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度論釋幻人聽法品第二十八〔卷五十五〕
author:: 聖者龍樹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pin:: 
#  28 幻人聽法品

【經】
爾時，諸天子心念：「應用何等人聽須菩提所說？」 ^448c12

須菩提知諸天子心所念，語諸天子言：
「如幻化人聽法，我應用如是人。
何以故？如是人無聞、無聽、無知、無證故。」 ^448c13

諸天子語須菩提：「是眾生如幻、如化，聽法者亦如幻、如化耶？」 ^448c15

「如是！如是！諸天子！
眾生如幻，聽法者亦如幻；眾生如化，聽法者亦如化。
諸天子！我如幻、如夢，眾生乃至知者、見者亦如幻、如夢。
諸天子！色如幻、如夢，受、想、行、識如幻、如夢。 ^448c17

「眼乃至意觸因緣生受如幻、如夢，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
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如幻、如夢。
諸天子！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如幻、
如夢，須陀洹果如幻、如夢，斯陀含果、阿那含果、
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如幻、如夢。
諸天子！佛道如幻、如夢。」 ^448c20

爾時，諸天子問須菩提：「汝說佛道如幻、
如夢，汝說涅槃亦復如幻、如夢耶？」 ^449a4

須菩提語諸天子：「我說佛道如幻、如夢，
我說涅槃亦如幻、如夢；若當有法勝於涅槃者，
我說亦復如幻、如夢。
何以故？諸天子！是幻、夢、涅槃，不二不別。」 ^449a5

【論】
問曰：
上已說「如幻、如夢，無說者、無聽者」，今何以故復問「應用何等人隨須菩提意聽法者」？ ^449a10

答曰：
諸天子先言「須菩提所說不可解」，此中須菩提說幻化人喻。 ^449a12

今諸天子更作是念：「何等人聽，與須菩提所說相應，
能信、受、行、得道果？」 ^449a13

須菩提答：「如幻化人聽者，則與我說法相應。」 ^449a15

問曰：
是化人無心心數法，不能聽受，何用說法？ ^449a16

答曰：
非即使幻化人聽，但欲令行者於諸法用心無所著，
如幻化人，是幻化人無聞亦無證。
眾生如幻、如夢，聽法亦如幻、如夢——
「眾生」者說法人，「聽法」者是受法人。 ^449a17

須菩提言：「不但說法者、聽法者如幻、如夢，
我乃至知者、見者皆如幻、如夢，色亦如幻、
如夢，乃至涅槃如幻、如夢，即是所說法如幻、如夢。」 ^449a21

一切眾生中，佛為第一；一切諸法中，涅槃第一。
聞是二事如幻、如夢，心則驚疑：「佛及涅槃最上最妙，
云何如幻、如夢？」以是故，更重問其事：「佛及涅槃審如幻、如夢耶？」
「須菩提將無誤說？
我等將無謬聽？」是以更定問。 ^449a24

須菩提語諸天子：「我說佛及涅槃，正自如幻、如夢。」 ^449a29

是二法雖妙，皆從虛妄法出故空。
所以者何？從虛妄法故有涅槃，從福德智慧故有佛，
是二法屬因緣，無有實定；如念佛、念法義中說。 ^449b1

須菩提作是念：「般若波羅蜜力，假令有法勝涅槃者，
能令如幻，何況涅槃！」 ^449b4

何以故？涅槃，一切憂愁苦惱畢竟滅，以是故，無有法勝涅槃者。 ^449b6

問曰： ^449b7

若無法勝涅槃者，何以故說「若有法勝涅槃，亦復如幻」？ ^449b8

答曰：
譬喻法，或以實事、或時假設，隨因緣故說。
如佛言：「若令樹木解我所說者，我亦記言得須陀洹。」
但樹木無因緣可解，佛為解悟人意故，引此喻耳。 ^449b9

涅槃是一切法中究竟無上法，如眾川萬流大海為上，
諸山之中須彌為上，一切法中虛空為上。
涅槃亦如是，無有老病死苦，無有邪見、
貪、恚等諸衰，無有愛別離苦，無怨憎會苦，
無所求不得苦，無常、虛誑、敗壞、變異等一切皆無。
以要言之，涅槃是一切苦盡，畢竟常樂，
十方諸佛、菩薩、弟子眾所歸處，安隱常樂，
無過是者，終不為魔王、魔人所破。
如阿毘曇中說：「有上法者，一切有為法及虛空、
非智緣盡；無上法者，智緣盡，所謂涅槃。」
是故知無法勝涅槃者。 ^449b12

須菩提美般若波羅蜜力大故言：「若有法勝涅槃者，是亦如幻。」 ^449b23

譬如大熱鐵丸，以著擘起毳上，直燒下過，
熱勢無損，但更無可燒者；般若波羅蜜智慧破一切有法，
乃至涅槃，直過無礙，智力不減，直更無法可破。
是故言「設有法勝涅槃，智慧力亦能破。」 ^449b25

【經】
爾時，慧命舍利弗、摩訶目揵連、摩訶拘絺羅、
摩訶迦旃延、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摩訶迦葉及無數千菩薩問須菩提：
「般若波羅蜜如是甚深、難見、難解、難知、
寂滅、微妙，誰當受者？」 ^449c1

爾時，阿難語諸大弟子及諸菩薩：「阿鞞跋致諸菩薩摩訶薩，
能受是甚深、難見、難解、難知、寂滅、微妙般若波羅蜜；
正見成就人、漏盡阿羅漢所願已滿，亦能受之；
復次，善男子、善女人多見佛、於諸佛所多供養、
種善根、親近善知識、有利根——是人能受，不言是法非法。」 ^449c5

須菩提言：「不以空分別色，不以色分別空；
受、想、行、識亦如是。
不以無相、無作分別色，不以色分別無相、
無作；受、想、行、識亦如是。
不以無生、無滅、寂滅、離分別色，不以色分別無生、
無滅、寂滅、離；受、想、行、識亦如是。
眼乃至意觸因緣生受亦如是。
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
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三昧門、
一切陀羅尼門，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
佛；一切智，不以空分別一切智、不以一切智分別空，
不以空分別一切種智、不以一切種智分別空；
無相、無作、無生、無滅、寂滅、離亦如是。」 ^449c10

須菩提語諸天子言：「是般若波羅蜜甚深，誰能受者？
是般若波羅蜜中無法可示，無法可說；
若無法可示、無法可說，受人亦不可得。」 ^449c22

爾時，舍利弗語須菩提言：「般若波羅蜜中廣說三乘之教及攝取菩薩之法，
從初發意地乃至十地，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
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護持菩薩之教。
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常化生，
不失神通，遊諸佛國，具足善根，隨其所欲供養諸佛，
即得如願，從諸佛所聽受法教，至薩婆若初不斷絕，
未曾離三昧時，當得捷疾辯、利辯、不盡辯、
不可斷辯、隨應辯、義辯、一切世間最上辯。」 ^449c25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
如舍利弗言，般若波羅蜜廣說三乘之教及護持菩薩之教，
乃至菩薩摩訶薩得一切世間最上辯，不可得故。
我乃至知者、見者不可得，色、受、想、行、識，
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不可得，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可得，
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亦不可得故。」 ^450a5

舍利弗語須菩提：「何因緣故，般若波羅蜜中廣說三乘而不可得？
何因緣故，般若波羅蜜中護持菩薩？
何因緣故，菩薩摩訶薩得捷疾辯乃至一切世間最上辯不可得故？」 ^450a12

須菩提語舍利弗言：「以內空故，般若波羅蜜廣說三乘不可得故；
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故，廣說三乘不可得故。
內空故，護持菩薩乃至一切世間最上辯不可得故；
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故，護持菩薩乃至一切世間最上辯不可得故。」 ^450a16

【論】
者言：
是時諸大弟子舍利弗等語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法甚深、
難解。」以諸法無定相故為「甚深」；諸思惟觀行滅故
「難見」；亦不著般若波羅蜜故名「難解、難知」；
滅三毒及諸戲論故名「寂滅」；得是智慧妙味故，
常得滿足，更無所求，餘一切智慧皆麁澁叵樂，
故言「微妙」。 ^450a22

諸大弟子作是言：「般若波羅蜜智慧甚深，
世間人智慧淺薄，但貪著福德果報，而不樂修福德。
著有則情勇，破有則心怯；本所聞習邪見經書，
堅著不捨，如是人常樂世樂。」
以是故言：「誰能信受是深般若波羅蜜？
若無信受，何用說為？」 ^450a28

阿難助答：有四種人能信受，是故大德須菩提所說必有信受，
不空說也。 ^450b4

一者、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不生不滅，
不取相、無所著故，是則能受。 ^450b6

二者、漏盡阿羅漢，漏盡故無所著，得無為最上法，
所願已滿，更無所求故，常住空、無相、無作三昧，
隨順般若波羅蜜故，則能信受。 ^450b8

三者、三種學人，正見成就，漏雖未都盡，
四信力故，亦能信受。 ^450b11

四者、有菩薩雖未得阿鞞跋致，福德利根，
智慧清淨，常隨善知識，是人亦能信受。 ^450b12

信受相，不言「是法非佛菩薩大弟子所說」；
雖聞般若波羅蜜諸法皆畢竟空，不以愛先法故而言「非法」。 ^450b14

問曰：
自上已來，阿難都無言論，今何以代須菩提答？ ^450b17

答曰：
阿難是第三轉法輪將，能為大眾師，是世尊近侍。
雖得初道，以漏未盡故，雖有多聞智慧，
自以於空智慧中未能善巧，若說空法，
自未入故，皆是他事，是故無言。
或時說諸有事，則能問能答。
如後品中問佛言：「世尊何以故但讚歎般若波羅蜜，不讚五波羅蜜？」
此中問人誰能信是深般若波羅蜜者，
非是空事故，阿難便答。
須菩提常樂說空事，不喜說有。 ^450b18

又以阿難是時樂說心生，是故聽答。
阿難煩惱未盡故智慧力鈍，然信力猛利故，於甚深般若波羅蜜中能如法問答。 ^450b27

問曰：
般若波羅蜜無所有，無有一定法，云何
「四種人信受，不言非法」？ ^450b29

答曰：
今須菩提此中自說因緣：「不以空分別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以是故，般若波羅蜜無所失、無所破；若無所破，
則無過罪，是故不言非法。
空即是般若波羅蜜，不以空智慧破色令空，
亦不以破色因緣故有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故。 ^450c2

以般若波羅蜜中破諸戲論，有如是功德，故無不信受。 ^450c8

無相、無作，無生、無滅，寂滅、遠離，亦如是。
乃至一切種智，皆應廣說。 ^450c9

問曰： ^450c10

諸大弟子問是義，須菩提何以乃答諸天子？ ^450c11

答曰：
諸大弟子已得阿羅漢，但自為疑故問，
益利事少；諸天子發心為菩薩，利益深故為說。 ^450c12

復次，雖為諸天子說，即是答諸大弟子。 ^450c14

上說「諸法空」，今說「深般若波羅蜜中眾生畢竟空」。
以是故，般若波羅蜜中無有說者，何況有聽受者！
若能如是解諸法空，心無所著則能信受。 ^450c15

爾時，須菩提說深般若波羅蜜，舍利弗讚歎助成其事：
「般若波羅蜜非但以空故可受，亦廣說有三乘。」 ^450c18

三乘義，如先說。 ^450c20

「攝取菩薩」者，以般若波羅蜜利益諸菩薩，令得增長。 ^450c21

復次，「攝取」者，是般若波羅蜜中有十地，
令菩薩從一地至一地，乃至第十地。 ^450c22

十地義、從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義，如先說。 ^450c24

「化生」者，說般若波羅蜜行報。 ^450c25

行般若波羅蜜，於一切法無礙故，得「捷疾辯」。
有人雖能捷疾，鈍根故不能深入，以能深入故利，
是「利辯」。說諸法實相，無邊無盡故，名「樂說無盡辯」。
般若中無諸戲論故，無能問難斷絕者，
名「不可斷辯」。斷法愛故，隨眾生所應而為說法，
名「隨應辯」。說趣涅槃利益之事故，名「義辯」。
說一切世間第一之事，所謂大乘，是名「世間最上辯」。 ^450c26

須菩提然其問，言：「如是！
如是！」 ^451a4

舍利弗作是念：「須菩提常樂說空，何以故受我所說般若波羅蜜廣說三乘之教？
應當更有因緣。」 ^451a5

須菩提答：「般若波羅蜜雖廣說三乘法，
非有定相，皆以十八空和合故說。
攝取菩薩、七種辯亦如是，以空智慧故。」
pin:: 
#  29 散華品
大智度論釋散華品第二十九 ^451a7

【經】
爾時，釋提桓因及三千大千世界中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諸天作是念：
「慧命須菩提為雨法雨，我等寧可化作華，
散佛、菩薩摩訶薩、比丘僧、須菩提及般若波羅蜜上！」
釋提桓因及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天化作華，
散佛、菩薩摩訶薩、比丘僧及須菩提上，亦供養般若波羅蜜。
是時，三千大千世界，華悉周遍於虛空中，
化成華臺，端嚴殊妙。 ^451a12

須菩提心念：「是諸天子所散華，天上未曾見如是華比。
是華是化華，非樹生華，是諸天子所散華，
從心樹生，非樹生華。」 ^451a19

釋提桓因知須菩提心所念，語須菩提言：「大德！
是華非生華，亦非意樹生。」 ^451a22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憍尸迦！
汝言『是華非生華，亦非意樹生』。
憍尸迦！是若非生法，不名為華。」 ^451a24

釋提桓因語須菩提言：「大德！
但是華不生？色亦不生？
受、想、行、識亦不生？」 ^451a26

須菩提言：「憍尸迦！
非但是華不生，色亦不生，若不生，是不名為色。
受、想、行、識亦不生，若不生，是不名為識。
六入、六識、六觸、六觸因緣生諸受亦如是。
檀波羅蜜不生，若不生，是不名檀波羅蜜；
乃至般若波羅蜜不生，若不生，是不名般若波羅蜜。
內空不生，若不生，是不名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生，
若不生，是不名無法有法空。
四念處不生，若不生，是不名四念處。
乃至十八不共法不生，若不生，是不名十八不共法。
乃至一切種智不生，若不生，是不名一切種智。」 ^451a27

【論】
釋曰：
釋提桓因及諸天聞須菩提所說般若義：
一切法盡是實相，無所分別；雖說空，於諸法無所破，亦不失諸行業果報。 ^451b10

聲聞人於佛前能說是甚深法故，釋提桓因等皆歡喜，
作是念：「須菩提所說法，無礙無障，譬如時雨。」
如有國土，溉灌種蒔及種種用水，常苦不足；
若時雨普降，無不霑洽，無不如願。
小乘法亦如是，初種種讚歎布施、持戒、
禪定、無常等諸觀，有量有限，末後說涅槃。
此中須菩提所明，從初發心乃至佛道，
唯說諸法實相，無所分別。
譬如大雨遍滿閻浮提，無所不潤。
又如地先雖有穀子，無雨則不生。
行者亦如是，雖有因緣，不得法雨，發心者退，
未發者住；若得法雨，發心者增長，未發者發。
以是故說「如雨法雨」。 ^451b13

復次，譬如惡風、塵土、諸熱、毒氣等，得雨則消滅；
法雨亦如是，惡覺觀塵土、三不善毒、邪見惡風、
邪師惡蟲及諸惡知識等，得般若波羅蜜法雨，則皆除滅。 ^451b25

人蒙時雨，故供養天；諸天聞法雨，大利益，
欲供養故，作是念：「我等寧可作華，散佛、
諸大菩薩、比丘僧及須菩提，亦供養般若波羅蜜。」 ^451b28

以須菩提善說般若，敬之重故，甄名供養。 ^451c2

是般若波羅蜜多說諸法空，又上欲得如化人聽法，
隨其相故，以化華供養。 ^451c3

復次，諸天當歡喜時，便稱心供養，不容多還取，
故即作化華，散佛、須菩提、諸菩薩、比丘僧及般若波羅蜜——華散佛上，
是供養佛寶；散諸菩薩、須菩提及般若波羅蜜，
是供養法寶；散諸比丘僧，是供養僧寶。
作是念已，隨意變化，供養三寶。
大福德成就故，心生所願，皆得如意，不從他求。 ^451c5

問曰：
華臺端嚴，為是誰力？
答曰：
是諸天力。諸天福德自在故，小能為大。 ^451c12

有人言：「是佛神力。
佛以此般若波羅蜜有大功德，因時少而果報甚大，
成就佛道，是故現此奇特。」 ^451c13

須菩提即時分別，知非實華。
釋提桓因知須菩提覺是化華，語須菩提言：「大德！
是華非生華。」「非生華」者，言：「是華無生、空、無所出。」 ^451c16

須菩提說是般若波羅蜜，諸法無生、空寂，故以無生華供養。 ^451c19

「意樹」者，諸天隨意所念則得。
以要言之，天樹隨意所欲，應念則至，故言「意樹」。 ^451c20

釋提桓因難須菩提故言「是華無生」，何以言「是華不從樹生」？ ^451c22

須菩提反質言：「若不生，何以名華？」
不生法中無所分別——所謂是華、是非華。 ^451c23

是時釋提桓因心伏而問：「但是華無生，諸法亦無生？」 ^451c25

須菩提答：「非但是華不生，色亦不生。」 ^451c26

何以故？若一法空，則一切法皆空；若行者於一法中了了決定知空，
則一切法中皆亦明了。
若五眾不生，則非五眾相。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451c27

五眾從因緣和合生，無有定性，但有假名。 ^452a1

「假名實相」者，所謂五眾如、法性、實際。 ^452a2

須菩提所說，不違此理；何以故？
聖人知名字是俗諦、實相是第一義諦；
有所說者隨凡夫人，第一義諦中無彼此、亦無諍。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452a3

眾生空乃至知者、見者空故，須陀洹但有假名，乃至佛亦如是。 ^452a7

【經】
爾時，釋提桓因作是念：「是慧命須菩提，
其智甚深，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452a9

佛知釋提桓因心所念，語釋提桓因言：「如是！
如是！憍尸迦！須菩提其智甚深，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452a10

釋提桓因白佛言：「大德須菩提，云何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452a13

佛告釋提桓因：「色但假名，須菩提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受、想、行、識但假名，須菩提亦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所以者何？是諸法實相，無壞不壞故，須菩提所說亦無壞不壞。
眼乃至意觸因緣生諸受亦如是；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
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菩薩道、
佛道，一切智、一切種智亦如是。
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佛，是但假名，須菩提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何以故？是諸法實相，無壞不壞故；須菩提所說亦無壞不壞。
如是，憍尸迦！須菩提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452a14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如是！
如是！憍尸迦！如佛所說諸法但假名，菩薩摩訶薩當作是知：
諸法但假名，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
憍尸迦！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學，為不學色，
不學受、想、行、識。何以故？
不見色當可學者，不見受、想、行、識當可學者。
菩薩摩訶薩如是學，為不學檀波羅蜜。
何以故？不見檀波羅蜜當可學者。
乃至不學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不見般若波羅蜜當可學者。
如是學，為不學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
何以故？不見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當可學者。
如是學，為不學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
何以故？不見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當可學者。
如是學，為不學須陀洹果乃至一切種智。
何以故？不見須陀洹果乃至一切種智當可學者。」 ^452a27

爾時，釋提桓因語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何因緣故不見色乃至不見一切種智？」 ^452b12

須菩提言：「色，色空；乃至一切種智，一切種智空。
憍尸迦！色空不學色空，乃至一切種智空不學一切種智空。 ^452b14

「憍尸迦！若如是不學空，是名學空，以不二故。
是菩薩摩訶薩學色空，以不二故；乃至學一切種智空，以不二故。
若學色空不二故，乃至學一切種智空不二故，
是菩薩摩訶薩能學檀波羅蜜不二故，
乃至能學般若波羅蜜不二故；能學四念處不二故，
乃至能學十八不共法不二故；能學須陀洹果不二故，乃至能學一切種智不二故。
是菩薩能學無量無邊阿僧祇佛法。 ^452b17

「若能學無量無邊阿僧祇佛法，是菩薩不為色增學，
不為色減學，乃至不為一切種智增學，不為一切種智減學。
若不為色增、減學，乃至不為一切種智增、
減學，是菩薩不為色受學，不為色滅學；
亦不為受、想、行、識受學，亦不為滅學。
乃至一切種智亦不為受學，亦不為滅學。」 ^452b25

舍利弗語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
不為受色學，不為滅色學，乃至一切種智亦不為受學，亦不為滅學？」 ^452c2

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若如是學，不為受色學，
不為滅色學，乃至一切種智亦不為受學，亦不為滅學。」 ^452c5

「須菩提！何因緣故，菩薩摩訶薩不為受色學，
不為滅色學，乃至一切種智亦不為受學，亦不為滅學？」 ^452c7

須菩提言：「是色不可受，亦無受色者，乃至一切種智不可受，
亦無受者，內外空故。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一切法不受故，能到一切種智。」 ^452c9

是時，舍利弗語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般若波羅蜜，能到一切種智耶？」 ^452c12

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如是學般若波羅蜜，
能到一切種智，一切法不受故。」 ^452c14

舍利弗語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於一切法不受、
不滅學者，菩薩摩訶薩云何能到一切種智？」 ^452c16

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
不見色生、不見色滅，不見色受、不見色不受，
不見色垢、不見色淨，不見色增、不見色減。
何以故？舍利弗！色，色性空故。
受、想、行、識，亦不見生、亦不見滅，亦不見受、
亦不見不受，亦不見垢、亦不見淨，亦不見增、亦不見減。
何以故？識，識性空故。
乃至一切種智亦不見生亦不見滅，亦不見受、
亦不見不受，亦不見垢、亦不見淨，亦不見增、亦不見減。
何以故？一切種智，一切種智性空故。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為一切法不生不滅、
不受不捨、不垢不淨、不合不散，不增不減故，
學般若波羅蜜，能到一切種智，無所學、無所到故。」 ^452c18

【論】
釋曰：
釋提桓因歡喜言：「須菩提其智甚深，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453a3

爾時，佛讚須菩提言：「如是！
如是！如釋所言。」 ^453a4

問曰：
佛何故讚須菩提？ ^453a5

答曰：
示師不自高，弟子承順師法故。
有人師所說，弟子不受；弟子所說，師不聽。
如凡夫人處眾說法時，破一切語不受。
以佛無吾我心故，讚須菩提言：「如是！
如是！」 ^453a6

復次，佛以大悲心，欲令眾生信受須菩提所說故，
讚言：「其智甚深。」 ^453a10

菩薩知一切法假名，則應般若波羅蜜學。
所以者何？一切法但有假名，皆隨順般若波羅蜜畢竟空相故。 ^453a11

「如是學，不學色」者，假名法中無有定色，
若無色者，云何「學色」？
何以故？菩薩以五眼求色，而不見是色若我、
若無我等相；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何以故不見色」者，答言：色中色相空，不可得故不可見，即是自相空。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453a14

復次，「不學色」者，是色空即自不能學色空，
以諸法行於他相、不行自相故；譬如人乘馬，非馬乘馬。 ^453a19

問曰： ^453a21

若如是不學一切法，云何「學一切智」？
答曰： ^453a22

是中說：「若能於諸法空中無所著，是為真學色空。」
若著空者，是破諸法而不破空。
若人破色而不著空，是則色與空不二不別，
是為能學色空，以不可得空故不見空。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453a23

「無量無邊阿僧祇佛法」者，是讚一切種智。
上一切種智，是菩薩心中有量有限，在佛心中則無量無限。
以是故，上雖說學佛法，今更別說。 ^453a27

若能如是學，正行菩薩道，不增減色學。 ^453b2

「不增」者，若但見四大及造色和合成身者，則不生著。
以於是身中起男女、好醜、長短相，謂為定實，
生染著心，是為「增」。
若破色使空，心著是空，是為「減」。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453b3

「不受、不滅」者，空故「不受」；業果因緣相續故「不滅」。
是中須菩提自說因緣：「色受者，不可得故不受。」
又以色內外空故「不受」，以色中內外空空故「不滅」。 ^453b7

問曰：
應以十八空空諸法，此中何以但說「內、外空」？ ^453b10

答曰：
受色者無故說「內空」，色不可受故名「外空」。
是內、外空，則攝一切法空。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453b11

若菩薩能如是學，則出生一切種智。
一切種智是無障礙相，若菩薩觀一切法如虛空無障礙，
則是學一切種智，因果相似故。 ^453b14

舍利弗作是念：「菩薩法應當滅一切煩惱，
應當受一切諸善法；今不受、不滅學，云何出至薩婆若？」
作是念已，問須菩提。 ^453b16

須菩提答言：「破一切法生相故不生，破一切法無常相故不滅；
觀一切法種種過罪故不受，觀一切法種種利益故不捨；
一切法性常清淨故不垢，一切法能生著心故不淨。
一切法雖是有作無作、起滅、入出、來往等，而不多不少不增不減。
譬如大海，眾流歸之不增，火珠煎之不減；
諸法亦如是，法性常住故，一切法自性不可得故。
能如是學，則出到薩婆若，不見學相、不見出相，
不見菩薩相、不見般若波羅蜜相。」 ^453b19

此中略說故，但說「無學、無出」。 ^453b29

【經】
爾時，釋提桓因語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當於何處求？」 ^453c2

舍利弗言：「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當於須菩提品中求。」 ^453c3

釋提桓因語須菩提：「是汝神力使舍利弗言
『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當於須菩提品中求』？」 ^453c4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非我神力。」 ^453c6

釋提桓因語須菩提：「是誰神力？」 ^453c7

須菩提言：「是佛神力。」
釋提桓因言：「一切法皆無受處，何以故言是佛神力？
離無受處相，如來不可得；離如，如來亦不可得。」 ^453c8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如是！
如是！憍尸迦！離無受處相，如來不可得；
離如，如來亦不可得。
無受處相中如來不可得，如中如來不可得。 ^453c11

「色如中如來如不可得，如來如中色如不可得。
色法相中如來法相不可得，如來法相中色法相不可得；
受、想、行、識法相中，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453c14

「憍尸迦！如來色如中不合不散，受、想、行、
識如中不合不散；如來離色如不合不散，
離受、想、行、識如不合不散。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如來色法相中不合不散，受、想、行、識法相中不合不散；
如來離色法相中不合不散，離受、想、行、識法相中不合不散。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憍尸迦！如是等一切法中不合不散，是佛神力，用無所受法故。 ^453c17

「如憍尸迦言：『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當於何處求？』
憍尸迦！不應色中求般若波羅蜜，亦不應離色求般若波羅蜜；
不應受、想、行、識中求，亦不應離受、想、行、識求。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色、受、想、行、識，是一切法皆不合、
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乃至一切種智中不應求般若波羅蜜，亦不應離一切種智求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一切種智，是一切法皆不合、
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何以故？般若波羅蜜非色、亦非離色，非受想行識、
亦非離受想行識；乃至非一切種智、亦非離一切種智。
般若波羅蜜非色如、亦非離色如，非受想行識如、亦非離受想行識如。
般若波羅蜜非色法、亦非離色法，非受想行識法、亦非離受想行識法。
乃至非一切種智如、亦非離一切種智如；
般若波羅蜜非一切種智法、亦非離一切種智法。
何以故？憍尸迦！是一切法皆無所有、不可得，
以無所有、不可得故，般若波羅蜜非色、
亦非離色，非色如、亦非離色如，非色法、
亦非離色法；乃至非一切種智、亦非離一切種智，
非一切種智如、亦非離一切種智如，非一切種智法、亦非離一切種智法。」 ^453c24

【論】
問曰：
佛、舍利弗、須菩提從上來種種因緣明般若波羅蜜相，
今釋提桓因何以故問「當何處求般若波羅蜜」？ ^454a19

答曰：
此不問般若體，但問般若言說名字可讀誦事，
是故舍利弗言：「當於須菩提所說品中求。」
須菩提樂說空，常善修習空故；舍利弗雖智慧第一，
以無吾我嫉妬心，又斷法愛故，而言「當於須菩提所說品中求」。 ^454a21

問曰：
佛處處說般若波羅蜜，欲比須菩提所說，
百千萬倍不可算數譬喻為比，何以不言「於佛所說品中求」？ ^454a26

答曰：
釋提桓因意：「除佛一人，誰能善說者？」
是以推須菩提。 ^454a29

復次，佛常一日一夜六時以佛眼觀眾生，
無令不聞法故墮落，是故隨眾生所應解、
所應得、所應習行等說。
或說般若波羅蜜無常、苦、空、無我，如病、
如癰等，名為「般若波羅蜜」；或分別諸法總相、
別相，或說諸法因緣和合生，無有作者、
受者，無知者、見者，名為「般若波羅蜜」；或時說法空、
或說畢竟空，名為「般若波羅蜜」。
以是故，不言「佛所說品中求」。 ^454b1

又釋提桓因心念：「不知何者定是般若定相？」
是以舍利弗言：「須菩提常深入空，所說皆趣空，
所說空亦空；是故言『當於須菩提所說品中求』。」 ^454b9

釋提桓因歡喜，讚須菩提言：「大德神力甚大！」 ^454b12

須菩提謙言：「非是我力，是佛所受神力。」
釋提桓因言：「若一切法皆無所受，云何言是佛所受神力？
若離無受相，如來不可得；離如中，如來不可得。」 ^454b14

釋提桓因作是念言：「一切法無受相，一切法空，
無依止處，云何當言定有如來？
若無如來，云何有所受神力？
又復離無受相，如來亦不可得；今離是如，如來不可得。」 ^454b17

問曰：
無受相與如有何等異？ ^454b21

答曰：
諸法實相，亦名無受，亦名如。
諸法中不可著，故名無受；諸戲論不能破壞，故名為如。 ^454b22

今如來，空中不可得，離空亦不可得。
須菩提然其言：「如是！
如是！」今須菩提廣說其事。 ^454b24

「無受相、如相中，如來不可得」者，或以佛名名為如來，或以眾生名字名為如來。 ^454b26

如先世來，後世亦如是去，是亦名如來，亦名如去。
如十四置難中說：「死後如去者，為有？
為無？亦有亦無？亦非有非無？」 ^454b28

佛名如來者，如定光佛等行六波羅蜜，
得成佛道；釋迦文佛亦如是來，故名如來。
如錠光佛等智知諸法如，從如中來，故名如來；
釋迦文佛亦如是來，故名如來。 ^454c1

此二種如來中，此間說是佛如來。 ^454c5

因解佛如來無所有，一切眾生、一切法皆如是亦無所有。 ^454c6

無受及如來義，如先說。
今當更略說：無受相、如來相皆空無所有。
無受相、如相，無定性故無如來。 ^454c7

有人言：諸法實相有二種說：一者、諸法相畢竟空，
是實；二者、有人言：畢竟空可示可說故非實，
如涅槃相不可示不可說，是名為實。
於此二事，畢竟空中如來不可得，破畢竟空實相中如來亦不可得。
畢竟空即是無受相，破畢竟空實相即是如。 ^454c10

從此已下，廣說二義。 ^454c15

於五眾乃至一切種智，如來不可得；如來不可得故，云何當有如來神力？ ^454c16

如來不可得，如上說。
是五眾非如來，離五眾非如來，五眾不在如來中，
如來不在五眾中，如來亦不有五眾。 ^454c18

五眾生滅無常、苦、空、無我相故，非是如來；
若是如來者，如來亦應是生滅。 ^454c20

復次，五眾是五法，如來是一，云何五法作一？
若五即是一，一亦應即是五；若爾者，世間法、
出世間法，一切亂壞！ ^454c22

如是種種因緣故，五眾非如來。 ^454c24

若離五眾有如來者，如來應無見、無聞、
無知、無識，亦不覺苦樂。
所以者何？知覺等是五眾法故。 ^454c25

問曰： ^454c27

如來用眼、耳、智慧等能知見者，有何咎？ ^454c28

答曰：
能見是眼，非是如來。
若如來非見相用眼能見者，未取色時，云何知用是眼？
亦可用耳見！ ^454c29

問曰：
如來用智慧分別能知，眼是能見，餘不能見，
以是故用眼，不取餘根！ ^455a2

答曰：
知亦如眼過，知是五眾，非是如來。
若用知知眼，復用何事能知此知？ ^455a4

問曰： ^455a5

如來用知知眼，以眼知色；若欲知如來，以何得知？
若以如來知如來，是則無窮！ ^455a6

答曰：
知相知中住。如來若知，即是知相；若是知相，
則是無常；若無常者，則無後世！ ^455a8

復次，離五眾有如來者，如來應是常，如虛空相不應變異受苦受樂，
亦應無縛無解，有如是等過罪。 ^455a9

破異故，五眾不在如來，如來不在五眾，亦非如來有五眾。 ^455a12

問曰：
應以五眾因緣故有如來；若無五眾，則無如來。 ^455a13

答曰：
若以五眾因緣有如來者，則如來無自性；
若無自性，何得從他性生？ ^455a15

於五眾中，五種求如來不可得，是故無如來。 ^455a16

但以戲論故，說有如來；以斷戲論故，無如來。
如來是不生不滅法，云何當以戲論求於如來？
若以戲論求如來者，則不見如來。
若當都無如來，則墮邪見！
是故，若以有、無戲論求如來，是則不然！ ^455a17

如來相即是一切法相，一切法相即是如來相；
如來相即是畢竟空相，畢竟空相即是一切法相。 ^455a22

問曰：
此中何以但說二事，言「五眾如中無如來如，如來如中無五眾如」？ ^455a24

答曰：
此是略說；說二，則五事都攝。 ^455a26

復次，二十種我見，雖一切凡夫人有，不能一時起。
今是會中，或此二事，以是故，但說二事。 ^455a27

如五眾，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455a29

五眾法相乃至一切種智法相亦如是。
五眾如，即是法相。 ^455b1

問曰：
若如即是法相，何以重說？ ^455b2

答曰：
行者既到五眾如，心驚，法相何以畢竟空無所有！
是故說五眾法法相自爾。
如人觸火燒手，則無慍心，以其火相自爾故；
若人執火燒之，則忿然而怒，以其執火燒故。 ^455b3

「如來五眾如中、五眾法相中，不合不散」
者，除五眾如無如來，即是一相，所謂無相。
所以者何？一法無合無散故，二法故有合有散。
離五眾法相，亦無合無散。
所以者何？離五眾法相，如來不可得故。
如來如、法相，五眾如、法相無二無別，故言：
「離五眾如、五眾法相，亦不合不散。」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455b7

能如是知諸法如、法相不合不散故，有是神力。 ^455b14

「當於何處求」者，上來因佛神力說般若相，今直說云何求般若。 ^455b15

論者言：五眾虛誑無常，本無今有，已有還無，
如幻如夢；般若波羅蜜是諸佛實智慧，云何當於五眾中求？
譬如求重寶，必於大海寶山中求，不應在溝瀆臭穢處求。
離五眾則無生無滅、無作無起、無有法相，是中云何可求？ ^455b16

復次，五眾、般若波羅蜜，不一不異、不合不散，
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455b22

問曰：
般若波羅蜜，是智慧心數法故，可應無色、
無形、無對；五眾中色眾，云何當說無形、無對？ ^455b23

答曰： ^455b25

聖人以慧眼觀諸法平等皆空，一相，所謂無相；
以是故，色眾無形、無對。 ^455b26

復次，凡夫人所見色非實，種種如先破。 ^455b27

復次，有因緣，般若波羅蜜不即是如凡夫人所見五眾；
破凡夫人所見五眾故，即是般若波羅蜜，故言不離。 ^455b28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如相、法相相，如先說。 ^455c2

【經】
釋提桓因語須菩提：「是摩訶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無量波羅蜜、無邊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諸須陀洹、須陀洹果，從是般若波羅蜜中學成；
乃至諸阿羅漢、阿羅漢果，諸辟支佛、辟支佛道，
諸菩薩摩訶薩，皆從是般若波羅蜜中學成；
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是學成。」 ^455c4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如是！
如是！憍尸迦！是摩訶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無量波羅蜜、無邊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從是中學成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
辟支佛道、諸菩薩摩訶薩；從是般若波羅蜜中學成成就眾生、
淨佛世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
今得、當得。 ^455c11

「憍尸迦！色大故，般若波羅蜜亦大。
何以故？是色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
受、想、行、識大故，般若波羅蜜亦大。
何以故？受、想、行、識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以是因緣故，憍尸迦！
是摩訶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455c17

「憍尸迦！色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
何以故？色量不可得故。
憍尸迦！譬如虛空量不可得，色亦如是量不可得。
虛空無量故，色無量；色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
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
何以故？一切種智量不可得。
譬如虛空量不可得，一切種智亦如是量不可得。
虛空無量故，一切種智無量；一切種智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
以是因緣故，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無量。 ^455c24

「憍尸迦！色無邊故，諸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無邊。
何以故？憍尸迦！色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
受、想、行、識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何以故？受想行識前際、後際、中際皆不可得故。
乃至一切種智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何以故？一切種智前、後、中際不可得故。
以是因緣故，憍尸迦！
是般若波羅蜜無邊。
色無邊，乃至一切種智無邊。
復次，憍尸迦！緣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a4

「須菩提！云何緣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a13

須菩提言：「緣一切無邊法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a14

「云何緣一切無邊法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a15

須菩提言：「緣無邊法性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a16

「復次，憍尸迦！緣無邊如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a17

釋提桓因言：「云何緣無邊如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a18

須菩提言：「如無邊故，緣亦無邊；緣無邊故，如亦無邊。
以是因緣故，諸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a19

「復次，憍尸迦！眾生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a21

釋提桓因問須菩提：「云何眾生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a22

須菩提言：「於汝意云何？
何等法名眾生？」 ^456a23

釋提桓因言：「無有法名眾生，假名故為眾生；
是名字本無有法，亦無所趣，強為作名。」 ^456a24

「憍尸迦！於汝意云何？
是般若波羅蜜中說眾生有實不？」 ^456a26

釋提桓因言：「無也！」 ^456a27

「憍尸迦！若般若波羅蜜中實不說，眾生無邊亦不可得。
憍尸迦！於汝意云何？
佛恒河沙劫壽說眾生、眾生名字，頗有眾生法有生有滅不？」 ^456a28

釋提桓因言：「不也！
何以故？眾生從本已來常清淨故。」 ^456b2

「以是因緣故，憍尸迦！
眾生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 ^456b3

【論】
問曰：
釋提桓因是須陀洹人，云何能問深般若波羅蜜？ ^456b5

答曰：
如須菩提是具足阿羅漢，以利益菩薩、
憐愍眾生故，問菩薩所行事。
釋提桓因雖是聲聞人，是諸天主，有利智慧、
憐愍眾生故，問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456b6

復次，有人言：「三千大千世界中，有百億釋提桓因。
《中阿含》中說釋提桓因得須陀洹者，異今釋提桓因。
今釋提桓因是大菩薩，憐愍眾生故，三種讚般若波羅蜜，
所謂摩訶波羅蜜、無量波羅蜜、無邊波羅蜜，
是般若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中學成諸聖道故。」 ^456b10

須菩提然釋提桓因讚，而廣解其讚言。
以五眾大故，般若波羅蜜大。
「五眾大」者，所謂三際不可得故。
亦以無量、無邊故言「大」。
破是無量無邊五眾，將一切眾生入無餘涅槃中，
故言「般若波羅蜜大」。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456b15

「無量」者亦爾，但以虛空譬喻為異。
有法雖大，不必無量，是故不得以空為喻。
如須彌山，於諸山中雖大而有量，所謂八萬四千由旬。 ^456b20

「無邊」者，以五眾廣大無量，故言「無邊」；亦以五眾有邊則有始，
有始則有終，即是無因無緣，墮斷滅等種種過故。
復次，五眾，三世中不可得，故言「無邊」。 ^456b24

「緣無邊」者，所謂一切法四緣：因緣，生一切有為法；
次第緣，過去、現在心心數法；緣緣、增上緣，一切法。
是四種緣，一切處、一切時皆有，故說「緣無邊」；
緣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b27

復次，「緣無邊」者，四緣法虛誑無實、畢竟空故無邊。 ^456c2

復次，緣如、法性、實際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如、法性、實際」，是自然無為相故無量無邊；
五眾無邊，是觀力故，強作無邊。 ^456c3

復次，「眾生無邊」者，以眾生多故；無量阿僧祇三世十方眾生，
無人能知數，故言「無邊」。 ^456c6

復次，是中說眾生空，故言「無邊」，但強為作名。 ^456c8

「亦無所趣」者，以眾生無有定法可趣向故；
如火定有所趣，而眾生名，無實眾生可趣。 ^456c9

「於汝意云何，般若波羅蜜中頗說實有眾生不？」
「不也！大德！」 ^456c11

「若眾生實無，云何有邊？」 ^456c12

譬如諸佛是一切實語人中第一，於無量恒河沙劫壽說眾生名字，
是眾生法不以說故有生、有滅，何況餘人顛倒虛誑少時說！
生我心故，當有眾生。 ^456c13

是眾生不以入般若波羅蜜中故言「無」，
從本已來常清淨、無所有，有無等戲論滅故。
是以說：「眾生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456c16

問曰：
「無邊」中何以故廣說？
而「大」及「無量」何以略說？ ^456c19

答曰： ^456c20

以眾生因緣故，一切凡夫起諸煩惱，於五眾中作諸邪行，
難破故，是以廣說。
若破眾生相，餘一切易破。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五
 ^456c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