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經玄疏卷第一
author:: 天台山修禪寺沙門智顗撰
jing:: 
此經理致深遠，言旨淵玄。
若但依文帖釋，恐止事數而已。
一教宗極，終自難量，猶須略忖幽微，顯不思議旨趣。
今輒於文前，撰五重玄義： ^519a6

第一釋名　第二出體　第三明宗　第四辨力用　第五判教相 ^519a10

釋此五義，即為二：一，通釋；二，別釋。
就通釋五重，略為六意：一，通標五義名；
二，辨次第；三，引證；四，明總別；五，約觀心；
六，對四悉檀。 ^519a12

第一、通標五義名者，此經以不思議人、
法為「名」，不思議真性解脫為「體」，不思議佛國因果為
「宗」，不思議權實折伏、攝受為「用」，不思議帶偏顯圓為「教相」。
故今明此經，始從「如是我聞……」，終乎
「歡喜奉行」，皆明不思議也。 ^519a15

第二、辨次第者：
雖理絕名言，非名言無以設教，故於無名之道假名相說，
而名以召法，法以應名。
是以經之指歸，蘊在名內，故先「標名」。 ^519a20

夫尋名得理，理即真性解脫，真性解脫即經之體也，
故次「出體」。 ^519a23

體不孤致，求之有方；涉行修因，然後致果，
故用佛國因果為入理綱宗，提綱目動，
故次「明宗」也。 ^519a24

行因趣果，得果即能巧用權實，折伏、攝受利益眾生，
故次「明用」也。 ^519a26

聖人設教，隨逗機緣，機緣不一，是以教有異同，
故次明「教相」也。 ^519a28

第三、引證者：
〈囑累品〉云「此經名『維摩詰所說』，亦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
此即人、法雙題共標名也。 ^519b1

〈觀眾生品〉云「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
癡，名為解脫耳。若無增上慢人，佛說婬、
怒、癡性，即是解脫」，婬、怒、癡性，即不思議真性解脫為體也。 ^519b3

又，〈佛國品〉明寶積獻蓋，請問淨土；佛所演答，
具說佛國因果，即是明宗也。 ^519b6

室外彈訶，室內攝受，〈不思議品〉云「菩薩住不思議，
能種種示現神力自在，如龍象蹴蹋，非驢所堪」，
故知此人、法權實折伏、攝受，即經之用也。 ^519b7

教相者，通明此經與諸經教相有同異，故須判教相也。 ^519b11

第四、明總別者，就前五條，束為三意：初，
但標人、法，此即是總；次，開體、宗、用，此即是別；
後，明教相，義兼總別。 ^519b13

所以然者，初題人名，名總三義，故名為總；
今欲分別教門，應須分別體、宗、用之異，故名為別。
人是別總，三義是總別，是則總總於別，別別於總也。
所以然者，人名淨、無垢、稱。
「淨」即真性，真性清淨即是體也；「無垢」即實慧，
實慧因果即是經宗；「稱」即方便巧能，即是經用。
引而申之，故謂之別也。
教相者，既通明諸經同異，故義兼總別。 ^519b15

此義虛玄，恐未明了，今借近喻，以暢滯情。
譬如人身初受胎報，歌羅邏時，即有三法：
一，命；二，燸；三者，心識。
迄乎皓首，猶存三事，總而為論，共受人名；
分而言之，具有三法。
雖復世間之境，亦與妙理相應。
所以然者，三法成身，即況初總；心識為主，
即況前「明體」；風命相續，即況前「明宗」；舉止運為，
即況前「明用」；人道雖同，種性殊別，即況前
「明教相同異」也。類此五法，上義可知。 ^519b22

問曰：立此五義止明此經，復通餘部？ ^519c1

答曰：眾家立義，厝意不同；今為五重，總貫諸典。 ^519c2

問曰：諸經教相，互有差別。
差別之教，豈盡同五？ ^519c3

答曰：譬如五陰成人，人雖不同，共稟五陰。
又如經首通序五義，五義雖同，在事別也。 ^519c4

第五、約觀心釋五義者：
一切萬法，本自無名，無名而有名者，皆從心起，故心即名也。 ^519c7

心為體者，眾生心性即真法性，故云體也。 ^519c8

心為宗者，此經云「如其心淨，即佛土淨」，心即宗義也。 ^519c9

心為用者，正觀權巧，折伏見愛，故名用也。
心為教者，此經云「弟子眾塵勞，隨意之所轉」，
即「教相」也。 ^519c11

問曰：何俟約心釋此五義？
答曰：此經〈問疾品〉云「諸佛解脫，當於眾生心行中求也」，
故《大智論》云「佛為學問人從聞求解，以樹為喻；
為坐禪人從心求道，指身為喻。
若因樹生解，是信行人；從身得悟，是法行人。」
《大智度論》評云「有慧無多聞，是不知實相；
譬如大闇中，有目無所見」，此人專修觀解，不尋經論。
又云「有多聞無智慧，亦不知實相；譬如大明中，
有燈而無照」，此人止尋經論，不修觀解。
又云「多聞利智慧，是所說應受」，此人外通經論，內觀分明也。
又云「無聞無智慧，是名人身牛」。
夫聖人說法，深鑒機緣，一音所演，隨根曉悟。
若無道眼，豈可偏執一端！
故說法門必須雙舉，庶幾學者了其明闇。 ^519c13

問曰：觀心五義與經五義，為一、為異？ ^519c26

答曰：不即不異。
問曰：云何名為不即不異？ ^519c27

答曰：「即」理雖同，「異」義有六：一者，理即；二，
名字即；三，觀行即；四，相似即；五，分證真實即；
六，究竟即也。 ^519c28

一、理即者，此經云「淫、怒、癡性，即是解脫」，
此是「理即」義也。 ^520a1

二、名字即者，如《大涅槃》云「外人舊醫，虛妄計涅槃常、
樂、我、淨，如蟲食木，偶得成字，是蟲不知是字非字；
有智之人，終不說言：『是蟲解字』」。
今末世學問、坐禪之人，聞此大乘方等經說
「淫、怒、癡性，即是解脫，即大涅槃，不可復滅」，
不究深義，執此即名，謂真解脫，是則同彼舊醫蟲道之過，此是名字即也。 ^520a2

三、觀行即者，行人精通三觀，善識二諦、
三諦、四諦，開合不亂，信解分明；能知此心即是解脫，
願行善巧，入五品弟子伏忍之位，此是
「觀行即」也。 ^520a9

四、相似即者，如鐵輪十信，雖是肉眼，名為佛眼。
《法華經》說「六根清淨之相」是也，此即柔順忍位，名相似即也。 ^520a12

五、分證真實即者，從初發心得無生忍，
至金剛頂四十一地，皆名分證。
所以者何？如《華嚴經》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
了達諸法真實之性，所有慧身不由他悟」，此是分證真實即也。
乃至十地、等覺，皆是分證。
但有深淺之殊，故有諸地階級也。 ^520a14

六、究竟即者，即是妙覺。
一念相應，盡不思議實相之境故。
《法華經》云「唯佛與佛，乃能究竟諸法實相」。
又《仁王經》云「三賢、十聖忍中行，唯佛一人能盡源」，
盡源者，是究竟即也。 ^520a20

此六即者，在理非殊；約其行解，天人懸絕，
豈得聞「即」，便為一概！
世間學門、坐禪之人，若不善解六即之殊，
多生叨濫，未解謂解、未得謂得，墮增上慢，
起諸過罪，此豈學佛法得意者乎！
今舉一可以例諸：一切大乘深經或云：
眾生即是佛、即是大乘、即是菩提、即是涅槃……如是等明
「即是」，悉須用「六即」義約，一切皆不叨濫也。 ^520a23

第六、對四悉檀者，復為二意：一，以四悉檀對前五義；
二，略釋四悉檀起觀教之相。 ^520b3

一、對五義者，即為五： ^520b4

一、對經名者，名即維摩羅詰，維摩羅詰即是世界悉檀也。 ^520b5

二、對體者，體即真性解脫，真性解脫即是第一義悉檀也。 ^520b6

三、對宗者，宗是佛國因果，勸修種種淨土之行，即為人悉檀也。 ^520b7

四、對用者，彈訶、折伏，此即對治悉檀也。 ^520b9

五、總對教相者，以四悉檀起諸經教，與此經教有同有異，
即是判「教相」、知同異也。 ^520b10

二、明略用四悉檀起觀教者，夫心源妙絕，
萬法幽玄，諸佛菩薩若不用悉檀，豈能修三觀而進道，演說教門而度一切！
四悉檀起觀教以通此經，略為七意：第一，
翻釋；第二，辨相；第三，釋成；第四，起三觀；
第五，起四教；第六，起經論；第七，起此經教。 ^520b12

第一、翻釋者，「悉檀」是外國之語，諸師解釋不同，
或言有翻，或言無翻。 ^520b17

言無翻者，外國有多含之言，此土無有多含之語以翻悉檀。
例如：「修多羅」名含五義，此土不的翻也。 ^520b18

言有翻者，或翻「宗成」，或翻為「墨」，或翻為
「印」，或翻為「實」，或翻為「成就究竟」。
如是異翻非一，難可定存。
南岳禪師云：「此例如『大涅槃』，是胡漢兼攝也。」
今言「悉檀」者，「悉」是隋音，「檀」是胡語；「悉」之言遍，
「檀」翻言施。佛以此四法遍施眾生，故言悉檀也。 ^520b21

第二、辨悉檀相者，一、世界悉檀；二、各各為人悉檀；
三、對治悉檀；四、第一義悉檀。
大聖為破外人邪四悉檀，故說此四種正四悉檀，說一切大小乘經教也。 ^520b26

一、世界悉檀者，即是眾生五陰、十二入、
十八界，一切諸法名相隔別不同，故名世界。
外人迷此世界，或計無因緣有世界，或計邪因緣有世界。
大聖隨眾生所欲樂聞，為說「正因緣世界之法」，
令眾生得世間正見，即是世間法施，故名世界悉檀也。 ^520b29

二、各各為人悉檀者，大聖觀人心而為說法，
人心各各不同，故於一事，或聽、不聽。
如經所說：「雜報業故，雜生世間，得雜觸、雜受。」
更有《破群那經》說：「無人得觸，無人得受。」
此意正為破執生信，增長善根，施諸善法，故名各各為人悉檀也。 ^520c6

三、對治悉檀者，《大智論》云：「『有法』對治則有，實性則無。」
對治則有者，即是貪欲多，教修不淨觀；
瞋恚多，教修慈心觀；愚癡多，教觀因緣也。
佛說對治之法藥遍施眾生，為斷其惡，故名對治悉檀也。 ^520c11

四、第一義悉檀者，《大智論》明第一義悉檀有二種：
一，約不可說相，明第一義悉檀；二，約可說相，明第一義悉檀。 ^520c15

一、約不可說相，明第一義悉檀者，即是諸佛、
辟支佛、羅漢所得真實法，名第一義悉檀也。
故《大智論》云：「言論盡竟，心行亦訖；不生不滅，法如涅槃。
說諸行處，名世界；說不行處，名第一義。」 ^520c18

二、約可說相，辨第一義悉檀相者，如《大智論》
云：「一切實，一切不實，一切亦實亦不實，
一切非實非不實，皆名諸法之實相。」
佛於如是等處處諸經，說第一義悉檀相，此即是一家所明四門入第一義意也。
故《中論》云：「若為向道之人，聞說四句即入，
即是諸法實相；若人聞說四句，心生取著，皆是戲論。」 ^520c22

問曰：若以生善是「為人」，斷惡屬「對治」者，
人通善惡，何得定言「『為人』屬生善」也？ ^520c28

答曰：善隨人來，為惑所障；惡是新起，不長屬人。
是故「為人」息惡生善，善屬於人。
對治斷惡，人則非惡，若人是惡，惡滅人應隨滅，故知惡不屬人。 ^521a1

問曰：「為人」、「對治」俱斷惡生善，義既是齊，何得分二？ ^521a4

答曰：一往雖然，原其正意，義則不爾。
「為人」惡新善舊，「對治」惡舊善新。
「為人」新惡易滅，為說便止，宿善深厚，自然開發；
「對治」則舊惡難除，新善力弱，若不加修對治，則惡法不滅也。 ^521a5

問曰：此義非次，經說：「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521a9

答曰：此須得意。「為人」善厚惡輕，但不作眾惡，
善自開發；「對治」惡厚善輕，故須眾善奉行，方得離惡也。 ^521a10

第三、明釋成者，今用「四隨」釋成四悉檀也。
四隨者，一，隨樂欲；二，隨便宜；三，隨對治；
四，隨第一義。 ^521a13

一、隨樂欲者，即是世界。
如《智度論》云「一切善惡，欲為其本」，若說四門，
若事、若理，但赴欲樂，皆是世界悉檀也。
故此經云「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道」，是名世界悉檀也。 ^521a15

二、隨便宜者，即是為人。
《論》云「於一事中，或聽、不聽」，宜即是聽，不宜者即不聽也。
如金師宜數息觀，浣衣宜不淨觀，即是便宜。
若說四門若事、理，便宜生善，是名為聽；
若生不善，則是不聽，是名為人悉檀也。 ^521a18

三、隨對治者，即是對治悉檀也。
若說四門若事、理，的相主對，破執著心，是名對治。
《論》云「諸法無常」，亦是對治。
《涅槃經》明十種對治，謂常、無常等，皆是對治悉檀也。 ^521a23

問曰：若說事者，可是對治；四門說理，云何對治？ ^521a26

答曰：雖復說理，既不曉悟，為破執著，猶屬對治也。 ^521a27

四、明隨第一義者，即是第一義悉檀。
若說四門若事、若理，聞說即悟，皆是第一義悉檀也。
故以四隨成四悉檀。 ^521a29

問曰：四門說理，可是第一義；若說事者，云何得是第一義耶？ ^521b2

答曰：無問事、理，聞說即悟，皆是說第一義也。
故經云「始從得道，到泥洹夜。
若說一色一香，無非中道。」 ^521b3

問曰：何故用四隨結成四悉檀？
通約事理，一事一理，云何得通有四義？ ^521b6

答曰：如此經偈說：「佛以一音演說法，或有恐怖、
或歡喜，或生厭離、或斷疑，斯則神力不共法。」
「生怖畏」者，即是世界悉檀，知因欲有世界，
世界如火宅，故生怖畏也。
「或歡喜」者，即是為人悉檀，發善根，得法喜也。
「或生厭離」者，即是對治悉檀，厭患煩惱，興對治也。
「或斷疑」者，即是第一義悉檀也，初入見道第一義諦，正是斷疑之位也。
是則隨說一切事理悉成四悉檀也。 ^521b7

第四、明起三觀者，即是用四悉檀起三觀也。
夫至理幽絕，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豈修觀行而能契會者哉！
自非悉檀之巧妙，豈能用三觀會三諦之理也。 ^521b15

今悉檀方便，起從因緣假入空觀者，「世界悉檀」即是知正因緣心所樂法也。 ^521b19

若從正因緣以入空，若析、若體兩種觀心，
必須識「為人便宜」。
「便宜」者，若宜修觀，即念擇、精進、喜三覺分起；
若宜修止，則念除、捨、定三覺分攝也，是則隨所便宜，善心則發也。 ^521b21

若心有沈、浮之病，必須用「對治悉檀」。
若心沈時，念擇、精進、喜三覺為對治；若心浮時，
念除、捨、定三覺分為對治也。 ^521b24

巧用為人悉檀，善根得發；巧用對治悉檀，結使則薄。
若行人利智善根熟，結使煩惱薄，七覺分中，
隨依一覺，恍然如失，即住此研修。
若觀慧分明，即發真、見第一義，是名用四悉檀起從假入空觀，
成一切智、慧眼也；從空入假觀巧用悉檀，
即得道種智、法眼也；中道第一義觀巧用四悉檀，
即得一切種智、佛眼也。 ^521b27

第五、起四教者，即是於「四不可說」起四種說法，教四種眾生也。
此經「淨名默然杜口」，即是《大涅槃經》明
「四不可說」意也。四不可說者，一，生生不可說；
二，生不生不可說；三，不生生不可說；四，不生不生不可說。
此即是約心因緣生滅、即空、即假、即中四句不可說也。
而得有四說者，皆是悉檀因緣赴四機，得有四說也。
故《大涅槃經》云：「十因緣法為生作因，亦可得說。」
十因緣法者，無明至有支，名十因緣也。
若用四悉檀赴此四種十因緣機，於「四不可說」即有四說之四教也。
就此即為四：一，明悉檀起三藏教；二，明悉檀起通教；
三，明悉檀起別教；四，明悉檀起圓教。 ^521c5

一、明用四悉檀起三藏教者，佛於「生生不可說」，
用四悉檀赴小乘十因緣法所成樂欲小善、
障重鈍根諸聲聞弟子，說三藏教生滅四諦，教諸聲聞及鈍根菩薩也。
故《法華經》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
以方便力故，為五比丘說，是名轉法輪」也。 ^521c17

二、明用四悉檀起通教者，佛於「生不生不可說」，
用四悉檀赴十因緣法所成三乘根性人，
說約幻化無生四諦通教，教三乘人也。
故《大品經》云「欲學三乘，當學般若」，又云
「三乘之人，同以第一義諦無言說道，斷煩惱」也。 ^521c23

三、明用四悉檀起別教者，佛於「不生生不可說」，
用四悉檀赴十因緣法成別教根緣，宣說菩薩歷劫修行無量四諦別教，
教諸菩薩也。 ^521c27

四、明用四悉檀起圓教者，佛於「不生不生不可說」，
用四悉檀赴十因緣法所成圓機，說一實諦、
無作四諦圓教大乘，教大菩薩開佛知見也。 ^522a1

第六、明起經論者，夫佛法至理，不可以言宣，豈存言方語本十二部乎？
但十方諸佛為利眾生，皆用悉檀赴緣而起十二部經也。
十二部經名義具出悉檀大本，就此即為五意：
一，明悉檀起十二部經；二，明悉檀起八萬四千法藏；
三，明悉檀起漸頓經教；四，明悉檀起大小乘論；
五，明悉檀起聖說法、聖默然。 ^522a5

一、明四悉檀起十二部經之相者，即為四意：
一，明世界悉檀起十二部經；二，明各各為人悉檀起十二部經；
三，明對治悉檀起十二部經；四，明第一義悉檀起十二部經。 ^522a11

一、明用世界悉檀起十二部經者： ^522a15

若宜聞直說世界，宜直說者，是言教之本，
用世界悉檀直說世界名相，即是修多羅經； ^522a16

四言、五言、七言偈重頌說世界，即是祇夜經； ^522a18

記世界眾生未來之事，如記鴿雀成佛，
即是和伽羅那經； ^522a19

孤起偈說世界，不誦長行者，即是伽陀經； ^522a20

無人請問，自稱說世界事者，即是優陀那經； ^522a21

為說世界不善因緣而結成戒者，即是尼陀那經； ^522a22

若人不解世界之相，如以車乳等為譬喻者，
即是阿波陀那經； ^522a23

說本昔世界之事者，即是伊帝越多伽經； ^522a25

說往昔世界受生者，即是闍陀伽經；
說世界廣大之事者，即是毘佛略經； ^522a26

說世界未曾有事者，即是阿浮陀達磨經； ^522a27

難問、窮覈世界，令易解者，即是優波提舍經。 ^522a28

此即但約世界悉檀具起十二部經。
餘三悉檀各起十二部經，類「世界」可知。
佛用此十二部為言教之本，說一切漸、頓諸教也。
故《智度論》云「四悉檀攝得十二部經」，意在此也。 ^522a29

二、明四悉檀起八萬四千法藏者，八萬四千法藏名義具出三觀大本，
今用四悉檀起八萬四千法藏者，即為四別：
一者，世界悉檀起八萬四千塵勞門；二，
明各各為人悉檀起八萬四千三昧、八萬四千諸陀羅尼也；
三，對治悉檀起八萬四千對治門、對治八萬四千諸煩惱也；
四，明第一義悉檀起八萬四千法門，亦名八萬四千諸波羅蜜門。
「門」名能通，通至第一義悉檀；「諸波羅蜜」
名究竟，第一義悉檀即是究竟也。
今言「八萬四千法藏」者，法語通漫，即得含於八萬四千煩惱、
三昧、陀羅尼、諸對治門及波羅蜜等法，
故名「法藏」也。故《大智論》云「是四悉檀攝八萬四千法藏」，其義在焉。 ^522b4

三、明悉檀起頓漸經教者，悉檀既攝十二部經、
八萬四千法藏，大聖用悉檀赴緣而說頓、
漸諸經，無不成也。
即為二意：一，正明悉檀起圓頓教；二，明悉檀起次第漸圓之教。 ^522b17

一、悉檀起圓教者，盧舍那佛說《華嚴經》，
正用兩番四悉檀說無量四聖諦、無作四實諦，
赴別、圓二種根性，說《華嚴經》頓教也。 ^522b21

二、明起漸圓教者，釋迦開漸教，但用一番悉檀赴聲聞小根，
說生滅四諦，起三藏教也；大乘方等有四種根性，
用四番悉檀赴緣，說四種四聖諦，起諸方等也；
《摩訶般若經》有三種根性，以三番悉檀赴緣，
說三種四聖諦，起諸般若教也；《法華經》
有一種根性，以一番四悉檀赴緣，說無作四一實諦，
起法華教也；《涅槃經》有四種根性，而俱歸一理佛性涅槃，
用四番悉檀說四種四諦赴緣，起涅槃教也。 ^522b24

問曰：涅槃與方等二教何異？ ^522c3

答曰：說方等經時，二乘止得前二聖諦，
不入無量、無作二種聖諦。
涅槃不爾，二乘及菩薩非止得前二種聖諦，
亦通二乘入於無量、無作二種聖諦，見佛性也。
方等諸經者，名《大集》等經也，以集一切佛法，故名大集。
是大涅槃名，名諸佛法界、佛性涅槃，含一切佛法也。 ^522c4

問曰：《智度論》云「餘經多說三悉檀，今欲開說第一義悉檀故，
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若爾者，何得用四悉檀遍起一切漸、
頓諸經？ ^522c10

答曰：三藏教多說三悉檀，少說第一義；
般若多說第一義，少說三悉檀。
復次，般若雖說三悉檀，皆與第一義相應，
若說諸大乘方等，或合說，或別說也。 ^522c13

四、明悉檀起大、小乘論者，《地持論》云「菩薩入
『造不顛倒論摩得勒伽為令正法得久住禪』
而作論」也。菩薩住是禪定，觀佛去世後，
十因緣法所成眾生根緣大小，用四悉檀赴此根緣，作論通經。 ^522c16

如天親造《十地論》，即是用兩番悉檀造
《十地論》，通《華嚴經》也。 ^522c21

舍利弗造《毘曇》、五百羅漢造《毘婆沙》，用初番悉檀通三藏教生滅四聖諦，
見「有」得道之正意也。 ^522c22

如迦旃延造《昆勒論》，亦是用初番悉檀通三藏教，
見「空有」入道之正意也。 ^522c24

如訶黎跋摩亦用初番悉檀造《成實論》，
通三藏教從「空」入道之正意，故《成實論》
云：「故我欲正論三藏中實義。」
諸成論師言：「實義，所謂空也。」 ^522c26

龍樹菩薩造《正觀論》，用四番四悉檀，三番正通釋諸摩訶衍三教，
一番傍釋三藏生滅因緣教也。 ^522c29

彌勒菩薩造《地持處論》，即是用二番悉檀釋
《華嚴》、《方等》、《般若》諸大乘所明圓、別二教也。
無著菩薩造《攝大乘論》，亦復如是。 ^523a2

龍樹菩薩用三番悉檀造《大智度論》，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523a5

天親菩薩用一番悉檀造《法華論》，釋《法華經》。 ^523a6

有人言：「《大涅槃論》龍樹、天親各造，未度此土。」 ^523a7

懸準可知，如是等一切論，無不依四悉檀而造義。 ^523a8

問曰：諸論，天人所有經書依何而造？ ^523a9

答曰：法身菩薩住諸三昧，生人天中，為天人師，
造論，作諸經書。如《金光明經》云「五神通人作
《神仙》之論，諸梵天王說《出欲論》，釋提桓因種種善論」，亦是初番悉檀之方便也。
故《造立天地經》云：「寶應聲聞菩薩，示號伏犧。
以上皇之道，來化此國。」
又，《清淨法行經》說「摩訶迦葉，應生振旦，示名老子。
設無為之教，外以治國；修神仙之術，內以治身」。
彼經又云「光淨童子，名曰仲尼，為赴機緣，亦遊此土。
文行誠信，定禮刪詩，垂裕後昆種種諸教」，
此即世界悉檀也；「官人以德，賞延于世」，
即為人悉檀也；「叛而伐之，刑故無小」，即是對治悉檀；
「政在清靜，道合天心，人王無上」，即是世間第一義悉檀。 ^523a10

問曰：世間何得有第一義？
答曰：此皆約世界悉檀通明四悉檀，非出世第一義也。 ^523a23

問曰：若佛、菩薩、老子、周、孔，皆是聖人，人、教有何差別？ ^523a24

答曰：本地不可思議，何可分別！
但迹教殊別，高下深淺，不可一槩也。 ^523a26

五、明悉檀起聖說法、聖默然者，如《思益經》
云：「佛告諸比丘：『汝等當行二事：若聖說法、若聖默然。』」 ^523a27

今明以此四不可說有因緣故，以四悉檀而為說法，
即是「聖說」。此四種四諦，並是三乘聖人證法，
非是凡夫之所能知，故不可說也。
如為生盲，說白色相，而彼生盲，終不能見。
以不見故，故不可說；不可說故，名「聖默然」。 ^523a29

問曰：聖說法者，利益眾生；若聖默然，有利益不？ ^523b5

答曰：如脇比丘默然，而馬鳴論折。
如是等相，即是利益也。 ^523b6

問曰：聖說法用悉檀起，聖默然云何？ ^523b7

答曰：默然既於物有利，豈離悉檀也！ ^523b8

次，歷教明聖說、聖默之相者： ^523b9

《華嚴》二番悉檀赴緣而說無量、無作二種聖諦，
名「聖說法」；不生生、不生不生不可說故，
名「聖默然」。 ^523b10

三藏教一番悉檀赴緣說生滅四聖諦故，
名「聖說法」；生生不可說故，即是「聖默然」。 ^523b12

《方等》四番悉檀赴緣說四番聖諦故，名
「聖說法」；生生、生不生、不生生、不生不生不可說故，
名「聖默然」。 ^523b14

《摩訶般若》三番悉檀赴緣說三番四聖諦故，
名「聖說法」；生不生、不生生、不生不生不可說故，
名「聖默然」。 ^523b16

《法華》一番悉檀赴緣說教，名「聖說法」；不生不生不可說故，
名「聖默然」。故《法華經》云：「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
諸餘眾生類，無有能得解。」 ^523b18

《大般涅槃》四番悉檀赴緣說四番四聖諦故，
名「聖說」，故《大涅槃》云：「說法者，諸佛境界。
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生生、生不生、不生生、不生不生不可說故，
名「聖默然」，故佛答文殊「如來畢竟不轉法輪」，
不轉法輪，即聖默然也。 ^523b21

此《淨名經》即是大乘方等之教，用四番悉檀赴緣為說，
名「聖說法」；四種四諦皆不可說，名「聖默然」。
如三十二菩薩，用第四番悉檀說一實諦，
入不二法門，名「聖說法」；四一實諦皆不可說，
名「聖默然」。如淨名杜口，畢竟無說，即是真默然也。 ^523b26

問曰：止取不二法門為聖說者，此經餘品，應非聖說？ ^523c2

答曰：舉一為例，餘則可知。
此經畢竟，皆不說而說法也。 ^523c3

問曰：淨名杜口，為聖默然者；身子默然，是聖默否？ ^523c5

答曰：身子默者，亦是聖默。
問曰：既同默然，何故淨名默然而文殊所歎，身子不說而為天女所訶？ ^523c6

答曰：身子是「聲聞聖默然」，「聲聞聖默然」
者，即是思議解脫不可說相，是故身子默然不說也；
以思議故，是以被訶。
若淨名默然，即是不思議；不思議解脫故，為文殊所歎。 ^523c8

問曰：不二之理，名之為默。
云何分別有二默然？ ^523c12

答曰：默者，是不可說也。
一家明義，有種種不可說。
雖俱言不可說，而義有異。
今略分別有六種不可說相： ^523c13

一者、世間禪定不可說者，若初禪內有覺觀，
猶是可說；二禪已上，無覺無觀，是不可說。 ^523c15

二者、外人見心明不可說相者，如長爪梵志云
「一切語可轉，一切論可破，一切執可除，是諸法實相？
何等是性？何等是相？
于久思惟，不得一法可以入心」，是不可說也。
若類分別一切外人絕言之理，可約此義辨同異也。 ^523c17

三者、三藏聲聞經辨不可說相者，如《大集經》
歎憍陳如「諸法第一義，寂然無聲說」也。
故舍利弗不說解脫之相，即其義也。 ^523c22

四者、明通教不可說者，即是《般若》所明
「三乘之人同修般若，用無生真諦無言說道，
斷煩惱」也。 ^523c25

五者、別教不可說，即據佛性，大涅槃不可說也。
如為盲人，說白色相，智人雖引諸相開曉，
而彼生盲，終不見白相。
此譬佛性不可說也。 ^523c27

六者、明圓教不可說相，如《涅槃經》明「六不可說相」
也，此乃淨名杜口之意耳。 ^524a1

不可說者，一往雖同，解其義趣，實不相混。
末代坐禪、聽講，於此不了，聞不可說，便生混亂。
此即鎮頭、迦羅二果難分別也。
若別此義，身子淨名，尚不為類；外道凡夫，豈為等乎？ ^524a2

第七、悉檀起此經者，即為三別：一，起室外；
二，起入室；三，起出室。 ^524a6

一、明室外，用四番悉檀起四種佛國，即是
〈佛國品〉也。亦得兼起通、別二序，用前兩番悉檀，
起〈方便品〉；次三番悉檀，起〈弟子品〉；次後一番悉檀，
起〈菩薩品〉。 ^524a8

二、明入室六品，三番悉檀起〈問疾品〉；後一番悉檀起
〈不思議解脫品〉；第二番悉檀起〈觀眾生品〉，
大意與《涅槃》明四真諦意同；第三番悉檀起
〈佛道品〉；第四番悉檀起〈不二法門〉，及〈香積品〉。 ^524a11

三、明出室，正說兩品，用四番悉檀起〈菩薩行品〉、
〈見阿閦佛品〉也。流通〈法供養品〉、〈屬累品〉，還因四番悉檀通之也。 ^524a15

問曰：室內明六品，何故但以三番悉檀起？
未入室四品、出室四品，何故皆以四番悉檀起？ ^524a18

答曰：室內但明摩訶衍義，室外兼明三藏義也。 ^524a20

問曰：三藏義何故在室外？
答曰：以小隔大。猶處門外，止宿草菴。 ^524a21

問曰：三藏既不入摩訶衍，可在室外；餘三番，何意亦在室外說？ ^524a22

答曰：不思議折伏、攝受，出入無閡也。
故《法華》云：「出入息利，乃遍他國。」 ^524a24

問曰：摩訶衍法，可得出入自在無閡；聲聞之法，
以小隔大，何得前後說也？ ^524a25

答曰：如《法華經》云：「過此已後，心相體信，入出無難。」 ^524a27

立經五義，用四悉檀之意是也。
維摩經玄疏卷第一
 ^524a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