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吒婆樓經

如是我聞： ^n1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n2

爾時，世尊清旦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 ^n3

時，世尊念言：今日乞食，於時為早，今我寧可往至布吒婆樓梵志林中觀看，須時至當乞食。 ^n4

爾時，世尊卽詣梵志林中，時布吒婆樓梵志遙見佛來，卽起迎言：「善來，沙門瞿曇！久不來此，今以何緣而能屈顧？可前就座。」 ^n5

爾時，世尊卽就其座，告布吒婆樓曰：「汝等集此，何所作為？為何講說？」 ^n6

梵志白佛言：「世尊！昨日多有梵志、沙門、婆羅門，集此婆羅門堂，說如是事，相違逆論。 ^n7

瞿曇！或有梵志作是說言：『人無因無緣而想生，無因無緣而想滅；想有去來，來則想生，去則想滅。』 ^n8a

瞿曇！或有梵志作是說：『由命有想生，由命有想滅；彼想有去來，來則想生，去則想滅。』 ^n8b

瞿曇！或有梵志作是說：『如先所言，無有是處，有大鬼神，有大威力，彼持想去，彼持想來；彼持想去則想滅，彼持想來則想生。』 ^n8c

我因是故生念：念沙門瞿曇必知此義，必能善知想知滅定。」 ^n9

爾時，世尊告梵志曰：「彼諸論者皆有過咎： ^n10

言無因無緣而有想生，無因無緣而有想滅；想有去來，來則想生，去則想滅。 ^n11a

或言因命想生，因命想滅；想有去來，來則想生，去則想滅。 ^n11b

或有言：無有是處，有大鬼神，彼持想來，彼持想去；持來則想生，持去則想滅。 ^n11c

如此言者，皆有過咎。所以者何？梵志！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n12

若如來出現於世，至真、等正覺，十號具足，有人於佛法中出家為道，…… ^n13a

乃至滅五蓋覆蔽心者，除去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先滅欲想，生喜、樂想。梵志！以此故知有因緣想生，有因緣想滅。 ^n13b

滅有覺、觀，內喜、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入第二禪。梵志！彼初禪想滅，二禪想生，以是故知有因緣想滅，有因緣想生。 ^n13c

捨喜修護，專念一心，自知身樂，賢聖所求，護念清淨，入第三禪。梵志！彼二禪想滅，三禪想生，以是故知有因緣想滅，有因緣想生。 ^n13d

捨苦捨樂，先滅憂喜，護念清淨，入第四禪。梵志！彼三禪想滅，四禪想生，以是故知有因緣想滅，有因緣想生。 ^n13e

捨一切色想，滅恚不念異想，入空處。梵志！一切色想滅，空處想生，以是故知有因緣想滅，有因緣想生。 ^n13f

越一切空處，入識處。梵志！彼空處想滅，識處想生，故知有因緣想滅，有因緣想生。 ^n13g

越一切識處，入不用處。梵志！彼識處想滅，不用處想生，以是故知有因緣想滅，有因緣想生。 ^n13h

捨不用處，入有想無想處。梵志！彼不用處想滅，有想無想處想生，以是故知有因緣想滅，有因緣想生。 ^n13i

彼捨有想無想處，入想知滅定。梵志！彼有想無想處想滅，入想知滅定，以是故知有因緣想生，有因緣想滅。 ^n13j

彼得此想已，作是念：有念為惡，無念為善。彼作是念時，彼微妙想不滅，更麁想生。彼復念言：我今寧可不為念行，不起思惟。彼不為念行，不起思惟已，微妙想滅，麁想不生。彼不為念行，不起思惟，微妙想滅，麁想不生時，卽入想知滅定。 ^n14

云何梵志！汝從本已來，頗曾聞此次第滅想因緣不？」 ^n15

梵志白佛言：「從本已來信自不聞如是次第滅想因緣。」 ^n16

又白佛言：「我今生念：謂此有想此無想，或復有想。此想已，彼作是念：有念為惡，無念為善。彼作是念時，微妙想不滅，麁想更生。彼復念言：我今寧可不為念行，不起思惟。彼不為念行，不起思惟已，微妙想滅，麁想不生。彼不為念行，不起思惟，微妙想滅，麁想不生時，卽入想知滅定。」 ^n17

佛告梵志言：「善哉！善哉！此是賢聖法中次第滅想定。」 ^n18

梵志復白佛言：「此諸想中，何者為無上想？」 ^n19a

佛告梵志：「不用處想為無上。」 ^n19b

梵志又白佛言：「諸想中，何者為第一無上想？」 ^n20a

佛言：「諸言有想、諸言無想，於其中間能次第得想知滅定者，是為第一無上想。」 ^n20b

梵志又問：「為一想？為多想？」 ^n21a

佛言：「有一想，無多想。」 ^n21b

梵志又問：「先有想生然後智？先有智生然後想？為想、智一時俱生耶？」 ^n22a

佛言：「先有想生然後智，由想有智。」 ^n22b

梵志又問：「想卽是我耶？」 ^n23a

佛告梵志：「汝說何等人是我？」 ^n23b

梵志白佛言：「我不說人是我，我自說色身四大、六入，父母生育，乳餔成長，衣服莊嚴，無常磨滅法，我說此人是我。」 ^n24a

佛告梵志：「汝言色身四大、六入，父母生育，乳餔長成，衣服莊嚴，無常磨滅法，說此人是我。梵志！且置此我，但人想生、人想滅。」 ^n24b

梵志言：「我不說人是我，我說欲界天是我。」 ^n25a

佛言：「且置欲界天是我，但人想生、人想滅。」 ^n25b

梵志言：「我不說人是我，我自說色界天是我。」 ^n26a

佛言：「且置色界天是我，但人想生、人想滅。」 ^n26b

梵志言：「我不說人是我，我自說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無色天是我。」 ^n27a

佛言：「且置空處、識處、無所有處、有想無想處、無色天是我，但人想生、人想滅。」 ^n27b

梵志白佛言：「云何瞿曇！我寧可得知人想生、人想滅不？」 ^n28a

佛告梵志：「汝欲知人想生、人想滅者，甚難！甚難！所以者何？汝異見、異習、異忍、異受，依異法故。」 ^n28b

梵志白佛言：「如是，瞿曇！我異見、異習、異忍、異受，依異法故，欲知人想生、人想滅者，甚難！甚難！所以者何？
我、世間有常，此實餘虛；
我、世間無常，此實餘虛；
我、世間有常無常，此實餘虛；
我、世間非有常非無常，此實餘虛。
我、世間有邊，此實餘虛；
我、世間無邊，此實餘虛；
我、世間有邊無邊，此實餘虛；
我、世間非有邊非無邊，此實餘虛。
是命是身，此實餘虛；
命異身異，此實餘虛；
身命非異非不異，此實餘虛；
無命無身，此實餘虛。
如來終，此實餘虛；
如來不終，此實餘虛；
如來終不終，此實餘虛；
如來非終非不終，此實餘虛。」 ^n29

佛告梵志：「世間有常，……乃至如來非終非不終，我所不記。」 ^n30

梵志白佛言：「瞿曇！何故不記？我、世間有常，……乃至如來非終非不終，盡不記耶？」 ^n31

佛言：「此不與義合，不與法合，非梵行，非無欲，非無為，非寂滅，非止息，非正覺，非沙門，非泥洹，是故不記。」 ^n32

梵志又問：「云何為義合、法合？云何為梵行初？云何無為？云何無欲？云何寂滅？云何止息？云何正覺？云何沙門？云何泥洹？云何名記？」 ^n33

佛告梵志：「我記苦諦、苦集、苦滅、苦出要諦。所以者何？此是義合、法合，梵行初首、無欲、無為、寂滅、止息、正覺、沙門、泥洹，是故我記。」 ^n34

爾時，世尊為梵志說法，示教利喜已，卽從座起而去。 ^n35

佛去未久，其後諸餘梵志語布吒婆樓梵志曰：「汝何故聽瞿曇沙門所說語？印可瞿曇言：『我及世間有常，……乃至如來非終非不終，不與義合，故我不記。』汝何故印可是言？我等不可沙門瞿曇如是所說。」 ^n36

布吒婆樓報諸梵志言：「沙門瞿曇所說：『我、世間有常，……乃至如來非終非不終，不與義合，故我不記。』我亦不印可此言，但彼沙門瞿曇依法住法，以法而言，以法出離，我當何由違此智言？沙門瞿曇如此微妙法言不可違也。」 ^n37

時，布吒婆樓梵志又於異時，共象首舍利弗詣世尊所，問訊已，一面坐，象首舍利弗禮佛而坐。 ^n38

梵志白佛言：「佛先在我所，時去未久，其後諸餘梵志語我言：『汝何故聽沙門瞿曇所說語？印可瞿曇言：我、世間常，……乃至如來非終非不終，不合義，故不記。汝何故印可是言？我等不可沙門瞿曇如是所說。』我報彼言：『沙門瞿曇所說：我、世間有常，……乃至如來非終非不終，不與義合，故我不記。我亦不印可此言，但彼沙門瞿曇依法住法，以法而言，以法出離，我等何由違此智言？沙門瞿曇微妙法言不可違也。』」 ^n39

佛告梵志曰：「諸梵志言：『汝何故聽沙門瞿曇所說語印可？』此言有咎。所以者何？我所說法，有決定記、不決定記。 ^n40

云何名不決定記？
我、世間有常，……乃至如來非終非不終，我亦說此言，而不決定記。所以然者，此不與義合，不與法合，非梵行初，非無欲，非無為，非寂滅，非止息，非正覺，非沙門，非泥洹，是故，梵志！我雖說此言而不決定記。 ^n41

云何名為決定記？
我記苦諦、苦集、苦滅、苦出要諦。所以者何？此與法合、義合，是梵行初首，無欲、無為、寂滅、止息、正覺、沙門、泥洹，是故我說決定記。 ^n42

梵志！或有沙門、婆羅門於一處世間一向說樂，我語彼言：『汝等審說一處世間一向樂耶？』
彼報我言：『如是。』
我又說彼言：『汝知見一處世間一向樂耶？』
彼答我言：『不知不見。』
我復語彼言：『一處世間諸天一向樂，汝曾見否？』
彼報我言：『不知不見。』
又問彼言：『彼一處世間諸天，汝頗共坐起言語，精進修定不耶？』答我言：『不。』
我又問彼言：『彼一處世間諸天一向樂者，頗曾來語汝言，汝所行質直，當生彼一向樂天；我以所行質直，故得生彼共受樂耶？』
彼答我言：『不也。』
我又問彼言：『汝能於己身起心化作他四大身，身體具足，諸根無闕不？』
彼答我言：『不能。』 ^n43

云何梵志！彼沙門、婆羅門所言為是誠實？為應法不？」 ^n44

梵志白佛言：「此非誠實，為非法言。」 ^n45

佛告梵志：「如有人言：『我與彼端正女人交通，稱讚淫女。』
餘人問言：『汝識彼女不？為在何處？東方、西方、南方、北方耶？』答曰：『不知。』
又問：『汝知彼女所止土地、城邑、村落不？』
答曰：『不知。』
又問：『汝識彼女父母及其姓字不？』
答曰：『不知。』
又問：『汝知彼女為剎利女？為是婆羅門、居士、首陀羅女耶？』
答曰：『不知。』又問：『汝知彼女為長短、麁細、黑白、好醜耶？』答曰：『不知。』 ^n46

云何梵志！此人所說為誠實不？」 ^n47

答曰：「不也。」 ^n48

「梵志！彼沙門、婆羅門亦復如是，無有真實。 ^n49

梵志！猶如有人立梯空地，餘人問言：『立梯用為？』
答曰：『我欲上堂。』
又問：『堂何所在？』
答曰：『不知。』 ^n50

云何梵志！彼立梯者豈非虛妄耶？」 ^n51

答曰：「如是，彼實虛妄。」 ^n52

佛言：「諸沙門、婆羅門亦復如是，虛妄無實。」 ^n53

佛告布吒婆樓：「汝言我身色四大、六入，父母生育，乳餔成長，衣服莊嚴，無常磨滅，以此為我者。我說此為染汙，為清淨，為得解；汝意或謂染汙法不可滅，清淨法不可生，常在苦中。
勿作是念！何以故？染汙法可滅盡，清淨法可出生，處安樂地，歡喜愛樂，專念一心，智慧增廣。 ^n54a

梵志！我於欲界天、色界天、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天，說為染汙，亦說清淨，亦說得解；汝意或謂染汙法不可滅，清淨法不可生，常在苦中。
勿作是念！所以者何？染汙可滅，淨法可生，處安樂地，歡喜愛樂，專念一心，智慧增廣。」 ^n54b

爾時，象首舍利弗白佛言：「世尊！當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時，復有欲界天身，色界天身，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天身，一時有不？ ^n55a

世尊！當有欲界天身時，復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及色界天身，空處、識處、無所有處、有想無想處天身，一時有不？ ^n55b

世尊！當有色界天身時，復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及色界天身，空處、識處、無所有處、有想無想處天身，一時有不？ ^n55c

如是至有想無想處天身時，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及欲界天身，色界天身，空處、識處、無所有處天身，一時有不？」 ^n55d

佛告象首舍利弗：「若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爾時正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非欲界天身，色界天身，空處、識處、無所有處、有想無想處天身，…… ^n56a

如是乃至有有想無想處天身時，爾時正有有想無想處天身，無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及欲界天身，色界天身，空處、識處、無所有處天身。 ^n56b

象首！譬如牛乳，乳變為酪，酪為生酥，生酥為熟酥，熟酥為醍醐，醍醐為第一。象首！當有乳時，唯名為乳，不名為酪、酥、醍醐。 ^n56c

如是展轉，至醍醐時，唯名醍醐，不名為乳，不名酪、酥。 ^n56d

象首！此亦如是，若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時，無有欲界天身，色界天身，……乃至有想無想處天身。 ^n56e

如是展轉，有有想無想處天身時，唯有有想無想處天身，無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及欲界天身，色界天身，……乃至無所有天身。 ^n56f

象首！於汝意云何？若有人問汝言：『若有過去身時，有未來、現在身，一時有不？有未來身時，有過去、現在身，一時有不？有現在身時，有過去、未來身，一時有不？』設有此問者，汝云何報？」 ^n57a

象首言：「設有如是問者，我當報言：『有過去身時，唯是過去身，無未來、現在。有未來身時，唯是未來身，無過去、現在。有現在身時，唯是現在身，無過去、未來身。』」 ^n57b

「象首！此亦如是，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時，無欲界天身，色界天身，……乃至有想無想處天身。 ^n57c

如是展轉，至有想無想處天身時，無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及欲界天身，色界天身，……至不用處天身。 ^n57d

復次，象首！若有人問汝言：『汝曾有過去已滅不？未來當生不？現在今有不？』設有是問者，汝當云何答？」 ^n58a

象首白佛言：「若有是問者，當答彼言：『我曾有過去已滅，非不有也；有未來當生，非不有也；現在今有，非不有也。』」 ^n58b

佛言：「象首！此亦如是，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時，無欲界天身，……乃至有想無想天身。 ^n58c

如是展轉，至有想無想天身時，無有欲界人身四大諸根，及欲界天身，……乃至無所有處天身。」 ^n58d

爾時，象首白佛言：「世尊！我今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聽我於正法中為優婆塞！自今已後，盡形壽不殺、不盜、不淫、不欺、不飲酒。」 ^n59

時，布吒婆樓梵志白佛言：「我得於佛法中出家受戒不？」 ^n60

佛告梵志：「若有異學欲於我法中出家為道者，先四月觀察，稱眾人意，然後乃得出家受戒。雖有是法，亦觀人耳。」 ^n61

梵志白佛言：「諸有異學欲於佛法中出家受戒者，先當四月觀察，稱眾人意，然後乃得出家受戒。如我今者，乃能於佛法中四歲觀察，稱眾人意，然後乃望出家受戒。」 ^n62

佛告梵志：「我先語汝，雖有是法，當觀其人。」 ^n63

時，彼梵志即於正法中得出家受戒，如是不久以信堅固，淨修梵行，於現法中自身作證：生死已盡，所作已辦，不受後有，卽成阿羅漢。 ^n64

爾時，布吒婆樓聞佛所說，歡喜奉行！^n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