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陰經（上）

我聞如是： ^n1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n2

爾時，諸比丘於中食後，少有所為，集坐講堂。 ^n3

於是眾多異學，中後仿佯往詣諸比丘所，共相問訊，卻坐一面，語諸比丘：「諸賢！沙門瞿曇施設知斷欲，施設知斷色，施設知斷覺。諸賢！我等亦施設知斷欲，施設知斷色，施設知斷覺。沙門瞿曇及我等此三知三斷，為有何勝、有何差別？」 ^n4

於是，諸比丘聞彼眾多異學所說，不是亦不非，默然起去，並作是念：如此所說，我等當從世尊得知。便詣佛所，稽首作禮，卻坐一面，謂與眾多異學所可共論，盡向佛說。 ^n5

彼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即時應如是問眾多異學：『諸賢！云何欲味？云何欲患？云何欲出要？云何色味？云何色患？云何色出要？云何覺味？云何覺患？云何覺出要？』
諸比丘！若汝等作如是問者，彼等聞已，便更互相難說外餘事，瞋諍轉增，必從座起，默然而退。所以者何？我不見此世，天及魔、梵、沙門、梵志、一切餘眾，能知此義而發遣者，唯有如來、如來弟子或從此聞。」 ^n6

佛言：「云何欲味？謂因五欲功德，生樂生喜，極是欲味，無復過是，所患甚多。 ^n7a

云何欲患？族姓子者，隨其伎術以自存活，或作田業、或行治生、或以學書、或明算術、或知工數、或巧刻印、或作文章、或造手筆、或曉經書、或作勇將、或奉事王。彼寒時則寒，熱時則熱，飢渴、疲勞、蚊虻所蜇，作如是業，求圖錢財。彼族姓子如是方便，作如是行，作如是求，若不得錢財者，便生憂苦、愁慼、懊惱，心則生癡，作如是說：『唐作唐苦！所求無果。』彼族姓子如是方便作如是行，作如是求，若得錢財者，彼便愛惜，守護密藏。所以者何？『我此財物，莫令王奪、賊劫、火燒、腐壞、亡失，出財無利，或作諸業，而不成就。』彼作如是守護密藏，若有王奪、賊劫、火燒、腐壞、亡失，便生憂苦、愁慼、懊惱，心則生癡，作如是說：『若有長夜所可愛念者，彼則亡失。』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母共子諍，子共母諍，父子、兄弟、姊妹、親族展轉共諍。彼既如是共鬪諍已，母說子惡，子說母惡，父子、兄弟、姊妹、親族更相說惡，況復他人，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王王共諍，梵志梵志共諍，居士居士共諍，民民共諍，國國共諍。彼因鬪諍共相憎故，以種種器仗，轉相加害，或以拳扠石擲，或以杖打刀斫。彼當鬪時，或死、或怖，受極重苦，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著鎧被袍，持矟弓箭，或執刀楯入在軍陣。或以象鬪，或馬、或車，或以步軍，或以男女鬪。彼當鬪時，或死、或怖，受極重苦，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著鎧被袍，持矟弓箭，或執刀楯往奪他國，攻城破塢，共相格戰，打鼓吹角，高聲喚呼。或以槌打，或以鉾戟，或以利輪，或以箭射，或亂下石，或以大弩，或以融銅珠子灑之。彼當鬪時，或死、或怖，受極重苦，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著鎧被袍，持矟弓箭，或執刀楯入村、入邑、入國、入城，穿牆發藏，劫奪財物，斷截王路。或至他巷，壞村、害邑、滅國、破城。於中或為王人所捉，種種拷治：截手、截足或截手足，截耳、截鼻或截耳鼻，或臠臠割，拔鬚、拔髮或拔鬚髮，或著檻中衣裹火燒，或以沙壅草纏火〔炳〕，或內鐵驢腹中，或著鐵豬口中，或置鐵虎口中燒，或安銅釜中，或著鐵釜中煮，或段段截，或利叉刺，或鐵鉤鉤，或臥鐵床以沸油澆，或坐鐵臼以鐵杵擣，或龍蛇蜇，或以鞭鞭，或以杖撾，或以棒打，或生貫高標上，或梟其首。彼在其中，或死或怖，受極重苦，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彼於後時，疾病著床，或坐、臥地，以苦逼身，身受極重，苦不可愛樂。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彼臨終時在前覆障，猶日將沒大山崗側，影障覆地。如是，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在前覆障，彼作是念：我本惡行，在前覆我；我本不作福業，多作惡業。若使有人作惡凶暴唯為罪，不作福、不行善，無所畏、無所依、無所歸，隨生處者，我必生彼。從是有悔，悔者不善死，無福命終，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彼因身、口、意惡行故，因此、緣此，身壞命終，必至惡處，生地獄中，是謂後世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是謂欲患。 ^n7b

云何欲出要？若斷除欲，捨離於欲，滅欲欲盡，度欲出要，是謂欲出要。若有沙門、梵志，欲味、欲患、欲出要不知如真者，彼終不能自斷其欲，況復能斷於他欲耶？若有沙門、梵志，欲味、欲患、欲出要知如真者，彼既自能除，亦能斷他欲。 ^n7c

云何色味？若剎利女、梵志、居士、工師女，年十四五，彼於爾時，美色最妙。若因彼美色、緣彼美色故，生樂生喜，極是色味無復過是，所患甚多。 ^n8a

云何色患？若見彼姝而於後時極大衰老，頭白齒落，背僂腳戾，拄杖而行，盛壯日衰，壽命垂盡，身體震動，諸根毀熟，於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滅生患耶？答曰：『如是。』
○復次，若見彼姝疾病著床，或坐、臥地，以苦逼身，受極重苦，於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滅生患耶？答曰：『如是。』
○復次，若見彼姝死，或一二日至六七日，烏鵄所啄，犲狼所食，火燒埋地，悉爛腐壞，於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滅生患耶？答曰：『如是。』
○復次，若見彼姝息道，骸骨青色爛腐，餘半骨卽在地，於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滅生患耶？答曰：『如是。』
○復次，若見彼姝息道，離皮肉血，唯筋相連，於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滅生患耶？答曰：『如是。』
○復次，若見彼姝息道，骨節解散，散在諸方，足骨、𨄔骨、髀骨、髖骨、脊骨、肩骨、頸骨、髑髏骨各在異處，於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滅生患耶？答曰：『如是。』
○復次，若見彼姝息道，骨白如螺，青猶鴿色，赤若血塗，腐壞碎末，於汝等意云何？若本有美色，彼滅生患耶？答曰：『如是。』
是謂色患。 ^n8b

云何色出要？若斷除色，捨離於色，滅色色盡，度色出要，是謂色出要。若有沙門、梵志，色味、色患、色出要不知如真者，彼終不能自斷其色，況復能斷於他色耶？若有沙門、梵志，色味、色患、色出要知如真者，彼既自能除，亦能斷他色。 ^n8c

云何覺味？比丘者，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至得第四禪成就遊。彼於爾時不念自害，亦不念害他，若不念害者，是謂覺樂味。所以者何？不念害者，成就是樂，是謂覺味。 ^n9a

云何覺患？覺者是無常法、苦法、滅法，是謂覺患。 ^n9b

云何覺出要？若斷除覺，捨離於覺，滅覺覺盡，度覺出要，是謂覺出要。若有沙門、梵志，覺味、覺患、覺出要不知如真者，彼終不能自斷其覺，況復能斷於他覺耶？若有沙門、梵志，覺味、覺患、覺出要知如真者，彼既自能除，亦能斷他覺。」 ^n9c

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n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