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in:: 十住毘婆沙論卷第一
author:: 聖者龍樹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  1 序品
序品第一
　　敬禮一切佛，無上之大道，
　　及諸菩薩眾，堅心住十地；
　　聲聞辟支佛，無我我所者。
　　今解十地義，隨順佛所說。
問曰：
汝欲解菩薩十地義，以何因緣故說？ ^20a14

答曰：
地獄、畜生、餓鬼、人、天、阿修羅，六趣險難，
恐怖大畏，是眾生生死大海旋流洄澓。 ^20a15

隨業往來，是其濤波；涕淚、乳汁、流汗、膿血是惡水聚；
瘡癩乾枯，嘔血淋瀝，上氣熱病，瘭疽癰漏，
吐逆脹滿，如是等種種惡病，為惡羅剎；
憂悲苦惱為水；嬈動、啼哭、悲號為波浪聲；
苦惱諸受以為沃焦；死為崖岸，無能越者；
諸結煩惱，有漏業風，鼓扇不定，諸四顛倒以為欺誑；
愚癡無明，為大黑闇，隨愛凡夫，無始已來常行其中。 ^20a16

如是往來生死大海，未曾有得到於彼岸。
或有到者，兼能濟渡無量眾生。
以是因緣說菩薩十地義。 ^20a24

問曰：
若人不能修行菩薩十地，不得度生死大海耶？ ^20a26

答曰：
若有人行聲聞、辟支佛乘者，是人得度生死大海。 ^20a28

若人欲以無上大乘度生死大海者，是人必當具足修行十地。 ^20a29

問曰：
行聲聞、辟支佛乘者，幾時得度生死大海？ ^20b1

答曰： ^20b2

行聲聞乘者，或以一世得度；或以二世；
或過是數，隨根利、鈍，又以先世宿行因緣。 ^20b3

行辟支佛乘者，或以七世得度；或以八世。 ^20b5

若行大乘者，或一恒河沙大劫；或二、三、
四至十百、千、萬、億；或過是數，然後乃得具足修行菩薩十地而成佛道，
亦隨根之利鈍。又以先世宿行因緣。 ^20b6

問曰：
聲聞、辟支佛、佛，俱到彼岸，於解脫中有差別不？ ^20b9

答曰： ^20b10

是事應當分別。
於諸煩惱得解脫是中無差別，因是解脫入無餘涅槃，
是中亦無差別，無有相故。 ^20b11

但諸佛甚深禪定障解脫、一切法障解脫。
於諸聲聞、辟支佛有差別，非說所盡，亦不可以譬喻為比。 ^20b13

問曰：
三乘所學皆為無餘涅槃，若無餘涅槃中無差別者，
我等何用於恒河沙等大劫，往來生死具足十地，
不如以聲聞、辟支佛乘速滅諸苦？ ^20b15

答曰：
是語弱劣，非是大悲有益之言。 ^20b19

若諸菩薩効汝小心，無慈悲意，不能精勤修十地者，
諸聲聞、辟支佛何由得度？
亦復無有三乘差別。
所以者何？ ^20b20

一切聲聞、辟支佛皆由佛出，若無諸佛，何由而出？
若不修十地，何有諸佛？
若無諸佛，亦無法、僧。
是故汝所說者，則斷三寶種，非是大人有智之言，不可聽察。 ^20b22

所以者何？世間有四種人：一者、自利。
二者、利他。三者、共利。
四者、不共利。是中共利者，能行慈悲饒益於他，名為上人。
如說：
　　世間可愍傷，常背於自利，
　　一心求富樂，墮於邪見網；
　　常懷於死畏，流轉六道中，
　　大悲諸菩薩，能極為希有。
　　眾生死至時，無能救護者，
　　沒在深黑闇，煩惱網所纏。
　　若有能發行，大悲之心者，
　　荷負眾生故，為之作重任。
　　若人決定心，獨受諸勤苦，
　　所獲安隱果，而與一切共。
　　諸佛所稱歎，第一最上人，
　　亦是希有者，功德之大藏。
　　世間有常言，家不生惡子，
　　但能成己利，不能利於人；
　　若生於善子，能利於人者，
　　是則如滿月，照明於其家。
　　有諸福德人，以種種因緣，
　　饒益如大海，又亦如大地。
　　無求於世間，以慈愍故住，
　　此人生為貴，壽命第一最。 ^20b26

如是聲聞、辟支佛、佛，煩惱解脫雖無差別，
以度無量眾生，久住生死，多所利益具足菩薩十地故，有大差別。 ^20c21

問曰：
佛有大悲，汝為弟子種種稱讚，慈愍眾生，誠如所說。
汝以種種因緣，明了分別開悟引導，行慈悲者，
聞則心淨，我甚欣悅。
汝先偈說十地之義，願為解釋。 ^20c23

答曰：
敬名恭敬心，禮名曲身接足，一切諸佛者，
三世十方佛；無上大道者，一切諸法如實知見，
通達無餘，更無勝者，故曰無上；大人所行，故曰大道。 ^20c27

菩薩眾者，為無上道發心，名曰菩薩。 ^21a1

問曰：
但發心便是菩薩耶？ ^21a2

答曰：
何有但發心而為菩薩！
若人發心，必能成無上道，乃名菩薩。 ^21a3

或有但發心亦名菩薩。
何以故？若離初發心，則不成無上道。
如《大經》說：「新發意者名為菩薩。」
猶如比丘，雖未得道，亦名道人；是名字菩薩，
漸漸修習，轉成實法。 ^21a4

後釋〈歡喜地〉中，當廣說如實菩薩相。 ^21a8

眾者，從初發心至金剛無礙解脫道，於其中間，
過去、未來、現在菩薩，名之為眾。 ^21a9

堅心者，心如須彌山王，不可沮壞；亦如大地，不可傾動。 ^21a11

住十地者，歡喜等十地，後當廣說。 ^21a12

問曰：
若菩薩更有殊勝功德，何故但稱堅心？ ^21a13

答曰：
菩薩有堅心功德能成大業，不墮二乘。 ^21a14

軟心者，怖畏生死。
自念：「何為久在生死，受諸苦惱！
不如疾以聲聞、辟支佛乘速滅諸苦。」 ^21a15

又軟心者，於——活地獄、黑繩地獄、眾合地獄、
叫喚地獄、大叫喚地獄、燒炙地獄、大燒炙地獄、
無間大地獄，及眷屬：炭火地獄、沸#CB01424;地獄、
燒林地獄、劍樹地獄、刀道地獄、銅柱地獄、
刺棘地獄、鹹河地獄——其中，斧鉞刀矟、
 #CB00426;戟弓箭、鐵剗椎棒、
鐵鏘#CB02200;鏫、鐵#CB00267;刀、
鐵臼、鐵杵、鐵輪，以如是等治罪器物，斬、
斫、割、刺，打、棒、剝、裂；繫縛枷鎖，燒煮考掠，
磨碎其身，擣令爛熟；狐狗虎狼，師子惡獸，
競來#CB02205;掣，食噉其身；
烏鵄鵰鷲，鐵#CB00047;所啄；
惡鬼驅逼，令緣劍樹，上下火山；以鐵火車，
加其頸領；以熱鐵杖，而隨捶之；千釘鏒身，
剗刀刮削；入黑闇中，熢勃臭處；熱鐵鍱身，
臠割其肉，剝其身皮；還繫手足，鑊湯涌沸，
炮煮其身；鐵棒棒頭，腦壞眼出，貫著鐵丳，
舉身火燃，血流澆地；或沒#CB01424;河，
行於刀劍鏘刺惡道，自然刀劍從空而下，
猶如駛雨割截支體；辛鹹苦臭，穢惡之河浸漬其身，
肌肉爛壞，舉身墮落，唯有骨在；獄卒牽抴，蹴蹋搥撲。 ^21a17

有如是等，無量苦毒。
壽命極長，求死不得，若見若聞如是之事，
何得不怖求聲聞、辟支佛乘。 ^21b6

又於寒氷地獄：頞浮陀地獄、尼羅浮陀地獄、
阿波波地獄、阿羅羅地獄、阿睺睺地獄；
青蓮華地獄、白蓮華地獄、雜色蓮華地獄、
紅蓮華地獄、赤蓮華地獄，常在幽闇，大怖畏處。
謗毀賢聖，生在其中，形如屋舍，山陵埠阜、
麁惡冷風，聲猛可畏。
悲激吹身如轉枯草，肌肉墮落猶如冬葉，
凍剝創夷膿血流出，身體不淨臭處難忍，寒風切裂苦毒辛酸。
唯有憂悲啼哭更無餘心，號咷煢獨無所依恃，斯罪皆由誹謗賢聖。 ^21b9

其軟心者，見聞此事，何得不怖求聲聞、辟支佛乘。 ^21b18

又於畜生：猪狗野干、猫狸狖鼠、獼猴#CB00334;玃、
虎狼師子、兕豹熊羆、象馬牛羊；蜈蚣蚰蜒、
蚖蛇蝮蝎、黿龜魚鼈、蛟虬螺蜯；烏鵲、鵄梟、鷹鴿之類。
如是鳥獸，共相殘害。
又 #CB02406;網伺捕，屠割不一。
生則羇絆，穿鼻絡首，負乘捶杖，鉤刺其身，
皮肉破裂，痛不可忍！
煙熏火燒苦毒萬端。
死則剝皮，食噉其肉。
有如是等無量苦痛。 ^21b19

其軟心者，聞見此事，何得不怖求聲聞、辟支佛乘。 ^21b26

又於鍼頸餓鬼、火口餓鬼、火癭餓鬼；食吐餓鬼、
食盪滌餓鬼、食膿餓鬼、食 #CB01424;餓鬼；
浮陀鬼、鳩槃茶鬼、夜叉鬼、羅剎鬼、毘舍闍鬼、
富單那鬼、迦羅富單那鬼等諸鬼。
鬚髮蓬亂，長爪大鼻，身中多虫，臭穢可畏。
眾惱所切，常有慳嫉，飢渴苦患，未曾得食，得不能咽。
常求膿血，#CB01424;尿涕唾盪滌不淨，
有力者奪而不得食；裸形無衣寒熱倍甚，
惡風吹身宛轉苦痛，蚊虻毒虫唼食其體，腹中飢熱常如火然。 ^21b28

其軟心者，見聞此事，何得不怖求聲聞、辟支佛乘。 ^21c8

又於人中恩愛別苦、怨憎會苦、老病死苦、
貧窮求苦，有如是等無量眾苦，及諸天、阿修羅退沒時苦。 ^21c9

其軟心者，見此諸苦，何得不怖求聲聞、辟支佛乘。 ^21c11

若堅心者，見地獄、畜生、餓鬼、天、人、阿修羅中，
受諸苦惱，生大悲心，無有怖畏。
作是願言：「是諸眾生深入衰惱，無有救護、
無所歸依，我得滅度當度此等。」
以大悲心，勤行精進，不久得成所願。
是故我說，菩薩諸功德中堅心第一。 ^21c12

復次，菩薩有八法，能集一切功德：一者、
大悲，二者、堅心，三者、智慧，四者、方便，五者、
不放逸，六者、勤精進，七者、常攝念，八者、善知識。
是故初發心者，疾行八法，如救頭然，然後當修諸餘功德。 ^21c18

又依此八法故，有一切「聲聞」眾四雙八輩。
所謂須陀洹向、須陀洹等。 ^21c22

「辟支佛，無我、我所」者，世間無佛、無佛法時，
有得道者名「辟支佛」。 ^21c24

諸賢聖離我、我所貪著故，名為「無我、我所者」。 ^21c25

「今解十地義，隨順佛所說」者，《十地經》中次第說，今當隨次具解。 ^21c26

問曰：
汝所說者，不異於經，經義已成，何須更說；為欲自現所能求名利耶？ ^21c28

答曰：
　　我不為自現，莊嚴於文辭；
　　亦不貪利養，而造於此論。 ^22a1

問曰：
若不爾者，何以造此論？
答曰：
　　我為欲慈悲，饒益於眾生，
　　不以餘因緣，而造於此論。 ^22a4

見眾生於六道受苦，無有救護，為欲度此等故，以智慧力而造此論。
不為自現智力，求於名利；亦無嫉妬、自高之心，求於供養。 ^22a7

問曰：
慈愍饒益眾生事，經中已說，何須復解，徒自疲苦？ ^22a10

答曰：
　　有但見佛經，通達第一義；
　　有得善解釋，而解實義者。 ^22a11

有利根深智之人，聞佛所說諸深經，即能通達第一義。
所謂深經者，即是菩薩十地。
第一義者，即是十地如實義。 ^22a14

有諸論師有慈悲心，隨佛所說，造作論議，莊嚴辭句。
有人因是而得通達十地義者。
如說：
　　有人好文飾，莊嚴章句者；
　　有好於偈頌，有好雜句者；
　　有好於譬喻、因緣而得解。
　　所好各不同，我隨而不捨。 ^22a16

章句名莊嚴句義，不為偈頌。
偈名義趣言辭在諸句中，或四言、五言、七言等。 ^22a23

偈有二種：一者、四句偈，名為波蔗。
二者、六句偈，名祇夜。 ^22a24

雜句者，名直說語言。
譬喻者，以人不解深義故，假喻令解；喻有或實、或假。 ^22a26

因緣者，推尋所由。 ^22a27

隨其所好，而不捨之。
問曰： ^22a28

眾生自所樂不同，於汝何事？
答曰：
我發無上道心故，不捨一切，隨力饒益，或以財或以法。 ^22a29

如說：
　　若有大智人，得聞如是經，
　　不復須解釋，則解十地義！ ^22b2

若有福德利根者，但直聞是《十地經》，即解其義，
不須解釋，不為是人，而造此論。 ^22b5

問曰： ^22b6

云何為善人？
答曰：
若聞佛語，即能自解。
如丈夫能服苦藥，小兒則以蜜和。 ^22b7

善人者，略說有十法，何等為十？ ^22b8

一者、信，二者、精進，三者、念，四者、定，五者、
善身業，六者、善口業，七者、善意業，八者、
無貪，九者、無恚，十者、無癡。 ^22b9

如說：
　　若人以經文，難可得讀誦；
　　若作毘婆沙，於此人大益。 ^22b11

若人鈍根懈慢，以經文難故，不能讀誦。
難者，文多難誦、難說、難諳。 ^22b15

若有好樂莊嚴語言、雜飾、譬喻、諸偈頌等，
為利益此等，故造此論。 ^22b16

是故汝先說：「但佛經，便足利益眾生，何須解釋」
者，是語不然！ ^22b18

如說：
　　思惟造此論，深發於善心，
　　以然此法故，無比供養佛。 ^22b19

我造此論時，思惟分別，多念三寶及菩薩眾；
又念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故深發善心，
則是自利；又演說照明此正法，故名為無比供養諸佛，則是利他。 ^22b22

如說：
　　說法然法燈，建立於法幢；
　　此幢是賢聖，妙法之印相。
　　我今造此論，諦捨及滅慧，
　　是四功德處，自然而修集。 ^22b25

今造此論，是四種功德，自然修集。
是故，心無有倦。 ^22c1

諦者，一切真實，名之為諦；一切實中，佛語為真實，不變壞故。
我解說此佛法，即集諦處。 ^22c2

捨名布施。施有二種：法施、財施。
二種施中，法施為勝。
如佛告諸比丘：「一當法施，二當財施；二施之中，法施為勝。」
是故我法施時，即集捨處。 ^22c4

我若義說十地時，無有身、口、意惡業；又亦不起欲、
恚、癡念及諸餘結。
障此罪故，即名集滅處。 ^22c7

為他解說法，得大智報，以是說法故，即集慧處。 ^22c9

如是造此論，集此四功德處。 ^22c10

復次——
　　我說十地論，其心得清淨；
　　深貪是心故，精勤而不倦。
　　若人聞受持，心有清淨者，
　　我亦深樂此，一心造此論。 ^22c11

此二偈，其義已顯，不須復說。
但以自心、他心清淨故，造此十地義。 ^22c16

清淨心至所應至處，得大果報。
如佛語迦留陀夷：「勿恨阿難！
若我不記阿難於我滅後作阿羅漢者，
以是清淨心，業因緣故，當於他化自在天七反為王。」
如《經》中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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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入初地品
入初地品第二 ^22c17

問曰：
汝說此語開悟，我心甚以欣悅，今解十地必多所利益。
何等為十？ ^22c23

答曰：
　　此中十地法，去來今諸佛，
　　為諸佛子故，已說今當說：
　　初地名歡喜，第二離垢地，
　　三名為明地，第四名焰地，
　　五名難勝地，六名現前地，
　　第七深遠地，第八不動地，
　　九名善慧地，十名法雲地。
　　分別十地相，次後當廣說。 ^22c24

此中者，大乘義中。
十者，數法。
地者，菩薩善根，階級住處。 ^23a4

諸佛者，十方三世諸如來。
說者，開示、解釋。 ^23a5

諸佛子者，諸佛真實子，諸菩薩是，是故菩薩名為佛子。 ^23a6

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皆說此十地，是故言
「已說、今說、當說」。 ^23a7

菩薩在初地，始得善法味，心多歡喜故，名歡喜地。 ^23a8

第二地中，行十善道，離諸垢故，名離垢地。 ^23a10

第三地中，廣博多學，為眾說法，能作照明故，名為明地。 ^23a11

第四地中，布施、持戒、多聞轉增，威德熾盛故，名為炎地。 ^23a12

第五地中，功德力盛，一切諸魔，不能壞故，名難勝地。 ^23a13

第六地中，障魔事已，諸菩薩道法，皆現在前故，名現前地。 ^23a14

第七地中，去三界遠，近法王位故，名深遠地。 ^23a16

第八地中，若天、魔、梵、沙門、婆羅門無能動其願故，名不動地。 ^23a17

第九地中，其慧轉明，調柔增上故，名善慧地。 ^23a18

第十地中，菩薩於十方無量世界，能一時雨法雨。
如劫燒已普澍大雨，名法雲地。 ^23a19

問曰：
已聞十地名，今云何入初地，得地相貌，及修習地？ ^23a21

答曰：
　　若厚種善根，善行於諸行，
　　善集諸資用，善供養諸佛；
　　善知識所護，具足於深心，
　　悲心念眾生，信解無上法。
　　具此八法已，當自發願言：
　　我得自度已，當復度眾生；
　　為得十力故，入於必定聚，
　　則生如來家，無有諸過咎。
　　即轉世間道，入出世上道，
　　是以得初地，此地名歡喜。 ^23a22

厚種善根者，如法修集諸功德，名為厚種善根。 ^23b4

善根者，不貪、不恚、不癡，一切善法，從此三生，故名為善根。 ^23b5

如一切惡法，皆從貪、恚、癡生，是故此三，名不善根。 ^23b6

《阿毘曇》中種種分別：欲界繫、色界繫、無色界繫、
不繫，合為十二；有心相應、有心不相應，合二十四。
此中無漏善根，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修集；
餘九，菩薩地中修集；又未發心時久修集。 ^23b7

或一心中有三，或一心中有六，或一心中有九，或一心中有十二。 ^23b11

或但集心相應，不集心不相應；或集心不相應，不集心相應。 ^23b13

或集心相應，亦心不相應；或不集心相應，心不相應。 ^23b14

是諸善根分別，如《阿毘曇》中廣說。 ^23b15

此中善根：
為眾生求無上道故所行諸善法，皆名善根；
能生薩婆若智故，名為善根。 ^23b16

行於諸行者，善行名清淨，諸行名持戒，清淨持戒次第而行。 ^23b18

是持戒與七法和合故，名為善行。
何等為七？ ^23b20

一、慚；二、愧；三、多聞；四、精進；五、念；六、慧；七、
淨命，淨身、口業。 ^23b21

行此七法，具持諸戒，是名善行諸行。 ^23b22

又經說：諸禪為行處，是故得禪者，名為善行諸行。 ^23b23

此論中不必以禪乃得發心。
所以者何？佛在世時，無量眾生皆亦發心，不必有禪。
又白衣在家，亦名為行。 ^23b24

善集資用者，上偈中所說「厚種善根、善行諸行、
多供養佛、善知識護、具足深心、悲念眾生、
信解上法」，是名資用。 ^23b26

又本行善法，必應修行，亦名資用。
所謂：布施、忍辱、質直不諂心、柔和同止樂、
無慍恨性、殫盡不隱過、不偏執、不佷戾、
不諍訟、不自恃、不放逸、捨憍慢、離矯異、
不讚身、堪忍事、決定心、能果敢、受不捨、
易教授、少欲知足、樂於獨處。
如是等諸法隨行已，漸能具足殊勝功德，
是法味堅牢故，名為本行。 ^23b29

若離是法，不能進得勝妙功德。 ^23c7

是故此本行法與八法和合故，為初地資用。 ^23c8

善供養諸佛者，若菩薩世世如法，常多供養諸佛。 ^23c9

供養有二種：
一者：善聽大乘正法，若廣、若略。
二者：四事供養、恭敬、禮侍等。 ^23c10

具此二法供養諸佛，名為善供養諸佛。 ^23c12

善知識者，菩薩雖有四種善知識，此中所說——能教入大乘，
具諸波羅蜜，能令住十地者。
所謂：諸佛菩薩及諸聲聞，能示教利喜大乘之法，令不退轉。 ^23c13

守護者，常能慈愍教誨，令得增長善根，是名守護。 ^23c16

具足深心者，深樂佛乘、無上大乘、一切智乘，名為具足深心。 ^23c17

問曰：
無盡意菩薩於〈和合品〉中告舍利弗： ^23c19

諸菩薩所有發心，皆名深心。 ^23c20

從一地至一地故，名為趣心。
增益功德故，名為過心。
得無上事故，名為頂心。
攝取上法故，名為上心。
現前得諸佛法故，名為現前心。
集利益法故，名為緣心。
通達一切法故，名為度心。
所願不倦故，名為決定心。
滿所願故，名為喜心。
身自成辦故，名無侶心。
離敗壞相故，名調和心。
無諸惡故，名為善心。
遠離惡人故，名不雜心。
以頭施故，名難捨心。
救破戒人故，名持難戒心。
能受下劣加惡故，名難忍心。
得涅槃能捨故，名難精進心。
不貪禪故，名難禪定心。
助道善根無厭足故，名難慧心。
能成一切事故，名度諸行心。
智慧善思惟故，名離慢、大慢、我慢心。
不望報故，是一切眾生福田心。
觀諸佛深法故，名無畏心。
不障閡故，名增功德心。
常發精進故，名無盡心。
能荷受重擔故，名不悶心。 ^23c21

又深心義者，等念眾生，普慈一切，供養賢善，
悲念惡人，尊敬師長。 ^24a8

救無救者，無歸作歸、無洲作洲；無究竟者，
為作究竟；無有侶者，能為作侶。 ^24a9

曲人中，行於直心；敗壞人中，行真正心；
諛諂人中，行無諂心；不知恩中，行於知恩；
不知作中，而行知作；無利益中，能行利益；
邪眾生中，行於正行；憍慢人中，行無慢行；
不隨教中，而不慍恚；罪眾生中，常作守護。 ^24a11

眾生所有過，不見其失，供養福田，隨順教誨，受化不難。
阿練若處，一心精進，不求利養，不惜身命。 ^24a16

復次，內心清淨故，無有誑惑；善口業故，
不自稱歎；知止足故，不行威迫；心無垢故，
行於柔和；集善根故，能入生死；為眾生故，忍一切苦。 ^24a19

菩薩有如是等深心相故，不可窮盡。
汝今但說深心相，何得不少？ ^24a22

答曰：
不少也！〈無盡意〉總一切深心相在一處說；而此中分布諸地。
此《十住經》地地別說深心相，是故菩薩隨諸地中皆得深心，
深心之義即在其地。 ^24a23

今初地中說二深心：一者、發大願。
二者、在必定地。是故當知，隨在十地善說深心。
汝說：「何得不少」，是事不然！ ^24a27

悲心於眾生者，成就悲故，名為悲者。
何謂為悲？悼愍眾生，救濟苦難。 ^24a29

信解諸上法者，於諸佛法信力通達。 ^24b2

發願：「我得自度已，當度眾生」者，一切諸法，
願為其本，離願則不成，是故發願。 ^24b3

問曰：
何故不言我當度眾生，而言自得度已當度眾生？ ^24b5

答曰：
自未得度，不能度彼。
如人自沒淤泥，何能拯拔餘人？
又如為水所 #CB00579;，
不能濟溺，是故說我度已當度彼。 ^24b6

如說：
　　若人自度畏，能度歸依者，
　　自未度疑悔，何能度所歸？
　　若人自不善，不能令人善，
　　若不自寂滅，安能令人寂？ ^24b9

是故先自善寂而後化人。
又如《法句》偈說：
　　若能自安身，在於善處者，
　　然後安餘人，自同於所利。 ^24b14

凡物皆先自利，後能利人。
何以故？如說：
　　若自成己利，乃能利於彼；
　　自捨欲利他，失利後憂悔！ ^24b17

是故說自度已，當度眾生。
問曰：
得何利故，能成此事入必定地？
又以何心，能發是願？ ^24b20

答曰：
得佛十力，能成此事入必定地，能發是願。 ^24b22

問曰：
何等是佛十力？
答曰：
佛悉了達一切法因果，名為初力。 ^24b23

如實知去、來、今所起業果、報處，名為二力。 ^24b24

如實知諸禪定三昧，分別垢、淨、入、出相，名為三力。 ^24b25

如實知眾生諸根利、鈍，名為四力。 ^24b26

如實知眾生所樂不同，名為五力。 ^24b27

如實知世間種種異性，名為六力。 ^24b28

如實知至一切處道，名為七力。
如實知宿命事，名為八力。 ^24b29

如實知生死事，名為九力。 ^24c1

如實知漏盡事，名為十力。
為得如是佛十力故，大心發願，即入必定聚。 ^24c2

問曰： ^24c3

凡初發心皆有如是相耶？
答曰：
或有人說：「初發心便有如是相。」
而實不爾！何以故？
是事應分別，不應定答。
所以者何？一切菩薩初發心時，不應悉入於必定。 ^24c4

或有初發心時，即入必定。 ^24c7

或有漸修功德，如釋迦牟尼佛初發心時，
不入必定；後修集功德，值燃燈佛，得入必定。 ^24c8

是故汝說：「一切菩薩初發心，便入必定」，是為邪論。 ^24c10

問曰：
若是邪論者，何故汝說：「以是心，入必定」？ ^24c11

答曰：
有菩薩初發心，即入必定。
以是心，能得初地，因是人故，說：「初發心入必定中。」 ^24c12

問曰：
是菩薩初心，釋迦牟尼佛初發心，是心云何？ ^24c14

答曰：
是心不雜一切煩惱。
是心相續，不貪異乘。
是心堅牢，一切外道無能勝者。
是心一切眾魔不能破壞。
是心為常，能集善根。
是心能知有為無常。
是心無動，能攝佛法。
是心無覆，離諸邪行。
是心安住，不可動故。
是心無比，無相違故。
是心如金剛，通達諸法故。
是心不盡，集無盡福德故。
是心平等，等一切眾生故。
是心無高下，無差別故。
是心清淨，性無垢故。
是心離垢，慧炤明故。
是心無垢，不捨深心故。
是心為廣，慈如虛空故。
是心為大，受一切眾生故。
是心無閡，至無障智故。
是心遍到，不斷大悲故。
是心不斷，能正迴向故。
是心眾所趣向，智者所讚故。
是心可觀，小乘瞻仰故。
是心難見，一切眾生不能覩故。
是心難破，能善入佛法故。
是心為住，一切樂具所住處故。
是心莊嚴，福德資用故。
是心選擇，智慧資用故。
是心淳厚，以布施為資用故。
是心大願，持戒資用故。
是心難沮，忍辱資用故。
是心難勝，精進資用故。
是心寂滅，禪定資用故。
是心無惱害，慧資用故。
是心無瞋閡，慈心深故。
是心根深，悲心厚故。
是心悅樂，喜心厚故。
是心苦樂不動，捨心厚故。
是心護念，諸佛神力故。
是心相續，三寶不斷故。 ^24c15

如是等無量功德莊嚴初必定心，如〈無盡意品〉中廣說。
是心不雜一切煩惱者，見諦、思惟所斷二百九十四煩惱，
不與心和合故，名為不雜。
是心相續不貪異乘者，從初心相續來，
不貪聲聞、辟支佛乘，但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名為相續，不貪異乘。 ^25a10

如是等四十句論，應如是知。 ^25a15

問曰：
汝說是心常！一切有為法皆無常，如《法印經》
中說：「行者觀世間空，無有常而不變壞」。
是事何得不相違耶？ ^25a16

答曰：
汝於是義不得正理，故作此難！
是中不說心為常。
此中雖口說常，常義名必定；初心生，必能常集諸善根，
不休、不息，故名為常。 ^25a19

生如來家者，如來家則是佛家。 ^25a22

如來者，「如」名為實，「來」名為至；至真實中故，名為如來。 ^25a23

何等為真實？所謂涅槃不虛誑故，是名如實。
如《經》中說：「佛告比丘：第一聖諦無有虛誑，涅槃是也。」 ^25a24

復次「如」名不壞相，所謂諸法實相是。
「來」名智慧到實相中。
通達其義故，名為如來。 ^25a26

復次，空、無相、無作名為如；諸佛來至三解脫門，
亦令眾生到此門故，名為如來。 ^25a28

復次，如名四諦；以一切種見四諦，故名為如來。 ^25b1

復次，如名六波羅蜜，所謂布施、持戒、忍辱、
精進、禪定、智慧；以是六法來至佛地故，名為如來。 ^25b2

復次，諦、捨、滅、慧四功德處，名為如來；以是四法來至佛地故，
名為如來。 ^25b4

復次，一切佛法名為如；是如來至諸佛故，名為如來。 ^25b6

復次，一切菩薩地：喜、淨、明、炎、難勝、現前、
深遠、不動、善慧、法雲名為如；諸菩薩以是十地，
來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名為如來。
又以如實八聖道分來故，名為如來。 ^25b7

復次，權、智二足來至佛故，名為如來。
如去不還故，名為如來。 ^25b11

如來者，所謂十方三世諸佛是。 ^25b12

是諸佛家名為如來家。 ^25b13

今是菩薩行如來道，相續不斷故，名為生如來家。 ^25b14

又是菩薩必成如來故，名為生如來家。 ^25b15

譬如生轉輪聖王家，有轉輪聖王相，是人必作轉輪聖王；
是菩薩亦如是，生如來家發是心故，必成如來，是名生如來家。 ^25b16

如來家者，有人言：是四功德處，所謂諦、
捨、滅、慧；諸如來從此中生，故名為如來家。 ^25b18

有人言：般若波羅蜜及方便，是如來家。
如《助道經》中說：
　　智度無極母，善權方便父，
　　生故名為父，養育故名母。 ^25b20

一切世間以父母為家，是二似父母故，名之為家。 ^25b25

有人言：善、慧名諸佛家，從是二法出生諸佛，是二則是一切善法之根本。
如《經》中說：「是二法俱行能成正法。」
善是父，慧是母，是二和合，名為諸佛家。
如說：
　　菩薩善法父，智慧以為母；
　　一切諸如來，皆從是二生。 ^25b26

有人言：般舟三昧及大悲，名諸佛家。
從此二法生諸如來，此中般舟三昧為父，大悲為母。 ^25c3

復次，般舟三昧是父，無生法忍是母。
如《助菩提》中說：
　　般舟三昧父，大悲無生母；
　　一切諸如來，從是二法生。 ^25c5

家無過咎者，家清淨故。
清淨者，六波羅蜜、四功德處、方便、般若波羅蜜、
善、慧、般舟三昧、大悲、諸忍，是諸法清淨無有過故，名家清淨。 ^25c9

是菩薩以此諸法為家故，無有過咎，轉於過咎。 ^25c12

轉於世間道、入出世上道者，世間道名，即是凡夫所行道。
轉名休息。 ^25c13

凡夫道者，不能究竟至涅槃，常往來生死，是名凡夫道。 ^25c14

出世間者，因是道，得出三界，故名出世間道。 ^25c16

上者，妙故名為上。
入者，正行道故名為入。 ^25c17

以是心入初地名歡喜地。
問曰：
初地何故名為歡喜？ ^25c18

答曰：
　　如得於初果，究竟至涅槃；
　　菩薩得是地，心常多歡喜。
　　自然得增長，諸佛如來種，
　　是故如此人，得名賢善者。 ^25c19

如得初果者，如人得須陀洹道，善閉三惡道門；
見法、入法、得法、住堅牢法，不可傾動，究竟至涅槃。 ^25c24

斷見諦所斷法故，心大歡喜——設使睡眠嬾惰，不至二十九有。
如以一毛為百分，以一分毛分取大海水，
若二、三渧；苦已滅者，如大海水，餘未滅者，
如二、三渧，心大歡喜。 ^25c26

菩薩如是得初地已，名生如來家。
一切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
緊那羅、摩睺羅伽，天王、梵王，沙門、婆羅門，
一切聲聞、辟支佛等，所共供養恭敬。
何以故？是家無有過咎故，轉世間道，入出世間道。
但樂敬佛，得四功德處，得六波羅蜜果報滋味，
不斷諸佛種故，心大歡喜。 ^26a1

是菩薩所有餘苦，如二、三水渧。
雖百千億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於無始生死苦，如二、三水渧；所可滅苦，如大海水。
是故此地名為歡喜。
十住毘婆沙論卷第一
 ^26a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