛生］。不審世尊有此教耶？』若世尊有所言說者，汝善承受，還向我說。」 ^n21

是時，竹膊婆羅門受夫人教敕，尋往至祇洹精舍。到世尊所，共相問訊。共相問訊已，在一面坐。 ^n22

時，彼梵志白世尊曰：「摩利夫人禮世尊足，問訊如來起居輕利，遊步康強乎？訓化盲冥，得無勞耶？」 ^n23

復作是語：「此舍衛城內普傳此言：『沙門瞿曇而作是教：恩愛別離、怨憎之會，〔此皆由愛生。］』不審世尊有是言教耶？」 ^n24

爾時，世尊告竹膊婆羅門曰：「於此舍衛城內，有一長者喪失一子，彼念此子，狂惑失性，東西馳走，見人便問：『誰見我子？』然婆羅門！恩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此皆由愛生］。昔日此舍衛城中，復有一老母無常，〔子］亦復狂惑不識東西；復有一老父無常…；亦復有兄弟姊妹皆悉無常，彼見此無常之變，生狂失性不識東西。
婆羅門！昔日此舍衛城中有一人，新迎婦，端正無雙。
爾時，彼人未經幾時，便自貧窮。時，彼婦父母見此人貧，便生此念：吾當奪女更嫁與餘人。彼人竊聞婦家父母欲奪吾婦，更嫁與餘家。爾時，彼人衣裏帶利刀，便往至婦家。當於爾時，彼婦在牆外紡作。是時，彼人往至婦父母家問：『我婦今為所在？』婦母報言：『卿婦在牆外陰中紡作。』爾時，彼人便往至婦所。到已，問婦曰：『云卿父母欲奪汝更餘嫁耶？』婦報言：『信有此語，然我不樂聞此言耶！』爾時，彼人卽拔利劍，取婦刺殺，復取利劍，自刺其腹，並復作是語：『我二人俱取死。』
婆羅門！當以此方便知恩愛別離、怨憎會苦，此〔皆由愛生。］」 ^n25

爾時，竹膊婆羅門白世尊曰：「如是，世尊！有此諸惱，實苦不樂，〔皆由愛生］。所以然者，昔我有一子，捨我無常，晝夜追憶，不離心懷。時我念兒，心意狂惑，馳走東西，見人便問：『誰見我兒？』
沙門瞿曇今所說者，誠如所言。國事煩多，欲還所止。」 ^n26

世尊告曰：「今正是時。」 ^n27

竹膊婆羅門卽從座起，遶佛三匝而去，往來至摩利夫人所，以此因緣具白夫人。 ^n28

時，摩利夫人復至波斯匿王所，到已，白大王曰：「今欲有所問，唯願大王事事見報！云何大王！為念琉璃王子不？」 ^n29

王報言：「甚念！愛愍不去心首。」 ^n30

夫人問曰：「若當王子有遷變者，大王！為有憂也？」 ^n31

王復報言：「如是，夫人！如汝所言。」 ^n32

夫人問曰：「大王當知：恩愛別離，皆興愁想，〔此皆由愛生］。云何大王！為念伊羅王子乎？」 ^n33

王報言：「我甚愛敬！」 ^n34

夫人問曰：「大王！若當王子有遷變者，有愁憂耶？」 ^n35

王報言：「甚有愁憂！」 ^n36

夫人報言：「當以此方便，知恩愛別離〔苦，此皆由愛生］。云何大王！念薩羅陀〔夫人］不？」 ^n37

王報言：「甚愛敬念！」 ^n38

夫人言：「云何大王！若使薩羅陀夫人有變易者，大王為有憂耶？」 ^n39

王報言：「吾有愁憂。」 ^n40

夫人言：「大王！當知恩愛別離，此皆是苦，〔皆由愛生］。」 ^n41

夫人言：「王念我不？」 ^n42

王言：「我愛念汝。」 ^n43

夫人言：「設當我身有變易者，大王有愁憂乎？」 ^n44

王言：「設汝身有變易，便有愁憂。」 ^n45

大王！當以此方便，知恩愛別離、怨憎合會〔苦，此皆由愛生］。」 ^n46

夫人言：「云何大王！念迦尸、拘薩羅人民乎？」 ^n47

王言：「我甚愛念迦尸、拘薩羅人民！」 ^n48

夫人言：「迦尸、拘薩羅人民設當變易者，大王有愁憂乎？」 ^n49

王言：「迦尸、拘薩羅人民當有變易者，我命不存，況言愁憂乎？所以然者，我因迦尸、拘薩羅國人民力，當得自存。以此方便，知命尚不存，何況不生愁憂乎？」 ^n50

夫人言：「以此知之，恩愛別離，皆有此苦，〔此皆由愛生］。」 ^n51

爾時，王波斯匿右膝著地，叉手合掌而向世尊，作是說：「甚奇！甚奇！彼世尊而說此法。若當彼沙門瞿曇來者，爾乃可得共言論。」
復語夫人：「自今以後，當更看汝勝於常日，所著服飾與吾無異。」 ^n52

爾時，世尊聞摩利夫人與大王立此論本，告諸比丘：「摩利夫人甚大聰明，設當王波斯匿問我此語者，我亦當以此義向彼王說之，如夫人向王所說而無有異。」
又告諸比丘：「我聲聞中第一得證優婆斯，篤信牢固，所謂摩利夫人是。」 ^n53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n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