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釋提桓因問經

如是我聞： ^n1

一時，佛在摩竭國菴婆羅村北，毗陀山因陀婆羅窟中。 ^n2

爾時，釋提桓因發微妙善心，欲來見佛：「今我當往至世尊所。」 ^n3

時，諸忉利天聞釋提桓因發微妙善心，欲詣佛所，卽尋詣帝釋，白言：「善哉！帝釋！發妙善心，欲詣如來，我等亦樂侍從詣世尊所。」 ^n4

時，釋提桓因卽告執樂神般遮翼曰：「我今欲詣世尊所，汝可俱行，此忉利諸天亦當與我俱詣佛所。」 ^n5

對曰：「唯然。」時，般遮翼持琉璃琴，於帝釋前忉利天眾中，鼓琴供養。 ^n6

時，釋提桓因、忉利諸天及般遮翼，於法堂上忽然不現，譬如力士屈伸臂頃，至摩竭國北毗陀山中。 ^n7

爾時，世尊入火焰三昧，彼毗陀山同一火色，時國人見，自相謂言：「此毗陀山同一火色，將是如來諸天之力。」 ^n8

時，釋提桓因告般遮翼曰：「如來、至真甚難得覩，而能垂降此閑靜處，寂默無聲，禽獸為侶，此處常有諸大神天侍衛世尊。汝可於前鼓琉璃琴娛樂世尊，吾與諸天尋於後往。」 ^n9

對曰：「唯然。」卽受教已，持琉璃琴於先詣佛；去佛不遠，鼓琉璃琴，以偈歌曰：
「跋陀禮汝父，汝父甚端嚴；生汝時吉祥，我心甚愛樂。
本以小因緣，欲心於中生；展轉遂增廣，如供養羅漢。
釋子專四禪，常樂於閑居；正意求甘露，我專念亦爾。
能仁發道心，必欲成正覺；我今求彼女，必欲會亦爾。
我心生染著，愛好不捨離；欲捨不能去，如象為鉤制。
如熱遇涼風，如渴得冷泉；如取涅槃者，如水滅於火。
如病得良醫，飢者得美食；充足生快樂，如羅漢遊法。
如象被深鉤，而猶不肯伏；𩣺突難禁制，放逸不自止。
猶如清涼池，眾花覆水上；疲熱象沐浴，舉身得清涼。
我前後所施，供養諸羅漢；世有福報者，盡當與彼供。
汝死當共死，汝無我活為？寧使我身死，不能無汝存。
忉利天之主，釋今與我願；稱汝禮節具，汝善思察之。」 ^n10

爾時，世尊從三昧起，告般遮翼言：「善哉！善哉！般遮翼！汝能以清淨音和琉璃琴稱讚如來，琴聲、汝音，不長不短，悲和哀婉，感動人心。汝琴所奏，眾義備有，亦說欲縛，亦說梵行，亦說沙門，亦說涅槃。」 ^n11

爾時，般遮翼白佛言：「我念世尊昔鬱鞞羅尼連禪水邊，阿遊波陀尼俱律樹下初成佛道時，有尸漢陀天大將子及執樂天王女，共於一處，但設欲樂。我於爾時見其心爾，卽為作頌，頌說欲縛，亦說梵行，亦說沙門，亦說涅槃。時，彼天女聞我偈已，舉目而笑語我言：『般遮翼！我未見如來，我曾於忉利天法講堂上，聞彼諸天稱讚如來，有如是德，有如是力。汝常懷信，親近如來，我今意欲與汝共為知識。』世尊！我時與一言之後，不復與語。」 ^n12

時，釋提桓因作是念：「此般遮翼已娛樂如來訖，我今寧可念於彼人。」時，天帝釋卽念彼人。 ^n13

時，般遮翼復生念言：「今天帝釋乃能念我。」卽持琉璃琴詣帝釋所，帝釋告曰：「汝以我名幷稱忉利天意，問訊世尊：『起居輕利，遊步強耶？』」 ^n14

時，般遮翼承帝釋教，卽詣世尊所，頭面禮足，於一面住，白世尊言：「釋提桓因及忉利諸天故，遣我來問訊世尊：『起居輕利，遊步強耶？』」 ^n15

世尊報曰：「使汝帝釋及忉利天壽命延長，快樂無患。所以然者，諸天、世人及阿須輪諸眾生等，皆貪壽命、安樂、無患。」 ^n16

爾時，帝釋復自念言：「我等宜往禮覲世尊。」卽與忉利諸天往詣佛所，頭面禮足，卻住一面。 ^n17

時，帝釋白佛言：「不審我今去世尊遠近可坐？」 ^n18

佛告帝釋曰：「汝天眾多，但近我坐。」 ^n19

時，世尊所止因陀羅窟，自然廣博，無所障礙。爾時，帝釋與忉利諸天及般遮翼皆禮佛足，於一面坐。 ^n20

帝釋白佛言：「一時，佛在舍衛國婆羅門舍，爾時世尊入火焰三昧，我時以少因緣，乘千輻寶車，詣毗樓勒天王所，於空中過，見一天女叉手在世尊前立，我尋語彼女言：『若世尊三昧起者，汝當稱我名字，問訊世尊：起居輕利，遊步強耶？』不審彼女後竟為我達此心不？世尊！寧能憶此事不？」 ^n21

佛言：「憶耳。彼女尋以汝聲致問於我，吾從定起，猶聞汝車聲。」 ^n22

帝釋白佛言：「昔者，我以少緣，與忉利諸天集在法堂，彼諸舊天皆作是言：『若如來出世，增益諸天眾，減損阿須輪眾。』
今我躬見世尊，躬身自知，躬自作證，如來、至真出現於世，增益諸天眾，減損阿須輪眾。
此有瞿夷釋女，於世尊所淨修梵行，身壞命終，生忉利天宮，卽為我子。忉利諸天皆稱言：『瞿夷大天子有大功德，有大威力。』
復有餘三比丘，於世尊所淨修梵行，身壞命終，生於卑下執樂神中，常日日來為我給使。
瞿夷見已，以偈觸嬈曰：
『汝為佛弟子，我本在家時，以衣食供養，禮拜致恭恪。
汝等名何人？躬受佛教誡；淨眼之所說，汝不觀察之。
我本禮敬汝，從佛聞上法；生三十三天，為帝釋作子。
汝等何不觀？我所有功德；本為女人身，今為帝釋子。
汝等本俱共，同修於梵行；今獨處卑賤，為吾等給使。
本為弊惡行，今故受此報；獨處於卑賤，為吾等給使。
生此處不淨，為他所觸嬈；聞已當患厭，此處可厭患。
從今當精勤，勿復為人使。』
『二人勤精進，思惟如來法：捨彼所戀著，觀欲不淨行；
欲縛不真實，誑惑於世間。如象離羈靽，超越忉利天；
釋及忉利天，集法講堂上。彼已勇猛力，超越忉利天；
釋歎未曾有，諸天亦見過。此是釋迦子，超越忉利天。』
患厭於欲縛，瞿夷說此言：
『摩竭國有佛，名曰釋迦文；彼子本失意，其後還得念。
三人中一人，故為執樂神；二人見道諦，超越忉利天。
世尊所說法，弟子不懷疑；俱共同聞法，二人勝彼一。
自見殊勝已，皆生光音天；我觀見彼已，故來至佛所。』」 ^n23

帝釋白佛言：「願開閑暇，一決我疑。」 ^n24

佛言：「隨汝所問，吾當為汝一一演說。」 ^n25

爾時，帝釋卽白佛言：「諸天、世人、乾沓和、阿修羅及餘眾生等，盡與何結相應，乃至怨讎、刀杖相向？」 ^n26a

佛告帝釋言：「怨結之生，皆由貪嫉，故使諸天、世人、阿修羅、餘眾生等，刀杖相加。」 ^n26b

爾時，帝釋卽白佛言：「實爾！世尊！怨結之生，由貪嫉故，使諸天、世人、阿修羅、餘眾生等，刀杖相加。我今聞佛所說，疑網悉除，無復疑也。但不解此貪嫉之生，何由而起？何因何緣？誰為原首？從誰而有？從誰而無？」 ^n27a

佛告帝釋：「貪嫉之生，皆由愛憎；愛憎為因，愛憎為緣，愛憎為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 ^n27b

爾時，帝釋卽白佛言：「實爾！世尊！貪嫉之生，皆由愛憎；愛憎為因，愛憎為緣，愛憎為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我今聞佛所說，迷惑悉除，無復疑也。但不解愛憎復何由而生？何因何緣？誰為原首？從誰而有？從誰而無？」 ^n28a

佛告帝釋：「愛憎之生，皆由於欲；因欲緣欲，欲為原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 ^n28b

爾時，帝釋白佛言：「實爾！世尊！愛憎之生，皆由於欲；因欲緣欲，欲為原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我今聞佛所說，迷惑悉除，無復疑也。但不知此欲復何由而生？何因何緣？誰為原首？從誰而有？從誰而無？」 ^n29a

佛告帝釋：「愛由想生，因想緣想，想為原首，從此而有，無此即無。」 ^n29b

爾時，帝釋白佛言：「實爾！世尊！愛由想生，因想緣想，想為原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我今聞佛所說，無復疑也。但不解想復何由而生？何因何緣？誰為原首？從誰而有？從誰而無？」 ^n30a

佛告帝釋：「想之所生，由於調戲；因調緣調，調為原首，從此而有，無此則無。
帝釋！若無調戲則無想，無想則無欲，無欲則無愛憎，無愛憎則無貪嫉；若無貪嫉，則一切眾生不相傷害。
帝釋！但緣調為本，因調緣調，調為原首，從此有想，從想有欲，從欲有愛憎，從愛憎有貪嫉；以貪嫉故，使羣生等共相傷害。」 ^n30b

帝釋白佛言：「實爾！世尊！由調有想，因調緣調，調為原首，從此有想，由調而有，無調則無。若本無調者則無想，無想則無欲，無欲則無愛憎，無愛憎則無貪嫉，無貪嫉則一切羣生不相傷害；但想由調生，因調緣調，調為原首，從調有想，從想有欲，從欲有愛憎，從愛憎有貪嫉，從貪嫉使一切眾生共相傷害。我今聞佛所說，迷惑悉除，無復疑也。」 ^n31

爾時，帝釋復白佛言：「一切沙門、婆羅門盡除調戲在滅迹耶？為不除調戲在滅迹耶？」 ^n32

佛告帝釋：「一切沙門、婆羅門不盡除調戲在滅迹也。所以然者，帝釋！世間有種種界，眾生各依己界，堅固守持，不能捨離，謂己為實，餘者為虛。是故，帝釋！一切沙門、婆羅門不盡除調戲而在滅迹。」 ^n33

爾時，帝釋白佛言：「實爾！世尊！世間有種種眾生，各依己界，堅固守持，不能捨離，謂己為是，餘為虛妄，是故一切沙門、婆羅門不盡除調戲而在滅迹。我聞佛言，疑惑悉除，無復疑也。」 ^n34

帝釋復白佛言：「齊幾調在滅迹耶？」 ^n35

佛告帝釋：「調戲有三：一者、口，二者、想，三者、求。 ^n36

彼口所言，自害、害他，亦二俱害；捨此言已，如所言，不自害、不害他，不二俱害，知時比丘如口所言，專念不亂。 ^n37a

想亦自害、害他，亦二俱害；捨此想已，如所想，不自害、不害他，二俱不害，知時比丘如所想，專念不亂。 ^n37b

帝釋！求亦自害、害他，亦二俱害；捨此求已，如所求，不自害、不害他，不二俱害，知時比丘如所求，專念不亂。」 ^n37c

爾時，釋提桓因言：「我聞佛所說，無復狐疑。」 ^n38

又白佛言：「齊幾名賢聖捨心？」 ^n39

佛告帝釋：「捨心有三：一者、喜身，二者、憂身，三者、捨身。 ^n40

帝釋！彼喜身者，自害、害他，亦二俱害；捨此喜已，如所喜，不自害、不害他，二俱不害，知時比丘專念不忘，卽名受具足戒。 ^n41a

帝釋！彼憂身者，自害、害彼，亦二俱害；捨此憂已，如所憂，不自害、不害他，二俱不害，知時比丘專念不忘，卽名受具足戒。 ^n41b

復次，帝釋！彼捨身者，自害、害他，亦二俱害；捨此身已，如所捨，不自害、不害他，二俱不害，知時比丘專念不忘，是卽名為受具足戒。」 ^n41c

帝釋白佛言：「我聞佛所說，無復狐疑。」 ^n42

又白佛言：「齊幾名賢聖律諸根具足？」 ^n43

佛告帝釋：「眼知色，我說有二：可親、不可親。 ^n44a

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我說有二：可親、不可親。」 ^n44b

爾時，帝釋白佛言：「世尊！如來略說，未廣分別，我以具解。眼知色，我說有二：可親、不可親。
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有二：可親、不可親。 ^n45

世尊！如眼觀色，善法損減，不善法增，如此眼知色，我說不可親。 ^n46a

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知法，善法損減，不善法增，我說不可親。 ^n46b

世尊！如眼見色，善法增長，不善法減，如是眼知色，我說可親。 ^n46c

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知法，善法增長，不善法減，我說可親。」 ^n46d

佛告帝釋：「善哉！善哉！是名賢聖律諸根具足。」 ^n47

帝釋白佛言：「我聞佛所說，無復狐疑。」 ^n48

復白佛言：「齊幾比丘名為究竟、究竟梵行、究竟安隱、究竟無餘？」 ^n49

佛告帝釋：「為愛所苦，身得滅者，為究竟、究竟梵行、究竟安隱、究竟無餘。」 ^n50

帝釋白佛言：「我本長夜，所懷疑網，今者如來開發所疑。」 ^n51

佛告帝釋：「汝昔頗曾詣沙門、婆羅門所問此義不？」 ^n52

帝釋白佛言：「我自憶念：昔者，曾詣沙門、婆羅門所諮問此義。昔我一時曾集講堂，與諸天眾共論：『如來為當出世？為未出世？』時共推求，不見如來出現於世，各自還宮，五欲娛樂。
世尊！我復於後時見諸大神天，自恣五欲已，漸各命終。時我，世尊！懷大恐怖，衣毛為豎。
時，見沙門、婆羅門處在閑靜，去家離欲，我尋至彼所問言：『云何名究竟？』我問此義，彼不能報。
彼既不知，逆問我言：『汝為是誰？』
我尋報言：『我是釋提桓因。』
彼復問言：『汝是何釋？』
我時答言：『我是天帝釋，心有所疑，故來相問耳。』
時，我與彼如所知見，說於釋義。彼聞我言，更為我弟子，我今是佛弟子，得須陀洹道，不墮餘趣，極七往返，必成道果，唯願世尊記我為斯陀含！」 ^n53

說此語已，復作頌曰：
「由彼染穢想，故生我狐疑；長夜與諸天，推求於如來。
見諸出家人，常在閑靜處；謂是佛世尊，故往稽首言。
我今故來問，云何為究竟？問已不能報，道迹之所趣。
今日無等尊，是我久所求；已觀察己行，心已正思惟。
唯聖先已知，我心之所行；長夜所修業，願淨眼記之。
歸命人中上，三界無極尊；能斷恩愛刺，今禮日光尊。」 ^n54

佛告帝釋：「汝憶本得喜樂、念樂時不？」 ^n55

帝釋答曰：「如是，世尊！憶昔所得喜樂、念樂。世尊！我昔曾與阿須輪共戰，我時得勝，阿須輪退，我時則還，得歡喜、念樂，計此歡喜、念樂，唯有穢惡刀杖喜樂、鬥訟喜樂。今我於佛所得喜、念樂，無有刀杖、諍訟之樂。」 ^n56

佛告帝釋：「汝今得喜樂、念樂，於中欲求何功德果？」 ^n57

爾時，帝釋白佛言：「我於喜樂、念樂中，欲求五功德果。何等五？」卽說偈言：
「我後若命終，捨於天上壽；處胎不懷患，使我心歡喜。
佛度未度者，能說正真道；於三佛法中，我要修梵行。
以智慧身居，心自見正諦；得達本所起，於是長解脫。
但當勤修行，習佛真實智；設不獲道證，功德猶勝天。
諸有神妙天，阿迦尼吒等；下至末後身，必當生彼處。
我今於此處，受天清淨身；復得增壽命，淨眼我自知。」 ^n58

說此偈已，白佛言：「我於喜樂、念樂中，欲得如是五功德果。」 ^n59

爾時，帝釋語忉利諸天曰：「汝於忉利天上梵童子前恭敬禮事，今於佛前復設此敬者，不亦善哉！」 ^n60

其語未久，時梵童子忽然於虛空中天眾上立，向天帝釋而說偈曰：
「天王清淨行，多利益眾生；摩竭帝釋主，能問如來義。」 ^n61

時，梵童子說此偈已，忽然不現。 ^n62

是時，帝釋卽從座起，禮世尊足，遶佛三匝，卻行而退。忉利諸天及般遮翼亦禮佛足，卻行而退。 ^n63

時，天帝釋少復前行，顧語般遮翼曰：「善哉！善哉！汝能先於佛前鼓琴娛樂，然後我及諸天於後方到。我今知汝補汝父位，於乾沓和中最為上首，當以彼跋陀乾沓和王女與汝為妻。」 ^n64

世尊說此法時，八萬四千諸天遠塵離垢，諸法法眼生。 ^n65

時，釋提桓因、忉利諸天及般遮翼聞佛所說，歡喜奉行！^n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