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in:: 大智度論釋曇無竭品第八十九〔卷第一百〕
author:: 龍樹菩薩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薩陀波崙菩薩摩訶薩及長者女并五百侍女到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所，
散天曼陀羅華，頭面禮畢，退坐一面。
曇無竭菩薩見其坐已，告薩陀波崙菩薩言：『善男子！
諦聽！諦受！今當為汝說般若波羅蜜相。
善男子！諸法等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等。
諸法離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離。
諸法不動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不動。
諸法無念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念。
諸法無畏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畏。
諸法一味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一味。
諸法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
諸法無生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生。
諸法無滅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滅。
虛空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
大海水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
須彌山莊嚴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莊嚴。
虛空無分別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分別。
色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受、
想、行、識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
地種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
水種、火種、風種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
空種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
如金剛等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等。
諸法無分別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分別。
諸法性不可得故，當知般若波羅蜜性亦不可得。
諸法無所有等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所有等。
諸法無作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作。
諸法不可思議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不可思議。』 ^750b25

「是時，薩陀波崙菩薩摩訶薩即於座上得諸三昧，
所謂諸法等三昧，諸法離三昧，諸法無畏三昧，
諸法一味三昧，諸法無邊三昧，諸法無生三昧，
諸法無滅三昧，虛空無邊三昧，大海水無邊三昧，
須彌山莊嚴三昧，虛空無分別三昧，色無邊三昧，
受、想、行、識無邊三昧；地種無邊三昧，水種、
火種、風種、空種無邊三昧；如金剛等三昧，
諸法無分別三昧，諸法不可思議三昧——如是等，得六百萬諸三昧門。」 ^750c23

爾時，佛告須菩提：「如我今於三千大千世界中與諸比丘僧圍繞，
以是相、以是像貌、以是名字說般若波羅蜜；
薩陀波崙得是六百萬三昧門，見東方、
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如恒河沙等三千大千世界中諸佛與諸比丘恭敬圍繞，
以如是相、以是像貌、以是名字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薩陀波崙菩薩從是已後，多聞、智慧不可思議，
如大海水；常不離諸佛，生於有佛土中。
乃至夢中未曾不見佛時；一切眾難皆悉已斷，在所佛土隨願往生。
須菩提！當知是般若波羅蜜因緣，能成就菩薩摩訶薩一切功德，
得一切種智。以是故，須菩提！
諸菩薩摩訶薩若欲學六波羅蜜、欲深入諸佛智慧、
欲得一切種智，應受持是般若波羅蜜，
誦、讀、正憶念、廣為人說，亦書寫經卷，供養、
尊重、讚歎，香華乃至妓樂。
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過去、未來、現在十方諸佛母，十方諸佛所尊重故。」 ^751a3

【論】
釋曰：
曇無竭既出，至法座所，遍觀無勝己者，於是而坐。 ^751a22

爾時，薩陀波崙菩薩知坐已定，到曇無竭所，
頭面禮足，一面坐。
禮有三種：一者、口禮；二者、屈膝，頭不至地；
三者、頭至地，是為上禮。
人之一身，頭為最上，足為最下，以頭禮足，恭敬之至。 ^751a23

曇無竭見其坐已，知從遠來，不惜身命，
種種勤苦，為欲聞法。
初相見時，日垂欲沒，少時聞法；曇無竭以日沒故，起入宮中。
今為法故，七歲渴仰，不生異心；垂欲出時，
以血灑地，知其為法不惜身命，其心不退，
決定無疑，堪受教化。
是故告言：「善男子！
一心諦聽！」 ^751a27

上疑諸佛來去，已斷；今但欲聞甚深般若波羅蜜，
是故為說「般若波羅蜜相」。 ^751b4

「般若波羅蜜相」者，如先諸法平等義中說。 ^751b6

或有人言：般若波羅蜜力故，觀諸法皆平等；非諸法性性自平等。
是故，曇無竭言：「諸法平等故，般若波羅蜜平等。」
所以者何？因果相似故。
初觀諸法平等是因，決定心得般若波羅蜜是為果。 ^751b7

問曰： ^751b11

觀諸法平等即是般若、般若即是平等，
何以分別為因、果？ ^751b12

答曰：
般若及諸法雖一相、無二無別，行者初觀時是因，觀竟名為果。
如須陀洹道得、向。
又如有漏五眾，因時名集，果時名苦。 ^751b13

色等一切法平等，即是般若波羅蜜平等。 ^751b16

問曰：
應說「般若波羅蜜相」，今何以說平等？
因不平故有平等，因平故有不平。
於般若中亦不一相、亦不異相，汝何以故欲取一相？ ^751b17

答曰：
般若波羅蜜甚深微妙，不以方便說則無解者；
是故若分別不等，則生諸煩惱，三毒增長，
所謂憎怨，愛親；愛善，憎不善。 ^751b20

菩薩住是二等中，觀一切法皆平等：住眾生等中，
怨親、憎愛皆悉平等，開福德門，閉諸惡趣；
住法等中，於一切法中憶想分別、著心取相皆除滅，
但見諸法空，空即是平等。 ^751b23

有人得是諸法平等空，直趣菩薩道，於空不戲論；
有人雖得平等而生戲論：「若觀都空，有如是失！」
如是人於平等即是不等。
是故此中為「真平等」故說「般若波羅蜜等」，非是戲論。 ^751b27

離平等、不平等二邊，是般若波羅蜜相。 ^751c2

問曰：
平等者，於般若波羅蜜相已具足，何以故更說「離等是般若波羅蜜相」？ ^751c3

答曰：
經中但說「諸法等故般若等」，行者取是平等相而生著，
是故說：「般若波羅蜜平等相自性離，色等諸法自相離故。」 ^751c5

離義，如〈相無相品〉中說。 ^751c7

得此諸法平等，又於平等離，安住空中，
空中則不動——戲論不能動，諸煩惱山亦不能動，無常時亦不能動。
所以者何？於一切法得實相故。
菩薩住是二空，得不動般若波羅蜜，是則究竟。 ^751c8

若有念，即是有相著處；是故說：「諸法無念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念。」
無動相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諸相滅故。 ^751c13

若不念是般若，或迷悶無所趣向，有戲論者，
在大眾中則生怖畏；或於涅槃中不了故，亦生怖畏。
是故說「無怖畏相是般若波羅蜜」。 ^751c15

是人雖不決定取諸法相，而深入法性故，
於大眾中有難論諸相者，心無所畏，於諸法得無相故。
又入無生法忍時，知一切法不可得，於是中亦無所畏。
所以者何？是菩薩善通達一切法故。 ^751c18

復次，一切法一相，所謂性空；是故般若波羅蜜隨一切法故，
亦性空一味。 ^751c23

問曰：
上已說諸法平等，今何以更說一味？ ^751c25

答曰：
空，或時有味，或時無味。
若行者為諸見取相分別好醜籌量，爾時得是諸法平等空心，
大歡喜故名為味。
如人為熱渴所逼，得清冷水，以為真味無比，隨時用故名味。
真實畢竟空，則無味、不味。 ^751c26

復次，一味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所緣、
所觀皆為一味；空智力大故，餘法皆隨而為空。
譬如煮石蜜欲熟時，雖異物和合，皆為石蜜。
又如大海，百川歸之，皆為一味，所謂畢竟空味。
色等諸法亦如是，凡夫心中各各別異；
入般若波羅蜜中，皆為一味。
邊名為相，若有、若無。
實觀色等諸法非有非無故無相，無相即是無邊；
觀是已，即是無邊般若波羅蜜。 ^752a1

復次，有人言：邊有二種：常邊、斷邊，世間邊、
涅槃邊，惡邊、善邊等。
此中無如是等諸邊故，名為無邊般若波羅蜜。 ^752a10

復次，有人言：邊名前際、後際。
世間無始故無前際，入無餘涅槃故有前際；不復更出故無後際。
如是等分別諸邊，著世間故畏涅槃。
是故般若波羅蜜中無是一切邊，但聞諸法實相無入無出。 ^752a12

問曰：
諸法平等、諸法離皆是無邊，何以復別說？ ^752a17

答曰：
有人知諸法平等、知諸法離，則不須說；
若有人取相，著是一味，故說無邊。 ^752a18

曇無竭非但為薩陀波崙故說，薩陀波崙亦不但自為故問，
但為眾生有種種心、種種行故，於般若波羅蜜相中略說。 ^752a20

無生、無滅，如先種種因緣「破生滅」中說。
虛空無邊，如摩訶衍虛空譬喻中說。
大海水無邊、須彌莊嚴，先未說故，今當略說。 ^752a23

問曰：
虛空，無為、常法故無得其邊者，可言無邊。
大海水在四天中，繞須彌山，有由旬數量，
有人能渡，何以言無邊？ ^752a25

答曰：
無邊有二種：一者、實無邊，二者、人不能到故無邊。
海亦有二種：一者、可渡；二者、繞須彌山在九寶山裏，
廣八萬二千由旬，世間人不能得邊，故言無邊。
如小海，船力可渡；大海水，船力不可渡，唯有神通者能度。
如外道凡夫能生禪定船，度欲界、色界海；
無色界如大海，深廣則不能渡，以不能破我心故。
諸賢聖人智慧、禪定翅力，破諸法邪相、
得實相，故能度，是故說大海譬喻。 ^752a28

問曰：
須彌山一色，何以言莊嚴？ ^752b8

答曰：
外書說須彌山一色，純是黃金。
六足阿毘曇中說：須彌山四邊，各以一寶成，
金、銀、頗梨、琉璃莊嚴。
若諸鳥隨所至方，各同其色。
難陀、婆難陀龍王兄弟，以身圍繞七匝。
山頂有三十三天宮，其城七重，名為憙見，
九百九十九門，一一門邊皆有十六青衣大力鬼神守護。
城中高處作殿，名曰最勝，四邊有四大園。
四天王在四邊，有山名遊乾陀，各高四萬二千由旬，四天王治其上。
四大海水，諸阿修羅宮及諸龍王宮殿；
遊乾陀等九寶山，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及諸餘星圍繞莊嚴。
如是等種種雜飾以為莊嚴，視之無厭。 ^752b9

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六波羅蜜果報故，作轉輪王、梵、釋天王、
淨居天王、大自在天——如是等果報，
行般若波羅蜜未具足時，受此果報莊嚴。
般若波羅蜜具足時，則有須陀洹果、斯陀含果、
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毘跋致菩薩、諸佛道果莊嚴。 ^752b21

如須彌山，上、下皆有莊嚴。
般若波羅蜜莊嚴亦爾，未具足時，諸天王等莊嚴；
具足已，諸道果莊嚴。
如須彌山者，劫初立時，四邊大風吹，聚地之精味，
積為須彌山；更有風吹，令堅而成寶。
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一切善法中第一堅實牢固和合以為般若。
如須彌山，四邊大風吹、大海水波所不能動；
般若波羅蜜亦如是，邪見、外道、戲論及諸魔民所不能動。
如須彌山頂四園，諸天到者，受種種樂；
般若亦如是，行者能登般若頂，到四禪等諸定園中，受種種樂。 ^752b27

復次，有人言：須彌山，眾鳥到者皆同一色；
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諸法入中皆同一相，所謂無相。 ^752c9

如虛空無分別者，虛空無分別是內是外、
是遠是近、是長是短、是淨是不淨等；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諸法入般若中，亦無內外、善不善等分別。 ^752c11

如五眾無邊者，五眾常遍滿世間；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不遠離於五眾，五眾實相即是般若波羅蜜。 ^752c14

復次，如色等法，分析破裂，乃至微塵則無方，
無方故無邊；無色法，無形故無此彼，無此彼故無邊。
般若波羅蜜亦如是，於一切法，分別色乃至微塵、
分別無色法乃至一念中，不見決定有常、
樂、我、淨。是故說色無邊故般若無邊。 ^752c17

乃至虛空六種，亦如是。
如金剛等者，如天王所執金剛，無憎無愛，
隨所用處，無不摧碎；諸佛一切智前心，
此心中三昧能斷一切結使煩惱顛倒及習皆滅，故名為如金剛。
如金剛三昧相應智慧觀一切法皆平等，般若波羅蜜觀諸法平等亦如是。
何以故？般若先觀諸法平等，然後得是三昧。
諸法無分別者，世間凡夫煩惱力故，種種分別諸法；
得諸法實相，則皆破壞、變異。
是故聖人得般若波羅蜜，不隨憶想分別諸法，
入空、無相、無作三昧中；若得諸法變異時，
則不憂愁，以先來不分別取諸法相故。
諸法性不可得者，一切法皆從因緣和合生，
無有無因緣、若少因緣而起者；若從因緣生，則無自性。
性者，名本有決定實事。
若性從因緣和合邊生，當知未和合時則無；
若先無今從因緣和合有者，則知無性。
若從因緣而生性者，性即是作法。
性名不相待、不相因，常應獨有；如是有為法則無。
是故言「一切諸法性不可得，般若波羅蜜性亦爾」。 ^752c22

諸法無所有等故者，諸法性不可得故，
眾因緣亦不可得；眾因緣亦不可得故，
皆是無所有；入無所有中故，則皆平等。
所以者何？有，故有分別；無，故無分別。
如草香、栴檀香，燒時有分別，滅時無分別。
諸法無作者，眾生空、法空故，則皆無作。
眾生所作者，所謂十善、十不善等。
法作者，所謂火然、水流、風動、識能識，智能知——如是法，各各自有力。
無眾生乃至無知者、見者，無色等乃至一切種智，先已破。
破眾生故無作者，破法故無所作；但凡夫人顛倒覆故言：「我有所作。」 ^753a13

諸法不可思議者，色等一切法不得決定——若常、
若無常，若苦、若樂，若實、若空，若我、若無我，
若生滅、若不生滅，若寂滅、若不寂滅，若離、
若不離，若有、若無等種種門分別，亦如是不可得思議。
所以者何？是法皆從心中憶想分別生，
亦不可決定；一切法實性，皆過心、心數法、出名字語言道。
如前品說：「一切諸法平等，一切賢聖不能行、不能到。」
是故不可思議。般若波羅蜜亦爾，觀是法故生。 ^753a23

是時，薩陀波崙即於坐上得諸三昧。 ^753b3

問曰：
薩陀波崙先已知諸法空相，今種種勤苦，
住立七歲，見曇無竭得何等利益？ ^753b4

答曰：
薩陀波崙先見諸佛，得諸三昧，貴重般若波羅蜜生著相；
今曇無竭七歲從定起，為說般若破其著心，
一切法性自空，非般若波羅蜜令其空。
是故說：「諸法等故，般若波羅蜜等；諸法離相，
乃至諸法不可思議故，般若不可思議。」
不令輕賤餘法、貴重般若。
何以故？不令因般若故更生垢著。
般若波羅蜜雖畢竟清淨，多所饒益，復不可取相而生著心；
如熱金雖好，不可手捉。
薩陀波崙得是教化，斷般若中著心，即得諸法等諸三昧。 ^753b6

句句解說，散亂心中，但有智慧，不名三昧；
今從師聞已，一心思惟，名為三昧，攝心不散，智慧變成三昧。
如風中燈不能照明，在靜室閉門，明乃遍照。 ^753b16

先已欲界心散亂故，智慧力未成就；今入攝心中，
所聞諸法皆名三昧，能破諸煩惱等及魔人民。
如水，寒風未至，未成為氷，則無堅用；若成凍氷，能有所蹈。 ^753b20

得如是等六百萬三昧門：薩陀波崙得聞曇無竭所說法，
得諸法中大智慧明，所謂種種諸法實相門。
諸法平等——平等是智慧，入薩陀波崙禪定心中，變為三昧。 ^753b24

今欲說三昧、智慧今世後世果報故，爾時，
佛告須菩提：「如我今在大眾中說般若，
以是相、以是像貌、以是名字說般若；薩陀波崙從曇無竭得是三昧，
於三昧中見十方佛在大眾中說般若亦如是。
須菩提！薩陀波崙從是以後深愛樂法故，
多集諸經，廣誦多聞。
如阿難，佛所說皆能持；薩陀波崙亦如是，
多聞、智慧不可思議，如大海水。
即於是世常不離佛。」
如是等名為今世果報。
捨身常生有佛國中，好修行念佛三昧故，乃至夢中初不離見佛。
地獄等諸難皆已永絕，隨意往生諸佛國土；
以其深入般若波羅蜜、集無量功德故，不隨業生。
薩陀波崙從一佛土至一佛土，供養諸佛，
度脫眾生，集無量功德；譬如豪貴長者，
從一會至一會，乃至今在大雷音佛所，淨修梵行。
若有欲求般若波羅蜜者，當如薩陀波崙菩薩，
堅正一心，不可傾動！ ^753b27

是故當知般若波羅蜜因緣故，能成就一切功德者，
諸菩薩等得般若者，貪欲瞋恚等在家罪垢、
邪疑戲論等出家罪垢，皆悉除滅，得心清淨；
心清淨故，得一切功德成就。
得一切種智者，所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六波羅蜜者，從初地乃至七地得無生忍法；
八地、九地、十地，是深入佛智慧，得一切種智，成就作佛。 ^753c16

於一切法得自在者，皆應受持，乃至華香、妓樂。 ^753c23

須菩提雖常樂空行，佛共說般若，又得無諍三昧，故不應囑累。 ^753c25

阿難得聞持陀羅尼，又常親近世尊，故廣囑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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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 囑累品
大智度論釋囑累品第九十 ^753c26

【經】
爾時，佛告阿難：「於汝意云何？
佛是汝大師不？汝是佛弟子不？」 ^753c29

阿難言：「世尊！佛是我大師，脩伽陀是我大師，我是佛弟子。」 ^754a1

佛言：「如是！如是！我是汝大師，汝是我弟子。
若如弟子所應作者，汝已作竟。
阿難！汝用身、口、意慈業供養供給我，亦常如我意，無有違失。
阿難！我身現在，汝愛敬供養供給，心常清淨；
我滅度後，是一切愛敬、供養、供給事，當愛敬、供養般若波羅蜜！
乃至第二、第三，以般若波羅蜜囑累汝。
阿難！汝莫忘莫失，莫作最後斷種人！
阿難！隨爾所時般若波羅蜜在世，當知爾所時有佛在世說法。
阿難！若有書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正憶念、
為人廣說，恭敬、尊重、讚歎，華香、幡蓋、寶衣、
燈燭種種供養，當知是人不離見佛、不離聞法、常親近佛。」 ^754a2

佛說般若波羅蜜已，彌勒等諸菩薩摩訶薩、
慧命須菩提、舍利弗、大目犍連、摩訶迦葉、
富樓那彌多隷耶尼子、摩訶俱絺羅、摩訶迦旃延、
阿難等，并一切大眾，及一切世間諸天、
人、犍闥婆、阿修羅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 ^754a14

【論】
問曰：
佛已斷法愛，乃至一切種智、涅槃，不著不取相，
今何以種種因緣囑累是法，似如愛著？ ^754a20

答曰：
諸佛大慈悲心，從初發意已來乃至到涅槃門，常不捨離。
於娑羅雙樹間，以金剛三昧為眾生碎身如麻米，何況經法多所饒益而不囑累！ ^754a22

又阿難是未離欲人，未盡知般若波羅蜜力勢果報多所利益，
是以慇懃囑累：「汝當好受持無令忘失！」 ^754a25

是故佛雖於一切法無憎愛、常寂滅相，而囑累是般若。 ^754a28

問曰：
阿難是聲聞人，何以以般若波羅蜜囑累，而不囑累彌勒等大菩薩？ ^754a29

答曰：
有人言：阿難常侍佛左右，供給所須，得聞持陀羅尼，一聞常不失。
既是佛之從弟，又多知多識，名聞廣普，
四眾所依，是能隨佛轉法輪第三師。
佛知舍利弗壽短早滅度故不囑累。
又阿難是六神通、三明、共解脫五百阿羅漢師，
能如是多所利益，是故囑累。 ^754b2

彌勒等諸大菩薩，佛滅度後，各各分散，
至隨所應度眾生國土——彌勒還兜率天上，
毘摩羅鞊、文殊師利亦至所應度眾生處。
佛又以是諸菩薩深知般若波羅蜜力，不須苦囑累。 ^754b8

阿難是聲聞人，隨小乘法，是故佛慇懃囑累。 ^754b12

問曰：
若爾者，《法華經》、諸餘方等經，何以囑累喜王諸菩薩等？ ^754b13

答曰：
有人言：是時，佛說甚深難信之法，聲聞人不在。
又如佛說《不可思議解脫經》，五百阿羅漢雖在佛邊而不聞，
或時得聞而不能用。
是故囑累諸菩薩。 ^754b14

問曰：
更有何法甚深勝般若者，而以《般若》囑累阿難，而餘經囑累菩薩？ ^754b18

答曰：
般若波羅蜜非祕密法。
而《法華》等諸經說阿羅漢受決作佛，大菩薩能受持用；譬如大藥師能以毒為藥。 ^754b20

復次，如先說，般若有二種：一者、共聲聞說；
二者、但為十方住十地大菩薩說，非九住所聞，何況新發意者！
復有九地所聞，乃至初地所聞，各各不同。
般若波羅蜜總相是一，而深淺有異，是故囑累阿難無咎。 ^754b22

問曰：
先〈見阿閦佛品〉中囑累，今復囑累，有何等異？ ^754b27

答曰：
菩薩道有二種：一者、般若波羅蜜道，二者、方便道。
先囑累者，為說般若波羅蜜體竟；今以說令眾生得是般若方便竟，
囑累。以是故，〈見阿閦佛〉後，說〈漚和拘捨羅品〉。 ^754b28

般若波羅蜜中雖有方便，方便中雖有般若波羅蜜，而隨多受名。
般若與方便，本體是一，以所用小異故別說；
譬如金師以巧方便故，以金作種種異物，
雖皆是金，而各異名。 ^754c3

菩薩得是般若波羅蜜實相，所謂一切法性空、
無所有、寂滅相，即欲滅度；以方便力故，不取涅槃證。
是時，作是念：「一切法性空，涅槃亦空，我今於菩薩功德未具足，
不應取證；功德具足，乃可取證。」
是時，菩薩以方便力，過二地，入菩薩位；
住菩薩位中，知甚深微妙無文字法，引導眾生，是名方便。 ^754c7

復次，有方便——菩薩知一切法畢竟空性、
無所有，而能還起善法、行六波羅蜜，不隨空。
若能生四種事：若疑、若邪見、若入涅槃、
若作佛；以般若有如是分別，若能除邪、
疑，不入涅槃，是為方便。 ^754c14

有人言：般若波羅蜜多所饒益，於大珍寶聚中最勝。
佛知滅度後，多有怨賊欲毀壞者，品品囑累猶尚無咎，何況二處！ ^754c19

問曰：
若囑累，何以乃爾慇懃鄭重？ ^754c21

答曰：
佛隨世俗法引導眾生，譬如估客主，欲遠出他國，
雖以財寶囑累於子，大價妙寶偏獨慇懃，以其子未識妙寶價重故。
餘人以估客主是識寶價人而慇懃囑累，
必知其貴；若聞其子讚說寶價，則不信之。
佛亦如是。 ^754c22

復次，若於餘人異眾中讚歎般若囑累，
人則譏佛自稱讚法，疑而不信；自於弟子中囑累，則無嫌。 ^754c27

復有人言：佛上品中說寂滅相無戲論，
是一切智，是中無有決定法可取，則人以為無所可貴；
今慇懃囑累，則知佛不著空法。
一切眾生中，愛念般若無過佛者，佛知般若恩深故，貴重是般若而慇懃囑累。 ^755a1

有人言：佛欲現中道故囑累：先說諸法空，
以遮有邊；今慇懃囑累，則破無邊，是則中道。
若人謂佛貪心愛著此法，佛以種種因緣說般若波羅蜜空相；
若人謂佛墮斷滅中，是故慇懃囑累。
如是，則離二邊。 ^755a6

問曰：
佛知阿難是弟子，何以故問阿難：「汝是我弟子不？
我是汝師不？」 ^755a10

答曰：
佛有惡弟子須那剎多羅等，有少因緣故作弟子，
欲於佛所取射法，佛不為說，於是反戒言：「我非佛弟子。」
又如須尸摩為盜法故作弟子。
如是等，是名字弟子。 ^755a12

又復外道等謂阿難不得已而在佛邊——阿難曾作外道弟子，
著草衣，求神仙；今以佛是其親族，尊重故給侍。 ^755a16

以如是等事故，於大眾中問阿難：「汝是我弟子不？」
若言是真弟子，當隨我勅。 ^755a18

是故阿難為欲令人信故重答。 ^755a20

佛告阿難：「弟子所應作法，汝盡具足。」 ^755a21

弟子法者，所謂以善身、口、意業供給師。
有弟子心好，身、口業不稱；有弟子身、口業好，而心不稱。
若弟子以善心深愛樂師，身、口相稱，不惜身命、
不難懃勞，自捨其心，隨師教勅——阿難盡具足此事。 ^755a22

佛告阿難：「汝今現在恭敬於我，我滅度後，
恭敬般若，亦當如是。」 ^755a26

問曰：
般若是諸佛師，而阿難何以不恭敬其師，而恭敬佛？ ^755a28

答曰：
阿難雖得初道，漏未盡故，不深知法實，如佛所知。
是故佛告阿難：「汝恭敬般若，如恭敬我。」 ^755a29

復次，眾生見佛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
大光明、金色身，多愛敬；般若波羅蜜微妙甚深，
無形、無色，智者能知。
佛身相好，愚、智視之，皆無厭足，是故佛以身喻般若。 ^755b3

佛在世時，能自遮魔，是故佛告阿難：「我滅度後，好守護般若。」 ^755b6

問曰：
一囑累則足，何以至三？
答曰： ^755b8

佛深愛般若波羅蜜故三囑。
問曰：
若深愛者，何限於三？ ^755b9

答曰：
諸佛常法，語不過三。
若過三不從，執金剛神則以杵擬之；又執金剛神意：
若過三不從，則是逆人，便當殺之。
是故佛問不過三。 ^755b10

復次，若一說，猶緩；過三，太急，似如凡夫貪著者。 ^755b13

復次，受者心有三種，鈍根者至三乃生善心；
阿難雖復利根，心向聲聞，但一身求度，是故三告。 ^755b14

所以囑累者，為不令法滅故。
汝當教化弟子，弟子復教餘人，展轉相教；
譬如一燈復然餘燈，其明轉多。
莫作最後斷種人者，世人有子，若不紹繼，
則名斷種，最為可恥。
佛以此喻告阿難：「汝莫於汝身上令般若斷絕！」 ^755b17

問曰：
如先品中明「般若波羅蜜，說亦不增、不說亦不減，
畢竟寂滅相」，今何以言「莫令斷滅」？
譬如虛空，誰能滅者？ ^755b22

答曰：
般若波羅蜜雖寂滅、無生無滅相、如虛空、
不可戲論，而文字語言書般若波羅蜜經卷，
為他人說，是此中般若，於此因中而說其果。 ^755b24

凡人聞般若波羅蜜微妙，即生著心，取般若相，
分別諸法，所謂是善、是不善，是世間、是涅槃等；
以分別故，於是法中生著心，著心故鬪諍，鬪諍故起諸罪業——如是人名為滅般若波羅蜜。 ^755b27

佛告阿難：「汝當如般若波羅蜜相，莫著文字語言，教化眾生。」
是名不滅。 ^755c3

「阿難！隨般若在世幾時，則知爾許時佛在世」，如經中廣說。 ^755c5

佛慇懃囑累，在會眾生有疑，是故佛說囑累因緣，
所謂「有般若在世，則為佛在」。
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是諸佛母，諸佛以法為師。
法者，即是般若波羅蜜。
若師在、母在，不名為失利。
所以者何？利本在故。
是故說：「若般若在世，佛亦在世。」 ^755c6

又法寶不離佛寶。
菩薩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不名為佛，得法寶故名為佛。
法寶即是般若波羅蜜。
如人從佛得利，乃至得解脫涅槃；若人於般若中能信行，亦以三乘法而入涅槃。
是故說般若在世，如佛在世，說法無異。 ^755c11

「阿難！若有人聽受般若，及書、持等，當知是人不離見佛、
聞法、親近諸佛。」 ^755c17

問曰：
有人重罪，三不善業成就，聽、受、書、持般若，
是人云何當得不離諸佛、聞法、親近佛不？ ^755c18

答曰： ^755c20

是事先品中已答，所謂聽法者有二種人：
一者、但聽而不信受行，二者、聽而信受奉行。
如弟子不聽、不信受行師語，是名不聽；
若以一心聽聞，信受奉行，厭世、愛涅槃，
離小乘、樂大乘——作如是聽受，是名真聽。
誦、讀亦如是。 ^755c21

正憶念，隨如佛意，離有無二邊，行於中道。
如所聞受持，及其義解、為他人解說，恭敬、
尊重、供養、讚歎、花香等。
初始微薄，乃至正憶念、為他人說，其心轉厚，
功德轉多，牢固不動。 ^755c26

若聞師說、若見經卷、花香等供養——若智者知般若功德供養者，
福德重；不知者供養，福德微薄。
福德純厚者，轉身不離見佛、聞法、親近諸佛；
福德微薄者，不言轉身得三福報，償眾罪已，久後亦必當得佛。 ^756a1

此中佛總說福德純厚、微薄，漸漸皆當見十方佛、
聞佛所說，漸漸具足六波羅蜜，皆得作佛。 ^756a6

佛以佛眼見般若有如是大利益眾生故，慇懃囑累。 ^756a8

問曰：
是諸大阿羅漢已證實際，無復憂喜，小喜尚無，何況大歡喜！ ^756a9

答曰：
諸大阿羅漢，雖離三界欲，未得一切智慧故，
於諸甚深法中猶疑不了；是摩訶般若波羅蜜中了了解說，
斷除其疑，是故大歡喜。 ^756a11

復次，此諸大弟子已證實際。
實際者，即是空、無相、無量，無所分別。
佛以此寂滅法，種種分別名字、語言、譬喻廣說，
亦不壞法性，又不與世間相違；諸阿羅漢是法中證故大歡喜。 ^756a14

佛善說是空、無相、無量、寂滅法，諸餘大眾未悉漏盡，
信力深故，亦大歡喜，言：「此法能盡我等生死苦，令得佛道。」 ^756a18

如是等無量因緣故，大眾皆歡喜。 ^756a20

問曰：
若佛囑累阿難是般若波羅蜜，佛般涅槃後，
阿難共大迦葉結集三藏，此中何以不說？ ^756a21

答曰：
摩訶衍甚深難信、難解難行。
佛在世時，有諸比丘聞摩訶衍不信、不解故，
從坐而去，何況佛般涅槃後！
以是故不說。 ^756a23

復次，三藏正有三十萬偈，并為九百六十萬言。
摩訶衍甚多無量無限，如此中〈般若波羅蜜品〉
有二萬二千偈，〈大般若品〉有十萬偈，諸龍王、
阿修羅王、諸天宮中有千億萬偈等。
所以者何？此諸天、龍、神壽命長久、識念力強故。
今此世人，壽命短促、識念力薄，〈小般若波羅蜜品〉
尚不能讀，何況多者！ ^756a26

諸餘大菩薩所知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限。
何以故？佛非但一身所說，無量世中或變化作無數身，是故所說無量。 ^756b4

又有《不可思議解脫經》十萬偈，《諸佛本起經》、
《寶雲經》、《大雲經》、《法雲經》各各十萬偈，《法華經》、
《華手經》、《大悲經》、《方便經》、《龍王問經》、《阿修羅王問經》
等諸大經，無量無邊，如大海中寶，云何可入三藏中？
小物應在大中，大物不得入小。
若欲問，應言：「小乘何以不在摩訶衍中？」
摩訶衍能兼小乘法故，是故不應如汝所問。 ^756b6

復次，有人言：如摩訶迦葉將諸比丘在耆闍崛山中集三藏，
佛滅度後，文殊尸利、彌勒諸大菩薩亦將阿難集是摩訶衍。 ^756b14

又阿難知籌量眾生志業大小，是故不於聲聞人中說摩訶衍，
說則錯亂，無所成辦。
佛法皆是一種一味，所謂苦盡解脫味。
此解脫味有二種：一者、但自為身，二者、兼為一切眾生。
雖俱求一解脫門，而有自利、利人之異，是故有大小乘差別。
為是二種人故，佛口所說，以文字語言分為二種：
三藏是聲聞法，摩訶衍是大乘法。 ^756b16

復次，佛在世時，無有三藏名，但有持修多羅比丘、
持毘尼比丘、持摩多羅迦比丘。
修多羅者，是四《阿鋡》中經名、摩訶衍中經名。
修多羅有二分：一者、四阿含中修多羅，
二者、摩訶衍經名為大。
修多羅入二分，亦大乘、亦小乘。
二百五十戒，如是等，名為修多羅。
毘尼名比丘作罪，佛結戒：應行是、不應行是，作是事得是罪。
略說有八十部。亦有二分：一者、摩偷羅國毘尼，
含阿波陀那、本生，有八十部；二者、罽賓國毘泥，
除却本生、阿波陀那，但取要用作十部。
有八十部毘婆沙解釋。 ^756b24

是故知《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等在修多羅經中以經大、
事異故別說，是故不在集三藏中。
w::  ^756c6

究摩羅耆婆法師，以秦弘始三年歲在辛丑十二月二十日至長安，
四年夏，於逍遙園中西門閣上為姚天王出此釋論，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乃訖。
其中兼出經本、禪經、戒律、百論、禪法要解，
向五十萬言，并此釋論一百五十萬言。
論初品三十四卷，解釋一品，是全論具本；
二品已下，法師略之，取其足以開釋文意而已，不復備其廣釋。
得此百卷，若盡出之，將十倍於此。
大智度論卷第一百
 ^756c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