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度論釋遍學品第七十四
author:: 聖者龍樹菩薩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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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 遍學品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是菩薩摩訶薩大智慧成就，行是深法，亦不受果報。」 ^658c7

佛告須菩提「如是！
如是！菩薩摩訶薩大智慧成就，行是深般若波羅蜜，亦不受果報。
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諸法性中不動故。」 ^658c8

「世尊！何等諸法性中不動？」 ^658c11

佛言：「於無所有性中不動。
復次，菩薩摩訶薩，色性中不動，受、想、行、
識性中不動；檀波羅蜜性中不動，尸羅波羅蜜、
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性中不動；四禪性中不動，
四無量性中不動，四無色定性中不動；
四念處性中不動，乃至八聖道分性中不動；
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乃至大慈大悲性中不動。
何以故？須菩提！是諸法性即是無所有。
須菩提！以無所有法不能得所有法。」 ^658c12

須菩提言：「世尊！所有法能得所有法不？」 ^658c21

佛言：「不也！」
「世尊！所有法能得無所有法不？」 ^658c22

佛言：「不也！」
「世尊！無所有法能得無所有法不？」 ^658c23

佛言：「不也！」
「世尊！若無所有不能得所有、所有不能得所有、
所有不能得無所有、無所有不能得無所有，將無世尊不得道耶？」 ^658c24

佛言：「有得，不以此四句。」 ^658c26

「世尊！云何有得？」
佛言：「非所有、非無所有，無諸戲論，是名得道。」 ^658c27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何等是菩薩摩訶薩戲論？」 ^658c28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觀色若常、若無常，
是為戲論，觀受、想、行、識若常、若無常，是為戲論；
觀色若苦、若樂，受、想、行、識若苦、若樂，是為戲論；
觀色若我、若非我，受、想、行、識若我、若非我；
色若寂滅、若不寂滅，受、想、行、識若寂滅、
若不寂滅，是為戲論。
苦聖諦應見、集聖諦應斷、滅聖諦應證、
道聖諦應修，是為戲論。
應修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是為戲論。
應修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
七覺分、八聖道分，是為戲論；應修空解脫門、
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是為戲論；應修八背捨、
九次第定，是為戲論。
我當過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
阿羅漢果、辟支佛道，是為戲論。
我當具足菩薩十地，是為戲論。
我當入菩薩位，是為戲論。
我當淨佛國土，是為戲論；我當成就眾生，是為戲論。
我當生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
是為戲論；我當得一切種智，是為戲論；
我當斷一切煩惱習，是為戲論。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
色若常、若無常不可戲論故不應戲論，
受想行識若常、若無常不可戲論故不應戲論，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戲論故不應戲論。
何以故？性不戲論性，無性不戲論無性；
離性、無性，更無法可得，所謂戲論者、戲論法、戲論處。
以是故，須菩提！色無戲論，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無戲論。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行無戲論般若波羅蜜。」 ^658c29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云何色不可戲論，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戲論？」 ^659a27

佛告須菩提：「色性無，乃至一切種智性無。
須菩提！若法性無，即是無戲論。
以是故，色不可戲論，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戲論。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能如是行無戲論般若波羅蜜，是時得入菩薩位。」 ^659a28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若諸法無有性，菩薩行何等道入菩薩位？
為用聲聞道？為用辟支佛道？
為用佛道？」 ^659b4

佛告須菩提：「不以聲聞道、不以辟支佛道、
不以佛道得入菩薩位，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得入菩薩位。
須菩提！譬如八人先學諸道然後入正位，未得果而先生果道。
菩薩亦如是，先遍學諸道然後入菩薩位，
亦未得一切種智而先生金剛三昧，爾時以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 ^659b6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若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入菩薩位者，
八人向須陀洹、得須陀洹，向斯陀含、得斯陀含，
向阿那含、得阿那含，向阿羅漢、得阿羅漢，
辟支佛道、佛道，是諸道各各異。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然後入菩薩位者，
是菩薩若生八道，應作八人！
生見道，應作須陀洹！
生思惟道，應作斯陀含、作阿那含、作阿羅漢！
若生辟支佛道，作辟支佛！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作八人，然後入菩薩位，無有是處！
不入菩薩位，得一切種智，亦無是處！
作須陀洹乃至作辟支佛，然後入菩薩位，亦無是處！
不入菩薩位，得一切種智，亦無是處！
世尊！我云何當知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得入菩薩位？」 ^659b13

佛告須菩提：「如是！
如是！若菩薩摩訶薩作八人、得須陀洹果乃至得阿羅漢果、
得辟支佛道，然後入菩薩位，無有是處！
不入菩薩位，當得一切種智，無有是處！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六波羅蜜時，以智觀過八地。
何等八地？乾慧地、性地、八人地、見地、薄地、
離欲地、已辦地、辟支佛地。
以道種智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以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
須菩提！是八人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
須陀洹若智若斷、斯陀含若智若斷、阿那含若智若斷、
阿羅漢若智若斷、辟支佛若智若斷，皆是菩薩忍。
菩薩學如是聲聞、辟支佛道，以道種智入菩薩位；
入菩薩位已，以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得佛道。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具足，
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以果饒益眾生。」 ^659b26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世尊所說道：聲聞道、辟支佛道、佛道，何等是菩薩道種智？」 ^659c13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生一切道種淨智。
須菩提！何等是道種淨智？
若諸法相貌所可顯示法，菩薩應正知；
正知已，為他演說、開示，令諸眾生得解。
是菩薩摩訶薩應解一切音聲語言，以是音聲說法，
遍滿三千大千世界，如響相。
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先具足學一切道，
道智具足已，應分別知眾生深心，所謂地獄眾生，
地獄道，地獄因，地獄果，應知、應障；畜生、
餓鬼道，畜生、餓鬼因，畜生、餓鬼果，應知、
應障；諸龍、鬼神、犍闥婆、緊那羅、摩睺羅伽、
阿修羅道、因、果，應知、應障。
人道、因、果應知，諸天道、因、果應知：四天王天、
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
梵天、光音天、遍淨天、廣果天、無想天、阿婆羅呵天、
無熱天、易見天、喜見天、阿迦尼吒天道、
因、果應知；無邊虛空處、無邊識處、無所有處、
非有想非無想處道、因、果應知；四念處、
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
因、果應知；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
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
大慈大悲，因、果應知。
菩薩以是道，令眾生入須陀洹道乃至阿羅漢、
辟支佛道，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淨道種智。
菩薩學是道種智已，入眾生深心相；入已，
隨眾生心，如應說法，所言不虛。
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善知眾生根相，
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生死所趣。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應行道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一切諸善助道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
諸菩薩摩訶薩、聲聞、辟支佛所應行。」 ^659c15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若四念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一切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
一相，所謂無相。世尊！
云何是助道法能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是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
所謂無相法，無所取、無所捨，譬如虛空無取、無捨。」 ^660a15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
諸法自相空，無所取、無所捨。
須菩提！有眾生不知諸法自相空，為是眾生故，顯示助道法能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660a21

「復次，須菩提！所有色、受、想、行、識，所有檀波羅蜜、
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
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所有內空、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
初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
三解脫門，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
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等諸法，
於是聖法中，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
一相，所謂無相。以世俗法故，為眾生說令解，非以第一義。
須菩提！於是一切法中，菩薩摩訶薩以智、
見如法應學；學已，分別諸法應用、不應用。」 ^660a24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法菩薩分別已，應用、不應用？」 ^660b6

佛言：「聲聞、辟支佛法，分別知，不應用；一切種智，
分別知，應用。如是，須菩提！
菩薩摩訶薩於是聖法中，應學般若波羅蜜。」 ^660b7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何以故說名聖法？
何等是聖法？」 ^660b10

佛告須菩提：「諸聲聞、辟支佛法，諸菩薩摩訶薩及諸佛，
於欲、瞋、癡不合不散，身見、戒取、疑不合不散，
欲染、瞋恚不合不散；色染、無色染、掉、慢、
無明不合不散；初禪乃至第四禪不合不散，
慈、悲、喜、捨、虛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不合不散；
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不合不散；內空乃至大悲、
有為性、無為性不合不散。
何以故？是一切法皆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無色法與無色法不合不散，無形法與無形法不合不散，
無對法與無對法不合不散，一相法與一相法不合不散，無相法與無相法不合不散。
須菩提！是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般若波羅蜜，
諸菩薩摩訶薩應學；學已，不得諸法相。」 ^660b11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菩薩摩訶薩不學色相耶？
不學受、想、行、識相耶？
不學眼相乃至意相，不學色相乃至法相，
不學地種相乃至識種相，不學檀波羅蜜相、
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
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相，不學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相，
不學初禪相乃至第四禪相，不學慈相乃至捨相，
不學無邊空相乃至非有想非無想相，
不學四念處相乃至八聖道分相，不學空三昧相、
無相、無作三昧相，不學八背捨、九次第定相，
不學佛十力相、四無所畏、四無礙智相、
十八不共法相、大慈大悲相，不學苦聖諦相、
集滅、道聖諦相，不學逆順十二因緣相，
不學有為性相、無為性相耶？
世尊！若不學諸法相，菩薩摩訶薩云何學諸法相若有為、
若無為，學已，過聲聞、辟支佛地？
若不過聲聞、辟支佛地，云何入菩薩位？
若不入菩薩位，云何當得一切種智？
若不得一切種智，云何當轉法輪？
若不轉法輪，云何以三乘度眾生生死？」 ^660b25

佛告須菩提：「若諸法實有相，菩薩應學是相。
須菩提！以一切法實無有相，無色、無形、
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學相、不學無相。
何以故？有佛、無佛，諸法一相，性常住。」 ^660c14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若一切法非有相、非無相，菩薩摩訶薩云何修般若波羅蜜？
若不修般若波羅蜜，不能過聲聞、辟支佛地；
若不過聲聞、辟支佛地，不能入菩薩位；
若不入菩薩位，不得無生法忍；若不得無生法忍，
不能得諸菩薩神通；若不得菩薩神通，
不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若不淨佛國土、
成就眾生，不能得一切種智；若不得一切種智，
不能轉法輪；若不轉法輪，不能令眾生得須陀洹果、
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不能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亦不能令眾生得布施福，亦不能令得持戒、修定福。」 ^660c19

佛告須菩提：「如是！
如是！諸法無相，非一相、非異相；若修無相，是修般若波羅蜜。」 ^661a1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修無相是修般若波羅蜜？」 ^661a3

佛言：「修諸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661a4

「世尊！云何修諸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661a5

佛言：「修色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受、想、
行、識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眼壞、耳、鼻、舌、身、意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色法壞，聲、香、味、觸、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不淨觀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初禪壞，
第二、第三、第四禪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慈、悲、喜、捨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無邊空處、
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念滅、
念安般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無常相、苦相、無我相、空相、集相、因相、
生相、緣相、閉相、滅相、妙相、出相、道相、正相、
跡相、離相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十二因緣壞，修我相、眾生相、壽命相壞乃至修知者、
見者相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常相、樂相、
淨相、我相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八背捨、九次第定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有覺有觀三昧、無覺有觀三昧、無覺無觀三昧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苦聖諦、集聖諦、滅聖諦、道聖諦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苦智、集智、滅智、道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盡智、無生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法智、
比智、世智、他心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檀波羅蜜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尸羅波羅蜜、
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
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
諸法空、自相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
無法有法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佛十力、
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
辟支佛道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一切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修斷一切煩惱習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661a6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云何名修色壞乃至修斷一切煩惱習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661b11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
不念有色法，是修般若波羅蜜；不念有受、
想、行、識，乃至不念有壞一切煩惱習法，是為修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有法念者，不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有法念者，不修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
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須菩提！是人著法，不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
如是著者，無有解脫、無有道、無有涅槃。
有法念者，不修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
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不修空三昧乃至不修一切種智。
何以故？是人著法故。」 ^661b13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何等是有法？何等是無法？」 ^661b25

佛告須菩提：「二者是有法，不二者是無法。」 ^661b26

「世尊！何等是二？」
佛言：「色相是二，受、想、行、識相是二，眼相乃至意相是二，
色相乃至法相是二，檀波羅蜜乃至佛相、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有為無為性相是二。
須菩提！一切相皆是二，一切二皆是有法；
適有法便有生死，適有生死不得離生、
老、病、死、憂悲苦惱。
以是因緣故，須菩提！
當知二相者，無有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
無有道、無有果，乃至無有順忍，何況見色相乃至見一切種智相！
若無修道，云何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
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斷一切煩惱習？」 ^661b27

【論】
釋曰：
佛說：「菩薩行六波羅蜜，不受世間果報。」 ^661c10

須菩提歎未曾有，白佛言：「世尊！
是菩薩大智慧成就，行是深法，能作因而不受果。」
是菩薩為大利故，不受小報。 ^661c11

佛可其意已，更自說因緣，所謂：「菩薩於諸法性中不動。」
諸法性者，無所有、畢竟空，如、法性、實際。
菩薩定心安住是中不動。 ^661c13

須菩提問：「世尊！何等性中不動？」 ^661c16

佛答：「色性中不動，乃至大慈悲等性中不動。
何以故？是諸法性，眾因緣生故不自在、
無定相，無定相故無所有。」
諸法者，所謂色等法。 ^661c17

因是色等法故說無為，是故無為法亦無所有。
何以故？不可以無所有法得所有法。 ^661c20

須菩提言：「若無所有不能得所有者，豈可以所有法得所有法耶？」 ^661c22

佛答：「不。」
何以故？無所有法，一切聖人所稱讚、所住處，
尚不能有所得，何況所有法！ ^661c24

「所有法得無所有不？」
佛言：「不。」
何以故？所有、無所有，二俱有過，故言「不」。 ^661c26

「可以無所有得無所有不？」 ^661c27

佛言：「不。」
何以故？所有法有生相、住相，以虛誑故，
尚無所得，何況無所有從本已來畢竟空而有所得！ ^661c28

此中，須菩提更問：「世尊！
若以四句皆不得，將無道、無得果耶？」 ^662a1

佛答：「實有得道法，但不以是四句。」
何以故？四句有如上失故。
若離是四句戲論，即是道。 ^662a3

復問：「世尊！何等是菩薩戲論相？」
佛答：「色等若常、若無常，是菩薩戲論。」 ^662a5

何以故？若常則不生不滅，無罪福、好醜；無常亦不然。
何以故？因常說無常，常既不可得，何況無常！
復次，若無常定是色等實相，亦不應有業因緣果報。
何以故？色等諸法念念滅失故；若業因緣果報滅，則不名無常相。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無常非是色等實相，
如先「破無常」中說。 ^662a6

乃至作是念「我當斷一切煩惱習」，是為戲論。 ^662a13

色等諸法不可戲論，而凡夫人戲論諸法，菩薩於不可戲論隨法不戲論。
何以故？自性不能戲論自性。
所以者何？性從因緣生故，但有假名，云何能戲論？
若性不能戲論，何況無性！
離性、無性，更無第三法可戲論，所謂戲論者，
戲論法，戲論處——是法皆不可得。 ^662a14

「須菩提！色等法是不可戲論相，如是菩薩應行無戲論般若波羅蜜。」 ^662a20

復次，佛自說不可戲論因緣：「色等法無性，
若法無性，即是不可戲論。」 ^662a21

「若菩薩能行是不可戲論般若，便得入菩薩位。」 ^662a23

須菩提意：「無戲論是三乘道，菩薩以何道入無戲論菩薩位？」 ^662a24

佛答，皆言：「不。」何以故？
菩薩大乘人故，不應用二乘道；六波羅蜜未具足故，不能用佛道。
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應遍學諸道，入菩薩位。」 ^662a25

此中說譬喻：「如見諦道中八人，先時遍學諸道，
入正位，而未得須陀洹果。
菩薩亦如是，先遍學諸道，入菩薩位，而未得一切種智果；
若菩薩住金剛三昧，以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果。」 ^662a29

須菩提問：「世尊！若菩薩遍學諸道，然後入菩薩位，是諸道各各異。
若菩薩遍學是諸道，若生八道即是八人，乃至生辟支佛道即是辟支佛。
世尊！若菩薩作八人乃至作辟支佛，然後入菩薩位，無有是處！
若不入菩薩位，得一切種智，亦無有是處！
我當云何知菩薩遍學諸道入菩薩位？」 ^662b4

佛可其意已，更自說因緣：「菩薩初發意行六波羅蜜時，
以智見觀入八地直過；如人親親繫獄故，
入而看之，亦不與同著杻械。
菩薩欲具足道種智故，入菩薩位——遍觀諸道，
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得一切種智，斷煩惱習。」 ^662b11

佛示須菩提：「二乘人於諸佛菩薩智慧得少氣分，
是故八人若智若斷乃至辟支佛若智若斷，皆是菩薩無生法忍。」 ^662b16

智名學人八智，無學或九、或十。
斷名斷十種結使，所謂上、下分十結。
須陀洹、斯陀含，略說斷三結，廣說斷八十八結。
阿那含，略說斷五下分結，廣說斷九十二。
阿羅漢，略說三漏盡，廣說斷一切煩惱。
是名智、斷。智、斷皆是菩薩忍。 ^662b19

聲聞人以四諦得道，菩薩以一諦入道。
佛說是四諦皆是一諦，分別故有四；是四諦、
二乘智斷，皆在一諦中。 ^662b24

菩薩先住柔順忍中，學無生無滅、亦非無生非無滅，
離有見、無見、有無見、非有非無見等，滅諸戲論，得無生忍。
無生忍者，佛後品中自說：「乃至作佛，常不生惡心，是故名無生忍。」 ^662b26

論者言：得是忍，觀一切法畢竟空，斷緣，
心心數不生，是名無生忍。 ^662c2

又復言：能過聲聞、辟支佛智慧，名無生忍。 ^662c3

聲聞、辟支佛智慧，觀色等五眾生滅，心厭，
離欲，得解脫。 ^662c4

菩薩以大福德、智慧觀生滅時，心不怖畏如小乘人。
菩薩以慧眼求生滅實定相不可得，如先
〈破生品〉中說。但以肉眼麁心見有無常生滅。
凡夫人於諸法中著常見，是所著法還歸無常，
眾生得憂悲苦惱，是故佛說：「欲離憂苦，莫觀常相！」
是無常破常顛倒故，不為著無常故說，
是故菩薩捨生滅觀，入不生不滅中。 ^662c5

問曰：
若入不生不滅，不生不滅即復是常，云何得離常顛倒？ ^662c13

答曰：
如無常有二種：一者、破常顛倒，不著無常；
二者、著無常，生戲論。
無生忍亦如是：一者、雖破生滅，不著無生無滅故，
不墮常顛倒；二者、著不生滅故，墮常顛倒。
真無生者，滅諸觀、語言道斷，觀一切法如涅槃相；
從本已來常自無生，非以智慧觀故令無生。
得是無生無滅、畢竟清淨，無常觀尚不取，何況生滅！ ^662c14

如是等相，名無生法忍。
得是無生忍故，即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
以一切種智斷煩惱及習；種種因緣度一切眾生，
如好果樹，多所饒益。 ^662c22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何等是菩薩道種智？」 ^662c25

佛答：「菩薩住無生忍法，得諸法實相；從實相起，
取諸法名相語言，既自善解，為眾生說，令得開悟。
菩薩福德因緣故，解一切眾生音聲語言，
以是音聲遍三千大千世界，亦不著是聲，知如響相。」
是音聲，即是梵音相。
以是故，菩薩應知一切道，遍觀眾生心，
知其本末，以善法利益，遮不善法，如經中廣說。 ^662c26

菩薩先知諸法實相故，於二乘道入出自在，
觀已直過，入菩薩位；為度眾生故，起道慧。
欲為眾生說法，解一切眾生語言音聲，
以梵音聲說法，所謂遮惡道，開善道。
惡道者，三惡道；善道者，三善道：人、天、阿修羅。 ^663a4

種種因緣，呵惡道、讚善道。
遮惡道者，所謂地獄道、地獄因、地獄果。
地獄，如先說。地獄道者，上不善道。
地獄因者，三毒：貪欲增長起貪嫉不善道，
瞋恚增長起恚惱不善道，愚癡增長起邪見不善道。
三毒，三不善道因；三不善道是七不善道因。
地獄果者，以是因故受地獄身，身心受種種苦惱，是名果。 ^663a9

菩薩應示眾生地獄果，然後為說法，令斷地獄道及因、果。
十不善道，有上、中、下：上者，地獄；中者，畜生；
下者，餓鬼。十善道亦有上、中、下：上者，天；
中者，人；下者，鬼神。
住十善道，能離欲、生色界，離色、生無色界。 ^663a16

三惡道中常受苦，故言「應知、應遮」。
天、人中有得道因緣，為涅槃故，或時應遮，以不定故不說。 ^663a21

餘助道法故，不應說遮；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663a23

菩薩能如是分別已，知眾生應以小乘法度者，
以小乘法而度之；應以大乘法度者，以大乘法而度之。 ^663a24

是菩薩知眾生深心數事及宿命業因緣，
又知未來世果報因緣，又知眾生可化時節及知處所；
諸餘可度因緣，盡皆知之，是故所說不虛。 ^663a26

如是道種慧及諸助道法皆攝在般若中，是故菩薩當行道慧般若。 ^663b1

須菩提白佛言：「若助道法、菩提，是法皆不合不散、
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是助道法皆空，云何能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空、無所有法，應無取、無捨；譬如虛空，無法故無取、無捨。」 ^663b2

須菩提所說真實，無著心故，佛可言：「如是！
如是！」更說因緣：「有眾生不知如是諸法自相空故，為分別是助道法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非但三十七品空不合不散，所有色等乃至一切種智，
於聖法中亦自相空，不合不散。」
不合不散者，是畢竟空義；如此中說：「一相，所謂無相。」 ^663b7

是法雖空，以世諦故，為眾生說，欲令得入聖法，非第一義。 ^663b13

是中菩薩皆應以知、見學是法。 ^663b15

初知名知，後深入名見；知名未了，見名已了。 ^663b16

問曰：
知、見有何差別？
答曰：
有人言：有知非見，有見非知，有亦知亦見，有非知非見。
有知非見者，盡智、無生智，除世間正見及五見，
餘慧皆名知，是慧非見。
見非知者，五見、世間正見、見諦道中八忍，是見非知。
餘無漏慧，亦名知、亦名見。
離是見、知，餘法非見非知。 ^663b17

復次，有人言：定心名為見，定、未定通名為知。
如《轉法輪經》中說：「苦諦知已應見，知已分別知：
是法應見，是苦諦；是法應斷，是集諦；是法應證，
是滅諦；是法應修，是道諦。」 ^663b23

或知煩惱斷名為見，如九斷知。 ^663b27

須菩提聞般若異名字，所謂聖法，故問：「何等是聖法？」 ^663b28

佛答：「聖法中諸賢聖——若佛、若辟支佛、
聲聞等，以欲等諸法不合不散。」 ^663b29

不合者，一切煩惱名顛倒，顛倒即無所有；
若無所有，云何可合？
若不合，云何有散？
不合故不輕凡人，不散故不自高；於一切眾生不憎不愛。 ^663c2

又復此中佛自說不合不散因緣，所謂：
「是法皆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無色與無色法不合不散，乃至無相法與無相法不合不散。
何以故？是法皆一性故，自性不與自性合。
是名一相無相般若波羅蜜，菩薩應學；
學已，無法可得相。 ^663c5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菩薩不學色相耶？
乃至不學有為、無為相耶？
世尊！若不學是諸法相，云何經中說『菩薩先學諸法相，
後過聲聞、辟支佛地』？
若不過聲聞、辟支佛地，云何入菩薩位？」
如此中廣說。 ^663c10

佛告須菩提：「若諸法實有相，應當學是相。
須菩提！一切法實無相，是故菩薩不應學相。
無相亦不應學，以取相故。」 ^663c15

破相事，如〈問相品〉中說。
有佛、無佛，諸法常住，一相，所謂無相。 ^663c18

須菩提從佛聞一切法無相，今還問佛：「世尊！
若一切法非有相、非無相，云何菩薩修般若？」
若有無相，因無相可修般若，今相以無相皆無，因何事得修般若？
若不修般若，不能得過聲聞、辟支佛地，乃至不能安立於三福田。 ^663c19

佛可其言：「如是！如是！」
而更說修般若因緣，所謂：「菩薩不以修相故，
是修般若；修無相故，是修般若。」 ^663c24

復問：「世尊！云何修無相是修般若？
若無相云何可修？」 ^663c27

佛答：「修諸法壞是修般若。」
以諸法壞故，無相相亦壞。
譬如車分壞故，車相亦滅；又如輪分壞故，
輪相亦滅，如是乃至微塵。 ^663c28

「世尊！何等是諸法可破壞者？」
佛答：「修色法壞，即是修般若波羅蜜；乃至修斷一切煩惱習壞，
即是修般若波羅蜜。」 ^664a2

須菩提白佛：「云何修色壞乃至修斷一切煩惱習壞是修般若？」 ^664a4

佛答：「菩薩一心念薩婆若，憐愍眾生，欲得正行般若波羅蜜，
不念色是有法；如是修，是修般若。」
以色是定實，有相過故。
所以者何？佛此中自說因緣：「有相者不修般若，
般若中無法尚無，何況有法！
是人不修般若波羅蜜，亦不修五波羅蜜；
是人著有法戲論，不修布施等。」 ^664a6

如是著者，無有解脫，無道、無涅槃：無三解脫門故言無解脫，
無聖人空法故言無道，無道故言無涅槃。 ^664a12

問曰：
何以故無道？
答曰：
是人戲論諸法，不厭老、病、死，著法故生邪見；
邪見故，不能如實觀身不淨等；不能觀身故，
不修身念處；不修身念處故，不能修受、
心、法念處；不修四念處故，不能修乃至一切種智。
何以故？著有法故。 ^664a15

須菩提問佛：「世尊！
何等是有法？何等是無法？」
凡人或於有法中生無想，無法中生有想，欲分別是事故問。 ^664a20

佛答：「二相是有，不二相是無。」 ^664a22

復問：「何等是二相？」 ^664a23

佛答：「取色相即是二。」
如先品中說：「離色無眼，離眼無色。」
乃至有為、無為性。
何以故？離有為不得說無為，離無為不得說有為實相。
是故，是二法不得相離；凡人謂此為二，是故顛倒。
佛略說二相：「一切法中取相皆是二，一切二皆是有。」 ^664a24

適有便有生死。何以故？
有中生著心，著心因緣生諸煩惱，煩惱因緣往來生死，生死因緣憂悲苦惱。
是故說：「適有法便有生死，有生死不得免老病憂苦。」 ^664a29

「須菩提！以是當知二相人無有檀波羅蜜乃至無有順忍，何況見色實相！
乃至見一切種智實相！
是人若不見色等諸法實相，則無修道，云何有須陀洹果乃至斷一切煩惱習？」 ^664b4

六波羅蜜有二種：世間、出世間。
此人無有出世間六波羅蜜故，是故說：「是有相人無有六波羅蜜。」
若有者，但有世間波羅蜜，此中不說世間波羅蜜。
聲聞道果尚無，何況有佛道！ ^664b8

問曰：
順忍是何等順忍？
答曰： ^664b12

是小乘順忍。小乘順忍尚無，何況大乘！
問曰： ^664b13

頂法已能不退，何以說「乃至忍法」？
答曰： ^664b14

聲聞法中亦說頂墮，摩訶衍亦說頂墮，
汝何以故言「頂法不墮」？ ^664b15

有人言：雖頂法不墮，不牢固、不能一定故不說。
忍是久住，已入正定，雖未得無漏而與無漏同。
以隨順苦法忍故名為忍；未曾見是法故，
見便能忍，是故名忍。
是人於諸佛聖人為小，於凡夫為大。
見色有二種：一者、見色實相了了，二者、斷繫諸色煩惱故名為見。
如色，乃至一切種智、一切煩惱習事，亦如是。 ^664b16

若人見色、修道尚無，何況能得修須陀洹果乃至斷煩惱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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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 次第學品
大智度論釋次第學品第七十五 ^664b23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若有法相者，尚不得順忍，何況得道！
世尊！若無法相者，當得順忍不？
若乾慧地、若性地、若八人地、若見地、若薄地、
若離欲地、若已辦地、若辟支佛地、若菩薩地、
若佛地，若修道，因是修道當斷煩惱不？
以是煩惱故，不得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
若不入菩薩位，則不得一切種智；不得一切種智，則不能得斷一切煩惱習。
世尊！若無有法，是諸法則不生；若不生是諸法，則不能得一切種智。」 ^664b27

佛告須菩提：「如是！
如是！若無有法者，則有順忍乃至斷一切煩惱習。」 ^664c7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有法相不？
所謂色相乃至識相，眼相乃至意相，色相乃至法相，
眼界相乃至意識界相，四念處相乃至一切種智相；
若色相、若色斷相，乃至識相、識斷相，十二入、
十八界亦如是；若無明相、若無明斷相，
乃至憂悲愁惱相、憂悲愁惱斷相；若欲相、
若欲斷相，若瞋相、若瞋斷相，若癡相、若癡斷相，
若苦相、若苦斷相，若集相、若集斷相，若滅相、
若滅斷相，若道相、若道斷相，乃至一切種智相，斷一切煩惱習相。」 ^664c9

佛言：「不也！須菩提！
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有法相、
非法相，即是菩薩順忍。
若無有法相、無有非法相，即是修道，亦是道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有法是菩薩道，無法是菩薩果。
以是因緣故，當知一切法無所有性。」 ^664c19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若一切法無所有性，佛云何知一切法無所有性故得成佛，
於一切法得自在力？」 ^664c24

佛告須菩提：「如是！
如是！一切法無所有性。
我本行菩薩道修六波羅蜜，離諸欲、離惡不善法，
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
於是諸禪及支取相，不念有是禪，不受禪味，
不得是禪，無染、清淨行四禪，我於是諸禪不受果報。
依四禪住，起五神通：身通、天耳、知他人心、
宿命通、天眼證；於諸神通不取相，不念有是神通，
不受神通味，不得是神通，我於是五神通不分別行。
須菩提！我爾時用一念相應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所謂是苦聖諦，是集、是滅、是道聖諦，成就十力、
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
得作佛，分別三聚眾生：正定、邪定、不定。」 ^664c26

須菩提白佛言：「云何世尊於諸法無所有性中起四禪、
六神通，亦無眾生而分別作三聚？」 ^665a10

佛言須菩提：「若諸欲、惡不善法當有性——若自性、
若他性，我本為菩薩行時，不能觀諸欲、
惡不善法無所有性入初禪；以諸欲、惡不善法無所有性——若自性、
若他性皆是無所有性故，我本行菩薩道時，
離諸欲、惡不善法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
須菩提！若諸神通有性，若自性、若他性，
我不能知是神通無所有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以神通無有性——若自性、若他性皆無所有性，
以是故，諸佛於神通，知無所有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665a12

【論】
問曰：
諸法空一義，何以故須菩提種種因緣重問？
此中問：「有法相者不得順忍，乃至若不生是諸法，不能得薩婆若！」 ^665a23

答曰：
是諸法畢竟空義，甚深難解！
說者尚難，何況受者、行者！
是故須菩提以般若垂訖，恐人多疑多惑故，種種因緣重問。 ^665a25

復次，所問義雖一，所因處異。
或問：「世尊！若一切法空，云何分別有五道？」
或問：「若一切無所有相，云何分別有三乘？」
或問：「世尊！有相者乃至不得順忍，云何當觀八地、入菩薩位？」
如是等種種問，異門故義得差別，般若無一定相故。 ^665a28

佛可須菩提意：「如是！
如是！」 ^665b4

須菩提先問順忍者，是小乘順忍；今須菩提問菩薩順忍法。 ^665b5

「若菩薩行般若時，有法相不？」 ^665b6

佛答：「菩薩行般若時，無法生相若有、若無。
何以故？見有、無二俱有過故，則是菩薩順忍。
於一切法中不生有相，即是修道。」 ^665b7

「須菩提！有法是菩薩道，無法是果。」 ^665b10

有法名有為法，無法是無為法；行有為八聖道，
斷諸煩惱，得無為果。 ^665b11

復次，有人言：五波羅蜜名有法，是菩薩道；
般若波羅蜜畢竟空故無有法，是菩薩果。 ^665b12

有人言：般若波羅蜜智慧相，有為法故，
是為道；如、法性、實際，不從因緣生、常有故，名為果。 ^665b14

如是等，有、無法差別。
以是因緣故，須菩提！
當知一切法皆是無所有性，名為無法。 ^665b16

復問：「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佛云何於無所有性中正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於諸法中得自在？」 ^665b18

佛可其言。菩薩以無所有智合行一切法，
能斷一切著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中佛自引為證：「我本為菩薩時，行六波羅蜜；
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 ^665b21

離欲者，離五欲；離惡、不善法者，離五蓋。
將人入惡道，名為惡；障善法故，名不善。
有覺有觀，初禪所攝善覺觀。
離生喜樂者，捨離五欲生喜樂。
喜樂者，色界中有二種樂：一者、有喜樂，
二者、無喜樂。喜樂，初禪、二禪中；無喜樂，三禪中。
初禪、二禪俱有喜樂，有何差別？
初禪中喜樂，從離欲故生；二禪喜樂，從定生。 ^665b25

問曰：
亦離初禪煩惱得二禪，何以不說離生？ ^665c3

答曰：
欲界中散亂故，無定稱；行者能離欲故，名為離生。
初禪中有定，二禪因初禪定生故，名為定生。 ^665c4

復次，欲界煩惱不善相故障初禪；行者欲離大障故，是故說離生。
色界煩惱名無記，為患微弱，以覺、觀因緣故失禪；
是故佛說：「滅諸覺、觀，內心清淨故得二禪。」 ^665c6

三禪、四禪，如先說。 ^665c10

「我於是諸禪支取相得已，不念有是禪。」
初習禪時，取相，乃至得；得已，恐著味故觀無常；
不念有是禪，不得是禪定相，亦不受味，
無染心行四禪，異於外道。
於是諸禪，修不受果報禪。 ^665c11

依四禪住，起五神通，亦如禪法，不受其味。 ^665c15

宿命通故，知一切眾生本業因緣，來生是間。
天眼通力故，見眾生未來世所生之處。
隨其業行，知一切眾生本、末已，心生大悲：「云何斷眾生生死相續苦？」 ^665c16

爾時，心迴向入漏盡通，即時以一念相應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所謂是苦相，苦因是愛，愛斷苦盡，為到苦盡是道；
通達四諦故，得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
分別眾生作三聚；住三神通，度是眾生，
所謂天耳、知他心、身通；為眾生說法，令度生死。 ^665c20

須菩提復問：「若諸法無所有，云何佛為菩薩時起四禪、六神通？
若無眾生，云何分別眾生作三聚？」 ^665c26

佛答：「諸欲、諸惡若當有性——若自性、
若他性，我本為菩薩時，不能觀諸欲、惡不善法無所有性入初禪。」 ^665c28

佛意：若諸欲、不善法有定性實法若多、
若少自相者，若自身中若有淨、常等性。
性有二種：若自性、若他性。
自性名自身不淨性，他性名衣服等莊嚴身具。
此皆無常、虛誑、苦惱因緣。
內外五欲中，無有常、樂、我、淨實；若有者，
我本行菩薩道時，不能觀五欲空無所有性入初禪。
今欲、惡不善法無有實性——若自性、
若他性，是故我為菩薩時，離五欲、惡不善法，
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
若諸神通有性——若自性、若他性，我本行菩薩時，
不能知神通無所有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666a1

須菩提問：「若諸法定無所有性空，佛云何於諸法中得自在力？」 ^666a12

佛答：「我以四禪故，於諸煩惱得解脫；六神通故，於諸法得自在度眾生。」 ^666a14

須菩提意：以四禪、六神通是有，云何於空得自在力？ ^666a15

佛示：我觀五欲等空、虛誑、無定相故，不著此禪，而起諸神通。
諸禪有相、有量故可捨，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初離欲時，以無所有性為因，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亦無所有。
若禪定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空，
可有是難；今皆空故，不應有難！
大智度論卷第八十六
 ^666a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