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三二

聞如是： ^n1

一時，佛在毗舍離城外林中，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n2

爾時，尊者馬師到時，著衣持鉢，入城乞食。 ^n3

是時，薩遮尼揵子遙見馬師來，卽往語馬師曰：「汝師說何等義？有何教訓？以何教誡向弟子說法乎？」 ^n4

馬師報曰：「梵志！色者無常，無常者卽是苦，苦者卽是無我，無我者卽是空也，空者彼不我有，我非彼有。如是者智人之所學也。痛、想、行、識無常，此五盛陰無常，無常者卽是苦，苦者卽是無我，無我者卽是空，空者彼非我有，我非彼有。卿欲知者，我師教誡其義如是，與諸弟子說如是義。」 ^n5

是時，尼揵子以兩手掩耳，而作是言：「止！止！馬師！我不樂聞此語。設瞿曇沙門有此教者，我實不樂聞。所以然者，如我義者色者是常，沙門義者無常。何日當見沙門瞿曇與共論議？當除沙門瞿曇顛倒之心。」 ^n6

爾時，毗舍離城五百童子集在一處，欲有所論。是時，尼揵子往至五百童子所，語童子曰：「汝等皆來，共至沙門瞿曇所。所以然者，意欲與彼沙門瞿曇共論，使彼沙門得見正諦之道。
沙門所說者色者無常，如我義者色者是常。
猶如力士手執長毛之羊，隨意將東西，亦無疑難。
我今亦復如是，與彼沙門瞿曇論議，隨我捉捨而無疑難。
猶如猛象凶暴而有六牙，在深水中戲，亦無所難。
我今亦復如是，與彼論議亦無疑難。
猶如兩健丈夫而捉一劣者，在火上炙，隨意轉側，亦無疑難。
我今與彼論義亦無疑難。
我論議中尚能害象，何況人乎？亦能使象東、西、南、北，豈不如人乎？今此講堂樑柱無情之物，尚能使移轉，何況與人共論能勝？我使彼血從面孔出而命終。」 ^n7

其中或有童子而作是言：「尼揵子終不能與沙門論議，但恐沙門瞿曇與尼揵子論議耳！」
或有作是說：「沙門不與尼揵子論議，尼揵子能與沙門共論議。」 ^n8

是時，尼揵子便作是念：設令沙門瞿曇所說，如馬師比丘者，足得相疇，若更有義者，聞已當知。
是時，尼揵子將五百童子，前後圍繞，往至世尊所，共相問訊，在一面坐。是時，尼揵子白世尊言：「云何，瞿曇！有何教誡？以何教誡訓諸弟子？」 ^n9

佛告尼揵子：「我之所說，色者無常，無常卽是苦，苦者卽是無我，無我者卽是空，空者彼非我有，我非彼有；痛、想、行、識及五盛陰皆悉無常，無常卽是苦，苦者無我，無我者是空，空者彼非我有，我非彼有，我之教誡其義如是。」 ^n10

尼揵子報曰：「我不樂聞此義。所以然者，如我所解義，色者是常。」
世尊告曰：「汝今且專心意，思惟妙理，然後說之。」 ^n11

尼揵子報曰：「我今所說色者是常，此五百童子其義亦爾。」
世尊告曰：「汝今所說色者是常，此五百童子其義亦爾。」
世尊告曰：「汝今以己之辯說之，何為引彼五百人乎？」 ^n12

尼揵子報曰：「我今說色是常，沙門欲何等言論？」 ^n13

世尊告曰：「我今說色者無常，亦復無我。權詐合數有此色者，亦無真實，無固、無牢亦如雪摶，是磨滅之法，是變易之法。汝今方說色者是常，我還問汝，隨意報我。云何，尼揵子！轉輪聖王還於己國得自在不乎？又彼大王不應脫者而脫之，不應繫者而繫之，可得爾乎？」 ^n14

尼揵子報曰：「此聖王有此自在之力，不應殺者能殺之，不應繫者能繫之。」 ^n15

世尊告曰：「云何，尼揵子！轉輪聖王當復老乎？頭白、面皺、衣裳垢坌？」 ^n16

是時，尼揵子默然不報。
世尊再三問之，彼亦再三默然不報。
是時，密跡金剛力士手執金剛之杵，在虛空中而告之曰：「汝今不報論者，於如來前破汝頭作七分！」 ^n17

爾時，世尊告尼揵子曰：「汝今觀虛空中。」 ^n18

是時，尼揵子仰觀空中，見密跡金剛力士，又聞空中語：「設汝不報如來論者，當破汝頭作七分！」見已驚恐，衣毛皆豎，白世尊言：「唯願瞿曇當見救濟，今更問論當疇對！」 ^n19

世尊告曰：「云何，尼揵子！轉輪聖王當復老乎？亦當頭白、齒落、皮緩、面皺耶？」 ^n20

尼揵子報曰：「沙門瞿曇！雖有此語；如我義者，色者是常。」 ^n21

世尊告曰：「汝善思惟而後報之，前之與後義不相應。但具論聖王當復老乎？亦當頭白、齒落、皮緩、面皺耶？」 ^n22

尼揵子報曰：「轉輪聖王許使老。」 ^n23

世尊告曰：「轉輪聖王常能於己國得自由，何以故不能卻老、卻病、卻死？我不用老、病、死，我是常之，應欲使然者，其義可？」 ^n24

是時，尼揵子默然不對，愁憂不樂，寂然不語。 ^n25

是時，尼揵子身體汗出，汗汙衣裳，亦徹坐處，乃至於地。 ^n26

世尊告曰：「尼揵子！汝在大眾中而師子吼：『汝等童子共我至瞿曇所，與共論議，當降伏，如捉長毛之羊，隨意東西，而無疑難；亦如大象入深水中，隨意自遊，亦無所畏；亦如兩健丈夫捉一劣者，在火上炙，隨意轉側。』又復汝說：『我常能論害大象，如此樑柱草木斯皆無情，與共論議能使屈伸低仰，亦能使腋下流汗。』」 ^n27

爾時，世尊舉三法衣，示尼揵子曰：「汝觀如來腋無流汗，然汝今日返更有汗，乃徹乎地。」
是時，尼揵子復默然不對。 ^n28

爾時，有童子名頭摩，集在彼眾中。
是時，頭摩童子白世尊言：「我今堪任有所施行，亦欲所說。」
世尊告曰：「隨意說之。」 ^n29

頭摩童子白佛言：「猶如去村落不遠有好浴池，然彼浴池有蟲饒腳。然村落人民，男女大小往至浴池所，而出此蟲，各各以瓦石取此蟲，打之傷破手腳，彼蟲意欲還入水者，終無此事。
此尼揵子亦復如是，初意猛盛，與如來共論，心懷妬意，兼抱憍慢。如來盡以除之，永無有餘。此尼揵子更終不能重至如來所而共論議。」 ^n30

是時，尼揵子語頭摩童子曰：「汝今愚惑，不別真偽，亦不與汝共論，乃與沙門瞿曇共論。」
是時，尼揵子白佛言：「唯問義理，當更說之。」 ^n31

世尊告曰：「云何，尼揵子！轉輪聖王欲使老、病、死不至，可得爾乎？彼聖大王果此願耶？」
尼揵子報曰：「不果此願也。」 ^n32

「欲使有此色，欲使無此色，可果乎？」
尼揵子報曰：「不果也，瞿曇！」 ^n33

世尊告曰：「云何，尼揵子！色者是常，為是無常？」
尼揵子報曰：「色者無常。」 ^n34

「設復無常，為變易法，汝復見此是我，許我是彼有乎？」
對曰：「不也，瞿曇！」 ^n35

「痛、想、行、識為是常，為是非常？」
對曰：「無常。」 ^n36

世尊告曰：「設復無常，為變易之法，汝頗見有乎？」
對曰：「無也。」 ^n37

世尊告曰：「此五盛陰是常、無常也？」
尼揵子報曰：「無常也。」 ^n38

佛言：「設復無常，為變易法，汝頗見有乎？」
對曰：「無也。」 ^n39

「云何，尼揵子！汝言是常，此理不與義相違乎？」 ^n40

是時，尼揵子白世尊言：「我今愚癡，不別真諦，乃興此懷，與瞿曇共論，言色是常，猶如猛獸師子遙見人來，有恐怖心乎？終無此事！今日如來亦復如是，無有毫氂。我今狂惑，未明深義，乃敢觸嬈，沙門瞿曇所說過多，猶如盲者得眼，聾者徹聽，迷者見路，無目者見色。沙門瞿曇亦復如是，無數方便而為說法。我今自歸沙門瞿曇、法、比丘僧。自今已後盡形壽，聽為優婆塞，不復殺生。唯願瞿曇及比丘僧，當受我請！欲飯佛及比丘僧。」
爾時，世尊默然受請。 ^n41

是時，尼揵子見世尊默然受請，卽從座起，繞佛三匝，頭面禮足而去。往詣毗舍離童子所，到已，語童子曰：「汝等所應供養我具，當以時給我，莫以非時。我今請沙門瞿曇及比丘僧，明當飯之。」 ^n42

是時，諸童子各辦飲食之具，持用與之。是時，尼揵子即以其夜，辦種種甘饌飲食，敷好坐具，而白：「時到，今正是時，唯願屈神！」 ^n43

是時，世尊到時，著衣持鉢，將諸比丘僧入毗舍離，往至尼揵子家，到已就座，及比丘僧各次第坐。 ^n44

是時，尼揵子已見佛、比丘僧坐定，自手斟酌，行種種飲食，見佛、比丘僧食訖，行清淨水，便取一小座，在如來前坐，欲得聞法。 ^n45

爾時，世尊漸與說妙論，所謂論者：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欲為穢惡，淫不淨行，出要為樂。 ^n46

爾時，世尊已見尼揵子心開意解，諸佛世尊常所說法：苦、集、盡、道，盡與彼尼揵子說之。是時，尼揵子卽於座上，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n47

是時，世尊便說此偈：
祠祀火為上，詩書頌為首；人中王為最，眾流海為源。
星中月為明，光明日最勝；上下及四方，諸地所出物。
天及人民類，佛為無上尊；欲求其德者，三佛為最上。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卽從座起而去。 ^n48

是時，尼揵子五百弟子聞師受佛教化，聞已，各各自相謂言：「我等大師，云何師宗瞿曇？」
是時，諸弟子出毗舍離城，在中道立。 ^n49

是時，尼揵子欲至佛所聽法。是時，世尊與尼揵子說法，助令歡喜。尼揵子聞法已，卽從座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n50

是時，尼揵子弟子遙見師來，各各自相謂言：「此沙門瞿曇弟子今著道來，各各取瓦石而打殺之。」 ^n51

時，諸童子聞尼揵子為弟子所殺，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諸童子白世尊言：「如來所可教化尼揵子者，今為弟子所殺。今已命終為生何處？」 ^n52

世尊告曰：「彼是有德之人，四諦具足，三結使滅，成須陀洹，必盡苦際。今日命終生三十三天，彼見彌勒佛已，當盡苦際。此是其義，當念修行。」 ^n53

爾時，諸童子白世尊言：「甚奇！甚特！此尼揵子至世尊所，捔論議，還以己論而自縛，來受如來化。夫見如來者終無虛妄，猶如有人入海取寶，必有所剋獲，終不空還。此亦如是，其有眾生至如來所者，要得法寶，終不空還。」 ^n54

爾時，世尊與諸童子說微妙法，使令歡喜。 ^n55

爾時，諸童子從佛聞法已，卽從座起，繞佛三匝，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n56

爾時，諸童子聞佛所說，歡喜奉行！^n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