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in::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羼提波羅蜜法忍義第二十五〔卷第十五〕
author:: 龍樹菩薩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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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羼提波羅蜜法忍義

云何名法忍？
忍諸恭敬、供養眾生及諸瞋惱、婬欲之人，是名生忍。
忍其供養、恭敬法及瞋惱、婬欲法，是為法忍。 ^168b8

復次，法忍者，於內六情不著，於外六塵不受，能於此二不作分別。
何以故？內相如外，外相如內，二相俱不可得故；
一相故，因緣合故，其實空故，一切法相常清淨故，
如、真際、法性相故，不二入故，雖無二亦不一。
如是觀諸法，心信不轉，是名法忍。
如《毘摩羅鞊經》中，法住菩薩說：「生、滅為二，
不生、不滅是不二入法門。」
乃至文殊尸利說：「無聞、無見，一切心滅，
無說、無語，是不二入法門。」
毘摩羅鞊默然無言，諸菩薩讚言：「善哉！
善哉！是真不二入法門。」 ^168b10

復次，一切法有二種：一者、眾生，二者、諸法。
菩薩於眾生中忍，如先說；今說法中忍。
法有二種：心法，非心法。
非心法中有內、有外：外有寒熱、風雨等，
內有飢渴、老病死等。
如是等種種，名為非心法。
心法中有二種：一者、瞋恚、憂愁、疑等，二者、
婬欲、憍慢等。是二名為心法。
菩薩於此二法，能忍不動，是名法忍。 ^168b20

問曰： ^168b27

於眾生中若瞋惱害命得罪，憐愍得福；
寒熱、風雨，無有增損，云何而忍？ ^168b28

答曰：
雖無增損而自生惱亂憂苦，害菩薩道，
以是故，應當忍。 ^168b29

復次，非但殺惱眾生故得罪，為惡心作因緣故有罪。
所以者何？雖殺眾生而無記心，是便無罪；
慈念眾生，雖無所與而大得福。
以是故，寒熱、風雨，雖無增損，然以能生惡意故得罪。
以是故，應當忍。 ^168c2

復次，菩薩自知宿罪因緣：「生此苦處，此我自作，我應自受。」
如是思惟，是故能忍。 ^168c6

復次，菩薩思惟：「國土有二種：有淨，有不淨。
菩薩若生不淨國中，受此辛苦、飢寒眾惱，
自發淨願：『我成佛時，國中無此眾苦。』
此雖不淨，乃是我利。」 ^168c8

復次，菩薩思惟：「世間八法，賢聖所不能免，何況於我！」
以是故，應當忍。 ^168c12

復次，菩薩思惟：「知此人身無牢無強，為老、
病、死所逐；雖復天身清淨，無老、無病，耽著天樂，
譬如醉人，不得修行道福、出家離欲。」
以是故，於此人身自忍修福，利益眾生。 ^168c13

復次，菩薩思惟：「我受此四大、五眾身，應有種種苦分，
無有受身而不苦者；富貴、貧賤，出家、在家，
愚智、明闇，無得免者。
何以故？富貴之人，常有畏怖，守護財物，
譬如肥羊，早就屠机，如烏銜肉，眾烏逐之；
貧賤之人，有飢、寒之苦。
出家之人，今世雖苦，後世受福得道；在家之人，
今世雖樂，後世受苦。
愚人先求今世樂，無常對至，後則受苦；
智人思惟無常苦，後則受樂得道。
如是等受身之人，無不有苦。」
是故菩薩應當行忍。 ^168c17

復次，菩薩思惟：「一切世間皆苦，我當云何於中而欲求樂？」 ^168c27

復次，菩薩思惟：「我於無量劫中常受眾苦，
無所利益，未曾為法；今日為眾生求佛道，
雖受此苦，當得大利。
是故外、內諸苦，悉當忍受。」 ^168c29

復次，菩薩大心誓願：「若阿鼻泥犁苦，我當忍之，何況小苦而不能忍？
若小不忍，何能忍大？」 ^169a3

如是種種外法中忍，名曰法忍。 ^169a5

問曰：
云何內心法中能忍？
答曰：
菩薩思惟：「我雖未得道，諸結未斷，若當不忍，
與凡人不異，非為菩薩。」
復自思惟：「若我得道，斷諸結使，則無法可忍。」 ^169a6

復次，「飢渴、寒熱，是外魔軍；結使、煩惱，是內魔賊。
我當破此二軍以成佛道；若不爾者，佛道不成。」 ^169a9

如說佛苦行六年，魔王來言：「剎利貴人，汝千分生中正有一分活耳！
速起還國，布施修福，可得今世後世、人中天上之樂；
道不可得，汝唐勤苦。
汝若不受軟言，守迷不起，我當將大軍眾來擊破汝！」 ^169a11

菩薩言：「我今當破汝大力內軍，何況外軍？」 ^169a16

魔言：「何等是我內軍？」
答曰：
　　「欲是汝初軍，憂愁為第二，
　　飢渴第三軍，渴愛為第四，
　　睡眠第五軍，怖畏為第六，
　　疑悔第七軍，瞋恚為第八，
　　利養虛稱九，自高蔑人十。
　　如是等軍眾，厭沒出家人；
　　我以禪智力，破汝此諸軍，
　　得成佛道已，度脫一切人。」 ^169a17

菩薩於此諸軍雖未能破，著忍辱鎧，捉智慧劍，
執禪定楯，遮諸煩惱箭，是名內忍。 ^169a26

復次，菩薩於諸煩惱中，應當修忍，不應斷結。
何以故？若斷結者，所失甚多，墮阿羅漢道中，與根敗無異。
是故遮而不斷，以修忍辱，不隨結使。 ^169a28

問曰：
云何結使未斷而能不隨？ ^169b2

答曰：
正思惟故，雖有煩惱而能不隨。 ^169b3

復次，思惟觀空、無常相故，雖有妙好五欲，不生諸結。
譬如國王有一大臣，自覆藏罪，人所不知。
王言：「取無脂肥羊來，汝若不得者，當與汝罪。」
大臣有智，繫一大羊，以草穀好養；日三以狼而畏怖之，
羊雖得養，肥而無脂。
牽羊與王，王遣人殺之，肥而無脂。
王問：「云何得爾？」答以上事。
菩薩亦如是，見無常、苦、空狼，令諸結使脂消，諸功德肉肥。 ^169b4

復次，菩薩功德福報無量故，其心柔軟，
諸結使薄，易修忍辱。
譬如師子王，在林中吼，有人見之，叩頭求哀，
則放令去；虎豹小物，不能爾也。
何以故？師子王貴獸，有智分別故；虎豹賤蟲，不知分別故。
又如壞軍，得值大將則活，值遇小兵則死。 ^169b12

復次，菩薩智慧力，觀瞋恚有種種諸惡，
觀忍辱有種種功德，是故能忍結使。 ^169b17

復次，菩薩心有智力，能斷結使，為眾生故久住世間；
知結使是賊，是故忍而不隨。
菩薩繫此結賊，不令縱逸而行功德；譬如有賊，
以因緣故不殺，堅閉一處而自修事業。 ^169b19

復次，菩薩實知諸法相故，不以諸結使為惡，
不以功德為妙；是故於結不瞋，功德不愛。
以此智力故，能修忍辱。
如偈說：
　　「菩薩斷除諸不善，乃至極微滅無餘；
　　大功德福無有量，所造事業無不辦。
　　菩薩大智慧力故，於諸結使不能惱；
　　是故能知諸法相，生死涅槃一無二。」 ^169b23

如是種種因緣，雖未得道，於諸煩惱法中能忍，是名法忍。 ^169c2

復次，菩薩於一切法，知一相無二。
一切法可識相，故言一。
眼識識色，乃至意識識法，是可識相法，故言一。 ^169c3

復次，一切法可知相，故言一。
苦法智、苦比智，知苦諦；集法智、集比智，
知集諦；滅法智、滅比智，知滅諦；道法智、
道比智，知道諦。及善世智，亦知苦、集、滅、
道、虛空、非智緣滅，是可知相法，故言一。 ^169c5

復次，一切法可緣相，故言一。
眼識及眼識相應法緣色；耳識、鼻識、舌識、
身識亦如是；意識及意識相應法，亦緣眼、
亦緣色、亦緣眼識，乃至緣意、緣法、緣意識。
一切法可緣相，故言一。 ^169c10

復次，有人言：一切法各皆一，一復有一名為二，
三一名為三，如是乃至千萬，皆是一而假名為千萬。 ^169c14

復次，一切法中有相，故言一；一相故，名為一。
一切物名為法，法相故名為一。
如是等無量一門，破異相，不著一，是名法忍。 ^169c16

復次，菩薩觀一切為二。
何等二？二名內、外相。
內、外相故，內非外相，外非內相。 ^169c20

復次，一切法有、無相故為二。
空、不空，常、非常，我、非我，色、非色，可見、不可見，
有對、非有對，有漏、無漏，有為、無為，心法、
非心法，心數法、非心數法，心相應法、非心相應法。 ^169c21

如是無量二門，破一不著二，是名為法忍。 ^169c25

復次，菩薩或觀一切法為三。
何等為三？下、中、上，善、不善、無記，有、無、非有非無，
見諦斷、思惟斷、無斷，學、無學、非學非無學，
報、有報、非報非有報。
如是無量三門，破一不著異，是名為法忍。 ^169c26

復次，菩薩雖未得無漏道，結使未斷，能信無漏聖法及三種法印：
一者、一切有為生法無常等印，二者、一切法無我印，
三者、涅槃實法印。
得道賢聖人，自得自知；菩薩雖未得道，
能信能受，是名法忍。 ^170a1

復次，於十四難不答法中有常、無常等，
觀察無礙，不失中道，是法能忍，是為法忍。 ^170a6

如一比丘於此十四難思惟觀察，不能通達，
心不能忍；持衣鉢至佛所，白佛言：「佛能為我解此十四難，
使我意了者，當作弟子；若不能解，我當更求餘道！」 ^170a8

佛告：「癡人！汝本共我要誓『若答十四難，
汝作我弟子』耶？」 ^170a11

比丘言：「不也！」
佛言：「汝癡人今何以言『若不答我，不作弟子』？
我為老、病、死人說法濟度；此十四難是鬪諍法，
於法無益，但是戲論，何用問為？
若為汝答，汝心不了，至死不解，不能得脫生、
老、病、死。譬如有人身被毒箭，親屬呼醫，
欲為出箭塗藥，便言：『未可出箭，我先當知汝姓字、
親里，父、母年歲；次欲知箭出在何山，何木、
何羽，作箭鏃者為是何人，是何等鐵；復欲知弓何山木，
何蟲角；復欲知藥是何處生，是何種名。
如是等事，盡了了知之，然後聽汝出箭塗藥。』」 ^170a13

佛問比丘：「此人可得知此眾事，然後出箭不？」 ^170a23

比丘言：「不可得知！
若待盡知，此則已死。」 ^170a24

佛言：「汝亦如是！為邪見箭愛毒塗，已入汝心，
欲拔此箭，作我弟子；而不欲出箭，方欲求盡世間常、
無常，邊、無邊等，求之未得，則失慧命，與畜生同死，自投黑闇！」 ^170a25

比丘慚愧，深識佛語，即得阿羅漢道。 ^170a29

復次，菩薩欲作一切智人，應推求一切法，
知其實相；於十四難中不滯、不礙，知其是心重病，
能出、能忍，是名法忍。 ^170b1

復次，佛法甚深，清淨微妙，演暢種種無量法門，
能一心信受，不疑、不悔，是名法忍。 ^170b4

如佛所言：「諸法雖空，亦不斷，亦不滅；諸法因緣相續生，
亦非常；諸法雖無神，亦不失罪福。」
一心念頃，身諸法、諸根、諸慧，轉滅不停，
不至後念；新新生滅，亦不失無量世中因緣業。
諸眾、界、入中皆空無神，而眾生輪轉五道中受生死。 ^170b6

如是等種種甚深微妙法，雖未得佛道，
能信能受不疑、不悔，是為法忍。 ^170b11

復次，阿羅漢、辟支佛畏惡生死，早求入涅槃；
菩薩未得成佛，而欲求一切智，欲憐愍眾生，
欲了了分別知諸法實相，是中能忍，是名法忍。 ^170b13

問曰：
云何觀諸法實相？ ^170b16

答曰：
觀知諸法無有瑕隟，不可破、不可壞，是為實相。 ^170b17

問曰：
一切語，皆可答、可破、可壞，云何言「不可破壞，是為實相」？ ^170b18

答曰： ^170b19

以諸法不可破故，佛法中一切言語道過，
心行處滅，常不生不滅，如涅槃相。
何以故？若諸法相實有，不應無；若諸法先有今無，則是斷滅。 ^170b20

復次，諸法不應是常。
何以故？若常則無罪、無福，無所傷殺，亦無施命，
亦無修行利益，亦無縛、無解，世間則是涅槃。
如是等因緣故，諸法不應常。 ^170b23

若諸法無常，則是斷滅，亦無罪、無福，亦無增損功德業，因緣果報亦失。
如是等因緣故，諸法不應無常。 ^170b26

問曰：
汝言「佛法中常亦不實，無常亦不實」，是事不然！
何以故？佛法中常亦實，無常亦實。
常者，數緣盡、非數緣盡、虛空，不生、不住、
不滅故，是常相；無常者，五眾生、住、滅故，無常相。
汝何以言：「常、無常皆不實」？ ^170b29

答曰：
聖人有二種語：一者、方便語，二者、直語。
方便語者，為人、為因緣故。
為人者，為眾生說是常、是無常，如對治悉檀中說。
若說無常，欲拔眾生三界著樂；佛思惟：「以何令眾生得離欲？」
是故說無常法。如偈說：
　　「若觀無生法，於生法得離；
　　若觀無為法，於有為得離。」 ^170c4

云何生？生名因緣和合，無常，不自在，屬因緣，
有老病死相、欺誑相、破壞相，是名生；生則是有為法。
如對治悉檀說。常無常，非實相，二俱過故。
若諸法非有常非無常，是為愚癡論。
所以者何？若非有則破無，若非無則破有；
若破此二事，更有何法可說？ ^170c12

問曰： ^170c17

佛法常空相中，非有、非無；空以除有，空空遮無，
是為非有、非無，何以言愚癡論？ ^170c18

答曰： ^170c19

佛法實相，不受、不著。
汝非有、非無受著故，是為癡論。
若言非有、非無，是則可說、可破，是心生處，是鬪諍處。
佛法則不然，雖因緣故說非有、非無，不生著；
不生著則不可壞、不可破。 ^170c20

諸法若有邊，若無邊，若有無邊，若非有無邊；
若死後有去，若死後無去，若死後有去無去，
若死後非有去非無去；是身是神，身異神異，
亦如是，皆不實。於六十二見中觀諸法，亦皆不實。 ^170c24

如是一切除却，信佛法清淨不壞相，心不悔、
不轉，是名法忍。 ^170c28

復次，有、無二邊，觀諸法生時、住時，則為有見相；
觀諸法老時、壞時，則為無見相；三界眾生，多著此二見相。
是二種法，虛誑不實。
若實有相則不應無。
何以故？今無先有，則墮斷中；若斷，是則不然。 ^170c29

復次，一切諸法，名字和合故，謂之為有；
以是故，名字和合所生法不可得。 ^171a5

問曰：
名字所生法，雖不可得，則有名字和合！ ^171a7

答曰：
若無法，名字為誰而和合？
是則無名字。 ^171a8

復次，若諸法實有，不應以心識故知有；
若以心識故知有，是則非有。
如地堅相，以身根、身識知故有，若無身根、
身識知，則無堅相。 ^171a9

問曰：
身根，身識，若知、若不知，而地常是堅相！ ^171a12

答曰：
若先自知有堅相，若從他聞則知有堅相；
若先不知、不聞，則無堅相。 ^171a13

復次，地若常是堅相，不應捨其相，如凝酥、
蠟蜜、樹膠，融則捨其堅相，墮濕相中；金、
銀、銅、鐵等亦爾。如水為濕相，寒則轉為堅相。
如是等種種，悉皆捨相。 ^171a15

復次，諸論議師輩有能令無、無能令有；
諸賢聖人、坐禪人能令地作水、水作地。
如是等諸法皆可轉，如十一切入中說。 ^171a18

復次，是有見，為貪欲、瞋恚、愚癡、結縛、鬪諍故生；
若有生此欲、恚等處，是非佛法。
何以故？佛法相善淨故，以是故非實。 ^171a21

復次，一切法有二種：色法、無色法。
色法分析乃至微塵，散滅無餘，如〈檀波羅蜜品〉破施物中說。
無色法五情所不知故，意情生、住、滅時觀故，
知心有分，有分故無常，無常故空，空故非有。
彈指頃有六十時，一一時中，心有生、滅；
相續生故，知是貪心、是瞋心、是癡心，是信心、清淨智慧禪定心。
行者觀心生、滅，如流水、燈焰，此名入空智門。
何以故？若一時生，餘時中滅者，此心應常。
何以故？此極少時中無滅故；若一時中無滅者，應終始無滅。 ^171a24

復次，佛說有為法，皆有三相。
若極少時中生而無滅者，是為非有為法。
若極少時中心生、住、滅者，何以但先生而後滅，不先滅而後生？ ^171b5

復次，若先有心後有生，則心不待生。
何以故？先已有心故。
若先有生，則生無所生。
又生、滅性相違，生則不應有滅，滅時不應有生。
以是故，一時不可得，異亦不可得，是即無生；
若無生，則無住、滅；若無生、住、滅，則無心數法；
無心數法，則無心不相應諸行。 ^171b8

色、無色法無故，無為法亦無。
何以故？因有為故有無為，若無有為則亦無無為。 ^171b14

復次，見作法無常故，知不作法常。
若然者，今見作法是有法，不作法應是無法。
以是故，常法不可得。 ^171b15

復次，外道及佛弟子，說常法有同、有異：
同者，虛空、涅槃；外道有神、時、方、微塵、冥初，如是等名為異。
又佛弟子說：「非數緣滅是常。」
又復言：「滅因緣法常，因緣生法無常。」
摩訶衍中常法：法性、如、真際，如是等種種，名為常法。
虛空、涅槃，如先〈讚菩薩品〉中說。
神及時、方、微塵，亦如上說。
以是故，不應言諸法有。 ^171b18

若諸法無者，有二種：一者、常無，二者、斷滅故無。 ^171b25

若先有今無，若今有後無，是則斷滅。
若然者，則無因緣；無因緣者，應一物中出一切物，亦應一切物中都無所出。 ^171b26

後世中亦如是，若斷罪福因緣，則不應有貧富、
貴賤之異，及墮惡道、畜生中。 ^171b28

若言常無，則無苦、集、滅、道；若無四諦，則無法寶；
若無法寶，則無八賢聖道；若無法寶、僧寶，
則無佛寶；若如是者，則破三寶。 ^171c1

復次，若一切法實空者，則無罪福，亦無父母，
亦無世間禮法，亦無善無惡。
然則善惡同門，是非一貫，一切物盡無，如夢中所見。
若言實無，有如是失，此言誰當信者！ ^171c4

若言顛倒故見有者，當見一人時，何以不見二、三？
以其實無而顛倒見故。 ^171c8

若不墮此有、無見，得中道實相。
云何知實？如過去恒河沙等諸佛菩薩所知所說，
未來恒河沙等諸佛菩薩所知所說，現在恒河沙等諸佛菩薩所知所說。
信心大故，不疑、不悔；信力大故，能持、能受；是名法忍。 ^171c10

復次，禪定力故，心柔軟清淨，聞諸法實相，
應心與會，信著深入，無疑、無悔。
所以者何？疑、悔是欲界繫法，麁惡故不入柔軟心中，是名法忍。 ^171c14

復次，智慧力故，於一切諸法中種種觀，
無有一法可得者；是法能忍、能受，不疑、
不悔，是名法忍。 ^171c18

復次，菩薩思惟：「凡夫人以無明毒故，於一切諸法中作轉相：
非常作常想，苦作樂想，無我有我想，空謂有實，
非有為有，有為非有。
如是等種種法中作轉相，得聖實智慧，
破無明毒，知諸法實相。」
得無常、苦、空、無我智慧，棄捨不著，是法能忍，是名法忍。 ^171c20

復次，觀一切諸法，從本已來常空，今世亦空，
是法能信、能受，是為法忍。 ^171c26

問曰： ^171c27

若從本已來常空，今世亦空，是為惡邪，云何言法忍？ ^171c28

答曰：
若觀諸法常畢竟空，取相心著，是為惡邪見；
若觀空不著，不生邪見，是為法忍。
如偈說：
　　「諸法性常空，心亦不著空；
　　如是法能忍，是佛道初相。」 ^171c29

如是等種種入智慧門，觀諸法實相，心不退、
不悔，不隨諸觀，亦無所憂，能得自利、利他，是名法忍。 ^172a5

是法忍有三種行清淨：不見忍辱法，不見己身，
不見罵辱人；不戲諸法，是時名清淨法忍。
以是事故，說菩薩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羼提波羅蜜，
不動、不退故。 ^172a7

云何名「不動不退」？
瞋恚不生，不出惡言，身不加惡，心無所疑。
菩薩知般若波羅蜜實相，不見諸法，心無所著故；
若人來罵，若加楚毒、殺害，一切能忍。 ^172a11

以是故說「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羼提波羅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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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毘梨耶波羅蜜義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毘梨耶波羅蜜義第二十六 ^172a14

【經】
「身心精進不懈息故，應具足毘梨耶波羅蜜。」 ^172a18

【論】
毘梨耶〔秦言精進〕。
問曰：
如精進是一切善法本，應最在初，今何以故第四？ ^172a19

答曰： ^172a20

布施、持戒、忍辱，世間常有。
如客主之義，法應供給，乃至畜生亦知布施；
或有人種種因緣故能布施，若為今世、
若為後世、若為道故布施，不須精進。 ^172a21

如持戒者，見為惡之人，王法治罪，便自畏懼，
不敢為非；或有性善，不作諸惡；有人聞今世作惡，
後世受罪，而以怖畏，故能持戒；有人聞持戒因緣故，
得離生、老、病、死，是中心生、口言：「我從今日，不復殺生。」
如是等即是戒，豈須精進波羅蜜而能行耶？ ^172a24

如忍辱中，若罵、若打、若殺，或畏故不報，
或少力、或畏罪、或修善人法、或為求道故，
默然不報，皆不必須精進波羅蜜乃能忍也。 ^172b1

今欲得知諸法實相，行般若波羅蜜故，
修行禪定；禪定是實智慧之門，是中應懃修精進，一心行禪。 ^172b4

復次，布施、持戒、忍辱，是大福德，安隱快樂，
有好名譽，所欲者得；既得知此福利之味，
今欲增進，更得妙勝禪定、智慧。
譬如穿井已見濕泥，轉加增進必望得水；
又如鑽火，已得見煙，倍復力勵，必望得火。 ^172b6

欲成佛道，凡有二門：一者、福德，二者、智慧。
行施、戒、忍是為福德門；知一切諸法實相，
摩訶般若波羅蜜，是為智慧門。
菩薩入福德門，除一切罪，所願皆得；若不得願者，以罪垢遮故。
入智慧門，則不厭生死、不樂涅槃，二事一故。
今欲出生摩訶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要因禪定門，禪定門必須大精進力。
何以故？散亂心不能得見諸法實相。
譬如風中然燈，不能照物；燈在密屋，明必能照。 ^172b11

是禪定、智慧，不可以福願求，亦非麁觀能得，
要須身、心精懃，急著不懈，爾乃成辦。
如佛所說：血、肉、脂、髓皆使竭盡，但令皮、
骨、筋在，不捨精進。
如是乃能得禪定、智慧，得是二事，則眾事皆辦。 ^172b20

以是故，精進第四，名為禪定、實智慧之根。
上三中雖有精進，少故不說。 ^172b24

問曰：
有人言：但行布施、持戒、忍辱故，得大福德；
福德力故，所願皆得，禪定、智慧自然而至，復何用精進波羅蜜為？ ^172b26

答曰：
佛道甚深難得，雖有布施、持戒、忍辱力，
要須精進，得甚深禪定、實智慧及無量諸佛法。
若不行精進，則不生禪定；禪定不生，則不得生梵天王處，何況欲求佛道？ ^172b29

復次，有人如民大居士等，欲得無量寶物，則應意皆得。
如頂生王王四天下，天雨七寶及所須之物，
釋提婆那民分座與坐；雖有是福，然不能得道。 ^172c3

如羅頻珠比丘，雖得阿羅漢道，乞食七日不得，
空鉢而還；後以禪定火自燒其身而般涅槃。 ^172c7

以是故知，非但福德力故得道；欲成佛道，要須懃大精進。 ^172c9

問曰：
菩薩觀精進，有何利益而懃修不懈？ ^172c11

答曰：
一切今世、後世道德利益，皆由精進得。 ^172c12

復次，若人欲自度身，尚當懃急精進，何況菩薩誓願欲度一切！
如讚精進偈中說：
　　「有人不惜身，智慧心決定，
　　如法行精進，所求事無難！
　　如農夫懃修，所收必豐實；
　　亦如涉遠路，懃則必能達。
　　若得生天上，及得涅槃樂，
　　如是之因緣，皆由精進力。
　　非天非無因，自作故自得，
　　誰有智慧人，而不自勉勵？
　　三界火熾然，譬如大炎火，
　　有智決斷人，乃能得免離！
　　以是故佛告：　阿難正精進，
　　如是不懈怠，直至於佛道。
　　勉強而懃修，穿地能通泉；
　　精進亦如是，無求而不得。
　　能如行道法，精進不懈者，
　　無量果必得，此報終不失！」 ^172c13

復次，精進法是一切諸善法之根本，能出生一切諸道法，
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況於小利！
如毘尼中說：「一切諸善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精進不放逸生。」 ^173a2

復次，精進能動發先世福德，如雨潤種，
能令必生；此亦如是，雖有先世福德因緣，
若無精進則不能生；乃至今世利尚不能得，何況佛道！ ^173a6

復次，諸大菩薩荷負眾生，受一切苦，乃至阿鼻泥犁中苦，
心亦不懈，是為精進。 ^173a9

復次，一切眾事，若無精進，則不能成。
譬如下藥，以巴豆為主；若除巴豆，則無下力。
如是意止、神足、根、力、覺、道，必待精進；若無精進，則眾事不辦。
如戒唯在八道，不在餘處；信在根、力，餘處則無。
如精進者，無處不有，既總眾法而別自有門。
譬如無明使，遍在一切諸使中，而別有不共無明。 ^173a11

問曰： ^173a17

菩薩欲得一切佛法，欲度一切眾生，欲滅一切煩惱，
皆得如意，云何增益精進而能得佛？
譬如小火不能燒大林，火勢增益，能燒一切。 ^173a18

答曰：
菩薩從初發心，作誓願：「當令一切眾生得歡樂，
常為一切，不自惜身；若惜身者，於諸善法不能成辦。」
以是故增益精進。 ^173a21

復次，菩薩種種因緣，呵懈怠心，令樂著精進。
懈怠黑雲，覆諸明慧，吞滅功德，增長不善。
懈怠之人，初雖小樂，後則大苦；譬如毒食，
初雖香美，久則殺人。
懈怠之心，燒諸功德，譬如大火燒諸林野。
懈怠之人失諸功德，譬如被賊，無復遺餘。
如偈說：
　　「應得而不得，已得而復失，
　　既自輕其身，眾人亦不敬。
　　常處大闇中，無有諸威德，
　　尊貴智慧法，此事永以失。
　　聞諸妙道法，不能以益身，
　　如是之過失，皆由懈怠心。
　　雖聞增益法，不能得上及，
　　如是之過罪，皆由懈怠心。
　　生業不修理，不入於道法，
　　如是之過失，皆由懈怠心。
　　上智所棄遠，中人時復近，
　　下愚為之沒，如猪樂在溷。
　　若為世中人，三事皆廢失：
　　欲樂及財利，福德亦復沒。
　　若為出家人，則不得二事：
　　生天及涅槃，名譽二俱失。
　　如是諸廢失，欲知其所由，
　　一切諸賊中，無過懈怠賊！
　　以是眾罪故，懶心不應作，
　　馬井二比丘，懈怠墜惡道；
　　雖見佛聞法，猶亦不自免！」 ^173a24

如是等種種觀懈怠之罪，精進增長。
復次，觀精進之益，今世、後世、佛道、涅槃之利，皆由精進。 ^173b22

復次，菩薩知一切諸法皆空無所有，而不證涅槃；
憐愍眾生，集諸善法，是精進波羅蜜力。 ^173b24

復次，菩薩一人獨無等侶，以精進福德力故，
能破魔軍及結使賊，得成佛道。
既得佛道，於一切諸法，一相無相，其實皆空；
而為眾生說諸法種種名字，種種方便，度脫眾生老病死苦。
將滅度時，以法身與彌勒菩薩摩訶薩、
迦葉、阿難等；然後入金剛三昧，自碎身骨令如芥子，以度眾生而不捨精進力。 ^173b26

復次，如阿難為諸比丘說七覺意，至精進覺意，
佛問阿難：「汝說精進覺意耶？」
阿難言：「說精進覺意。」
如是三問、三答。佛即從坐起，告阿難：「人能愛樂修行精進，
無事不得；得至佛道，終不虛也。」 ^173c4

如是種種因緣，觀精進利而得增益。 ^173c8

如是精進，佛有時說為欲，或時說精進，有時說不放逸。
譬如人欲遠行，初欲去時，是名為欲；發行不住，
是為精進；能自勸勵，不令行事稽留，是為不放逸。
以是故，知欲生精進，精進生故不放逸，
不放逸故能生諸法，乃至得成佛道。 ^173c9

復次，菩薩欲脫生、老、病、死，亦欲度脫眾生，常應精進一心不放逸。
如人擎油鉢行大眾中，現前一心不放逸故，大得名利。
又如偏閣嶮道，若懸繩，若乘山羊；此諸惡道，
以一心不放逸故，身得安隱，今世大得名利。
求道精進，亦復如是；若一心不放逸，所願皆得。 ^173c15

復次，譬如水流，能決大石；不放逸心，亦復如是。
專修方便，常行不廢，能破煩惱諸結使山。 ^173c21

復次，菩薩有三種思惟：「若我不作，不得果報；
若我不自作，不從他來；若我作者，終不失。」
如是思惟，當必精進，為佛道故，懃修專精而不放逸。
如一小阿蘭若，獨在林中坐禪而生懈怠。
林中有神是佛弟子，入一死屍骨中，歌儛而來，
說此偈言：
　　「林中小比丘，何以生懈廢？
　　晝來若不畏，夜復如是來！」 ^173c23

是比丘驚怖起坐，內自思惟，中夜復睡。
是神復現十頭，口中出火，牙爪如劍，眼赤如炎，
顧語將從：「捉此懈怠比丘！
此處不應懈怠，何以故爾？」
是比丘大怖，即起思惟，專精念法，得阿羅漢道。
是名自強精進不放逸力，能得道果。 ^174a3

復次，是精進不自惜身而惜果報，於身四儀：
坐、臥、行、住常懃精進，寧自失身，不廢道業。
譬如失火，以瓶水投之，唯存滅火而不惜瓶。 ^174a8

如仙人師教弟子說偈言：
　　「決定心悅豫，如獲大果報，
　　如願事得時，乃知此最妙！」 ^174a11

如是種種因緣，觀精進之利，能令精進增益。 ^174a15

復次，菩薩修諸苦行，若有人來求索頭、
目、髓、腦，盡能與之，而自念言：「我有忍辱、
精進、智慧、方便之力，受之尚苦，何況愚騃三塗眾生？
我當為此眾生故，懃修精進，早成佛道而度脫之。」
大智度論卷第十五
 ^174a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