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in::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毘梨耶波羅蜜義第二十七〔卷第十六〕
author:: 龍樹菩薩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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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毘梨耶波羅蜜義

問曰：
云何名精進相？
答曰：
於事必能，起發無難，志意堅強，心無疲惓，
所作究竟，以此五事為精進相。 ^174a29

復次，如佛所說：「精進相者，身、心不息故。」
譬如釋迦牟尼佛，先世曾作賈客主，將諸賈人入嶮難處；
是中有羅剎鬼，以手遮之言：「汝住莫動，不聽汝去！」
賈客主即以右拳擊之，拳即著鬼，挽不可離；
復以左拳擊之，亦不可離；以右足蹴之，
足復粘著；復以左足蹴之，亦復如是；以頭衝之，頭即復著。
鬼問言：「汝今如是，欲作何等？
心休息未？」答言：「雖復五事被繫，我心終不為汝息也。
當以精進力與汝相擊，要不懈退！」
鬼時歡喜，心念此人膽力極大，即語人言：
「汝精進力大，必不休息，放汝令去！」
行者如是，於善法中，初夜、中夜、後夜，誦經、
坐禪，求諸法實相，不為諸結使所覆，身心不懈，是名精進相。 ^174b2

是精進名心數法，懃行不住相；隨心行，
共心生；或有覺有觀，或無覺有觀，或無覺無觀。
如阿毘曇法廣說。 ^174b16

於一切善法中懃修不懈，是名精進相。
於五根中，名精進根；根增長名精進力；
心能開悟，名精進覺；能到佛道涅槃城，
是名正精進；四念處中，能懃繫心，是精進分；
四正懃，是精進門；四如意足中，欲、精進即是精進；
六波羅蜜中，名精進波羅蜜。 ^174b18

問曰：
汝先讚精進，今說精進相，是名何精進？ ^174b24

答曰：
是一切善法中精進 " resp=相。 ^174b25

問曰：
今說摩訶般若波羅蜜論議中，應說精進波羅蜜，何以故說一切善法中精進？ ^174b26

答曰：
初發心菩薩，於一切善法中精進，漸漸次第得精進波羅蜜。 ^174b28

問曰：
一切善法中精進多，今說精進波羅蜜，已入一切善法精進中。 ^174b29

答曰：
為佛道精進，名為波羅蜜；諸餘善法中精進，
但名精進，不名波羅蜜。 ^174c2

問曰： ^174c3

一切善法中懃，何以不名精進波羅蜜；而獨名菩薩精進為波羅蜜？ ^174c4

答曰：
波羅蜜名到彼岸。
世間人及聲聞、辟支佛，不能具足行諸波羅蜜，是故不名為精進波羅蜜。 ^174c5

復次，是人無大慈、大悲，棄捨眾生；不求十力、
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一切智，及無礙解脫、
無量身、無量光明、無量音聲、無量持戒、
禪定、智慧。以是故，是人精進不名波羅蜜。 ^174c8

復次，菩薩精進，不休、不息，一心求佛道，
如是行者，名為精進波羅蜜。
如好施菩薩求如意珠，抒大海水，正使筋骨枯盡，
終不懈廢；得如意珠，以給眾生，濟其身苦。
菩薩如是難為能為，是為菩薩精進波羅蜜。 ^174c11

復次，菩薩以精進力為首，行五波羅蜜，
是時，名為菩薩精進波羅蜜。
譬如眾藥和合，能治重病；菩薩精進亦如是，
但行精進，不能行五波羅蜜，是不名菩薩精進波羅蜜。 ^174c16

復次，菩薩精進，不為財利、富貴、力勢，亦不為身，
不為生天、轉輪王、梵、釋、天王，亦不自為以求涅槃，
但為佛道，利益眾生。
如是相，名為菩薩精進波羅蜜。 ^174c20

復次，菩薩精進，修行一切善法，大悲為首。
如慈父愛子，唯有一子而得重病，一心求藥，
救療其病；菩薩精進，以慈為首，亦復如是，
救療一切，心無暫捨。 ^174c24

復次，菩薩精進，以實相智慧為首，行六波羅蜜，是名菩薩精進波羅蜜。 ^174c27

問曰：
諸法實相無為無作；精進有為有作相，云何以實相為首？ ^174c29

答曰： ^175a1

雖知諸法實相無為無作，以本願大悲欲度眾生故，
於無作中，以精進力度脫一切。 ^175a2

復次，若諸法實相，無為無作、如涅槃相、
無一無二，汝云何言「實相與精進相異」耶？
汝即不解諸法相。 ^175a4

復次，爾時菩薩觀三界、五道眾生，各失所樂。 ^175a6

無色界天，樂定心著，不覺命盡，墮在欲界中，受禽獸形。
色界諸天，亦復如是，從清淨處墮，還受婬欲，在不淨中。
欲界六天，樂著五欲，還墮地獄，受諸苦痛。 ^175a7

見人道中，以十善福貿得人身，人身多苦少樂，壽盡多墮惡趣中。 ^175a11

見諸畜生，受諸苦惱，鞭杖驅馳，負重涉遠，
項領穿壞，熱鐵燒爍。
此人宿行因緣，以繫縛眾生，鞭杖苦惱；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受象、馬、牛、羊、麞、鹿畜獸之形。 ^175a12

婬欲情重，無明偏多，受鵝、鴨、孔雀、鴛鴦、
鳩、鴿、鷄、鶩、鸚鵡，百舌之屬，受此眾鳥，種類百千。
婬行罪故，身生毛羽，隔諸細滑，嘴 #CB01015;麁#CB00468;，
不別觸味。 ^175a16

瞋恚偏多，受毒蛇、蝮蝎、蚑蜂、百足，含毒之虫。 ^175a19

愚癡多故，受蚓蛾、蜣蜋、蟻螻、鵂鷖、角鵄之屬，諸騃虫鳥。 ^175a20

憍慢、瞋恚多故，受師子、虎、豹諸猛獸身。 ^175a21

邪慢緣故，受生驢、猪、駱駝之中。 ^175a22

慳貪、嫉妬、輕躁、短促故，受獼猴、 #CB01431;玃、
熊、羆之形。 ^175a23

邪貪、憎嫉業因緣故，受猫、狸、土虎諸獸之身。 ^175a24

無愧、無慚、饕餮因緣故，受烏鵲、鵄鷲諸鳥之形。 ^175a25

輕慢善人故，受鷄、狗、野干等身。 ^175a26

大作布施，瞋恚、曲心，以此因緣故，受諸龍身。 ^175a27

大修布施，心高陵瘧，苦惱眾生，受金翅鳥形。 ^175a28

如是等種種結使業因緣故，受諸畜生禽獸之苦。 ^175a29

菩薩得天眼，觀眾生輪轉五道，迴旋其中：
天中死，人中生；人中死，天中生；天中死，
生地獄中；地獄中死，生天上；天上死，生餓鬼中；
餓鬼中死，還生天上；天上死，生畜生中；
畜生中死，生天上；天上死，還生天上。
地獄、餓鬼、畜生亦如是。 ^175b1

欲界中死，色界中生；色界中死，欲界中生；
欲界中死，無色界中生；無色界中死，欲界中生；
欲界中死，欲界中生。
色界、無色界亦如是。 ^175b7

活地獄中死，黑繩地獄中生；黑繩地獄中死，
活地獄中生；活地獄中死，還生活地獄中；
合會地獄乃至阿鼻地獄，亦如是。
炭坑地獄中死，沸#CB01424;地獄中生；
沸屎地獄中死，炭坑地獄中生；炭坑地獄中死，還生炭坑地獄中。
燒林地獄乃至摩訶波頭摩地獄，亦如是展轉生其中。 ^175b9

卵生中死，胎生中生；胎生中死，卵生中生；
卵生中死，還生卵生中。
胎生、濕生、化生亦如是。 ^175b16

閻浮提中死，弗婆提中生；弗婆提中死，
閻浮提中生；閻浮提中死，還生閻浮提中。
劬陀尼、欝怛羅越亦如是。 ^175b18

四天處死，三十三天中生；三十三天中死，
四天處生；四天處死，還生四天處。
三十三天乃至他化自在天亦如是。 ^175b20

梵眾天中死，梵輔天中生；梵輔天中死，
梵眾天中生；梵眾天中死，還生梵眾天中。
梵輔天，少光天、無量光、光音，少淨、無量淨、
遍淨，阿那跋羅伽、得生、大果，虛空處、識處、
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175b23

非有想非無想天中死，阿鼻地獄中生。 ^175b27

如是展轉生五道中。
菩薩見是已，生大悲心：「我於眾生為無所益，
雖與世樂，樂極則苦；當以佛道涅槃常樂益於一切。
云何而益？當懃大精進，乃得實智慧；得實智慧，
知諸法實相，以餘波羅蜜助成，以益眾生。」
是為菩薩精進波羅蜜。 ^175b28

見餓鬼中飢渴故，兩眼陷，毛髮長，東西馳走。
若欲趣水，護水諸鬼，以鐵杖逆打；設無守鬼，
水自然竭；或時天雨，雨化為炭。
或有餓鬼常被火燒，如劫盡時，諸山火出。
或有餓鬼羸瘦狂走，毛髮蓬亂，以覆其身。
或有餓鬼常食#CB01424;尿，
涕唾歐吐，盪滌餘汁；或時至廁溷邊立，伺求不淨汁。
或有餓鬼常求產婦藏血飲之，形如燒樹，
咽如針孔；若與其水，千歲不足。
或有餓鬼自破其頭，以手取腦而舐。
或有餓鬼形如黑山，鐵鎖鎖頸，叩頭求哀，歸命獄卒。
或有餓鬼先世惡口，好以麁語加彼眾生，
眾生憎惡，見之如讎，以此罪故，墮餓鬼中。
如是等種種罪故，墮餓鬼趣中，受無量苦痛。 ^175c4

見八大地獄，苦毒萬端。 ^175c18

活大地獄中諸受罪人，各各共鬪，惡心瞋諍，
手捉利刀，互相割剝，以槊相刺，鐵叉相叉，
鐵棒相棒，鐵杖相捶，鐵鏟相貫，而以利刀互相切膾，
又以鐵爪而相爴裂，各以身血而相塗漫。
痛毒逼切，悶無所覺；宿業因緣，冷風來吹，
獄卒喚之：「咄！」諸罪人還活，以是故名活地獄；
即時平復，復受苦毒。 ^175c19

此中眾生，以宿行因緣，好殺物命，牛羊禽獸；
為田業、舍宅、奴婢、妻子、國土、錢財故，而相殺害。
如是等種種殺業報故，受此劇罪。 ^175c25

見黑繩大地獄中罪人，為惡羅剎、獄卒、
鬼匠，常以黑熱鐵繩，拼度罪人。
以獄中鐵斧，煞之斫之：長者令短，短者令長；
方者使圓，圓者使方。
斬截四肢，却其耳鼻，落其手足。
以大鐵鋸，解析揣截，破其肉分，臠臠稱之。 ^175c28

此人宿行因緣，讒賊忠良，妄語、惡口、兩舌、
無義語，枉殺無辜，或作姧吏，酷暴侵害。
如是等種種惡口讒賊，故受此罪。 ^176a4

見合會大地獄中，惡羅剎、獄卒作種種形：
牛、馬、猪、羊、麞、鹿、狐、狗、虎、狼、師、子、六駮、大鳥、
鵰鷲、鶉鳥，作此種種諸鳥獸頭而來，吞噉齩嚙，#CB00604;掣罪人。
兩山相合，大熱鐵輪轢諸罪人，令身破碎；
熱鐵臼中搗之令碎，如笮蒲桃，亦如壓油；
譬如蹂場，聚肉成#CB00036;，
積頭如山，血流成池，鵰鷲、虎狼各來諍掣。 ^176a7

此人宿業因緣，多殺牛、馬、猪、羊、麞、鹿、狐、
兔、虎、狼、師子、六駮、大鳥、眾鳥，如是等種種鳥獸多殘賊故，
還為此眾鳥獸頭來害罪人；又以力勢相陵，
枉壓羸弱，受兩山相合罪；慳貪、瞋恚，愚癡、
怖畏故，斷事輕重，不以正理，或破正道，
轉易正法，受熱鐵輪轢，熱鐵臼搗。 ^176a14

第四、第五，名叫喚、大叫喚。
此大地獄，其中罪人，羅剎、獄卒頭黃如金，
眼中火出，著赤色衣，身肉堅勁，走疾如風，
手足長大，口出惡聲，捉三股叉，箭墮如雨，刺射罪人。
罪人狂怖，叩頭求哀，小見放捨，小見憐愍。
即時將入熱鐵地獄，縱廣百由旬，驅打馳走，
足皆焦然，脂髓流出，如笮蘇油。
鐵棒棒頭，頭破腦出，如破酪瓶。
斫剉割剝，身體糜爛。
而復將入鐵閣屋間，黑烟來熏，互相推壓，
更相怨毒，皆言何以壓我？
纔欲求出，其門以閉；大聲嘷呼，音常不絕。 ^176a20

此人宿行因緣，皆由 #CB00356;秤欺誑，
非法斷事，受寄不還，侵陵下劣，惱諸窮貧，
令其號哭；破他城郭，壞人聚落，傷害劫剝，
室家怨毒，舉城叫喚；有時譎詐欺誑，誘之令出而復害之。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受如此罪。 ^176b1

大叫喚地獄中人，皆坐熏殺穴居之類，
幽閉囹圄，或闇烟窟中而熏殺之；或投井中，劫奪他財。
如是等種種因緣，受大叫喚地獄罪。 ^176b6

第六、第七，熱、大熱地獄中，有二大銅鑊：
一名難陀，二名跋難陀〔秦言喜、大喜也〕。
醎沸水滿中，羅剎鬼獄卒以罪人投中，
如廚士烹肉；人在鑊中，腳上頭下，譬如煮豆熟爛，
骨節解散，皮肉相離；知其已爛，以叉叉出，
行業因緣，冷風吹活。
復投炭坑中，或著沸屎中，譬如魚出於水而著熱沙中；又以濃血而自煎熬。
從炭坑中出，投之焰床，強驅令坐，眼、耳、
鼻、口及諸毛孔，一切火出。 ^176b10

此人宿世惱亂父母、師長、沙門、婆羅門，
於諸好人福田中惱令心熱；以此罪故，受熱地獄罪。
或有宿世煮生繭，或生炙猪羊，或以木貫人而生炙之，
或焚燒山野及諸聚落、佛圖、精舍，及天神等，或推眾生著火坑中。
如是等種種因緣，生此地獄中。 ^176b18

見阿鼻地獄，縱廣四千里，周迴鐵壁，於七地獄，其處最深。
獄卒羅剎以大鐵椎椎諸罪人，如鍛師打鐵，
從頭剝皮，乃至其足；以五百釘釘挓其身，
如挓牛皮，互相掣挽，應手破裂。
熱鐵火車，以轢其身。
驅入火坑，令抱炭出。
熱沸#CB01424;河，驅令入中；
有鐵嘴毒虫，從鼻中入腳底出，從足下入口中出。
竪劍道中，驅令馳走，足下破碎，如廚膾肉；
利刀劍槊，飛入身中，譬如霜樹落葉，隨風亂墜；
罪人手、足、耳、鼻、支節，皆被斫剝割截在地，流血成池。
二大惡狗：一名賒摩，二名賒婆羅。
鐵口猛毅，破人筋骨，力踰虎豹，猛如師子。
有大刺林，驅逼罪人，強令上樹。
罪人上時，刺便下向，下時刺便上向。
大身毒蛇，蝮蝎惡虫，競來齧之。
大鳥長嘴，破頭噉腦。
入醎河中，隨流上下；出則蹈熱鐵地，行鐵刺上；
或坐鐵杙，杙從下入。
以鉗開口，灌以洋銅，吞熱鐵丸，入口口焦，
入咽咽爛，入腹腹然，五藏皆焦，直過墮地。
但見惡色，恒聞臭氣，常觸麁澁，遭諸苦痛，
迷悶委頓；或狂逸唐突，或藏竄投擲，或顛匐墮落。 ^176b24

此人宿行，多造大惡五逆重罪，斷諸善根，
法言非法，非法言法，破因破果，憎嫉善人。
以是罪故，入此地獄，受罪最劇。 ^176c16

如是等種種八大地獄。
周圍其外，復有十六小地獄為眷屬：八寒氷，
八炎火，其中罪毒，不可見聞。
八炎火地獄者：一名炭坑，二名沸屎，三名燒林，
四名劍林，五名刀道，六名鐵刺林，七名醎河，
八名銅橛，是為八。
八寒氷地獄者：一名頞浮陀〔少多有孔〕，
二名尼羅浮陀，三名阿羅羅，四名阿婆婆
〔亦患寒聲〕，五名睺睺，六名漚波羅，七名波頭摩，
八名摩訶波頭摩，是為八。 ^176c19

若破清淨戒出家法，令白衣輕賤佛道；
或排眾生著火坑中，或眾生命未盡頃於火上炙之。
如是等種種因緣，墮炭坑地獄中。
大火炎炭至膝，燒罪人身。 ^177a3

若沙門、婆羅門福田食，以不淨手觸，或先噉，
或以不淨物著中；或以熱沸#CB01424;灌他身，
破淨命，以邪命自活。
如是等種種因緣，墮沸#CB01424;地獄中。
沸#CB01424;深廣如大海水，
中有虫，以鐵為嘴，破罪人頭噉腦，破骨食髓。 ^177a7

若焚燒草木，傷害諸虫，或燒林大獵，為害彌廣。
如是等種種因緣，墮燒林地獄中。
草木火然，以燒罪人。 ^177a12

若執持刀劍，鬪諍傷殺；若斫樹壓人，以報宿怨；
若人以忠信誠告，而密相中陷。
如是等種種因緣，墮劍林地獄中。
此地獄罪人入中，風吹劍葉，割截手足、
耳鼻，皆令墮落；是時，林中有烏鷲、惡狗，來食其肉。 ^177a14

若以利刀刺人，若橛若槍傷人；若斷截道路，
撥徹橋樑，破正法道，示以非法道，如是等種種因緣，墮利刀道地獄中。
利刀道地獄者，於絕壁狹道中竪利刀，令罪人行上而過。 ^177a19

若犯邪婬，侵他婦女，貪受樂觸，如是等種種因緣墮鐵刺林地獄中。
刺樹高一由旬，上有大毒蛇，化作美女身，
喚此罪人上來，共汝作樂；獄卒驅之令上，
刺皆下向，貫刺罪人，身被刺害，入骨徹髓。
既至林上，化女還復蛇身，破頭入腹，處處穿穴，皆悉破爛。
忽復還活，身體平復；化女復在樹下喚之，
獄卒以箭仰射，呼之令下，刺復仰刺；既得到地，
化女身復毒蛇，破罪人身。 ^177a23

如是久久，從熱鐵刺林出，遙見河水清涼快樂，
走往趣之；入中變成熱沸醎水，罪人在中，
須臾之頃，皮肉離散，骨立水中；獄卒羅剎以叉鉤出之，持著岸上。
此人宿行因緣，傷殺水性魚鼈之屬，或時排人及諸眾生令沒水中，
或投之沸湯，或投之氷水。
如是等種種惡業因緣，故受此罪。 ^177b3

若在銅橛地獄，獄卒羅剎問諸罪人：「汝何處來？」
答言：「我苦悶不知來處，但患飢渴。」
若言渴，是時，獄卒即驅逐罪人，令坐熱銅橛上，
以鐵鉗開口，灌以洋銅；若言飢，坐之銅橛，吞以鐵丸。
入口口焦，入咽咽爛，入腹腹然，五藏爛壞，直過墮地。 ^177b10

此人宿行因緣，劫盜他財以自供口。
諸出家人，或時詐病，多求酥油、石蜜；或無戒、
無禪、無有智慧，而多受人施；或惡口傷人。
如是等種種宿業因緣，墮銅橛地獄。 ^177b16

若人墮頞浮陀地獄中，其處積氷，毒風來吹，
令諸罪人皮毛裂落，筋肉斷絕，骨破髓出。
即復完堅，受罪如初。 ^177b19

此人宿業因緣，寒月剝人；或劫盜凍人薪火；
或作惡龍瞋毒忿恚，放大雹雨，氷凍害人；
或輕賤謗毀若佛及佛弟子持戒之人；或口四業作眾重罪。
如是等種種因緣，墮頞浮陀地獄中。 ^177b22

尼羅浮陀亦如是。
頞浮陀少多有孔，時得出入；尼羅波絕無孔罅，無出入處。 ^177b26

呵婆婆、呵羅羅、睺睺，此三地獄，寒風噤戰，
口不能開，因其呼聲而以名獄。 ^177b28

漚波羅獄中，凍氷浹渫，有似青蓮花。
波頭摩，狀如此間赤蓮花。 ^177c1

摩呵波頭摩，是中拘迦離住處。
有智之人聞是驚言：「咄！
以此無明恚愛法故，乃受此苦。
出而復入，無窮無已！」 ^177c2

菩薩見此，如是思惟：「此苦業因緣，皆是無明諸煩惱所作，
我當精進懃修六度，集諸功德，斷除眾生五道中苦。」
興發大哀，增益精進。
如見父母幽閉囹圄，拷掠搒笞，憂毒萬端，
方便求救，心不暫捨；菩薩見諸眾生受五道苦，
念之如父，亦復如是。 ^177c5

復次，菩薩精進，世世勤修，求諸財寶，給施眾生，心無懈廢。
自有財物，能盡施與，心亦不懈。 ^177c10

復次，精進持戒，若大、若小，一切能受、一切能持，
不毀、不犯；大如毛髮，設有違失，即時發露，初不覆藏。 ^177c13

復次，懃修忍辱，若人刀杖打害，罵詈毀辱，
及恭敬供養，一切能忍，不受、不著；於深法中，
其心不沒，亦不疑悔。 ^177c15

復次，專精一心，修諸禪定，能住能守，得五神通，
及四等心、勝處、背捨、十一切處，具諸功德；得四念處及諸菩薩見佛三昧。 ^177c17

復次，菩薩精進求法，不懈身心，懃力供養法師，
種種恭敬供給給使，初不違失，亦不廢退，
不惜身命，以為法故。
誦讀問答，初、中、後夜，思惟憶念，籌量分別，
求其因緣，選擇同異，欲知實相：一切諸法自相、
異相，總相、別相，一相，有相、無相，如實相，
諸佛菩薩無量智慧，心不沒不退，是名菩薩精進。 ^177c20

如是等種種因緣，能生能辦種種善法，是故名為精進波羅蜜。
波羅蜜義，如先說。 ^177c27

復次，菩薩精進，名為精進波羅蜜；餘人精進，不名波羅蜜。 ^177c29

問曰：
云何為精進滿足？ ^178a1

答曰：
菩薩生身、法性身，能具功德，是為精進波羅蜜滿足。
滿足義，如上說。 ^178a2

身、心精進，不廢息故。 ^178a3

問曰：
精進是心數法，經何以名身精進？ ^178a4

答曰：
精進雖是心數法，從身力出，故名為身精進。
如受是心數法，而有五識相應受，是名身受；
有意識相應受，是為心受。
精進亦如是，身力懃修，若手布施，口誦法言，
若講說法，如是等名為身口精進。 ^178a5

復次，行布施、持戒，是為身精進；忍辱、禪定、
智慧，是名心精進。 ^178a10

復次，外事懃修，是為身精進；內自專精，是為心精進。
麁精進名為身，細精進名為心。
為福德精進名為身，為智慧精進是為心。
若菩薩初發心，乃至得無生忍，於是中間名身精進，生身未捨故。
得無生忍，捨肉身得法性身，乃至成佛，是為心精進。 ^178a11

復次，菩薩初發心時，功德未足故，種三福因緣：
布施、持戒、善心，漸得福報以施眾生。
眾生未足，更廣修福，發大悲心：「一切眾生不足於財，
多作眾惡，我以少財不能滿足其意；其意不滿，
不能懃受教誨；不受道教，不能得脫生、
老、病、死。我當作大方便，給足於財，令其充滿。」
便入大海，求諸異寶；登山履危，以求妙藥；
入深石窟，求諸異物，石汁、珍寶，以給眾生。
或作薩陀婆，冒涉嶮道、劫賊、師子、虎、狼、
惡獸，為布施眾生故，懃求財寶，不以為難。
藥草、呪術，能令銅變為金，如是種種變化，
致諸財物，及四方無主物，以給眾生，是為身精進。
得五神通，能自變化，作諸美味，或至天上取自然食，
如是等，名為心精進。 ^178a17

能集財寶以用布施，是為身精進；以是布施之德，
得至佛道，是為心精進。 ^178b2

生身菩薩行六波羅蜜，是為身精進；法性身菩薩行六波羅蜜，
是為心精進〔未得法身，心則隨身；已得法身，
則心不隨身，身不累心也〕。 ^178b4

復次，一切法中，皆能成辦，不惜身命，是為身精進；
求一切禪定、智慧時，心不懈惓，是為心精進。 ^178b7

復次，身精進者，受諸懃苦，終不懈廢。 ^178b9

如說：
「波羅柰國梵摩達王，遊獵於野林中。
見二鹿群，群各有主，一主有五百群鹿。
一主身七寶色，是釋迦牟尼菩薩；一主是提婆達多。
菩薩鹿王見人王大眾殺其部黨，起大悲心，逕到王前。
王人競射，飛矢如雨；王見此鹿直進趣已，
無所忌憚，勅諸從人：『攝汝弓矢，無得斷其來意！』
鹿王既至，跪白人王：『君以嬉遊逸樂小事故，
群鹿一時皆受死苦；若以供膳，輒當差次，
日送一鹿，以供王廚。』
王善其言，聽如其意。
於是二鹿群主，大集差次，各當一日，送應次者。
是時，提婆達多鹿群中，有一鹿懷子，來白其主：
『我身今日當應送死，而我懷子，子非次也；
乞垂料理，使死者得次，生者不濫！』
鹿王怒之言：『誰不惜命？
次來但去，何得辭也？』 ^178b10

「鹿母思惟：『我王不仁，不以理恕，不察我辭，
橫見瞋怒，不足告也！』
即至菩薩王所，以情具白。 ^178b25

「王問此鹿：『汝主何言？』
「鹿曰：『我主不仁，不見料理，而見瞋怒；大王仁及一切，故來歸命。
如我今日，天地雖曠，無所控告！』
菩薩思惟：『此甚可愍！
若我不理，抂殺其子；若非次更差，次未及之，如何可遣？
唯有我當代之。』思之既定，即自送身，遣鹿母還：
『我今代汝，汝勿憂也！』
鹿王逕到王門，眾人見之，怪其自來，以事白王。 ^178b27

「王亦怪之，而命令前，問言：『諸鹿盡耶？
汝何以來？』 ^178c5

「鹿王言：『大王仁及群鹿，人無犯者，但有滋茂，何有盡時！
我以異部群中，有一鹿懷子，以子垂產，
身當殂割，子亦併命，歸告於我，我以愍之。
非分更差，是亦不可；若歸而不救，無異木石。
是身不久，必不免死；慈救苦厄，功德無量。
若人無慈，與虎狼無異。』
王聞是言，即從坐起，而說偈言：
　　「我實是畜獸，名曰人頭鹿；
　　汝雖是鹿身，名為鹿頭人！
　　以理而言之，非以形為人；
　　若能有慈惠，雖獸實是人。
　　我從今日始，不食一切肉；
　　我以無畏施，且可安汝意！」 ^178c6

諸鹿得安，王得仁信。
復次，如愛法梵志，十二歲遍閻浮提求知聖法而不能得；
時世無佛，佛法亦盡。
有一婆羅門言：「我有聖法一偈，若實愛法，當以與汝！」
答言：「實愛法！」婆羅門言：「若實愛法，當以汝皮為紙，
以身骨為筆，以血書之，當以與汝！」
即如其言，破骨、剝皮，以血寫偈：
　　「如法應修行，非法不應受；
　　今世亦後世，行法者安隱！」 ^178c20

復次，昔野火燒林，林中有一雉，懃身自力，
飛入水中，漬其毛羽，來滅大火；火大水少，
往來疲乏，不以為苦。
是時，天帝釋來問之言：「汝作何等？」
答言：「我救此林，愍眾生故！
此林蔭育處廣，清涼快樂，我諸種類，及諸宗親，
并諸眾生，皆依仰此。
我有身力，云何懈怠而不救之？」
天帝問言：「汝乃精懃，當至幾時？」
雉言：「以死為期！」天帝言：「汝心雖爾，誰證知者？」
即自立誓：「我心至誠，信不虛者，火即當滅！」
是時，淨居天知菩薩弘誓，即為滅火。
自古及今，唯有此林，常獨蔚茂，不為火燒。 ^178c29

如是等種種宿世所行，難為能為，不惜身命、
國財、妻子、象馬、七珍、頭目骨髓，懃施不惓。
如說菩薩為諸眾生，一日之中千死千生，
如檀、尸、忍、禪、般若波羅蜜中所行如是。 ^179a10

菩薩本生經中種種因緣相，是為身精進。 ^179a14

於諸善法修行信樂，不生疑悔而不懈怠，
從一切賢聖，下至凡人，求法無厭，如海吞流，是為菩薩心精進。 ^179a15

問曰：
心無厭足，是事不然！
所以者何？若所求事辦，所願已成，是則應足。
若理不可求，事不可辦，亦應捨廢，云何恒無厭足？
如人穿井求泉，用功轉多，轉無水相，則應止息；
亦如行道，已到所在，不應復行，云何恒無厭足？ ^179a18

答曰：
菩薩精進，不可以世間譬喻為比，如穿井力少，
則不能得水，非無水也；若此處無水，餘處必有。
如有所至，必求至佛，至佛無厭，誨人不惓，故言無厭。 ^179a23

復次，菩薩精進，志願弘曠，誓度一切；而眾生無盡，是故精進亦不可盡。
汝言「事辦應止」，是事不然！
雖得至佛，眾生未盡，不應休息。
譬如火相若不滅，終不冷；菩薩精進亦復如是，
未入滅度，終不休息。
以是故，十八不共法中，欲及精進，二事常修。 ^179a27

復次，菩薩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不廢精進，
是菩薩精進，非佛精進。 ^179b4

復次，菩薩未得菩薩道，生死身以好事施眾生，眾生反更以不善事加之。
或有眾生，菩薩讚美反更毀辱，菩薩恭敬而反輕慢，
菩薩慈念反求其過，謀欲中傷；此眾生等，
無有力勢，來惱菩薩。
菩薩於此眾生，發弘誓願：「我得佛道，要當度此惡中之惡諸眾生輩！」
於此惡中，其心不懈，生大悲心；譬如慈母憐其子病，憂念不捨。
如是相，是為菩薩精進。 ^179b5

復次，行布施波羅蜜時，十方種種乞兒來欲求索，
不應索者皆來索之，及所愛重難捨之物，
語菩薩言：「與我兩眼，與我頭腦骨髓、愛重妻子及諸貴價珍寶。」
如是等難捨之物，乞者強索，其心不動，
慳瞋不起，見疑心不生，一心為佛道故布施；
譬如須彌山，四方風吹所不能動。 ^179b13

如是種種相，是名精進波羅蜜。 ^179b20

復次，菩薩精進，遍行五波羅蜜，是為精進波羅蜜。 ^179b21

問曰：
若行戒波羅蜜時，若有人來乞三衣鉢盂，若與之則毀戒。
何以故？佛不聽故。
若不與，則破檀波羅蜜，精進云何遍行五事？ ^179b22

答曰：
若新行菩薩，則不能一世一時遍行五波羅蜜。 ^179b25

如菩薩行檀波羅蜜時，見餓虎飢急，欲食其子；
菩薩是時興大悲心，即以身施。
菩薩父母以失子故，憂愁懊惱，兩目失明；
虎殺菩薩，亦應得罪。
而不籌量父母憂苦、虎得殺罪；但欲滿檀，自得福德。 ^179b26

又如持戒比丘，隨事輕重，擯諸犯法。
被擯之人，愁苦懊惱。
但欲持戒，不愍其苦。 ^179c2

或時行世俗般若，息慈悲心。
如釋迦牟尼菩薩，宿世為大國王太子。
父王有梵志師，不食五穀，眾人敬信，以為奇特。 ^179c4

太子思惟：「人有四體，必資五穀，而此人不食，
必是曲取人心，非真法也！」
父母告子：「此人精進不食五穀，是世希有，汝何愚甚而不敬之？」 ^179c6

太子答言：「願小留意此人，不久證驗自出！」 ^179c10

是時，太子求其住處，至林樹間，問林中牧牛人：「此人何所食噉？」 ^179c11

牧牛者答言：「此人夜中，少多服酥以自全命。」 ^179c12

太子知已還宮，欲出其證驗，即以種種諸下藥草，熏青蓮華。
清旦梵志入宮，坐王邊，太子手執此花來供養之；
拜已，授與。 ^179c13

梵志歡喜自念：「王及夫人，內外大小，皆服事我，
唯太子不見敬信；今日以好華供養，甚善無量！」
得此好華，敬所來處，舉以向鼻嗅之。
華中藥氣入腹，須臾腹內藥作，欲求下處。 ^179c16

太子言：「梵志不食，何緣向廁？」
急捉之。須臾便吐王邊，吐中純酥。 ^179c20

證驗現已，王與夫人乃知其詐。
太子言：「此人真賊！
求名故以誑一國。」 ^179c22

如是行世俗般若，但求滿智，寢憐愍心，不畏人瞋。 ^179c23

或時菩薩行出世間般若，於持戒、布施心不染著。
何以故？施者、受者、所施財物，於罪、不罪，
於瞋、不瞋，於進、於怠，攝心、散心，不可得故。 ^179c24

復次，菩薩行精進波羅蜜，於一切法，不生不滅，
非常非無常，非苦非樂，非空非實，非我非無我，
非一非異，非有非無；盡知一切諸法，因緣和合，
但有名字，實相不可得。
菩薩作如是觀，知一切有為，皆是虛誑，
心息無為，欲滅其心，唯以寂滅為安隱。
爾時，念本願憐愍眾生故，還行菩薩法，集諸功德。
菩薩自念：「我雖知諸法虛誑，眾生不知是事，
於五道中受諸苦痛，我今當具足行六波羅蜜。」
菩薩報得神通，亦得佛道：三十二相、八十種好、
一切智慧、大慈大悲、無礙解脫、十力、四無所畏、
十八不共法、三達等無量諸佛法。
得是法時，一切眾生皆得信淨，皆能受行愛樂佛法。
能辦是事，皆是精進波羅蜜力。
是為精進波羅蜜。 ^179c27

如佛所說：「爾時，菩薩精進，不見身，不見心；
身無所作，心無所念，身、心一等而無分別。
所求佛道以度眾生，不見眾生為此岸、
佛道為彼岸，一切身、心所作放捨；如夢所為，覺無所作。
是名寂滅諸精進故，名為波羅蜜。
所以者何？知一切精進皆是邪偽故。
以一切作法皆是虛妄不實，如夢、如幻；
諸法平等，是為真實。
平等法中，不應有所求索，是故知一切精進皆是虛妄。
雖知精進虛妄，而常成就不退，是名菩薩真實精進。」 ^180a13

如佛言：「我於無量劫中，頭、目、髓、腦以施眾生，令其願滿。
持戒、忍辱、禪定時，在山林中，身體乾枯；
或持齋節食，或絕諸色味，或忍罵辱、刀杖之患，是故身體焦枯。
又常坐禪，曝露懃苦，以求智慧；誦讀、思惟，
問難、講說一切諸法；以智分別好惡、麁細、
虛實、多少；供養無量諸佛，慇懃精進求此功德，欲具足五波羅蜜。
我是時無所得，不得檀、尸、羼、精進、禪、智慧波羅蜜。
見然燈佛，以五華散佛，布髮泥中，得無生法忍，
即時六波羅蜜滿；於空中立，偈讚然燈佛，
見十方無量諸佛，是時得實精進。」
身精進平等故得心平等，心平等故得一切諸法平等。 ^180a23

如是種種因緣相，名為精進波羅蜜。
大智度論卷第十六
 ^180b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