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八三

聞如是： ^n1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n2

爾時，有眾多比丘到時，著衣持鉢，入城乞食。是時，眾多比丘便生此念：我等入城乞食，日時猶早，今可相率至外道梵志所。
爾時，眾多比丘便往至異學梵志所。到已，共相問訊，在一面坐。 ^n3

是時，梵志問沙門曰：「瞿曇道士恆說欲論、色論、痛論、想論，如此諸論有何差別？我等所論亦是沙門所說，沙門所說亦是我等所論。說法同我說法，教誨同我教誨。」 ^n4

是時，眾多比丘聞彼語已，亦不言善，復非言惡，卽從座起而去，並作是念：我等當以此義往問世尊。 ^n5

爾時，眾多比丘食後便至世尊所。到已，頭面禮足，在一面坐。是時，眾多比丘從梵志所，問事因緣本末盡白世尊。 ^n6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設彼梵志作是問者，汝等當以此義，詶彼來問：『欲有何味？復有何過，當捨離欲？色有何味？復有何過，當捨離色？痛有何味？復有何過，當捨離痛？』
汝等設以此語詶彼來問者，彼諸梵志默然不對。設有所說者，亦不能解此深義，遂增愚惑，墮於邊際。所以然者，非彼境界。
然復，比丘！魔及魔天、釋、梵、四天王、沙門、婆羅門、人及非人能解此深義者，除如來、等正覺及如來聖眾受吾教者，此卽不論。 ^n7

欲有何味？
所謂五欲者是。云何為五？
眼見色，為起眼識，甚愛敬念，世人所喜。
若耳聞聲、鼻嗅香、舌知味、身知細滑，甚愛敬念，世人所喜。
若復於此五欲之中，起苦、樂心，是謂欲味。 ^n8a

云何欲有何過者？
若有一族姓子，學諸伎術，而自營己。或學田作，或學書疏，或學傭作，或學算數，或學權詐，或學刻鏤，或學通信，至彼來此。或學承事王身，不避寒暑，記累勤苦，不自由己，作此辛苦而獲財業，是為欲為大過。現世苦惱，由此恩愛，皆由貪欲。然復彼族姓子，作此勤勞，不獲財寶，彼便懷愁憂，苦惱不可稱記。便自思惟：我作此功勞，施諸方計，不得財貨。如此之比者，當念捨離，是為當捨離欲。
復次，彼族姓子或時作此方計而獲財貨，以獲財貨，廣施方宜。恆自擁護，恐王敕奪，為賊偷竊，為水所漂，為火所燒。復作是念：正欲藏窖，恐後亡失；正欲出利，復恐不剋。或家生惡子，費散吾財。是為欲為大患，皆緣欲本，致此災變。
復次，族姓子恆生此心，欲擁護財貨。後猶復為國王所奪，為賊所劫，為水所漂，為火所燒；所藏窖者亦復不剋；正使出利亦復不獲；居家生惡子，費散財貨，萬不獲一，便懷愁憂苦惱，椎胸喚呼：『我本所得財貨，今盡亡失！』遂成愚惑，心意錯亂，是謂欲為大患。緣此欲本，不至無為。
復次，緣此欲本，著鎧執仗，共相攻伐。以相攻伐，或在象眾前、或在馬眾前、或在步兵前、或在車眾前，見馬共馬鬥、見象共象鬥、見車共車鬥、見步兵共步兵鬥，或相斫射，以矟相斫刺。如此之比，欲為大患。緣欲為本，致此災變。
復次，緣此欲本，著鎧執仗，或在城門、或在城上，共相斫射，或以矟刺、或以鐵輪而轢其頭，或消鐵相灑。受此苦惱，死者眾多。
復次，欲者亦無有常，皆代謝變易，不停不解。此欲變易無常者，此謂欲為大患。 ^n8b

云何當捨離欲？
若能修行除貪欲者，是謂捨欲。
謂諸有沙門、婆羅門不知欲之大患，亦復不知捨欲之原。如實不知沙門、沙門威儀，不知婆羅門、婆羅門威儀，此非沙門、婆羅門，亦復不能舉身作證而自遊戲。
謂諸沙門、婆羅門審知欲為大患，能捨離欲，如實不虛。知沙門有沙門威儀，知婆羅門有婆羅門威儀，己身作證而自遊戲，是為捨離於欲。 ^n8c

云何色味？
設有見剎利女種、婆羅門女種、長者女種，年十四、十五、十六，不長不短，不肥不瘦，不白不黑，端正無雙，世之希有。彼最初見彼顏色，起喜樂想，是謂色味。 ^n9a

云何為色大患？
復次，若後見彼女人，年八十、九十，乃至百歲，顏色變異，年過少壯，牙齒缺落，頭髮皓白，身體垢堺，皮緩面皺，脊僂呻吟，身如故車，形體戰掉，扶杖而行。
云何比丘！初見妙色，後復變易，豈非是大患乎？」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諸比丘：「是謂色為大患。」
復次，此若見彼女人，身抱重患，臥於床褥，失大小便，不能起止。云何比丘！本見妙色，今致此患，豈非大患乎？」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諸比丘！是謂色為大患。」
復次，比丘！若見彼女人身壞命終，將詣冢間。云何比丘！本見妙色，今以變改，於中現起苦樂想，豈非大患乎？」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是謂色為大患。」
復次，若見彼女人，死經一日、二日、三日、四日、五日，乃至七日，身體胮脹爛臭，散落一處。云何比丘！本有妙色，今致此變，豈非大患乎？」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是謂色為大患。」
復次，若見彼女人，烏、鵲、鵄、鷲競來食噉，或為狐、狗、狼、虎所見食噉，或為蜎飛蠢動、極細蠕蟲而見食噉。云何比丘！彼本有妙色，今致此變，於中起苦、樂想，豈非大患乎？」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是謂色為大患。」
復次，若見彼女人身，蟲鳥以食其半，腸胃肉血汙穢不淨。云何比丘！彼本有妙色，今致此變，於中起苦、樂想，此非大患乎？」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是謂色為大患。」
復次，若見彼女人身，血肉以盡，骸骨相連。云何比丘！彼本有妙色，今致此變，於中起苦、樂想，此豈非大患乎？」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是謂色為大患。」
復次，若見彼女人身，血肉以盡，唯有筋纏束薪。云何比丘！本有妙色，今致此變，於中起苦、樂想，此非大患乎？」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是謂色為大患。」
復次，若復見彼女人身，骸骨散落，各在一處，或腳骨一處，或膞骨一處，或胮骨一處，或臗骨一處，或胮肋一處，或肩臂骨一處，或頸骨一處，或髑髏一處。云何諸比丘！本有妙色，今致此變，於中起苦、樂想，此豈非大患乎？」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是謂色為大患。」
復次，若見彼女人身，骨皓白色，或似鴿色。云何！比丘！本有妙色，今致此變，於中起苦、樂想，豈非大患乎？」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是謂色為大患。」
復次，若見彼女人，骸骨經無數歲，或有腐爛壞敗，與土同色。云何比丘！彼本有妙色，今致此變，於中起苦、樂想，豈非大患乎？」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世尊告曰：「是謂色為大患。」
復次，此色無常、變易，不得久停，無有牢強，是謂色為大患。」 ^n9b

云何色為出要？
若能捨離於色，除諸亂想，是謂捨離於色。
謂諸沙門、婆羅門，於色著色，不知大患，亦不捨離，如實而不知，此非沙門、婆羅門。於沙門不知沙門威儀，於婆羅門不知婆羅門威儀，不能己身作證而自遊戲。
謂諸有沙門、婆羅門，於色不著色，深知為大患，能知捨離，是謂於沙門知沙門威儀，於婆羅門知婆羅門威儀，己身作證而自遊戲，是謂捨離於色。 ^n9c

云何為名痛味？
於是，比丘！得樂痛時，便知我得樂痛；得苦痛時，便知我得苦痛；若得不苦不樂痛時，便知我得不苦不樂痛。
若得食樂痛時，便知我得食樂痛；若得食苦痛時，便知我得食苦痛；若得食不苦不樂痛時，便知我得不苦不樂痛。
不食苦痛時，便自知我不食苦痛；若不食樂痛時，便自知我不食樂痛；若不食不苦不樂痛時，便自知我不食不苦不樂痛。
復次，比丘！若得樂痛，爾時不得苦痛，亦復無不苦不樂痛，爾時我唯有樂痛。
若得苦痛時，爾時無有樂痛，亦無不苦不樂痛，唯有苦痛。
若復，比丘！得不苦不樂痛時，爾時無有樂痛、苦痛，唯有不苦不樂痛。 ^n10a

〔云何痛為大患者？〕
復次，痛者無常、變易之法，以知痛無常、變易法者，是謂痛為大患。 ^n10b

云何痛為出要？
若能於痛捨離於痛，除諸亂想，是謂捨離於痛。
諸有沙門、婆羅門於痛著痛，不知大患，亦不捨離，如實而不知，此非沙門、婆羅門。於沙門不知沙門威儀，於婆羅門不知婆羅門威儀，不能以身作證而自遊戲。
諸有沙門、婆羅門於痛不著痛，深知為大患，能知捨離，是謂於沙門知沙門威儀，於婆羅門知婆羅門威儀，以身作證而自遊戲，是謂捨離於痛。
復次，比丘！若有沙門、婆羅門不知苦痛、樂痛、不苦不樂痛，如實而不知，復教他人使行者，此非其宜。若有沙門、婆羅門能捨離痛，如實而知，復勸教人使遠離之，此正其宜，是謂捨離於痛。 ^n10c

我今，比丘！以說著欲、味欲，欲為大患，復能捨者；
亦說著色、味色，色為大患，能捨離色；
以說著痛、味痛，痛為大患，能捨離痛，諸如來所應行者，所謂施設者，我今周訖。常當念在樹下空閑之處，坐禪思惟，莫有懈怠！是謂我之教敕。」 ^n11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n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