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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檀波羅蜜法施之餘〔卷第十二〕
author:: 龍樹菩薩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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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曰：
云何名檀波羅蜜滿？
答曰：
「檀」義，如上說。 ^145a15

「波羅蜜」，是名渡布施河得到彼岸。 ^145a16

問曰：
云何名不到彼岸？
答曰：
譬如渡河未到而還，名為不到彼岸。 ^145a17

如舍利弗於六十劫中行菩薩道，欲渡布施河。
時有乞人來乞其眼，舍利弗言：「眼無所任，何以索之？
若須我身及財物者，當以相與！」
答言：「不須汝身及以財物，唯欲得眼。
若汝實行檀者，以眼見與！」
爾時，舍利弗出一眼與之。
乞者得眼，於舍利弗前嗅之嫌臭，唾而棄地，又以腳蹋。
舍利弗思惟言：「如此弊人等，難可度也！
眼實無用而強索之，既得而棄，又以腳蹋，何弊之甚！
如此人輩，不可度也。
不如自調，早脫生死。」
思惟是已，於菩薩道退，迴向小乘，是名不到彼岸。
若能直進不退，成辦佛道，名到彼岸。 ^145a18

復次，於事成辦，亦名到彼岸〔天竺俗法，凡造事成辦皆言到彼岸〕。 ^145b1

復次，此岸名慳貪，檀名河中，彼岸名佛道。 ^145b2

復次，有無見名此岸，破有無見智慧名彼岸，懃修布施是名河中。 ^145b3

復次，檀有二種：一者魔檀，二者佛檀。
若為結使賊所奪，憂惱怖畏，是為魔檀，名曰此岸。
若有清淨布施，無結使賊，無所怖畏，得至佛道，
是為佛檀，名曰到彼岸，是為波羅蜜。 ^145b5

如佛說《毒蛇喻經》中：有人得罪於王，王令掌護一篋，篋中有四毒蛇。
王勅罪人，令看視養育。
此人思惟：「四蛇難近，近則害人，一猶叵養，而況於四？」
便棄篋而走，王令五人拔刀追之。
復有一人，口言附順，心欲中傷，而語之言：
「養之以理，此亦無苦！」
其人覺之，馳走逃命，至一空聚。
有一善人，方便語之：「此聚雖空，是賊所止處，
汝今住此，必為賊害，慎勿住也！」
於是復去，至一大河，河之彼岸，即是異國。
其國安樂，坦然清淨，無諸患難。
於是集眾草木，縛以為栰，進以手足，竭力求渡，
既到彼岸，安樂無患。 ^145b9

王者，魔王；篋者，人身；四毒蛇者，四大；五拔刀賊者，
五眾；一人口善心惡者，是染著；空聚是六情；
賊是六塵；一人愍而語之是為善師；大河是愛；
栰是八正道；手足懃渡是精進；此岸是世間；
彼岸是涅槃；度者漏盡阿羅漢。 ^145b21

菩薩法中亦如是，若施有三礙：我與、彼受、
所施者財，是為墮魔境界，未離眾難。
如菩薩布施，三種清淨，無此三礙，得到彼岸，
為諸佛所讚，是名檀波羅蜜。
以是故名到彼岸。 ^145b26

此六波羅蜜，能令人渡慳貪等煩惱染著大海，
到於彼岸，以是故名波羅蜜。 ^145c1

問曰：
阿羅漢、辟支佛亦能到彼岸，何以不名波羅蜜？ ^145c3

答曰：
阿羅漢、辟支佛渡彼岸，與佛渡彼岸，名同而實異。
彼以生死為此岸，涅槃為彼岸，而不能渡檀之彼岸。
所以者何？ ^145c4

不能以一切物、一切時、一切種布施；設能布施，
亦無大心；或以無記心、或有漏善心、或無漏心施；
無大悲心；不能為一切眾生施。 ^145c7

菩薩施者，知布施不生不滅，無漏無為，
如涅槃相，為一切眾生故施，是名檀波羅蜜。 ^145c10

復次，有人言：一切物、一切種內外物，盡以布施，
不求果報；如是布施，名檀波羅蜜。 ^145c12

復次，不可盡故，名檀波羅蜜。
所以者何？ ^145c14

知所施物畢竟空，如涅槃相；以是心施眾生，
是故施報不可盡，名檀波羅蜜。
如五通仙人，以好寶物，藏著石中；欲護此寶，
磨金剛塗之，令不可破。
菩薩布施亦復如是，以涅槃實相智慧磨塗之布施，令不可盡。 ^145c15

復次，菩薩為一切眾生故布施，眾生數不可盡故，布施亦不可盡。 ^145c20

復次，菩薩為佛法布施，佛法無量無邊，布施亦無量無邊。 ^145c21

以是故，阿羅漢、辟支佛，雖到彼岸，不名波羅蜜。 ^145c23

問曰：
云何名「具足滿」？
答曰： ^145c24

如先說，菩薩能一切布施，內外大小，多少麁細，
著不著，用不用，如是等種種物，一切能捨，
心無所惜，等與一切眾生，不作是觀：「大人應與，
小人不應與；出家人應與，不出家人不應與；
人應與，禽獸不應與。」
於一切眾生平等心施，施不求報，又得施實相，是名具足滿。 ^145c25

亦不觀時，無晝無夜，無冬無夏，無吉無衰，
一切時常等施，心無悔惜，乃至頭目髓腦，
施而無悋，是為具足滿。 ^146a2

復次，有人言：菩薩從初發心，乃至菩提樹下三十四心，
於是中間，名為布施具足滿。 ^146a5

復次，七住菩薩得一切諸法實相智慧，
是時，莊嚴佛土，教化眾生，供養諸佛，得大神通，
能分一身作無數身，一一身皆雨七寶、
華香、幡蓋，化作大燈如須彌山，供養十方佛及菩薩僧；
復以妙音讚頌佛德，禮拜供養，恭敬將迎。 ^146a6

復次，是菩薩於一切十方無量餓鬼國中，
雨種種飲食、衣被，令其充滿；得滿足已，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146a12

復至畜生道中，令其自善，無相害意，除其畏怖，
隨其所須，各令充足；得滿足已，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146a14

於地獄無量苦中，能令地獄火滅湯冷，
罪息心善，除其飢渴，得生天上、人中；以此因緣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146a17

若十方人，貧窮者給之以財，富貴者施以異味異色，
令其歡喜；以此因緣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146a20

若至欲天中，令其除却天上欲樂，施以妙寶法樂，
令其歡喜；以此因緣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146a22

若至色天中，除其樂著，以菩薩禪法而娛樂之；
以此因緣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146a25

如是乃至十住，是名檀波羅蜜具足滿。 ^146a27

復次，菩薩有二種身：一者結業生身，二者法身。
是二種身中，檀波羅蜜滿，是名具足檀波羅蜜。 ^146a28

問曰：
云何名結業生身檀波羅蜜滿？ ^146b1

答曰：
未得法身，結使未盡，能以一切寶物、頭、
目、髓、腦、國、財、妻、子，內、外所有，盡以布施，心不動轉。 ^146b2

如須提拏太子〔秦言好愛〕以其二子布施婆羅門，
次以妻施，其心不轉。 ^146b4

又如薩婆達王〔秦言一切施〕為敵國所滅，身竄窮林。
見有遠國婆羅門來，欲從己乞。
自以國破家亡，一身藏竄，愍其辛苦，故從遠來而無所得，
語婆羅門言：「我是薩婆達王，新王募人，求我甚重。」
即時自縛以身施之，送與新王，大得財物。 ^146b6

亦如月光太子，出行遊觀。
癩人見之要車，白言：「我身重病，辛苦懊惱，
太子嬉遊，獨自歡耶？
大慈愍念，願見救療！」
太子聞之，以問諸醫。
醫言：「當須從生長大無瞋之人血髓，塗而飲之，如是可愈。」
太子念言：「設有此人，貪生惜壽，何可得耶？
自除我身，無可得處。」
即命旃陀羅，令除身肉，破骨出髓以塗病人，以血飲之。 ^146b11

如是等種種，身及妻子，施而無悋，如棄草木。
觀所施物，知從緣有，推求其實，都無所得，
一切清淨，如涅槃相，乃至得無生法忍，是為結業生身行檀波羅蜜滿。 ^146b19

云何法身菩薩行檀波羅蜜滿？ ^146b22

菩薩末後肉身得無生法忍，捨肉身得法身。
於十方六道中，變身應適以化眾生，種種珍寶、
衣服、飲食，給施一切。
又以頭、目、髓、腦、國、財、妻、子，內、外所有，盡以布施。 ^146b23

譬如釋迦文佛曾為六牙白象，獵者伺便，以毒箭射之。
諸象競至，欲來蹈殺獵者。
白象以身捍之，擁護其人，愍之如子，諭遣群象。
徐問獵人：「何故射我？」
答曰：「我須汝牙！」即時以六牙內石孔中，
血肉俱出，以鼻舉牙，授與獵者。 ^146b27

雖曰象身，用心如是，當知此象非畜生行報。
阿羅漢法中，都無此心，當知此為法身菩薩。 ^146c3

有時閻浮提人，不知禮敬。
耆舊有德，以言化之，未可得度。
是時，菩薩自變其身，作迦頻闍羅鳥。
是鳥有二親友：一者大象，二者獼猴，共在必鉢羅樹下住。
自相問言：「我等不知誰應為長？」
象言：「我昔見此樹在我腹下，今大如是。
以此推之，我應為長！」
獼猴言：「我曾蹲地，手挽樹頭。
以是推之，我應為長！」
鳥言：「我於必鉢羅林中，食此樹果，子隨糞出，此樹得生。
以是推之，我應最長！」
鳥復說言：「先生宿舊，禮應供養！」
即時大象背負獼猴，鳥在猴上，周遊而行。
一切禽獸見而問之：「何以如此？」
答曰：「以此恭敬供養長老！」
禽獸受化，皆行禮敬，不侵民田，不害物命。
眾人疑怪，一切禽獸不復為害。
獵者入林，見象負獼猴，獼猴戴鳥，行敬化物，物皆修善。
傳告國人，人各慶曰：「時將太平，鳥獸而仁！」
人亦效之，皆行禮敬。
自古及今，化流萬世。
當知是為法身菩薩。 ^146c5

復次，法身菩薩，一時之頃，化作無央數身，
供養十方諸佛；一時能化無量財寶，給足眾生；
能隨一切上中下聲，一時之頃，普為說法；乃至坐佛樹下。 ^146c23

如是等種種，名為法身菩薩行檀波羅蜜滿。 ^146c26

復次，檀有三種：一者、物施，二者、供養恭敬施，
三者、法施。 ^146c27

云何物施？珍寶、衣、食、頭、目、髓、腦——如是等一切內、
外所有，盡以布施，是名物施。 ^146c29

恭敬施者，信心清淨，恭敬禮拜，將送迎逆，
讚遶供養——如是等種種，名為恭敬施。 ^147a1

法施者，為道德故，語言論議，誦讀講說，
除疑問答，授人五戒——如是等種種，
為佛道故施，是名法施。 ^147a3

是三種施滿，是名檀波羅蜜滿。 ^147a5

復次，三事因緣生檀：一者、信心清淨，二者、
財物，三者、福田。 ^147a6

心有三種：若憐愍，若恭敬，若憐愍恭敬。 ^147a7

施貧窮下賤及諸畜生，是為憐愍施；施佛及諸法身菩薩等，
是為恭敬施；若施諸老病貧乏阿羅漢、
辟支佛，是為恭敬憐愍施。 ^147a8

施物清淨，非盜非劫，以時而施，不求名譽，不求利養。 ^147a11

或時從心大得福德，或從福田大得功德，或從妙物大得功德。 ^147a13

第一從心，如四等心、念佛三昧、以身施虎，如是名為從心大得功德。 ^147a14

福田有二種：一者、憐愍福田，二者、恭敬福田。 ^147a16

憐愍福田，能生憐愍心；恭敬福田，能生恭敬心。
如阿輸伽王以土上佛。 ^147a17

復次，物施中，如一女人，酒醉沒心，誤以七寶瓔珞布施迦葉佛塔，
以福德故，生三十三天。
如是種種，名為物施。 ^147a19

問曰：
檀名捨財，何以言「具足無所捨法」？ ^147a21

答曰：
檀有二種：一者、出世間，二者、不出世間。
今說出世間檀無相，無相故無所捨，是故言「具足無所捨法」。 ^147a22

復次，財物不可得故，名為無所捨。
是物未來、過去空，現在分別，無一定法，以是故言無所捨。 ^147a25

復次，以行者捨財時，心念此施大有功德，
倚是而生憍慢、愛結等；以是故言無所捨。
以無所捨故無憍慢，無憍慢故愛結等不生。 ^147a27

復次，施者有二種：一者、世間人，二者、出世間人。
世間人能捨財，不能捨施；出世間人能捨財，能捨施。
何以故？以財物、施心俱不可得故。
以是故言具足無所捨法。 ^147b1

復次，檀波羅蜜中，言：「財、施、受者，三事不可得。」 ^147b4

問曰： ^147b5

三事和合，故名為檀；今言三事不可得，
云何名「檀波羅蜜具足滿」？
今有財、有施、有受者，云何三事不可得？ ^147b6

如所施疊實有。何以故？ ^147b8

疊有名，則有疊法，若無疊法，亦無疊名；
以有名故，應實有疊。 ^147b9

復次，疊有長、有短，麁、細、白、黑、黃、赤，有因有緣，
有作有破，有果報，隨法生心。
十尺為長，五尺為短；縷大為麁，縷小為細；
隨染有色；有縷為因，織具為緣，是因緣和合故為疊。
人功為作，人毀為破；御寒暑，弊身體，名果報。
人得之大喜，失之大憂。
以之施故，得福助道；若盜若劫，戮之都市，死入地獄。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知有此疊，是名疊法，云何言施物不可得？ ^147b10

答曰：
汝言有名故有，是事不然。
何以知之？ ^147b19

名有二種：有實、有不實。 ^147b20

不實名，如有一草名朱利，草亦不盜不劫，實非賊而名為賊。
又如兔角、龜毛，亦但有名而無實。 ^147b21

疊雖不如兔角、龜毛無，然因緣會故有，因緣散故無。
如林、如軍，是皆有名而無實。
譬如木人，雖有人名，不應求其人法。
疊中雖有名，亦不應求疊真實。 ^147b23

疊能生人心念因緣，得之便喜，失之便憂，是為念因緣。
心生有二因緣：有從實而生，有從不實而生。
如夢中所見，如水中月，如夜見杌樹謂為人，如是名從不實中能令心生。
是緣不定，不應言心生有故便是有。
若心生因緣故有，更不應求實有。
如眼見水中月，心生謂是月，若從心生便是月者，則無復真月。 ^147b27

復次，「有」，有三種：一者、相待有，二者、假名有，
三者、法有。 ^147c5

相待者，如長短、彼此等，實無長短，亦無彼此，以相待故有名。
長因短有，短亦因長；彼亦因此，此亦因彼；
若在物東，則以為西，在西則以為東；一物未異而有東、
西之別，此皆有名而無實也。
如是等，名為相待有，是中無實法，不如色、
香、味、觸等。 ^147c6

假名有者，如酪有色、香、味、觸，四事因緣合故，假名為酪。
雖有，不同因緣法有；雖無，亦不如兔角、
龜毛無；但以因緣合故，假名有酪。
疊亦如是。 ^147c12

復次，有極微色、香、味、觸，故有毛分，毛分因緣故有毛，
毛因緣故有毳，毳因緣故有縷，縷因緣故有疊，疊因緣故有衣。 ^147c15

若無極微色、香、味、觸因緣，亦無毛分，毛分無故亦無毛，
毛無故亦無毳，毳無故亦無縷，縷無故亦無疊，疊無故亦無衣。 ^147c18

問曰：
亦不必一切物皆從因緣和合故有，如微塵至細故無分，無分故無和合。
疊麁故可破，微塵中無分，云何可破？ ^147c21

答曰：
至微無實，強為之名。
何以故？麁細相待，因麁故有細，是細復應有細。 ^147c24

復次，若有極微色，則有十方分；若有十方分，
是不名為極微；若無十方分，則不名為色。 ^147c26

復次，若有極微，則應有虛空分齊；若有分者，則不名極微。 ^147c28

復次，若有極微，是中有色、香、味、觸作分，
色、香、味、觸作分，是不名極微。 ^147c29

以是推求，微塵則不可得。
如經言：「色若麁若細，若內若外，總而觀之，無常無我。」
不言有微塵。是名分破空。 ^148a2

復有觀空：是疊隨心有。
如坐禪人觀疊或作地、或作水、或作火、
或作風，或青、或黃、或白、或赤，或都空，如十一切入觀。 ^148a4

如佛在耆闍崛山中，與比丘僧俱，入王舍城。
道中見大水，佛於水上敷尼師壇坐，告諸比丘：
「若比丘入禪，心得自在，能令大水作地，即成實地。
何以故？是水中有地分故。
如是水、火、風、金、銀種種寶物即皆成實。
何以故？是水中皆有其分。」 ^148a7

復次，如一美色，婬人見之以為淨妙，心生染著；
不淨觀人視之，種種惡露，無一淨處；等婦見之，
妬瞋憎惡，目不欲見，以為不淨；婬人觀之為樂；
妬人觀之為苦；行人觀之得道；無豫之人觀之，
無所適莫，如見土木。
若此美色實淨，四種人觀，皆應見淨；若實不淨，
四種人觀，皆應不淨。
以是故，知好醜在心，外無定也。
觀空亦如是。 ^148a13

復次，是疊中有十八空相故，觀之便空，空故不可得。 ^148a20

如是種種因緣財物空，決定不可得。 ^148a22

云何施人不可得？
如疊因緣和合故有，分分推之，疊不可得。
施者亦如是，四大圍虛空，名為身，是身識動作來往坐起，假名為人。
分分求之，亦不可得。 ^148a23

復次，一切眾、界、入中，我不可得，我不可得故，施人不可得。
何以故？我，有種種名字：人、天，男、女，施人、
受人，受苦人、受樂人，畜生等；是但有名，而實法不可得。 ^148a26

問曰： ^148a29

若施者不可得，云何有菩薩行檀波羅蜜？ ^148b1

答曰：
因緣和合故有名字，如屋、如車，實法不可得。 ^148b2

問曰：
云何我不可得？
答曰：
如上「我聞一時」中已說，今當更說。
佛說六識：眼識及眼識相應法，共緣色，
不緣屋舍、城郭種種諸名。
耳、鼻、舌、身識，亦如是。
意識及意識相應法，知眼、知色、知眼識，
乃至知意、知法、知意識。
是識所緣法，皆空無我，生滅故，不自在故。 ^148b3

無為法中亦不計我，苦樂不受故。
是中若強有我法，應當有第七識識我；
而今不爾，以是故知無我。 ^148b9

問曰：
何以識無我？
一切人各於自身中生計我，不於他身中生我；
若自身中無我，而妄見為我者，他身中無我，亦應於他身而妄見為我。 ^148b11

復次，若內無我，色、識念念生滅，云何分別知是色青、
黃、赤、白？ ^148b14

復次，若無我，今現在人識，漸漸生滅，身命斷時亦盡，
諸行罪福，誰隨誰受？
誰受苦樂？誰解脫者？ ^148b16

如是種種因緣故知有我。 ^148b18

答曰：
此俱有難！
若於他身生計我者，復當言「何以不自身中生計我」？ ^148b19

復次，五眾因緣生故空無我，從無明因緣生二十身見，是我見自於五陰相續生。
以從此五眾緣生故，即計此五眾為我，
不在他身，以其習故。 ^148b20

復次，若有神者，可有彼我。
汝神有無未了，而問彼我！
其猶人問兔角，答似馬角。
馬角若實有，可以證兔角；馬角猶尚未了，而欲以證兔角。 ^148b24

復次，自於身生我故，便自謂有神。
汝言「神遍」，亦應計他身為我。
以是故，不應言「自身中生計我心，於他身不生，故知有神」。 ^148b27

復次，有人於他物中我心生，如外道坐禪人，
用地一切入觀時，見地則是我，我則是地，
水、火、風、空，亦如是。
顛倒故，於他身中亦計我。 ^148c1

復次，有時於他身生我，如有一人，受使遠行，獨宿空舍。
夜中有鬼擔一死人來著其前，復有一鬼逐來，
瞋罵前鬼：「是死人是我物，汝何以擔來？」
先鬼言：「是我物，我自持來。」
後鬼言：「是死人實我擔來！」
二鬼各捉一手爭之。
前鬼言：「此有人可問。」
後鬼即問：「是死人誰擔來？」
是人思惟：「此二鬼力大，若實語亦當死，
若妄語亦當死，俱不免死，何為妄語？」
語言：「前鬼擔來。」 ^148c4

後鬼大瞋，捉人手拔出著地，前鬼取死人一臂拊之即著。
如是兩臂、兩腳、頭、脇，舉身皆易。
於是二鬼共食所易人身，拭口而去。 ^148c12

其人思惟：「我人母生身，眼見二鬼食盡，今我此身盡是他肉。
我今定有身耶？為無身耶？
若以為有，盡是他身；若以為無，今現有身。」
如是思惟，其心迷悶，譬如狂人。 ^148c15

明朝尋路而去，到前國土，見有佛塔眾僧，
不論餘事，但問己身為有為無？
諸比丘問：「汝是何人？」
答言：「我亦不自知是人、非人？」
即為眾僧廣說上事。
諸比丘言：「此人自知無我，易可得度。」
而語之言：「汝身從本已來，恒自無我，非適今也。
但以四大和合故，計為我身，如汝本身，與今無異。」
諸比丘度之為道，斷諸煩惱，即得阿羅漢。 ^148c19

是為有時他身亦計為我。
不可以有彼此故謂有我。 ^148c27

復次，是我實性，決定不可得。
若常相、非常相，自在相、不自在相，作相、
不作相，色相、非色相，如是等種種皆不可得。
若有相則有法，無相則無法，我今無相，則知無我。 ^148c28

若我是常，不應有殺罪。
何以故？身可殺，非常故；我不可殺，常故。 ^149a3

問曰：
我雖常故不可殺，但殺身則有殺罪。 ^149a4

答曰：
若殺身有殺罪者，《毘尼》中言：「自殺無殺罪。」
罪福從惱他益他生，非自供養身、自殺身故有罪有福。
以是故《毘尼》中言：「自殺身無殺罪，有愚癡、
貪欲、瞋恚之咎。」 ^149a5

若神常者，不應死，不應生。
何以故？汝等法神常，一切遍滿五道中，云何有死生？
死名此處失，生名彼處出。
以是故，不得言神常。 ^149a9

若神常者，亦應不受苦樂。
何以故？苦來則憂，樂至則喜，若為憂喜所變者，則非常也。 ^149a12

若常，應如虛空，雨不能濕，熱不能乾，亦無今世、後世。 ^149a14

若神常者，亦不應有後世生、今世死。
若神常者，則常有我見，不應得涅槃。 ^149a16

若神常者，則無起無滅，不應有忘失；以其無神，
識無常故，有忘有失，是故神非常也！ ^149a17

如是等種種因緣，可知神非常相。 ^149a19

若神無常相者，亦無罪無福。
若身無常，神亦無常，二事俱滅，則墮斷滅邊。
墮斷滅，則無到後世受罪福者。
若斷滅，則得涅槃不須斷結，亦不用後世罪福因緣。
如是等種種因緣，可知神非無常。 ^149a20

若神自在相、作相者，則應隨所欲得皆得；
今所欲更不得，非所欲更得。
若神自在，亦不應有作惡行，墮畜生惡道中。 ^149a25

復次，一切眾生皆不樂苦，誰當好樂而更得苦？
以是故，知神不自在，亦不作。 ^149a27

又如人畏罪故，自強行善，若自在者，何以畏罪而自強修福？ ^149a29

又諸眾生不得如意，常為煩惱愛縛所牽。 ^149b2

如是等種種因緣，知神不自在、不自作。 ^149b3

若神不自在、不自作者，是為無神相，言我者，
即是六識，更無異事。 ^149b4

復次，若不作者，云何閻羅王問罪人：「誰使汝作此罪者？」
罪人答言：「是我自作。」
以是故，知非不自作。 ^149b5

若神色相者，是事不然。
何以故？一切色無常故。 ^149b7

問曰： ^149b8

人云何言「色是我相」？
答曰：
有人言：「神在心中，微細如芥子，清淨名為淨色身。」
更有人言「如麥」，有言「如豆」，有言「半寸」，有言「一寸」。
初受身時，最在前受，譬如像骨；及其成身，如像已莊。
有言：「大小隨人身，死壞時，此亦前出。」 ^149b9

如此事，皆不爾也！
何以故？一切色，四大所造，因緣生故無常。
若神是色，色無常，神亦無常。
若無常者，如上所說。 ^149b14

問曰：
身有二種：麁身及細身。
麁身無常，細身是神，世世常去入五道中。 ^149b16

答曰：
此細身不可得。若有細身，應有處所可得，
如五藏、四體一一處中求，皆不可得。 ^149b18

問曰：
此細身微細，初死時已去，若活時則不可求得，汝云何能見？
又此細身，非五情能見能知，唯有神通聖人乃能得見。 ^149b20

答曰：
若爾者，與無無異。
如人死時，捨此生陰，入中陰中。
是時，今世身滅，受中陰身，此無前後，滅時即生。
譬如蠟印印泥，泥中受印，印即時壞，成壞一時，亦無前後。
是時，受中陰中有，捨此中陰，受生陰有。
汝言細身，即此中陰，中陰身無出無入。
譬如然燈，生滅相續，不常不斷。 ^149b23

佛言：「一切色眾，若過去、未來、現在，若內、
若外，若麁、若細，皆悉無常。」
汝神微細色者，亦應無常斷滅。 ^149b29

如是等種種因緣，可知非色相。 ^149c2

神非無色相，無色者，四眾及無為。
四眾無常故，不自在故，屬因緣故，不應是神。
三無為中，不計有神，無所受故。
如是等種種因緣，知神非無色相。 ^149c3

如是天地間，若內若外，三世、十方，求我不可得。
但十二入和合生六識，三事和合名觸，
觸生受、想、思等心數法。
是法中，無明力故身見生，身見生故謂有神。
是身見，見苦諦，苦法智及苦比智則斷，斷時則不見有神。 ^149c7

汝先言：「若內無神，色識念念生滅，云何分別知色青、
黃、赤、白？」 ^149c11

汝若有神，亦不能獨知，要依眼識故能知。
若爾者，神無用也。
眼識知色，色生滅，相似生，相似滅，然後心中有法生，名為念。
是念相有為法，雖滅過去，是念能知。
如聖人智慧力，能知未來世事；念念亦如是，能知過去法。
若前眼識滅，生後眼識，後眼識轉利有力。
色雖暫有不住，以念力利故能知。
以是事故，雖念念生滅無常，能分別知色。 ^149c13

又汝言：「今現在人識新新生滅，身命斷時亦盡，
諸行罪福，誰隨誰受？
誰受苦樂？誰解脫者？」 ^149c21

今當答汝：
今未得實道，是人諸煩惱覆心，作生因緣業，死時從此五陰相續生五陰。
譬如一燈，更然一燈。
又如穀生，有三因緣：地、水、種子。
後世身生，亦如是。
有身，有有漏業，有結使，三事故後身生。
是中身、業因緣，不可斷、不可破，但諸結使可斷。
結使斷時，雖有殘身、殘業，可得解脫。
如有穀子、有地，無水故不生。
如是雖有身、有業，無愛結水潤則不生。
是名雖無神，亦名得解脫。
無明故縛，智慧故解，則我無所用。 ^149c23

復次，是名色和合，假名為人。
是人為諸結所繫，得無漏智慧爪，解此諸結，
是時，名人得解脫。
如繩結、繩解，繩即是結，結無異法，世界中說結繩、解繩。
名色亦如是，名色二法和合，假名為人。
是結使與名色不異，但名為名色結、名色解。
受罪福亦如是，雖無一法為人實，名色故受罪福果，而人得名。
譬如車載物，一一推之，竟無車實，然車受載物之名。
人受罪福亦如是，名色受罪福，而人受其名。
受苦樂亦如是。 ^150a4

如是種種因緣，神不可得。 ^150a13

神即是施者，受者亦如是。
汝以神為人，以是故，施人不可得，受人不可得亦如是。 ^150a14

如是種種因緣，是名財物、施人、受人不可得。 ^150a16

問曰：
若施於諸法，是如實相無所破、無所滅、
無所生、無所作，何以故言「三事破析不可得」？ ^150a17

答曰：
如凡夫人見施者、見受者、見財物，是為顛倒妄見，
生世間受樂，福盡轉還。
是故佛欲令菩薩行實道，得實果報，實果報則是佛道。
佛為破妄見故，言三事不可得，實無所破。
何以故？諸法從本已來畢竟空故。 ^150a19

如是等種種無量因緣，不可得故，名為檀波羅蜜具足滿。 ^150a24

復次，若菩薩行檀波羅蜜，能生六波羅蜜，
是時，名為檀波羅蜜具足滿。 ^150a25

云何布施生檀波羅蜜？ ^150a27

檀有下、中、上：從下生中，從中生上。
若以飲食麁物，軟心布施，是名為下；習施轉增，
能以衣服寶物布施，是為從下生中；施心轉增，
無所愛惜，能以頭、目、血、肉、國、財、妻、子盡用布施，是為從中生上。 ^150a28

如釋迦牟尼佛初發心時，作大國王，名曰光明，
求索佛道，少多布施。
轉受後身作陶師，能以澡浴之具及石蜜漿，布施異釋迦牟尼佛及比丘僧。
其後轉身作大長者女，以燈供養憍陳若佛。
如是等種種，名為菩薩下布施。 ^150b3

如釋迦文尼佛本身作長者子，以衣布施大音聲佛；
佛滅度後，起九十塔。
後更轉身作大國王，以七寶蓋供養師子佛。
後復受身作大長者，供養妙目佛上好房舍及七寶妙華。
如是等種種，名為菩薩中布施。 ^150b8

如釋迦牟尼佛本身作仙人，見憍陳若佛端政殊妙，
便從高山上自投佛前，其身安隱，在一面立。
又如眾生喜見菩薩，以身為燈，供養日月光德佛。
如是等種種，不惜身命，供養諸佛，是為菩薩上布施。 ^150b13

是名菩薩三種布施。
若有初發佛心，布施眾生，亦復如是。
初以飲食布施，施心轉增，能以身肉與之。
先以種種好漿布施，後心轉增，能以身血與之。
先以紙墨經書布施，及以衣服、飲食四種供養，
供養法師；後得法身，為無量眾生說種種法，而為法施。 ^150b18

如是等種種，從檀波羅蜜中生檀波羅蜜。 ^150b24

云何菩薩布施生尸羅波羅蜜？ ^150b25

菩薩思惟：「眾生不布施故，後世貧窮；以貧窮故，
劫盜心生；以劫盜故而有殺害；以貧窮故，
不足於色；色不足故而行邪婬。
又以貧窮故，為人下賤；下賤畏怖而生妄語——如是等貧窮因緣故，
行十不善道。若行布施，生有財物，有財物故，不為非法。
何以故？五塵充足，無所乏短故。」 ^150b26

如提婆達本生曾為一蛇，與一蝦蟇、一龜，
在一池中，共結親友。
其後池水竭盡，飢窮困乏，無所控告。
時蛇遣龜以呼蝦蟇，蝦蟇說偈以遣龜言：
　　「若遭貧窮失本心，不惟本義食為先；
　　汝持我聲以語蛇，蝦蟇終不到汝邊！」 ^150c3

若修布施，後生有福，無所短乏，則能持戒，
無此眾惡，是為布施能生尸羅波羅蜜。 ^150c10

復次，布施時，能令破戒諸結使薄，益持戒心，
令得堅固；是為布施因緣增益於戒。 ^150c11

復次，菩薩布施，常於受者生慈悲心，不著於財，
自物不惜，何況劫盜？
慈悲受者，何有殺意？
如是等能遮破戒，是為施生戒。
若能布施以破慳心，然後持戒、忍辱等，易可得行。 ^150c13

如文殊師利，在昔過去久遠劫時曾為比丘，
入城乞食，得滿鉢百味歡喜丸。
城中一小兒，追而從乞。
不即與之，乃至佛圖，手捉二丸而要之言：
「汝若能自食一丸，以一丸施僧者，當以施汝！」
即相然可，以一歡喜丸布施眾僧，然後於文殊師利許受戒，
發心作佛。如是布施，能令受戒發心作佛，是為布施生尸羅波羅蜜。 ^150c17

復次，布施之報，得四事供養，好國善師，
無所乏少，故能持戒。 ^150c25

又布施之報，其心調柔；心調柔故，能生持戒；
能生持戒故，從不善法中能自制心。 ^150c26

如是種種因緣，從布施生尸羅波羅蜜。 ^150c28

云何布施生羼提波羅蜜？ ^150c29

菩薩布施時，受者逆罵，若大求索，若不時索，或不應索而索。
是時，菩薩自思惟言：「我今布施，欲求佛道，亦無有人使我布施。
我自為故，云何生瞋？」
如是思惟已，而行忍辱，是名布施生羼提波羅蜜。 ^151a1

復次，菩薩布施時，若受者瞋惱，便自思惟：
「我今布施內外財物，難捨能捨，何況空聲而不能忍？
若我不忍，所可布施則為不淨。
譬如白象，入池澡浴，出已還復以土坌身；
布施不忍，亦復如是。」
如是思惟已，行於忍辱。 ^151a5

如是等種種布施因緣，生羼提波羅蜜。 ^151a10

云何布施生毘梨耶波羅蜜？ ^151a11

菩薩布施時，常行精進。
何以故？菩薩初發心時，功德未大，爾時，
欲行二施，充滿一切眾生之願。
以物不足故，懃求財、法，以給足之。 ^151a12

如釋迦文尼佛本身，作大醫王，療一切病，
不求名利，為憐愍眾生故。
病者甚多，力不周救，憂念一切而不從心，
懊惱而死，即生忉利天上。
自思惟言：「我今生天，但食福報，無所長益。」
即自方便，自取滅身，捨此天壽。
生婆迦陀龍王宮中為龍太子。
其身長大，父母愛重，欲自取死，就金翅鳥王，鳥即取此龍子於舍摩利樹上吞之。
父母嘷咷，啼哭懊惱。 ^151a15

龍子既死，生閻浮提中為大國王太子，名曰能施。
生而能言，問諸左右：今此國中有何等物，盡皆持來以用布施！
眾人怪畏，皆捨之走。
其母憐愛，獨自守之。
語其母言：「我非羅剎，眾人何以故走？
我本宿命常好布施，我為一切人之檀越。」
母聞其言，以語眾人，眾人即還。
母好養育，及年長大，自身所有，盡以施盡；
至父王所，索物布施，父與其分，復以施盡。
見閻浮提人貧窮辛苦，思欲給施而財物不足，
便自啼泣，問諸人言：「作何方便，當令一切滿足於財？」
諸宿人言：「我等曾聞有如意寶珠，若得此珠，
則能隨心所索，無不必得。」
菩薩聞是語已，白其父母：「欲入大海求龍王頭上如意寶珠。」
父母報言：「我唯有汝一兒耳，若入大海，眾難難度。
一旦失汝，我等亦當何用活為？
不須去也！我今藏中猶亦有物，當以給汝！」
兒言：「藏中有限，我意無量。
我欲以財充滿一切，令無乏短，願見聽許，
得遂本心，使閻浮提人一切充足！」
父母知其志大，不敢制之，遂放令去。 ^151a23

是時，五百賈客，以其福德大人，皆樂隨從；
知其行日，集海道口。
菩薩先聞婆伽陀龍王頭上有如意寶珠，
問眾人言：「誰知水道，至彼龍宮？」
有一盲人名陀舍，曾以七反入大海中，具知海道。
菩薩即命共行。答曰：「我年既老，兩目失明，
曾雖數入，今不能去！」
菩薩語言：「我今此行，不自為身，普為一切求如意寶珠，
欲給足眾生令身無乏，次以道法因緣而教化之。
汝是智人，何得辭耶？
我願得成，豈非汝力！」
陀舍聞其要言，欣然同懷，語菩薩言：「我今共汝俱入大海，
我必不全，汝當安我尸骸，著大海之中金沙洲上。」 ^151b14

行事都集，斷第七繩，船去如馳，到眾寶渚。
眾賈競取七寶，各各已足。
語菩薩言：「何以不取？」
菩薩報言：「我所求者，如意寶珠，此有盡物，我不須也。
汝等各當知足知量，無令船重，不自免也！」
是時，眾賈白菩薩言：「大德！
為我呪願，令得安隱！」
於是辭去。陀舍是時語菩薩言：「別留艇舟，當隨是別道而去。
待風七日，博海南岸，至一險處，當有絕崖，棗林枝皆覆水。
大風吹船，船當摧覆！
汝當仰板棗枝，可以自濟。
我身無目，於此當死。
過此隘岸，當有金沙洲，可以我身置此沙中；
金沙清淨，是我願也！」 ^151b26

即如其言，風至而去。
既到絕崖，如陀舍語。
菩薩仰板棗枝，得以自免。
置陀舍屍，安厝金地，於是獨去。
如其先教，深水中浮七日，至垒咽水中行七日，
垒腰水中行七日，垒膝水中行七日，泥中行七日。
見好蓮華，鮮潔柔軟，自思惟言：「此華軟脆，
當入虛空三昧，自輕其身。」
行蓮華上七日，見諸毒蛇，念言：「含毒之虫，甚可畏也！」
即入慈心三昧，行毒蛇頭上七日，蛇皆擎頭授與菩薩，令蹈上而過。
過此難已，見有七重寶城，有七重塹，塹中皆滿毒蛇，有三大龍守門。
龍見菩薩形容端政，相好嚴儀，能度眾難，
得來至此，念言：「此非凡夫，必是菩薩大功德人！」
即聽令前，逕得入宮。 ^151c9

龍王夫婦喪兒未久，猶故哀泣；見菩薩來，
龍王婦有神通，知是其子，兩乳汁流出。
命之令坐，而問之言：「汝是我子，捨我命終，生在何處？」
菩薩亦自識宿命，知是父母，而答母言：
「我生閻浮提上，為大國王太子。
憐愍貧人，飢寒勤苦，不得自在，故來至此，欲求如意寶珠！」
母言：「汝父頭上有此寶珠，以為首飾，難可得也！
必當將汝入諸寶藏，隨汝所欲，必欲與汝。
汝當報言：『其餘雜寶，我不須也，唯欲大王頭上寶珠；
若見憐愍，願以與我。』
如此可得。」 ^151c23

即往見父。父大悲喜，歡慶無量；愍念其子，
遠涉艱難，乃來至此，指示妙寶，隨意與汝，須者取之。
菩薩言：「我從遠來，願見大王，求王頭上如意寶珠；
若見憐愍，當以與我，若不見與，不須餘物！」
龍王報言：「我唯有此一珠，常為首飾，閻浮提人薄福下賤，不應見也！」
菩薩白言：「我以此故，遠涉艱難，冒死遠來，
為閻浮提人薄福貧賤，欲以如意寶珠濟其所願，然後以佛道因緣而教化之！」
龍王與珠而要之言：「今以此珠與汝，汝既去世，當以還我！」
答曰：「敬如王言！」 ^152a4

菩薩得珠，飛騰虛空，如屈伸臂頃，到閻浮提。
人王父母見兒吉還，歡悅踊躍，抱而問言：「汝得何物？」
答言：「得如意寶珠。」
問言：「今在何許？」白言：「在此衣角裏中。」
父母言：「何其泰小？」
白言：「在其神德，不在大也。」
白父母言：「當勅城中內外，掃灑燒香，懸繒幡蓋，持齋受戒。」
明日清旦，以長木為表，以珠著上。
菩薩是時自立誓願：「若我當成佛道、度脫一切者，
珠當如我意願，出一切寶物，隨人所須，盡皆備有！」
是時，陰雲普遍，雨種種寶物，衣服、飲食、
臥具、湯藥，人之所須，一切具足。
至其命盡，常爾不絕。 ^152a15

如是等，名為菩薩布施生精進波羅蜜。 ^152a26

云何菩薩布施生禪波羅蜜？ ^152a27

菩薩布施時，能除慳貪。
除慳貪已，因此布施而行一心，漸除五蓋；
能除五蓋，是名為禪。 ^152a28

復次，心依布施，入於初禪，乃至滅定禪。
云何為依？若施行禪人時，心自念言：「我以此人行禪定故，
淨心供養，我今何為自替於禪？」
即自歛心，思惟行禪。
若施貧人，念此宿命作諸不善，不求一心，
不修福業，今世貧窮。
以是自勉修善，一心以入禪定。 ^152b1

如說喜見轉輪聖王，八萬四千小王來朝，皆持七寶妙物來獻。
王言：「我不須也，汝等各可自以修福！」
諸王自念：「大王雖不肯取，我等亦復不宜自用。」
即共造工，立七寶殿，殖七寶行樹，作七寶浴池。
於大殿中造八萬四千七寶樓，樓中皆有七寶床座，
雜色被枕，置床兩頭，懸繒幡蓋，香熏塗地。 ^152b7

眾事備已，白大王言：「願受法殿、寶樹、浴池！」
王默然受之，而自念言：「我今不應先處新殿以自娛樂，
當求善人、諸沙門、婆羅門等先入供養，然後我當處之！」
即集善人，先入寶殿，種種供養，微妙具足。 ^152b14

諸人出已，王入寶殿，登金樓，坐銀床，念布施，
除五蓋，攝六情，却六塵，受喜樂，入初禪。
次登銀樓，坐金床，入二禪。
次登毘琉璃樓，坐頗梨寶床，入三禪。
次登頗梨寶樓，坐毘琉璃床，入四禪。
獨坐思惟，終竟三月。 ^152b18

玉女寶后，與八萬四千諸侍女俱，皆以白珠名寶瓔珞其身，
來白大王：「久違親覲，敢來問訊！」
王告諸妹：「汝等各當端心，當為知識，勿為我怨！」
玉女寶后垂淚而言：「大王！
何為謂我為妹？必有異心，願聞其意，云何見勅
『當為知識，勿為我怨』？」
王告之言：「汝若以我為世因緣，共行欲事以為歡樂，
是為我怨；若能覺悟非常，知身如幻，修福行善，
絕去欲情，是為知識。」
諸玉女言：「敬如王勅！」
說此語已，各遣令還。 ^152b23

諸女出已，王登金樓，坐銀床，行慈三昧；
登銀樓，坐金床，行悲三昧；登毘琉璃樓，
坐頗梨床，行喜三昧；登頗梨寶樓，坐毘琉璃床，行捨三昧。 ^152c4

是為菩薩布施生禪波羅蜜。 ^152c7

云何菩薩布施生般若波羅蜜？ ^152c8

菩薩布施時，知此布施必有果報而不疑惑，
能破邪見無明，是為布施生般若波羅蜜。 ^152c9

復次，菩薩布施時，能分別知：
不持戒人，若鞭打拷掠閉繫，枉法得財而作布施，
生象、馬、牛中，雖受畜生形，負重鞭策，羇靽乘騎，
而常得好屋好食，為人所重，以人供給。 ^152c11

又知惡人多懷瞋恚，心曲不端而行布施，
當墮龍中，得七寶宮殿，妙食好色。 ^152c14

又知憍人多慢、瞋心布施，墮金翅鳥中，常得自在。
有如意寶珠以為瓔珞，種種所須，皆得自恣，
無不如意，變化萬端，無事不辦。 ^152c16

又知宰官之人，枉濫人民，不順治法而取財物，
以用布施，墮鬼神中，作鳩槃茶鬼，能種種變化，五塵自娛。 ^152c19

又知多瞋佷戾、嗜好酒肉之人而行布施，
墮地夜叉鬼中，常得種種歡樂、音樂、飲食。 ^152c22

又知有人剛愎強梁而能布施，車馬代步，
墮虛空夜叉中而有大力，所至如風。 ^152c24

又知有人妬心好諍，而能以好房舍、臥具、
衣服、飲食布施，故生宮觀飛行夜叉中，有種種娛樂便身之物。 ^152c26

如是種種，當布施時能分別知，是為菩薩布施生般若。 ^152c28

復次，布施飲食得力、色、命、樂、瞻。
若布施衣服，得生知慚愧，威德端正，身心安樂；
若施房舍，則得種種七寶宮觀，自然而有，
五欲自娛；若施井池泉水種種好漿，所生則得無飢、
無渴，五欲備有；若施橋船及諸履屣，生有種種車馬具足；
若施園林，則得豪尊，為一切依止，受身端政，心樂無憂。
如是等種種人中，因緣布施所得。 ^153a1

若人布施修作福德，不好有為作業生活，
則得生四天王處；若人布施，加以供養父母，
及諸伯叔兄弟姊妹，無瞋無恨，不好諍訟，
又不喜見諍訟之人，得生忉利天上、焰摩、
兜術、化自在、他化自在。
如是種種分別布施，是為菩薩布施生般若。 ^153a8

若人布施，心不染著，厭患世間，求涅槃樂，
是為阿羅漢、辟支佛布施；若人布施為佛道，
為眾生故，是為菩薩布施。
如是等種種布施中分別知，是為布施生般若波羅蜜。 ^153a14

復次，菩薩布施時，思惟三事實相，如上說。
如是能知，是為布施生般若波羅蜜。 ^153a18

復次，一切智慧功德因緣，皆由布施。
如千佛始發意時，種種財物布施諸佛，
或以華香、或以衣服、或以楊枝布施而以發意。 ^153a20

如是等種種布施，是為菩薩布施生般若波羅蜜。
大智度論卷第十二
 ^153a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