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in:: 大乘廣百論釋論卷第十
author:: 聖天菩薩本　護法菩薩釋
translator:: 三藏法師玄奘奉　詔譯

#  8 教誡弟子品
教誡弟子品第八
復次正論已立、邪道伏膺，於密義中尚餘微滯。
以淨理教重顯真宗、遣彼餘疑，故說頌曰：
　　「由少因緣故，疑空謂不空；
　　依前諸品中，理教應重遣。」 ^242c21

論曰：雖一切法本性皆空，而初學徒未能見故，
追愛妄有怖達深空，或為餘緣未能決了，
以正理教重顯前宗，令彼除疑捨諸倒執。
既一切法本性皆空，未達此空以何為性？
諸法無我此復云何？
謂無自性應正曉示，何假轉音？
正示無由，以無體故，但可假說。
諸法無我無性可取，故名為空。
如契經言：「空名諸法無我無性無執無取。」
勝義理中都無少法有我有性，可說名空。
若爾空名應不可說。
實不可說，但假立名。
如說太虛，雖無自性實不可說，而假立名。
空既離言有，應可說亦不可說，實無體故，
如說諸法實性都無，無性理中無二無說。
若爾說者言及所言一切皆空，今應無說。
既有所說，應不皆空。
為顯此疑，故次頌曰：
　　「能所說若有，空理則為無。」 ^242c26

論曰：言能說者謂能說人，言及所言俱名所說，此三總攝有為無為。
謂眼等根及色等境，此若實有，何法為空？
為遣此疑，故復頌曰：
　　「諸法假緣成，故三事非有。」 ^243a13

論曰：能說言義三事性空，假託眾緣而成立故，餘宗亦許諸法名言皆是自心隨俗安立。
如是說者、言及所言皆勝義無，唯世俗有。
如何謂此三事不空？
云何定知三事非有？
謂依他立，如幻所為，不依他成，皆如兔角。
是故三事自性皆空，為益世間假有言說。
又汝何為疑難真空？
我意猶望成昔有見。
應捨此意。所以者何？
非破他宗能成己見，如破他說無礙故常，非即能成自無常性。
設有此理，汝亦不成。
所以者何？故次頌曰：
　　「若唯說空過，不空義即成；
　　不空過已明，空義應先立。」 ^243a17

論曰：若唯破空，不空成者；不空已破，空義應成。
前諸品中已說一切立不空義所有過失，
若汝欲成不空義者，先當方便除前過失。
不除前失，但說空過，汝不空義終不得成。
非顯他人有失無德，即能成己有德無愆。
要具二能方成己見，謂立與破。
故次頌曰：
　　「諸欲壞他宗，必應成己義；
　　何樂談他失，而無立己宗？」 ^243a29

論曰：要具立破，自見方成。
立破二能，見所依故。
唯彰他失，不顯己宗，自義得成終無是理。
何緣汝輩唯樂破空，不念欲成己之有義？
故於立破二事應均，方可得成自宗有義。
汝欲立有，畢竟無能，故諸法空其理決定。
豈不空論此過亦齊。
不顯己宗唯彰他失，此質非理，空無我宗，前諸品中已廣顯故。
然空無我遣有我成，故破汝宗，我宗已立。
若爾空論但有虛言，空無我名無實義故。
如是如是，誠如所言，空無我名是假非實，
為破他執假立自宗，他執既除自宗隨遣。
為顯此義，復說頌曰：
　　「為破一等執，假立遣為宗；
　　他三執即除，自宗隨不立。」 ^243b8

論曰：一、異及非，名為三執。
俱同一異，故不別論。
一等三宗，若正觀察皆歸無性，無少可存，
彼性本空，非由今破。
故契經說：「迦葉當知，所見本空非由今破，諸修空者證本性空。」
故諸破言皆是假說，立亦應爾權設非真。
諸法皆空，宗依何立？
依汝所執，故我立宗。
所執既無，宗應不立。
汝謂為有，故宗非無。
為存自宗，應許他有；為遣汝執，故立我宗。
汝所執無，我宗彌立？
雖爾不可立空為宗，現見世間瓶等有故。
雖空無我比量多端，而被強威現量所伏，不爾瓶等非現量知。
所以者何？故次頌曰：
　　「許瓶為現見，空因非有能；
　　餘宗現見因，此宗非所許。」 ^243b21

論曰：我若許瓶現量所得，空因比量可說無能。
然我說瓶非現量得，空因比量何為無能？
瓶等諸塵皆非現見，破根境等諸品已論。
不可餘宗謂瓶現見，對此安立為證有因。
所見若同可引為證，所見既異，誰肯順從？
是故空因不違現量。
能立諸法性相皆空，瓶等諸塵世間現見，
若以比量皆立為空，是則世間無不空法，空無翻對應不得成。
為舉此疑，故說頌曰：
　　「若無不空理，空理如何成？」 ^243c6

論曰：夫立空理翻對不空，不空若無，空亦非有，如何可立諸法皆空？
為決此疑，故復頌曰：
　　「汝既不立空，不空應不立。」 ^243c16

論曰：立不空者翻對於空，既不信空，不空焉立？
如何可立諸法不空？
汝不信空而得立有，我不執有何廢立空？
若言不空亦有所對，謂互有無及定無空。
我空亦然，對世俗有，遣彼妄有，故立真空。
又所立空專為遣執，不必對有方立於空。
如為遣常說無常教，雖常非有而立無常。
又汝此中不應疑難，翻對在有不在於空，
有事非無有翻有對，空理非有何對何翻？
若謂不然，空是宗故，如立色等無常為宗。
此無常宗既定是有，空宗亦爾應必非無。
此說非真，因不定故。
世間現見，無亦是宗，理亦應然。
故次頌曰：
　　「若許有無宗，有宗方可立；
　　無宗若非有，有宗應不成。」 ^243c20

論曰：無宗若有，對立有宗；無宗若無，有宗何對？
若言無對而立有宗，即自違前責空有對。
若一切法無不皆空，無我真空咸同一味，如何現見諸法不同？
此亦不然，世俗有故，勝義無故，理不相違。
為顯此義，故說頌曰：
　　「若諸法皆空，如何火名煖？
　　此如前具遣，火煖俗非真。」 ^244a5

論曰：若一切法本性皆空，如何世間有火等異？
世俗事有，諸法不同；勝義理空，無火等異，故汝疑難於理不然。
火等如前破根境等，已具觀察是俗非真，如何此中復為疑難？
若法非有，空何所遮？
空有所遮，故法應有。
若爾四論展轉相遮，皆應是真，便違自意。
為顯此義，故說頌曰：
　　「若謂法實有，遮彼說為空；
　　應四論皆真，見何過而捨？」 ^244a12

論曰：遮所遮故建立能遮，所遮若無能遮豈有？
如言非雨故說名冬，冬時所遮，雨時必有。
空遮有故，有定非無。
此亦不然，因不定故。
一等四論展轉相遮皆應是真，是所遮故，
真即無過，皆應可宗，汝見何愆？
捨三執一，故不可說實有所遮。
若諸所遮皆實有者，自言無過。
汝過應真，汝撥無空，此空應實。
若一切法性相都無，是則世間皆應斷滅。
尚不執有，況復執無？
執有執無皆成過故。
為顯此義，故說頌曰：
　　「若諸法都無，生死應非有；
　　諸佛何曾許，執法定為無？」 ^244a21

論曰：若法全無，應無生死。
因果展轉相續輪迴，非定執無，何得為難？
我說世俗因果非無，諸佛世尊智見無礙，亦未曾許定有定無。
如契經中佛告迦葉：「諸法性相非有非無。
有是一邊，無是第二，謂常與斷。
此二中間，無色無見、無住無像，不可表示、不可施設。」
此意說言世俗有故，依之建立生死輪迴。
勝義空故，諸法性相非有非無，心言路絕。
若一切法真離有無，復以何緣而言俗有？
真雖無二，俗有何乖？
應離於真別有其俗，雖不相離而義有殊。
俗順世情真談實理，故真無二俗有多途。
又一切宗皆許無二，而有種種體類不同，是故不應輒生疑難。
為顯此義，故說頌曰：
　　「若真離有無，何緣言俗有？
　　汝本宗亦爾，致難復何為？」 ^244b4

論曰：若色等法真離有無，復有何緣而言俗有？
因果不斷生死輪迴，俗順世情因緣假有，真談實理非有非無。
汝等本宗皆許無二，而言法有輒難何為？
所以者何？如諸句義非即是有，勿一切法其體皆同。
亦非非有，勿一切法其體皆無。
非有非無雖遍諸法，而立種種句義不同。
我法亦然，何煩致難？
由此道理餘難亦通。
所以者何？故次頌曰：
　　「諸法若都無，差別應非有；
　　執諸法皆有，差別亦應無。」 ^244b19

論曰：若一切法實性都無，所有世間因果差別，
謂從眼等眼識等生此皆應無，無無別故。
此同上釋，謂不執無，執有執無皆非理故。
又若執有其過亦同。
所以者何？若一切法皆同有性，所有世間因果差別，
謂從眼等眼識等生此皆應無，有無別故。
定於有上隨相不同，建立世間諸法差別。
我亦如是，真故雖空，於俗有中建立差別，故汝所難即為唐捐。
有劣慧人復生疑難：若法非有則定應無，能破有因。
此難非理，世俗有故，汝執非無。
能立有因何故非有？
為顯此義，復說頌曰：
　　「若謂法非有，無能破有因；
　　破有因已明，汝宗何不立？」 ^244b29

論曰：若謂諸法性相皆無，能破有因亦非有者，
此慧極劣，以於現前麁顯事中不能了故。
世俗所攝能破有因前已廣明，何謂非有？
汝不可說俗有非因，勝義理中無立破故。
若不忍許能破有因，何不立因證自宗有？
如我廣說能破有因。
汝立有因一未曾見，如何可執諸法非空？
空言是破，破他便立；有言是立，自立方成。
是故我空無勞別立，汝所執有須別立因。
別因既無，何緣知有？
破因易得，立因難成，故破有因未為奇妙。
若爾汝宗，何不破空？
為破彼言，故說頌曰：
　　「說破因易得，是世俗虛言；
　　汝何緣不能，遮破真空義？」 ^244c13

論曰：破因易得是俗虛言，未見有因破真空故。
小乘外道雖惡真空，而未有因破真空義，如何可說易得破因？
諸法性空易立難破，諸法性有難立易傾，
真偽皎然，如何固執？
有被立破，固網所籠自出無能，矯作是說。
聲為定量，表法有無。
既有有聲，法應定有；法若非有，有聲應無。
為破此言，故說頌曰：
　　「有名詮法有，謂法實非無；
　　無名表法無，法實應非有。」 ^244c26

論曰：彼立諸名以聲為性，此立名等非即是聲，故但舉名以破彼執。
有聲詮有，汝執所詮法實非無，無聲表無，
應信所詮法實非有，無聲非量，便自違宗，故汝所言非為證有。
此劣慧者欲脫己愆，徒設功勞終不能免。
依實有法立實有名，因實有名生實有解。
法若非有，應無有名。
有名若無，應無有解。
既有有解，故法非無。
此亦不然，假立名故。
為顯此義，故說頌曰：
　　「由名解法有，遂謂法非無；
　　因名知法無，應信法非有。」 ^245a6

論曰：若聞有名生於有解，遂謂諸法是有非無；
既聞無名生於無解，應信諸法非有是無。
此既不然，彼云何爾？
依名生解，是證空因，謂為有因，必不應理。
法體若有，何待有名？
既待有名方生有解，故知諸法體實為無，但假立名世共流布。
有名決定無實所詮，如人號牛依想立故。
名能遣有而立有因，不異有人以明為闇。
有若可說，是假非真。
所以者何？故次頌曰：
　　「諸世間可說，皆是假非真；
　　離世俗名言，乃是真非假。」 ^245a17

論曰：世間言說皆隨自心，為共流傳假想安立。
法若可說是假非真，非假是真定不可說。
諸可說者皆俗非真，前諸品中已廣成立，
故所執有是假非真，如舍如軍可言說故。
一等四執前已具遮，更不立餘真實有法，是則此論應墮無邊。
為釋此疑，故說頌曰：
　　「謗諸法為無，可墮於無見；
　　唯蠲諸妄執，如何說墮無？」 ^245a28

論曰：謗諸有法可墮無邊，唯遣妄情豈墮無執？
為破有執且立為無，有執若除無亦隨遣。
又世俗有前已數論，故不應言此墮無執。
唯許俗有，真應是無；不許真無，應許真有。
此言非理，故次頌曰：
　　「有非真有故，無亦非真無；
　　既無有真無，何有於真有？」 ^245b7

論曰：若有真有，可有真無。
真有既無，真無豈有？
無真無故，真有亦無。
真非有無，如前屢辯，如何復執真是有無？
若真非無，何意頻說諸法性相俗有真無？
此說意言，唯俗是有，真無此有故說真無。
若爾此真俗無為體，若不爾者應別有真。
若別有真，有非唯俗。
有既唯俗，真體應無。
真體若無，何欣修證？
此中一類釋此難言：我說真無是遮非表，
世間妄見執有為真，遮此有真不表無體。
然其真體即是俗無，非離俗無別有真體。
言真無者謂俗無真，此遮其真，無別所表。
此於言義未究其源，誰謂真無別有所表？
若遮餘法別有所詮，是遮表言，遮餘法已表餘共相，如非眾生非黃門等。
若遮餘法無別所詮，是唯遮言，遮所遮已其力斯竭，如勿食肉勿飲酒等。
此真無言，唯遮其真無別所表，不言可悉。
如非有言，唯遮其有，不詮非有亦不表餘。
若詮其無或表餘法，則不應說此非有言。
若非有言詮於有者，非無之說應表其無。
如是遮言，愚智同了，彼無疑難，重說何為？
彼難意言，有若唯俗，真即非有，何所修證，
但說真無是遮非表，乃至廣說，豈釋難耶？
復有釋言：修無我觀方便究竟，見真理時一切俗有皆不顯現，
故說真無。此亦不然，意難了故。
若俗非有說名為真，應無所證。
若別有真，是所證者則不應言有唯是俗。
又違經說都無所見乃名見真，少有所見即非見真。
是故此言亦非正釋。
如是釋者應作是言：真非有無，心言絕故，
為破有執假說為無，為破無執假說為有，
有無二說皆世俗言，勝義理中有無俱遣。
聖智所證，非有非無而有而無，後當廣說。
有作是難：證法空因為有為無？
有則餘法亦應是有，無則不能證諸法空。
為舉此難，故說頌曰：
　　「有因證法空，法空應不立。」 ^245b14

論曰：空必依因方可得立，若不爾者一切應成。
因既不空，餘亦應爾，唯陽焰等水等性空，則所立宗皆不成就。
為釋此難，復說頌曰：
　　「宗因無異故，因體實為無。」 ^245c19

論曰：數論師等總別無異，勤勇無間所發等因，皆即是聲。
應如聲體，不通餘故，因體不成。
勝論師等計總與別或異不異。
其不異者過同前師，異即如前諸品已破，故異不異皆不成因。
由此故說，宗因無異，因體實無。
又所立因體若實有，應與宗體或一或異。
然不可說因與宗體或一或異，非一異故，
猶若軍林，是假非真，世俗所攝。
隨順世間虛妄分別，建立種種宗因不同，遣諸邪執。
邪執既遣，宗因亦亡，故不可言法同因有，宗因假立皆俗非真。
復有難言：證法空喻為無為有？
無則不能證諸法空，有則諸法如喻應有。
此亦不然，故次頌曰：
　　「謂空喻別有，例諸法非空；
　　唯有喻應成，內我同烏黑。」 ^245c23

論曰：喻則是因一分所攝，因既俗有，喻亦應然。
若謂離因別有喻體，以例諸法是有非空，此定不然。
離因之喻必不能證所立義宗，如所立宗非因攝故。
若非因喻能立義宗，內我如烏，黑性應立。
又應一切所立皆成，無因事同易可得故。
由是喻體必不離因，故應同因不可為難。
若一切法本性皆空，證見此空有何勝德？
為敘此難，故說頌曰：
　　「若法本性空，見空有何德？」 ^246a9

論曰：非於離我諸行法中證見我空少有勝德，諸法亦爾。
若本性空，證見此空何所饒益？
若無所益，何用劬勞修能證空無量加行？
為釋此難，復說頌曰：
　　「虛妄分別縛，證空見能除。」 ^246a18

論曰：諸法諸行雖空無我，而諸愚夫虛妄分別執一異等，
由此虛妄分別勢力，生長貪等煩惱隨眠，
隨緣發生諸善惡業，沒三有海相續輪迴，三苦所煎不能自出。
勤修加行證無我空，漸次斷除虛妄分別，
隨其所應證三菩提，自利利他功德無盡。
虛妄分別其體是何？
謂三界心心所有法。
豈不此法亦本性空？
如諸愚夫所執色等，何能引苦煎迫有情？
若此雖空而能引苦，是則色等亦有此能，何故但言虛妄分別？
雖色心等皆本性空，而要依於虛妄分別計度諸法為有為無，
因是發生雜染清淨。
由斯含識染淨不同，是故但言虛妄分別。
法若實有，是事可然；法既實無，如何計度？
為有無等染淨不同，如夢等中雖無色等，而有種種相現分明。
此喻不然，於夢等位有分別故，作用非無。
分別為依，現諸境像起諸染淨，是事可然；
今既皆空，無實分別，誰能起此作用不同？
無體有能曾所未見。
若無有體而有功能，兔角龜毛應皆有用。
又無煩惱或無善根，而諸有情有染淨者，
已斷煩惱應更輪迴，未種善根應獲常樂。
此中一類釋此難言：世俗非無，故無此失。
應問世俗非諦實耶？
彼答不然，隨世俗量是實有故，亦名諦實。
如何可說一法一時有無相違俱名諦實？
生等亦爾，一法一時有生無生、有滅無滅、
有斷無斷、有常無常、有來無來、有去無去，
乃至廣說，更互相違，如何可言俱是諦實？
彼作是說，一法一時無義為真、有義為俗，義差別故互不相違。
猶如世間施等善法，性有漏故得不善名，
善根相應故亦名善，俱名諦實而不相違。
此理不然，施等善法觀待異故，可不相違；
一法一時有無二諦，無別觀待何得無違？
所以者何？安和名善。
善有二種，所謂世間及出世間。
出世善法畢竟能害煩惱諸纏，究竟安和名勝義善。
世間善法暫時有能、畢竟無能，暫時能伏煩惱纏故名世俗善，
非永能斷煩惱纏故，亦得名為勝義不善。
此善不善互不相違，有能無能時分異故。
如施等善住一剎那說名有能，過此已後必不能住說名無能。
有能無能雖在一法，時分異故而不相違。
第二剎那施等不住，既無有體，誰名無能？
由彼體無能定非有，能非有故即名無能。
或能無能時分無異，所望境別，故不相違。
所以者何？暫時能伏貪等纏故名為有能，
不能斷滅貪等種故名曰無能，如服酥膏能除風疾、不遣痰癊。
有能無能時分雖同，而所望境有差別故，互不相違。
一法一時有無二諦境無差別，何得無違？
彼復救言：如一念識我執依故世俗名我，
由勝義故亦名無我，我無我別而不相違。
一法一時有無亦爾，雖無境別而不相違。
此亦不然，我無我義不相違故。
所以者何？一剎那心不自在故名為無我，我執所依亦名為我。
如契經言：「若識是我，應得自在，不應轉變。」
而諸愚夫依發我執，故說名我。
不自在義、我執依義，雖同一識而不相違。
一法一時有無相及俱名諦實，豈得無違？
汝今為成有無二諦同在一法互不相違，雖引眾多世間譬喻種種方便終不能成。
彼重救言：如一青色，據自故有、望他故無。
諸法亦然，一一法性，據俗故有、望真故無。
此亦不然，青黃體異，可據自有、望他為無。
俗之與真其體不別，據自可有，望誰為無？
尋究其俗，實即是真。
非考彼青，實成黃色。
故汝所立，法喻不同。
又俗與真體不相離，如何俗體望真為無？
如契經中佛告善現：「世俗、勝義無各別體。
世俗真如即是勝義，非離其色別有於空，乃至識空亦復如是。」
如何一法無別境時，二義相違俱名諦實？
由是古昔軌範諸師，情事不同安立二諦，
世俗諦語近顯俗情，勝義諦言遠表實事。
世俗諸法雖稱俗情而事是虛，故非諦實。
又現量證緣起色心，言不能詮，應非俗諦。
故契經說：「所有世間名句所詮，名為俗諦。」
此經意說，世共所知。
能詮所詮相應法義及為詮表，非共所知。
法義經書名為俗諦，現量所證緣起色心，非言所詮亦非俗諦。
若言假立名言所詮，故此色心亦俗諦攝，
究竟勝義應亦非真，假立名言所詮表故。
究竟勝義無此色心，真理都無、事有法故，
非二諦攝此法應無，則違世間現量所證。
若言是有，非二諦收，應立第三非真俗諦。
若言雖有緣起色心，是諸世間現量所得，
而非究竟勝義諦收，假說名為世俗諦攝，隨意假立世俗名言。
有實色心則無諍論，此為依故染淨義成。
若謂色心世俗故有，由勝義故非有非生，如是所言為有何義？
若言如彼無分別智，所行境界究竟空無，不如是有故說非有。
若爾所行究竟無故，無分別智應不得生。
設許得生亦非真智，緣無境故，如了餘無。
智既非真，境應是俗，雖言色心不如是有，
而復彌顯色心實有，由說非有究竟無故，
無異相故，定應是有。
既定是有，由是亦應許此色心實有生等。
若汝意謂雖復色心亦有亦生而非勝義。
應先審定勝義是何？
然後可言此非勝義。
若言勝義是無分別智慧所行究竟空無，
此先已破，謂彼所行究竟無故，無分別智應不得生，乃至廣說。
又此所行非真勝義，以是無故，猶如兔角。
或非有故，如彼空花。
若言勝義是可研窮，此亦不然，境無異故。
夫研窮者不捨世俗，又世俗法不可研窮，此可研窮應離世俗。
然非離俗別有勝義，故不可說此可研窮，是故汝言非勝義相。
若謂餘宗所執勝義，都非有故是勝義相。
此亦不然，彼謂緣生暫住等性名為勝義，
今撥非有，便違自宗及現量等。
若言諦實是勝義相，是則世俗應非諦實，何故前言俗為諦實？
設許唯說非有非生名為諦實，是有是生唯假言說。
妄分別立既非諦實，唯假言說妄分別立如何能起染淨作用？
故彼釋難其理不成，非說龜毛名為有體，即有作用能縛世間。
復有餘師釋此難曰：分別所執法體是無，
因緣所生法體是有，由斯發起煩惱隨眠，
繫縛世間輪迴三有；或修加行證無我空，得三菩提脫生死苦。
因緣生法雖通色心，而心是源所以偏說。
虛妄分別能縛世間，厭此能修證空加行。
雖有境界若無有心，虛妄尋思終不繫縛，
亦不能厭修無我空，證三菩提出離生死。
為證此義，引契經言：
　　「遍計所執無，依他起性有；
　　妄分別失壞，墮增減二邊。」 ^246a23

此中一類釋此義言：名是遍計所執，義是依他起性。
名於其義非有故無，義隨世間非無故有，不可引此證有依他。
此釋不然，義相違故。
若名於義非有故無，義亦於名是無何有？
又於其義所立名言，既因緣生如義應有。
若妄所執能詮性無，妄執所詮其性豈有，
名隨世俗有詮表能，汝不許為依他起性，
義亦隨俗假說有能，何不許為遍計所執？
世俗假立能詮所詮，無應並無、有應齊有，如何經說一有一無？
故汝所言不符經義。
應信遍計所執性無，是諸世間妄情立故。
依他起性從因緣生，非妄情為應信是有。
彼證己義，復引經言：
　　「由立此此名，詮於彼彼法；
　　彼皆性非有，由法性皆然。」 ^247b25

此頌不能證成彼義。
經意不說名於義無，但說所詮法性非有。
辨諸法性皆不可詮，名言所詮皆是共相，諸法自相皆絕名言。
自相非無、共相非有，此中略說所詮性無，非謂能詮其性實有。
故頌但說彼非有言，不爾應言此性非有。
彼為證此依他性無，復引經中所說略頌：
　　「無有少法生，亦無少法滅；
　　淨見觀諸法，非有亦非無。」 ^247c11

此亦不能證依他起其性非有。
所以者何？此頌意明遍計所執自性差別，能詮所詮其體皆空無生無滅。
離執淨見觀諸世間，因緣所生非無非有，故此非證依他起無。
若有依他何緣經說「一切法性無不皆空」？
又契經言，佛告善現：「色等諸法自性皆無。」
復有經言，佛告大慧：「一切法性皆無有生，先有先無不可生故。」
此有密意。密意如何？
謂此諸經唯破遍計所執自性，非一切無。
若一切無，便成邪見。
云何知有此密意耶？
餘契經中顯了說故，謂薄伽梵說如是言：
「我唯依於相應自性，說一切法自性皆無。
若有如言而生執著，謂染淨法自性皆無，彼惡取空名為邪見。」
相應自性即是世間，遍計所執由心轉變似外諸塵，
依此諸塵起諸倒執，因此倒執計有自他。
能詮所詮相應自性染淨諸法即是依他，故知諸經有此密意。
又到彼岸般若經中，佛自分明判有無義，
遍計所執所集所增所取常恒無變易法，
如是一切皆名為無，因緣所生皆說為有。
又餘經說，遍計所執自性無生，依他起性所攝諸法從因緣生。
又《慧度經》作如是說：「行慧度者善知色性、
善知色生、善知色如。」
乃至廣說。又諸經說，諸法無性、無生滅等，
皆應分別，不可如言執為了義，勿世俗諦諸法亦無，便惡取空成大邪見。
此言非理。所以者何？
於了義經異分別故。
世尊自說，若諸經中說空無相無願無行、
無生無滅、無有自性、無有有情命者主宰補特伽羅解脫門等，
名了義經。我言合理，以於餘經佛自決判我依遍計所執自性，
於餘經中說一切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
依依他起自性說言，諸有情心生滅流轉乃至廣說。
又餘經中，佛告具壽舍利子言：「色自性空，
自性空故無生無滅，無生滅故無有變易。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此依遍計所執自性，說自性空無生滅等。
以諸愚夫隨自心變色等諸法周遍計度，執有真實自性差別。
世尊依彼說色等法自性皆空，無生滅等依他起性。
由無遍計所執性故亦說為空，非自性空無生滅等。
如來處處說三自性，皆言遍計所執性空，依他圓成二性是有。
故知空教別有意趣，不可如言撥無諸法，如言取義名謗大乘。
故契經言：「若有菩薩如言取義，不求如來所說意趣，
是名於法非理作意，亦名非處信解大乘。
若有菩薩不如其言而取於義，思求如來所說意趣，
是名於法如理作意，亦名是處信解大乘。」
若爾云何釋此經句？
佛告天子：「汝等當知，佛於菩提都無所得，亦無少法可生可滅。
所以者何？以一切法無生無滅，是故如來出現世間。」
有作是釋：諸佛證得大菩提時，遠離一切分別戲論，雖出世間而不可說有證得等。
復有釋言：佛以菩提為其自性，故無所得。
如契經言：「菩提即佛，佛即菩提，故無所得。」
如其法性而覺知故，不生先無、不滅先有，
以諸法性離戲論故，無生無滅無上菩提現在前故，說名如來出現世間。
又契經說：「善現當知，色名諸色無性之性，受想行等廣說亦爾。」
此經意明依他起性以其遍計所執色等無性所顯離言法性為其自性。
若一切法都無所有，如何無性而復言性？
若言色等世俗無性，即是色等勝義之性，與理相違。
所以者何？夫勝義者，分別戲論所不能及，豈得以無為其自性？
若以無性為自性者，應類餘無不名勝義，
應不能證無上菩提，則違自宗成大過失。
依他起性若實有者，便違經說。
故契經言：
　　「諸法從緣起，緣法兩皆無；
　　能如是正知，名通達緣起。
　　若法從緣生，此法都無性；
　　若法都無性，此法非緣生。」 ^247c20

如是二經說緣生法，雖無自性而不相違。
以從緣生法有二種：一者遍計所執、二者依他起性。
此中意明遍計所執自性非有，不說依他。
若說依他都無自性，便撥染淨二法皆無，名惡取空自他俱損。
此妄分別誰復能遮？
得正見時自當能遣。
今且應問：依他起性何智所知？
謂無分別智所引生世間淨智。
既無分別，何名世間？
謂言此智是無分別，若有分別應不能行諸法實相，但應緣彼遍計所執。
雖有分別而說能行法實相者，虛妄分別應亦能行諸法實相。
又今未得無分別後法實相智，如何定知有依他起？
此依他起非如現見蛇執所依，如何定言實有此性？
唯無分別智所引生世間淨智知依他起，與論相違。
如彼論言：「遍計執性何智所行？
為凡智耶？為聖智耶？
俱非所行，以無相故。
依他起性何智所行？
俱是所行，然非出世聖智所行。
又言五事幾是所取？
幾是能取？三是所取，分別正智通能所取。
名相分別、分別所取正智有二：一緣真如、
第二是彼所引生故，今猶未得。」
相等又是依他起性，故彼論言：「遍計所執五事不攝，依他起性四事所攝。」
若依他起世智所緣而說非空，甚可嗤笑。
諸法實相非是世間心智所行，如前屢辨，故不應說。
實有依他，論說依他亦凡智境，據自證受故不相違。
依他起性即心心法從緣起時，變似種種相名等塵，實自證受而增上慢謂取外塵。
然諸外遮遍計所執，無體相故非所緣緣，故非聖凡智所行境。
一切有漏心及心法，唯能證受自所現塵，未能如實證餘心境。
無漏世智相應心品，由性離染自他俱證，
故說依他淨智所了，與論所說理不相乖。
汝嗤笑言自呈愚昧，非顯我說與理相違。
若從緣生心及心法，同遍計執皆自性空，
便似空花何能繫縛三有含識生死輪迴，是故依他非無體實。
論者本意決定應然，若不爾者何緣故說妄分別縛證空能除。
誰覩龜毛能計能縛？
誰見兔角能證能除？
由是應知有心心法，但無心外所執諸塵。
云何定知諸法唯識？
處處經說，於此何疑？
故契經言，佛告善現：「無毛端量實物可依。
愚夫異生造諸業行，唯有顛倒與彼為依。」
顛倒即是虛妄分別，虛妄分別即心心法。
又契經言：「無有少法自性可得，唯有能造。」
能造即是心及心法。
又契經說三界唯心。
如是等經其數無量，是故諸法唯識理成。
豈不決定執一切法實唯有識亦成顛倒？
是則應如色等諸法，顛倒境故其體實無。
又境既無，識云何有？
不應一識二分合成，勿當失於心自一相。
若言識體實無二分，能緣所緣行相空故，
但隨世俗同所了知有能緣心故說唯識，
則應亦說境界非無，世俗同知有心境故。
若許實有少分識體，應說此體其相如何？
既不可言能識所識，如何定說唯有識耶？
諸契經言唯有識者，為令觀識捨彼外塵。
既捨外塵妄心隨息，妄心息故證會中道。
故契經言：
　　「未達境唯心，起二種分別；
　　達境唯心已，分別亦不生。
　　知諸法唯心，便捨外塵相，
　　由此息分別，悟平等真空。」 ^248c2

愚夫異生貪著境味，受諸欲樂無捨離心，
生死輪迴沒三有海，受諸劇苦解脫無因。
如來慈悲方便為說諸法唯識令捨外塵，
捨外塵已妄識隨滅，妄識滅故便證涅槃。
故契經言：
　　「如世有良醫，妙藥投眾病；
　　諸佛亦如是，為物說唯心。」 ^249b3

雖說極微亦可分析，據方所故，如舍如瓶。
此難極微可成多分，是假非實，不可全無。
若不爾者，心及心法一剎那中時分攝故，
如歲月等眾分合成，亦可全無，成大過失。
如是等類隨見不同，分隔聖言令成多分，
互興諍論各執一邊，既不能除惡見塵垢，誰能契當諸佛世尊所說大乘清深妙旨？
未會真理隨己執情，自是非他深可怖畏。
應捨執著空有兩邊，領悟大乘不二中道。
如契經說：「菩薩當知，身見為根，所生諸見感匱法業繫縛世間。」
輕彼撥無諸法邪見，及於此見稱讚流通，
因是所生感匱法業，經無量劫墜那落迦，惡趣輪迴受大憂苦。
昔微善力來至人中，愚鈍盲聾多諸憂苦，
身形卑陋人不憙觀，鄙拙言辭聞皆不悅。
或宿曾種增上善根，來生人間受殊勝報，
由昔攝受謗法業因，偏執如來破相空教，
非毀所說顯實法門，令諸世間非法謂法、
法謂非法，非義謂義、義謂非義，自損損他深可悲愍。
然佛所說無不甚深，二諦法門最為難測，
今且自勵依了義經，略辨指歸息諸諍論。
世俗諦者，謂從緣生世出世間色心等法，親證離說展轉可言。
親證為先後方起說，此世俗諦亦有亦生。
假令所成猶諸幻事，從分別起如夢所為，有相可言名世俗諦。
勝義諦者，謂聖所知，分別名言皆所不及，
自內所證不由他緣，無相絕言，名勝義諦。
如是略說二諦法門，正法學徒同無所諍。
依前世俗染淨法生，依後勝義證於寂滅。
是故聖說心境有三：一者有言有相心境、
二者無言有相心境、三者無言無相心境。
初於名言能有覺悟亦有隨眠，次於名言雖有隨眠而無覺悟，
後於名言隨眠覺悟一向永無。
初二緣世俗，後一緣勝義。
復有永離言說隨眠，後所得心通緣二諦。
若於世俗起堅執見，及於世俗起不順見，
此二俱名虛妄分別，是生一切無義利門，繫縛有情令不解脫。
空無我見能悉斷除，令諸有情離三有縛，
自證究竟寂滅涅槃，亦轉化他令得解脫，拔除正習障根本故。
若於世俗起不順見，此於勝義定有乖違。
為明此見，故說頌曰：
　　「法成一成無，違真亦違俗；
　　故與有一異，二俱不可言。」 ^249b10

論曰：若執諸法與其有性定為一者，法則成一。
定為異者，法則成無。
是即違真，亦復違俗。
所以者何？若一切法與有性一，色應如聲是聲非色，
聲應如色是色非聲，即有性故。
法應成一，若一切法與有性異，即色聲等體悉成無，
非有性故，如空花等。
若執諸法與一性等定一異過，如應當知。
是故有等與法一異，二種妄見違俗及真。
俱是俱非相違戲論，過同一異，故不別論。
於勝義中有無等寂，一切問難皆不得成。
為顯此義，故說頌曰：
　　「有非有俱非，諸宗皆寂滅；
　　於中欲興難，畢竟不能申。」 ^249c23

論曰：勝義理中無少有法，以一切法本性無生，故有見宗於斯寂滅。
依有見故非有見生，此見既亡彼見隨滅。
真若非有聖智不行，聖智所行必非非有，故非有見不證其真。
聖智觀真不觀非有，簡俗有故說真非有，
真非有言還依俗說，真非有教能順趣真，是故諸經多說非有。
有非有見於此既除，俱是俱非皆應類遣，
以其有等皆可表詮，真絕表詮故非有等。
一切惡見擾動其心，於正理中廣興邪難，
皆依如是有等見生，此見既除彼亦隨滅。
雖欲猛勵抗論真空，由無所依，措言何寄？
如空無底，足不可依。
諸有大心發弘誓者，欲窮來際利樂有情，
應正斷除妄見塵垢，應妙悟入善逝真空，為滿所求當勤修學。
　　「已除見有累，復遣執無塵，
　　善開妙中道，願世咸歸寂。」 ^250a6

聖天菩薩造論既周，重敘摧邪，復說頌曰：
　　「我在為燎邪宗火，沃以如來正教酥，
　　又扇因明廣大風，誰敢如蛾投猛焰！」 ^250a22

三藏法師於鷲嶺北得聞此論，隨聽隨翻，
自慶成功而說頌曰：
　　聖天護法依智悲，為挫群邪制斯論，
　　四句百非皆殄滅，其猶劫火燎纖毫。
　　故我殉命訪真宗，欣遇隨聞隨譯訖，
　　願此速與諸含識，俱昇無上佛菩提。
大乘廣百論釋論卷第十
 ^250a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