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薩遮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 ^n1

毘舍離國有〔尼揵〕子，聰慧明哲，善解諸論。有聰明慢，所廣集諸論，妙智入微，為眾說法，超諸論師；每作是念：「諸沙門、婆羅門無敵我者，乃至如來亦能共論。諸論師輩聞我名者，頭額津，腋下汗，毛孔流水。我論議風，能偃草折樹，摧破金石，伏諸龍象，何況人間諸論師輩能當我者！」 ^n2

時有比丘，名阿濕波誓，晨朝著衣持缽，威儀詳序，端視平涉，入城乞食。 ^n3

爾時，薩遮尼揵子有少緣事，詣諸聚落，從城門出，遙見比丘阿濕波誓，即詣其所，問言：「沙門瞿曇為諸弟子云何說法？以何等法教諸弟子令其修習？」 ^n4

阿濕波誓言：「火種居士！世尊如是說法，教諸弟子，令隨修學。言：諸比丘！於色當觀無我，受、想、行、識當觀無我。此五受陰，勤方便觀：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 ^n5

薩遮尼揵子聞此語，心不喜，作是言：「阿濕波誓！汝必誤聽，沙門瞿曇終不作是說。若沙門瞿曇作是說者，則是邪見，我當詣彼難詰令止。」 ^n6

爾時，薩遮尼揵子，往詣聚落，諸離車等集會之處，語諸離車言：「我今日見沙門瞿曇第一弟子，名阿濕波誓，薄共論議。若如其所說者，我當詣彼沙門瞿曇，與共論議，進卻迴轉，必隨我意。 ^n7

譬如士夫，刈拔茇草，手執其莖，空中抖擻，除諸亂穢。 ^n8a

我亦如是，與沙門瞿曇論議難詰，執其要領，進卻迴轉，隨其所欲，去其邪說。 ^n8b

如沽酒家，執其酒囊，壓取清醇，去其糟滓。 ^n9a

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論議難詰，進卻迴轉，取其清真，去諸邪說。 ^n9b

如織席師，以席盛諸穢物，欲市賣時，以水洗澤，去諸臭穢。 ^n10a

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所，與共論議，進卻迴轉，執其綱領，去諸穢說。 ^n10b

譬如王家調象之師，牽大醉象，入深水中，洗其身體，四支、耳、鼻，周遍沐浴，去諸〔塵〕穢。 ^n11a

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所，論議難詰，進卻迴轉，隨意自在，執其要領，去諸穢說。 ^n11b

汝諸離車，亦應共往觀其得失。」 ^n12

中有離車作如是言：「若薩遮尼揵子能與沙門瞿曇共論議者，無有是處。」 ^n13a

復有說言：「薩遮尼揵子聰慧利根，能共論議。」 ^n13b

時有五百離車，與薩遮尼揵子，共詣佛所，為論議故。 ^n14

爾時，世尊於大林中，坐一樹下，住於天住。 ^n15

時有眾多比丘，出房外，林中經行。 ^n16

〔薩遮尼揵子〕漸漸詣諸比丘所，問諸比丘言：「沙門瞿曇住在何所？」 ^n17

比丘答言：「在大林中，依一樹下，住於天住。」 ^n18

薩遮尼揵子即詣佛所，恭敬問訊，於一面坐。諸離車長者亦詣佛所，有恭敬者、有合掌問訊者，問訊已，於一面住。 ^n19

時薩遮尼揵子白佛言：「我聞瞿曇作如是說法，作如是教授諸弟子，教諸弟子於色觀察無我，受、想、行、識觀察無我。此五受陰，勤方便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為是瞿曇有如是教，為是傳者毀瞿曇耶？如說說耶？不如說說耶？如法說耶？法次法說耶？無有異忍來相難詰，令墮負處耶？」 ^n20

佛告薩遮尼揵子：「如汝所聞，彼如說說、如法說、法次法說，非為謗毀，亦無難問令墮負處。
所以者何？我實為諸弟子如是說法，我實常教諸弟子令隨順法，教令觀色無我，受、想、行、識無我。觀此五受陰：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 ^n21

薩遮尼揵子白佛言：「瞿曇！我今當說譬。」 ^n22

佛告薩遮尼揵子：「宜知是時。」 ^n23

「譬如世間，一切所作皆依於地，如是色是我人，善惡從生；受、想、行、識是我人，善惡從生。又復譬如人界、神界、藥草、樹本，皆依於地而得生長，如是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 ^n24

佛告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耶？」 ^n25

答言：「如是，瞿曇！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此等諸眾，悉作是說。」 ^n26

佛告火種居士：「且立汝論本，用引眾人為！」 ^n27

薩遮尼揵子白佛言：「色實是我人。」 ^n28

佛告火種居士：「我今問汝，隨意答我。譬如國王，於自國土，有罪過者，若殺、若縛、若擯，若鞭、斷絕手足；若有功者，賜其象、馬、車乘、城邑、財寶，悉能爾不？」 ^n29

答言：「能爾，瞿曇！」 ^n30

佛告火種居士：「凡是主者，悉得自在不？」 ^n31

答言：「如是，瞿曇！」 ^n32

佛告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受、想、行、識即是我，得隨意自在，令彼如是，不令如是耶？」 ^n33

時薩遮尼揵子默然而住。 ^n34

佛告火種居士：「速說，速說，何故默然？」如是再三，薩遮尼揵子猶故默然。 ^n35

時有〔金剛力士〕鬼神，持金剛杵，猛火熾然，在虛空中，臨薩遮尼揵子頭上，作是言：「世尊再三問，汝何故不答？我當以金剛杵碎破汝頭，令作七分。」 ^n36

佛神力故，唯令薩遮尼揵子見金剛神，餘眾不見。薩遮尼揵子得大恐怖，白佛言：「不爾，瞿曇！」 ^n37

佛告薩遮尼揵子：「徐徐思惟，然後解說。汝先於眾中，說色是我，受、想、行、識是我。而今言不，前後相違！汝先常說言：色是我，受、想、行、識是我。火種居士！我今問汝：色為常耶？為無常耶？」 ^n38

答言：「無常，瞿曇！」 ^n39

復問：「無常者，是苦耶？」 ^n40

答言：「是苦，瞿曇！」 ^n41

復問：「無常、苦者，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n42

答曰：「不也，瞿曇！」 ^n43

受、想、行、識，亦如是說。 ^n44

佛告火種居士：「汝好思而後說。」 ^n45

復問火種居士：「若於色未離貪、未離欲、未離念、未離愛、未離渴，彼色若變、若異，當生憂悲惱苦不？」 ^n46

答曰：「如是，瞿曇！」 ^n47

受、想、行、識，亦如是說。 ^n48

復問火種居士：「於色離貪、離欲、離念、離愛、離渴，彼色若變、若異，則不生憂悲惱苦耶？」 ^n49

答曰：「如是，瞿曇！如實無異。」 ^n50

受、想、行、識，亦如是說。 ^n51

「火種居士！譬如士夫身嬰眾苦，常與苦俱，彼苦不斷、不捨，當得樂不？」 ^n52

答言：「不也，瞿曇！」 ^n53

「如是火種居士！身嬰眾苦，常與苦俱，彼苦不斷、不捨，不得樂也。 ^n54

火種居士！譬如士夫，持斧入山，求堅實材，見芭蕉樹，洪大〔雍直〕，即斷其根葉，剽剝其皮，乃至窮盡，都無堅實。 ^n55

火種居士！汝亦如是，自立論端，我今善求真實之義，都無堅實，如芭蕉樹也。而於此眾中，敢有所說。我不見沙門、婆羅門中，所知、所見，能與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共論議不摧伏者。而便自說：我論議風，偃草折樹，能破金石，調伏龍象，要能令彼額津、腋汗、毛孔水流。汝今自論己義而不自立，先所誇說能伏彼相，今盡自取而不能動如來一毛。」 ^n56

爾時，世尊於大眾中，被〔鬱多羅僧〕，現胸而示：「汝等試看！能動如來一毛以不？」 ^n57

爾時，薩遮尼揵子默然低頭，慚愧失色。 ^n58

爾時，眾中有一離車，名突目佉，從座起，整衣服，合掌白佛言：「世尊！聽我說譬。」 ^n59

佛告突目佉：「宜知是時。」 ^n60

突目佉白佛言：「世尊！譬如有人執持斗斛，於大聚穀中，取二三斛，今此薩遮尼揵子亦復如是。 ^n61

世尊！譬如長者巨富多財，忽有罪過，一切財物悉入王家。薩遮尼犍子亦復如是，所有才辯，悉為如來之所攝受。 ^n62

譬如城邑、聚落邊有大水，男女大小悉入水戲，取水中蟹，截斷其足，置於陸地，以無足故，不能還復入於大水。薩遮尼揵子亦復如是，諸有才辯，悉為如來之所斷截，終不復敢重詣如來，命敵論議。」 ^n63

爾時，薩遮尼揵子忿怒熾盛，罵唾突目佉離車言：「汝麤疏物，不審諦，何為其鳴！吾自與沙門瞿曇論，何豫汝事？」 ^n64

薩遮尼揵子呵罵突目佉已，復白佛言：「置彼凡輩鄙賤之說，我今別有所問。」 ^n65

佛告薩遮尼揵子：「恣汝所問，當隨問答。」 ^n66

「云何瞿曇為弟子說法，令離疑惑？」 ^n67

佛告火種居士：「我為諸弟子說：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如實觀察，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n68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n69

彼學必見跡，不斷壞，堪任成就，厭離知見，守甘露門。雖非一切悉得究竟，且向涅槃。如是弟子從我教法，得離疑惑。」 ^n70

復問瞿曇：「復云何教諸弟子，於佛法得盡諸漏，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n71

佛告火種居士：「正以此法，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如實知，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n72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n73

彼於爾時，成就三種無上：智無上、道無上、解脫〔無上〕。成就三種無上已，於大師所，恭敬、尊重、供養如佛。世尊覺一切法，即以此法調伏弟子，令得安隱，令得無畏，調伏寂靜，究竟涅槃。世尊為涅槃故，為弟子說法。火種居士！我諸弟子，於此法中，得盡諸漏，得心解脫，得慧解脫，於現法中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n74

薩遮尼揵子白佛言：「瞿曇！猶如壯夫鋒刃亂下，猶可得免，瞿曇論手，難可得脫！ ^n75

如盛毒蛇猶可得避，曠澤猛火猶可得避，兇惡醉象亦可得免，狂餓師子悉可得免，沙門瞿曇論議手中，難可得脫！ ^n76

非我凡品輕躁鄙夫，論具不備，以論議故來詣瞿曇。沙門瞿曇！此毘舍離豐樂國土，有遮波梨支提、漆奄羅樹支提、多子支提、瞿曇在拘樓陀支提、婆羅受持支提、捨重擔支提、力士寶冠支提。世尊！當安樂於此毘舍離國，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及諸世間，於世尊所常得恭敬、奉事、供養，令此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長夜安樂，唯願止此！明朝與諸大眾，受我薄食！」 ^n77

爾時，世尊默然而許。 ^n78

時薩遮尼揵子，知佛世尊默然受請已，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n79

爾時，薩遮尼揵子於彼道中，語諸離車：「我已請沙門瞿曇及諸大眾，供設飯食，汝等人各辦一釜食，送至我所。」 ^n80

諸離車各還其家，星夜供辦，晨朝送至薩遮尼揵子所。 ^n81

薩遮尼揵子晨朝灑掃，敷座，供辦淨水；遣使詣佛，白言：「時到！」 ^n82

爾時，世尊與諸大眾，著衣持缽，往薩遮尼揵子所，大眾前坐。 ^n83

薩遮尼揵子自手奉施清淨飲食，充足大眾。食已，洗缽竟。 ^n84

薩遮尼揵子知佛食竟，洗缽已，取一卑床，於佛前坐。 ^n85

爾時，世尊為薩遮尼揵子說隨喜偈言：
於諸大會中，奉火為其最；
闈陀經典中，婆毘諦為最；
人中王為最；諸河海為最；
諸星月為最；諸明日為最；
十方天人中，等正覺為最！ ^n86

爾時，世尊為薩遮尼揵子種種說法，示、教、照、喜已，還歸本處。 ^n87

時諸比丘，於彼道中眾共論議：「五百離車各為薩遮尼揵子供辦飲食，彼諸離車於何得福？薩遮尼揵子於何得福？」 ^n88

爾時，諸比丘還自住處，舉衣缽，洗足已，至世尊所，頭面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等向於路中，自共論議：五百離車為薩遮尼揵子供辦飲食，供養世尊、諸大眾，彼諸離車於何得福？薩遮尼揵子於何得福？」 ^n89

佛告諸比丘：「彼諸離車，供辦飲食，為薩遮尼揵子，於薩遮尼揵子所因緣得福。薩遮尼揵子得福，佛功德。彼諸離車得施有貪、恚、癡因緣果報；薩遮尼揵子得施無貪、恚、癡因緣果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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