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ing:: 隨相論一卷
author:: 德慧法師造
translator:: 陳天竺三藏真諦譯
論中解十六諦 ^158b17

十六諦總問：為物有十六、為名有十六耶？
答：毘〔防夷反〕頗〔判何反〕沙〔翻為廣解〕師解，
為物有十六，故立十六名，實有其體故稱物。
經優波提舍師解，名有十六，物唯有七，苦諦有四。
謂無常、苦、空、無我，集、滅、道三諦各一，合為七。
佛本說優波提舍經以解諸義，佛滅後阿難、
迦旃延等還誦出先時所聞以解經中義，
如諸弟子造論解經，故名為經優波提舍。
毘婆沙復從優波提舍中出，略優波提舍；
既是傳出故，不言經毘婆沙。
今先依前釋。屬緣故稱無常，有為法無力，
不能自起，藉緣方起。
如嬰孩小兒不能自起，藉他扶持方復得起。
所言緣者，即是貪愛及業。
必須具此二法，五陰方得生。
業能生果，雖復能生，若無貪愛愛著、應生處者，果亦不起。
由如地水等能生穀牙，若無人功以穀子安置地中，牙終不得生。
未起貪愛及業時，果則是無起。
貪愛及業因緣和合，果方得生，生則是有。
業力若盡，果則謝滅，還復成無。
即是先後，先後無繫，屬於緣故。
言屬緣故名無常。
逼惱性故名苦。逼惱有兩種，一違逆逼惱、二隨順逼惱。
若於佛弟子，是違逆逼惱。
佛弟子於生死中恒生怖畏，經中譬云：
譬如燒利劍，火光耀眼，人執之在側，欲以相害，於念念中恒生大怖畏。
佛弟子怖畏生死亦如此。
此下是違逆義。而生老病死等，恒相逼惱故苦。
若於凡夫是隨順逼惱。
凡夫愛著生死，即是隨順義。
如兄弟二人，兄甚愛弟、弟恒惱兄，兄雖受惱猶自愛之。
凡夫愛著生死，雖復受苦猶愛著之，故以逼惱性為苦。
對治我所見故名空。
凡夫執一切法言是我所，今明一切悉非我所，為對治此見故名為空。
對治我見故名無我。
凡夫執五陰等以為我，今明一切法悉無有我，
為對治此見故說無我〔此四是苦諦〕。 ^158b18

次釋集諦四名。種子法道理，故名因能生果。
是種子法具四義，是其道理。
四義者，一、種子破則不能生，如取種子磨之令破，
雖具諸緣，不復能生牙。
貪愛等煩惱亦是生果之種子，若為道所破，
雖具餘緣，不復能生果。
二、陳宿故雖具諸緣亦不能生牙，以種子經時節久故。
貪愛等生果亦復如此，聲聞六十大劫修行、
獨覺百大劫修行、佛三阿僧祇劫修行。
三乘人在未發心之前，於一闡提位中起貪愛等煩惱，
煩惱生業，業所感果猶未受之，從修行已去多歷時節，
功德智慧既轉深廣，映蔽先因力用衰弱，雖具餘緣不能生果。
《大有經》說：九十八惑生一煩惱，一煩惱生九十八惑。
如因貪具生九十八惑，皆能生貪。
三、失時故雖具餘緣則不生牙，如春種則生、冬則不生。
因失時亦不能生果，如鴦掘魔羅因無明斷二千命，
死必應入地獄；而現身得成阿羅漢，先所作惡以時差故，雖具餘緣不復得生果。
四、因緣不具，雖不破、不陳宿、不失時亦不生牙。
如地水人功等因緣不具，故不能生牙。
因生果亦爾，雖未被破、未經久時及失時，
而因緣不具，則不能生果。
若眾生作業能牽生果，須具三事：一親近善知識、
二有信向心、三作功力惡業。
須三事對此求之，若無三事，因緣不具則不能得果，
故《醜陋經》云：若眾生願生人中，而作業因緣不具故，乃於畜生等中受果。
若作惡業，應於畜生等中受生，因緣不具，乃於人中受果。
如阿羅漢，雖具有諸業，以斷煩惱盡業，
無煩惱為伴故，則不能牽生。
又如中滅阿那含，用業已盡，而貪愛未盡，
不得受色界生，生在中陰中。
又如得初果，竟起修道所滅煩惱，煩惱生業，
雖具業煩惱，由斷見道所破煩惱故，不復得用新業受生。
世間種子法，必須具四種道理，方得生牙。
貪愛及業為種子法亦爾，必須具四種道理方能生果，生果故名因。 ^158c22

問：業及煩惱，何者正為種子？
答：煩惱為正。煩惱生業，業不能生煩惱，煩惱是本故。
又有業無煩惱，必不能牽生；有煩惱無業，由得中陰生。 ^159a28

二顯現故名集起。
顯現有兩義，一、貪愛與業相應令果得生，
未生時果未現，生時則顯現。
二、貪愛能顯於境界，境界實是鄙惡，而貪愛轉心謂境界為好，
即顯現境界令好。
如一女人，三識往觀之，凡夫見之謂為可愛之境，
虎狼觀之謂是可食之物，聖人觀之謂為骨藏。
謂為骨藏，此是稱境而知。
謂為可愛、可食，並由貪愛顯現此境故爾。
由貪愛顯現，應生處境，於中起染著故，
業得生果；若無此二顯現，果則不得生。
明此兩種顯現，為釋集起義。
外道謂一切法唯有一因生，言自在天一因生一切物。
今為破此見，明眾緣集聚方能生果。
雖復眾緣集聚，若不能令果起亦非因義，集聚而令果起方得是因。
二種顯現亦明集聚義，亦明令果起義，故以顯現釋集起。
如窯師埏埴繩水等眾緣聚集，共生一瓶。
能拔出果令成就故名緣。
因直感果令起，緣則能令果生，使一期報得具足成就。 ^159b3

次釋滅諦四名。五陰盡不生故名滅，此據果報為語。
現在五陰盡、未來五陰不生，故名為滅。
今取滅名目無為體耳。
滅諦自以無為為體，不取五陰滅不生為體。
五陰滅不生有三世，滅諦體是無為，非三世法。
五陰滅不生有三世者，如舍利弗、目揵連等五陰，
是過去滅不生；凡夫五陰則於未來方滅不生；
若現在聖人五陰，則是現在滅不生。
無為法中無五陰，五陰不於此中生，故用盡不生義以目無為。
又五陰若盡滅不生時，方證得此無為故。
以盡不生義目無為故，名無為為滅。
能滅三火故名寂靜。
三火有兩種：一、欲瞋癡為三火。
此三有三義故名火：一能燒眾生一切善根、
二此三煩惱能使心熱即有燒心義、三能然三界故名火。
此三煩惱遍三界中，從六塵、六根、六識生。
此煩惱根塵識皆是有流，由此三煩惱故不得安樂。
三煩惱如火能然，根塵識如薪是所燃。
問：上界無瞋，今那得言有瞋耶？
答：凡夫生上界者具有見諦煩惱，在上界非無之，但不得起故言無。
今言有者，就理為語。
二、以三苦為三火。
此三苦能燒眾生令不得安樂，若欲界則具三苦，
色界則具壞、行二苦，無色界唯有行苦。
三苦即是三災，苦苦是火災、壞苦是水災、行苦是風災。
有此二種三火則喧動，以滅此二種三火故名寂靜，無三抂故名妙。
三抂者，謂生、老、死為三苦。
此三苦平等遍三界中故，偏說此三苦為三抂。
三界皆有生，故有生苦。
若欲界則有頭白面皺之老，六天及色界乃無此老相貌亦有改異義，
如采畫始時則分明可愛，久則采色歇薄，
上界色身亦有此義，即名此為老。
無色界心亦有老，果報將盡之時心用改異，
昔時定心堅固，將終定心劣弱恒欲退墮。
故三界皆有老苦。
三界皆有終盡，故皆有死苦。
所以名此為抂者，凡夫之性恒求安樂，
所以修世俗善望得樂報，而此三橫災使其受苦，故名三苦為三抂。
無為之中無此三抂，故名為妙。 ^159b20

問：上界生時自不苦，何故名為苦耶？
答：未必生苦受故名苦，生是苦本故名為苦。
無為不生所以無苦，生死有生所以有苦，故名生為苦。
如地獄是處所之名，處實非苦，但處能生苦，故名地獄為苦。 ^159c28

問：生苦，三苦中是何苦耶？
答：若是苦受生是苦苦，若樂受生是壞苦，捨受生是行苦。
欲界生具有三苦；色界生具二苦，謂壞苦、
行苦；無色界唯是行苦。
老苦亦具三苦，若轉樂為苦則是苦苦，
若轉苦為樂、轉樂為樂則是壞苦，轉樂為捨則是行苦。
約三界類此死苦，亦具三苦，類前可解耳。 ^160a4

問：經中說有幾苦耶？
答：說有無量苦。此間所說八苦以外，分別復有諸苦，但止說七苦耳。
舊八苦中不說病苦，說七苦竟言等等餘諸苦。
所以不說病苦者，病苦唯在欲界人中近，
不遍欲界天中，故不說之。
天中所以無病苦者，病從內外緣生。
外謂寒熱不平等、飲食不調適，故致病苦。
內者或行多令四大弱、或坐多令四大弱，四大弱故成病。
上界外無寒熱不平等、飲食不調適之緣，
內四大既強，無有行坐過差之緣，故不得有病苦。
曲解亦有病義。六天作欲事，或三日不食乃至七日，
不至七日則死，未死之前四大弱，亦得名病苦。 ^160a10

問：餘四苦云何？答：五陰若通三界，求不得、
愛別離、怨憎會。此三苦上二界定無，以名自住果報，
無有雜住一處故，無此三苦。
欲界六天則具有之。
下品諸天願樂上品，不得故生苦，即求不得苦。
與阿修羅鬪戰，即怨憎會苦。
鬪戰不如，為阿修羅所縛所破，即愛別離苦。
解脫一切失，故名永離。
一切失者，是因、緣、果報。
因是煩惱、緣是業、所受五陰是果報，此三是過失法。
究竟解脫此三，非暫時解脫，故名永離。 ^160a22

問：煩惱何故稱因、業為緣？
答：煩惱是種子，正能牽生，故名因。
若無煩惱，雖復有業，則不能牽生。
若無業有煩惱，猶得生中陰。
若煩惱盡，業雖得莊嚴果，終由煩惱生業故得果。 ^160b2

次釋道諦四名。於中行故名道。
凡有兩釋：一云盡無生智是能行、戒定慧是所行。
從苦法智訖道比智，十二心皆斷煩惱是盡智，第十三心是無生智。
戒有有流，本是有流，由兩智行之故成無流。
定亦如此。智有三種，謂聞、思、修。
修慧亦有有流、無流，亦由兩智行之故成無流。
盡智行之者，苦流智現前，具八分聖道。
戒、定本是有流，今為盡智行之故成無流。
盡智有二種，一是正見、二是正思惟。
同觀無常而有麁細，正見細、正思惟麁，而此二互得相生。
若以正見為盡智，亦得言使正見成無流，終是以盡智令智慧成無流。
如此明義，則一時中為盡智所行，故令戒定慧成無流。
以異性故得同時，乃至阿羅漢悉如此。
若還以正見望正見、正思惟望正思惟者，
則不得同時，必以前正見使後正見成無流。
正思惟亦爾，一時中不得並有，一性兩法故。
若如此明義，則異時明智慧，為盡智所行，
乃至阿羅漢悉如此；為無生智所行，乃至阿羅漢悉如此。
為無生智行故戒定慧成無流者，見諦有後十心，後十心屬果。
若須陀洹人作十二心觀者，則是無生智使同時戒定慧及異時慧成無流。 ^160b6

問：苦法見即是無生智，何不說之耶？
答：苦法見若形待苦法智，亦得名其作無生智；
若望苦類智者，其復為苦類智作本；斷上界煩惱，復屬盡智。
既不定是無生智，故悉屬盡智。
唯第十三心定故，可說為無生智。
第二解言，戒定慧為無流心所行成無流故名道，
則以無流心為能行、戒定慧為所行，盡、無生智是助心法故。
前解異後釋，言於中者，於戒定慧中與理相應故名如者，
若通論則與四相應理相應故名如，若別論與不斷不常中道理相應故名如。
如是得理之智，若以邪思惟不如破之，
不能使其成不如，故名如。 ^160b28

正見所作故名正行。
若聲聞人聞正師說正教，從正聲名生正聞，
正聞生正修，作如此次第習學，名為所作。
若是獨覺及佛，則從正思生正修，無有從正聲名生正聞義，
以此兩乘根利，自能思惟得悟。 ^160c12

問：獨覺及佛，根本悉經聞法故得生思惟修慧，何故無正聞生正思耶？
答：宿世非不經聞。
今論即事，非是憶昔所聞乎。
時師作此說、依此說，依此而生思慧，直端然思惟自得悟理；
聲聞則必依師語思惟之。
永過度故名出離。
有兩解。一解言：由邪思惟故生煩惱，煩惱生業，
業生果報，此等皆是不正思惟故。
若生無流智慧，智慧生戒定等，皆悉是正。
正與不正相反，正即過度不正，非暫時過度，及是永過度。
又一解：煩惱是倒，智慧是不倒。
倒與不倒相反，不倒永過度倒。
前解則廣，後解則略，故有異用。
前家又一解十六名，言非永法性故名無常。
若無為法本來是有，永無有生、永無住滅。
有為法暫生暫住暫滅，此法性爾，故名無常。
從無明生故，苦者不解世間事故。
苦近不解世間事已自是苦，況不解真實甚深理邪？
彌是大苦無明根本是苦，由無明故受生死報故，生死無處不苦。
中間人所離故名空。
六根是中間，佛自以聚落譬六根。
今言中間，如聚落之中間。
我人不在此中間，故言人所離。
以為我人所離，故名為空。
不自在故名無我者，自在有兩義：一、不依他故名自在，
若不由他生住滅則是自在；二者隨意所作故名自在，
若欲令火冷火輒冷、欲令水不濕水即不濕者，此則是自在。
一切有為法依他，故有生住滅，又不得如意。
若有神通能轉變者，終須依定等修學方有此用，
既不免依故無自在，既無自在故無有我。
來道理故名因，今次第舉譬釋之。
以種子為譬。如有種子，不藉餘緣自有生樹之力，
樹猶未生，而種子既有能生力，能令牙等後時來。
現在業分為四分。
初分者，當作善惡業時，不藉餘緣便自有能感果力，果至命終猶在未來。
業既有能感果力，能令果後時來。
現在有能令來之道理，故言來道理名因。
出道理故名集起者，種子本能生樹，樹牙莖枝葉等本在未來，
今以種子內土中、藉地水等外緣方得出牙，牙纔起現在種子即滅。
業亦如此，本能感果，果在未來。
現在報既盡，先受中陰生，中陰生纔起業，初分即謝。
業有能出中陰之道理，必須因緣聚集中陰果方生，故言出道理故名集起。
行度故名生處者，牙先出現在，從牙生莖，從莖初訖至未生華以來名為行度。
行者漸漸增長。度牙位，莖纔生，牙便謝。
業亦如此，先受中陰牙，捨中陰牙受正生，
從柯羅邏初至第七分之終，名為行度。
漸漸增長故名行，過中陰位故名度，柯羅邏纔生業，第二分便謝。
柯羅邏等次第生故名生，此生從業生故名業，
為處故言行度，故名生處業。
第三分自用強。若無業用，雖有餘緣生果，終不得起。 ^160c16

所依道理故名緣。
莖先漸長猶未生華，從生華以去至結子，
子又生未來樹，皆名所依道理。
華果等皆依此位種子而得生。
華纔生種子，第三分便謝。
業亦如此，從柯羅邏初至第七分，未能作生死因及解脫。
至六根具足第二剎那已去，能造生死解脫因，此位是業第四分。
此第四分初以去，若苦樂若惡若善，皆依業第四分。
業第四分是依道理，故名為緣。
業第四分纔生，業第三分便謝。
業第四分自用亦強，果既已生，藉餘緣義則弱，正由業用故果得具足。
若業第二分感中陰生，因緣俱弱，以貪愛為因、
業為緣二事俱弱，不可以種子全為譬，止少分為譬耳。
當作業時具能感此四位，果逐時節有異，有此四種。
約此位故，分業為四分。 ^161b9

問：一業那忽俱感此果耶？
答：就一剎那明一業，亦得義分為三分，
前分後分弱、中分明強。
弱感中陰，強感生果。
若無流業則初強後弱。 ^161b23

問：業生果與種子若為異耶？
答：此義不同。若依薩婆多等部，明有為法皆剎那剎那滅者，
一種子且據十剎那為語。
若當分論相生者，第一剎那能生第二剎那，
第二剎那能生第三，恒隣次明相生。
第一生而即滅，不至第二，豈能生第三耶？
若就向分因、約相續為語者，第一剎那同分因即能生第二剎那以去乃至華實，
同分因攝此業果在未來。
第一剎那滅，第二剎那同分即攝第三剎那以去果在未來，
後去次第類此。若無第一剎那種子為本，
則不得有第二第三剎那，次第相續故。
初一剎那種子，以得說其能生。
後諸果言同分因者，種子四大即四分，
同能生一果，故有此名。
不如業有同隨得攝其因果。
若正量部，色不念念滅，有暫住義。
種子未生牙時，只是一種子耳。
若當分論生果，正生牙果。
若約相續，亦有生莖葉等義，後去類皆如此。
業則不爾，業雖自滅，有無失法在，攝其果令不失。
今且據戒善為語。
戒有根本，根本有前方便及正方便。
前方便有三事，一大眾和合許為受戒、
二正乞戒、三時節。
時節者，要期盡形壽息一切惡。
正方便者，師為其說一白三羯磨，至第三羯磨竟，即得護身口善。
此善即是戒，以要期心等緣攝之，以此為根本，
盡形壽不滅，從此後相續恒流。
若中間作罪，戒則不復流，若懺悔竟則還復流。
言流者，從根本流出。
一剎那戒善所流出者亦生即滅，不從此剎那戒生第二剎那戒，
還從根本流出第二剎那戒，如此後生者能從根本流出。
若是薩婆多義，有同隨得繫之。
戒善生雖謝，同隨得繫其住在過去，繫果在未來。
若正量部，戒善生此善業，與無失法俱生。
其不說有業能，業體生即謝滅，無失法不滅，攝業果令不失。
無失法非念念滅法，是待時滅法，其有暫住義，待果生時其體方謝。
若是定戒，皆有隨根本相續流義。
布施物則隨物在善恒流，若無流善不能得果。
無有無失法與善俱生，無有出在餘心無流善恒流義。 ^161b26

問：業與無失法俱生，同是有為法，業體何故滅、無失法不滅耶？
答：善是心相應法，故生而即滅。
無失法非心相應法，故不念念滅。
薩婆多義同隨得亦念念滅，但非心相應法種類，自相續不斷。 ^162a5

問：布施善恒流定云何？
答：身口是業體，以相貌為身業，以語言為口業。
運手捉物或取物、或擎物與前人，此即是相貌，即以此相貌為身業。
發言呼取某物施某人，此語言即是口業。
發起身口業緣有三種：一、三善根；二、從三善根生正思惟；
三、從正思惟生作意，謂作施意。
若總論，用此三緣發身口業；近論，正是作意發身口業。
言布施者，以三緣發身口業，故名布施善。
菩薩默念而雨寶，意業亦是施業。
田有三種：一福德田，如佛及菩薩等；二恩養田，
如父母等；三貧窮田，即飢寒眾生等。
若施福德田，則無癡善根多。
若施貧窮田，則無癡瞋善根多，對貧窮眾生必起慈悲故。
無瞋善根多，一時中乃具三善根，隨所對田故不無多少之異。
施復有二種：一恭敬施、二利益施。
若恭敬，當施時善生，施竟則善不復流。
所以爾者，如佛已涅槃，為恭敬佛故以衣食等供養。
又如世人以衣食等供養過去世尊，亦有恭敬故。
既無人受用此物，故善不得隨事而流。
二利益施者，為利益前人四大，以前人受用此物四大增長故。
為利益而施者，善則隨三事恒流。
三事者，一、三善根；二、餘物；三、眾生。
三事中若一事不具，善則不復流。
如餘物雖未盡，眾生猶受用之，而施主已死、
或起邪見斷善根，善無復根本則善不復流。
若施主生存、善根不斷，能受用人未滅，
而餘物已盡，善亦不復流。
若施主不斷善根亦不死，餘物又未盡，
而能受用人已謝滅，無復人受用之，善亦不復流。
餘人雖用，非施主本心所期，唐自受用，善終不資。
若檀越施心通普，此則隨用皆有善資。
故為福田者受他施時，須將其約，若聽隨意用，
則隨所迴施，傳傳生福則無窮。
若不爾者，輒迴與他，乖施主心，迴施人非但無福亦更招罪，
乃至後應墮惡道中更相報償。
此不容易，故宜慎之。 ^162a10

問：斷善根竟，善既無復根本，云何得更生善耶？
答：此應更作兩問。
須陀洹初道無流，無有無流種類為根本，何得以阿羅漢退起修道所破煩惱？
煩惱無不善根為本，云何得生耶？
答：生有兩種因，一先生因、二俱生因。
先生因即是三善根，未作善時先有此善根，
能生所作善，故名先生因。
俱生因者，即是作意思擇故善生，只思擇時是善生時，故名俱生因。
若善根未斷，作善之時從兩因生；若善根已斷，作善之時則唯從俱生因生。
若善生時，還復接三善根，令與善心得相應。
斷善根，非是善根體都滅盡，直以邪見隔之，
無復有善心與其相應，名之為斷。
若無流道生者，有流善根體則滅。
須陀洹初道無流，爾前未有無流善根，唯從俱生。
阿羅漢退起煩惱，三不善根已盡，亦但從俱生因生。 ^162b16

問：小乘佛受施食，食此食時作便利不？
答：佛無便利。佛頷下兩邊向頸各有千筋，
受一切食味，食下至此便變為血肉，故無便利。
轉輪王有兩解：一云有便利、一云無有。
三乘同凡夫亦有便利。
若六天食名須陀，須翻為善、陀翻為貞實，此食精妙亦不成便利。 ^162c2

無共繫義是滅義，共繫淨盡故名滅。
例前止應有後句，而有前句者，天竺云尼盧陀，
此一名有十義，覆亦名尼盧陀、蘭亦名尼盧陀、滅亦名尼盧陀。
今示說滅義不說餘義故，以初句分別之。
《中阿含》中有《解繫縛經》云，佛語比丘：貪愛在汝眼中，汝須滅之。
若滅貪愛，汝眼亦滅，因眼對色生貪愛共繫縛識。
貪愛即煩惱繫縛，眼及色境界是繫縛。
若滅貪愛繫縛，眼等繫縛亦壞滅。
經譬之云，如以鎖鎖，繫人置牢獄中。
鎖是一繫縛，獄是一繫縛。
若打除鎖又燒滅獄，則離二繫縛。
兩縛共繫眾生，故言共繫。
解脫貪愛故言淨，解脫境界故言盡，此即是餘、無餘涅槃。
貪愛滅是有餘涅槃，境界滅是無餘涅槃。
眼既如此，耳鼻等悉然。
三有為相解脫故名寂靜。
三有為自有二種，一以三世為三有為相、二以生老滅為三有為相。
所以不明有住者，有為法無住，住是無為相，故不說之。
由邪思惟故起煩惱，煩惱生業，業生果報，
既有因果相生故有三世；無為法無因果相生故無三世。
有為法本是無故有生，有生故有老滅；
無為法本有故無生，無生故無老滅。
有為法具有二種三相，喧動故非寂靜；
無為法解脫此二種三相，既無喧動故名寂靜。
就一煩惱有一解脫，九十八煩惱即有九十八解脫。
諸法本來不生，不生即解脫。
眾生顛倒故，於色等而起貪著，因貪著生業，業生果報。
煩惱貪著色，不能稱所對無為之理。
所對無為，即是此貪愛若被斷，即證得此無為，
故九十八惑有九十八無為，業及果報逐。
煩惱，無別有無為。 ^162c9

真實善故名妙。善自有四種，一真實善、
二自性善、三相雜善、四發起善。
真實善者，即是涅槃。
生死是惡法，涅槃無惡，不從因緣生，故名真實善。
自性善者，即是無貪無瞋無癡三善根。
此三善根不藉餘緣，性能對治貪瞋癡三惡。
涅槃無三惡，其與涅槃相稱，故名為善。
譬如三藥非藉餘緣，性能治病：油能治風、
蘇能治熱、蜜能治淡。
三相雜善者，是意業善，由與三善根相應故生信智等善。
信智等生時，心及助心法與三善根相應悉皆成善。
未雜之時，三善根各能治一惡。
心及助心法不與三善根相雜則無治惡用，相雜之時則能備破諸惡。
如眾藥未相和雜之時各能治病，和雜以後則無所不治。
四發起善者，是身口善。
身口本無善，由意業善發起身口，故身口生善。
譬如水本非藥，以藥內水中而煮之，由藥發起水，使水亦成藥。
三善根皆由隨順真實善故得成善。
惡是麁法。無為無惡是真實善，故名妙好。 ^163a10

問：心及助心法與三善根相應時，一時中具與三善根相應不？
答：一時中具與三善根相應。
如信智等現前時，此心得理即是無癡，貪瞋不起即是無貪瞋。 ^163a28

問：心及助心法與三不善根相應時，一時中具與三不善根相應不？
答：惡心現前時此心乖理，恒與無明相應。
若與貪相應時，不與瞋相應，以惡性相反故。 ^163b3

問：三善根是心法不？
答：非心法故，有時不與心相應。
如僧祇等部說，眾生心性本淨，客塵所污。
淨即是三善根。眾生無始生死已來有客塵，即是煩惱。
煩惱即是隨眠等煩惱，隨眠煩惱即是三不善根。
由有三善根故生信智等，信智等生時與三善根相扶，故名相應。
由有三不善根故起貪瞋等不善，不善生時與三不善相扶，
故言相應。若起邪見斷三善根，三善根暫滅非永滅，後若生善還接之令生。
若斷三不善根者，斷則永不生，最勝息故名永離者。
如人處在怨賊之中則不得安息；若斷離怨賊，
離之未遠，乃有安息義，非最勝安息；若都出其境界者，方是最勝安息。
內合亦爾，若在煩惱怨賊中，則都未安息？
若雖復稍斷，斷之未盡，乃有安息義，非最勝安息；
斷之若盡，永出煩惱外，方是最勝安息。
阿羅漢煩惱都盡，永不復生，是最勝安息。
須陀洹見諦煩惱都盡，永不復生，亦是最勝安息。 ^163b6

為對治邪道，故名為道。
九十六種沙門皆行邪道。
所以稱邪道者，行此道者去無所至，故名邪道。
若行戒定慧正直道者，得至涅槃。
為對治邪道，故說戒定慧為道。
又解，言可覓故名道。
如人期心欲至一方，先須覓道路；若欲求解脫，須先覓出世道。
戒定慧是可覓之處故名道。
對治非如故名如。
有兩解：一明對治非如理、二明對治非如行。
四倒與理不相應，即是非如，以常樂我淨置生死中、以無常苦無我不淨置涅槃中。
今觀生死是無常苦無我不淨，涅槃是常樂我淨，與理相應即是如。
問：小乘涅槃云何得是我耶？
是我則一切法不皆是無我。
答：小乘明一切法中無我，故名無我耳。
涅槃有體，有體即是法我。
對治行不如者，外道有常見、斷見。
常見者，計我不滅，於未來受報。
為未來報故，於現在修苦行，凡有十一事：
一永坐，恒坐不起。
二大發行，不住不避山谷險難而漫行。
三不食，斷食自餓。
四長倚，恒立一處。
五隨日仰頭視日，朝則東視，隨日上落視之不懈。
六五炙，當晝大熱以日炙頭，四邊然火以炙身。
七眠刺，取刺置一處，以眠其上。
八投巖。九赴火。十投水。
十一供養諸天，自挑出筋為琵琶弦彈之，而預供養諸天。
斷見者，謂身滅我亦滅，無有未來現在，恣心所作造種種罪。
此行並不與正行相應，故名不如行。
今觀不常不斷離二邊行中道，與涅槃國相稱事，故名正行。
所以呼涅槃為國者，有二義：一、大力人所鎮故。
大力人即是佛及獨覺阿羅漢，證得涅槃無有過失，故言鎮。
二、怨賊不侵故。涅槃之中永離煩惱，即是不侵。
不稱事有三義：一不肯去、二僻路、三疑路。
若起我見者，以生死為極處，不復進求涅槃，即是不肯去義。
雖欲進求，而修戒取，即是僻路。
於無流八定及有流八定，不知何者是正，即是疑路。
若修無流慧，分別是非，即除疑路。
既除疑路，亦除僻路。
不著生死，即除不肯去。
修無流慧，能除我見、戒取、疑等煩惱。
涅槃無煩惱，即是與涅槃相稱事。
此事不邪，故名正行。
對治一切怖畏，故名出離。
一切怖畏者，佛問波斯匿王：有人說，有大山從東方來，
下歷地、上際日輪。
如是次第明有人說，餘三方有大山來。
汝今欲作何計？王答佛言：世尊！
此不可以愛語而得却之，不可以布施而得却之，
不可作怖畏事而得却之，不可興兵而得却之，非此四方便所。
如我今唯當一心急修八分聖道以求出離耳。 ^163b25

佛又問：如有火來爛汝頭、燒汝衣。
汝為當先須滅火、先須修八分聖道耶？
王答言：世尊！火燒我頭及衣，我若滅火乃是暫時得免苦，
非是永免；若修八分聖道則永離苦。
我當先修八分聖道，不先滅火。
四方山即譬老、病、死、愛別離四苦，老苦能壞少壯、
病苦能奪強健、死苦能傾壽命、愛別離苦能乖富樂。
前來皆是出異義，天親所執同經優波提舍師義。 ^164a13

論主云：如我所信所解，今當說之。
有生有滅故名無常。
有為法有生滅故，不得是常。
生即是有，滅即是無，先有後無故是無常。
生何故非常生、滅何故非常滅，而言生滅是無常耶？
解言：生壞於滅，故滅非常。
滅復壞生，故生亦無常。
相違性，故名苦。五陰是苦聚，恒違逆眾生心，令其受苦。
眾生無不愛所受身，以衣服飲食種種將養，
而其不知此恩，恒生諸苦違逆眾生心，
於衣食增減之間恒生苦惱，欲令得安。
所以坐久則生苦，厭坐須行，久行又生苦，如此四威儀中恒相違逆。
所以恒違逆眾生心者，由所緣境界非真實故，違逆生苦。
體所離故名空。一切諸法皆是假名，有名有義而無有體。
和合能生是因義，於和合中以立因名。
所生是果義，於所生中以立果名。
而因果無體。何以故然？
根塵和合能生識，離根塵外豈別有因體耶？
和合故說識生，離和合外豈復別有識體生耶？
有因果無能作能用，無有因果是有因果名義。
無能作者，因無體無真實能作。
無能用者，果無體無真實。
能受用苦樂名義中無體，即是體所離義，故名空。
無自人故名無我。
佛說有法不出十八界，若言有我，是何界所攝？
若十八界不攝，故知無我。
此破跋和弗多羅可住子部義。
其救義云：我遍十八界中，豈可令別為一界所攝耶？
其所執我，言不一不異，是不可說藏。
今更破之，如眼根與色塵是所緣，眼識是能緣，緣根塵故生識。
今先就所緣中破之。
我遍在根塵中，為一為異？
若其異者，則應所緣有根塵我三法，佛何故止說二不說三耶？
若言有我異於根塵，而佛不說為所緣者，此我則無用。
又若言異根塵者，汝說不異義此則壞。
若言我與根塵一，則唯有根塵，何處有我？
則汝說不一義又壞。
次就能緣破之。我與識為一為異耶？
若異，則能緣有二種，謂我及識。
若有二法，佛何故不說耶？
若雖有而佛不說，則我無用，又汝說不異義則壞。
若我與識一，識從緣生既是有為，我亦應是有為，
汝立我非有為、非無為，此言則壞。
又汝言不一，此言又壞。
若破外道計我者，外道立我義以四智證知有我，
一證智、二比智、三譬智、四聲智，以此四智證知有我。
外道有斷常二見，若是斷見者，謂即此身是我，故身滅我亦滅。
既即身是，現見有身，即是證智知有我。
若見出息入息等五種是我相，既見其相，
則知有我，此即是比智知有我。
若見自身有我、知他身亦有我，即是譬智知有我。
聞聖師說有我則知有我，是聲智知有我。
若常見者，則唯比、聲二智知有我耳。
常見者言，隣虛及我不可見，非證智所知。
復有常見者亦言，我是證智所知。
其說眼中之白精是月，白之中間赤精是日，
赤之中間青精言是空，青精中人子是我，
我則常，此亦可見，故是證智所知。
月是母造，日是父造，空是自在天造，我非因造故是常。
所以名青精為空者，若覆之則不見，知其是空。
天親次第破之，證智所知不過七法，即是六塵及識。
六塵及識並非是我，豈得為證智所知耶？
比智所知者，如眼、色、空、作意等因緣生眼識，識即是明用。
既見其有用，比智知必有眼，我無別用，以何義比知有我耶？
譬智者，如見家牛形容，譬類知野牛形容狀亦應如此；
我既非證智所知，亦非譬智所知。
聲智者其執我，是聖師說言有我，我信聖師聲說故立有我。
此亦不然，汝師有斷常二說。
若如跋婆梨柯、阿賴伽也〔楊荷反〕、優樓迦
〔脚何反〕等三外道，起常見執言有我，說有未來；
若是訶梨多、聞陀、阿輸羅耶那等三外道，
起斷見執言無我，不說有未來。
汝師所說有無自不定，豈可以此為證有我耶？
言無自人者，計我者言，我是五陰主，獨居五陰中，譬如國王。
國是自己所有，不與他共。
今明五陰無主，故言無自人，故名無我。 ^164a21

問：外道明我有何用耶？
若有用則可以比智知。
答：其說我外相有五、內相有九，此是優樓迦等作此執。
外相有五者，一出息、二入息、三瞬、四視、
五壽命，具此五相故知有我。
五相即五用，今破之。
若以前四相知有我者，如卵無前四相，豈有我邪？
其救義云，雖無前四相，有第五相則知有我。
又破之，壽命必與身相接。
汝明我得解脫時我則離身，我離身時則無復壽命，豈得以壽命證知有我邪？
內相者，其說我是常，心是隣虛，心亦是常。
別有法非法，法者是善、非法是惡。
法非法能令我心共合，我心共合生九法。
從我心生覺，能覺知故；從覺生苦樂；從苦樂生欲憎，
於樂生欲、於苦起憎；從欲憎生功力，作功力欲滅苦求樂；從功力生法非法。
若常見者，計有未來故，於現在修諸苦行，名之為法。
若斷見者，計無未來故，於現在恣心造惡，名為非法。
從法非法生修習；修習既熟其用速疾，
修疾即是因力，修疾故能疾憶念過去事。
由別有法非法合之，故九法中生法非法，
有時作善、有時作惡。
別有法非法，凡有五種事，一能使火上昇、
二能使風傍行、三能使地水沈下、四能使隣虛和合、五能使我心和合。
外道說有二災，一中間災、二火災。
中間災者，凡經三百千拘胝，即是三百千拘胝劫，
一百千拘胝火、一百千拘胝水、一百千拘胝風世界。
於火災時，世界一劫滅、一劫生，水風時亦爾。
滅則麁塵滅，本隣虛相離而住。
生則是法非法使其共合，法合為善道、非法合為惡道。
本塵既合，從此增長，更生諸塵，故成世界，我心亦逐外塵離合。
度三百千拘胝，中間災滿。
至火災時，復經三百拘胝，世界一向滅，
本塵一向相離而住，我心亦一向相離而住，則我暫時解脫。
度三百千拘胝火災滿，法非法復使其共合。 ^165a5

問：火何故上？風何故傍行？
地水何故下？答：火能成熟物，若火不上昇，眾生則無以得成熟飲食等物。
又火有光明，主於智慧故在上。
自在天身備有六道，從心向上是人天，
從心下向至臍是阿修羅及鬼，從臍下至足是畜生及地獄。
人天光明、有智慧，故在上；火有光明，主於智慧，故在上。
風若不傍行，眾生則無以得去來。
如船在海，風若沈下上昇，船則不得進，由風傍行故有去來。
地水若不在下，則眾生無依處。
地水闇生惑，惑屬地獄、畜生，故在下。
地獄、畜生闇而有惑，故在下地。
地水闇生惑，故在下。
為欲永得解脫，故修戒、施、苦行、定四法，從四法生正法。
正法者是其得道，從正法生樂生智，智樂者受天中樂果。
智慧若後時斷法非法，我與心則永相離，
九法永不復得生，則永得解脫。
若破我見及隣虛，此執自壞。 ^165b10

論云：愛欲有四種，一執我是不分別愛欲；
二執當我是不分別，更有愛欲；三執當我有勝劣，
是分別，更有愛欲。
四結有相接愛欲。
今且次第釋之。第一執我者，於現在執言身中有我，而不分別。
執一陰為我、餘陰非我，亦不分別五陰都非我，
而於我生愛，於我所色香味觸等境生染著心，
故名欲我，及愛是見道所破、欲是修道所破。
第二愛欲者，常見者謂我不滅得至未來，故名當我。
分別不異向釋，未來言更有我，於更有我生愛，
於我所六塵生染著，故名欲。
第三執當我，如向釋，亦不分別有勝劣。
是分別者，分別未來我，或受苦、或受樂，
或於上地生、或於下地生，此即是勝劣義。
更有愛欲，不異向解。
第四愛欲論，文乃不說執我，亦是執我愛欲。
執我無分別，不異向解，謂我不滅得至未來，
於未來生處起染著故，推此身即愛後身結。
前後二有，命相接不斷，故言結。
有相接愛欲，不異向解。 ^165b26

論云：經中佛說，五陰者以愛欲為根本，
愛欲為集起、愛欲為生處、愛欲為緣。
經中復說，愛欲有四種。
論更次第列前四名，後乃釋之。 ^165c15

釋因云：第一愛欲，是五陰初根本，故名因，如種子與果者。
根本是因義故初，引經言，以愛欲為根本，即是愛欲為因。
今以根本釋因義。
言初根本者，先於現在執我生愛欲，此愛欲即有感未來果力，
故名初。如有種子，便有生果之力，故言如種子與果。 ^165c18

釋集起云：第二愛欲者，是五陰集起，能令當果來故。
譬如牙等與果者。
第二愛欲，緣未來有我及諸塵生，以愛欲共和合，
能令當果來現在，故名愛欲為集起。
由如牙乃至華能生實等節等莖葉及華，果即是實。 ^165c25

釋生處云：第三愛欲者，是五陰生處，能生五陰勝劣。
譬如果與田水土等，故有香、味、力、變熟、威德者。
第三愛欲，分別未來有勝劣故，受報之時有昇有沈。
由第三愛欲，使未來勝劣報得生故，名第三愛欲為生處。
第二譬以實為果，今言果亦取實為果。
果已生，田及水土等為果作緣，增長其香味等。
田等有肥瘦等諸力用不同，果於中生，香味等隨緣有異亦爾。
隨愛欲分別，故得果有勝有劣。
香依正量部及外道立義，謂有三種：一香、
二臭、三平。平者無香臭。
若是餘部，止有香臭，無別餘氣。
而香臭各有二種，一增、二損。
如麝香，人若嗅之則增鼻隣虛塵，蟲有聞此香則損鼻隣虛塵。
糞等臭，人若嗅人損鼻隣虛塵，猪狗嗅之則增鼻隣虛塵。
味有七種，謂甜、苦、辛、酢、醎、澁、灰汁味。
澁者，如生査等。灰味，私謂只應是淡味耳。
力者，有十種，即輕、重、冷、熱、澁、滑、堅、軟、漱
〔俟苟反〕、糗〔丘酉反〕。
果子熟，如林檎之流，其肉則糗。
變熟者，有三種：一甜、二酸、三刺。
此非三味，以三味為名耳。
食果入腹，變熟成淡者名甜，變熟成熱者名酸，變熟成風者名刺。
淡體甜滑重，故名淡為甜。
熱體使酢咽，故熱名酸。
風體能使身瘦面澁。
刺體無肥而澁，故名風為刺。
人身有三分，從心向上是淡位，從心下至臍是熱位，從臍下至足是風位。
此三分若相通者則調適無病，若壅結不通則成病。
若以六味約之，變熟則不同。
甘醎二味變熟成甜，酢味變熟成酸，苦辛澁三味變熟則成刺。
威德者，藥木等自有威德，或根能出光、
或能却鬼、或能除毒。
如摩伽藥所生之處，一切毒草皆無復毒。
力果隨緣，有此不同，以喻眾生感報差別。 ^165c29

釋緣云：第四愛欲者，是五陰生緣，五陰從其起故，譬如果緣華滅故生者。
第四愛欲染著未來生處，結二有使相接，
未來五陰緣其得起，故名第四愛欲為緣。
如緣華滅故實得生。
事斷故名滅者，事即十二緣生。
此據因為事，以因斷不復相續故名滅，即明第一愛欲斷。
今十六諦有十六物故滅，下四各以一法為體。
無苦故名寂靜。苦不據苦受為語，從前生者是果，名果為苦。
前明因斷，今明果無。
若果更生喧動不已，豈稱寂靜？
並由果無故，所以寂靜。
此即明無第二愛欲。
第二愛欲從初愛欲生，即是果。
無上故名美妙者，最勝無過無等故言無上，即明無第三愛欲。
第三愛欲分別勝負，今明唯勝無劣，即除勝劣，
愛欲不更還，故名永離者。
若出而更還，非謂永離；今出而不還，故名永離。
即明無第四愛欲。
第四愛欲結，有令相接，是更還生死。
今斷此結，不得復還。
無流心所行故名道者，道即戒定慧為體，
從無流心生，名之為行。
無流心自有三種，一熟、二直、三明，熟故無退，
明故不迷，直故是真也。
得修慧離散動故熟，熟故不復退失也。
若心闇則迷境，由明故不迷也。
若有邪僻則不得名直，正趣不邪故名為直，直而無雜故稱真。
無流心既具此三德，所生之道亦具三德也。
通達真實境故名如，與四諦理真實境界相稱故名如也。
決定故名正行，如經說，唯此是道，更無別道，為清淨見故者。
無勝之、無等之者故名決定。
若更有一法勝，此法則成不定；若更有別法等，
此法者亦非是定；不定則不得稱正行也。
論引經證定義，故言唯此是道，無別法等之勝之。
故言更無別道也。
見有兩種，一是僻見，即五見也；二是正見，即盡智也。
盡智即阿羅漢，斷煩惱已盡所得智也，
能斷除僻見、得阿羅漢正見故，言為清淨見故也。
若曲解見道，第十三心亦得名正見，以能清淨見故，名為正行。
故唯正行是道，此外豈復有別道耶？
畢竟度故名出離者，滅諦是畢竟，以畢竟不生故也。
無流智斷除煩惱、越諸流，證得無為，故名為度。
無為既是畢竟，證得無為度亦畢竟，故以滅諦畢竟之名目度名為畢竟，
以畢竟度故稱出離也。 ^166b3

論云：經中又說，眾生有四見，一常見、二樂見、
三我所見、四我見。
佛為破此四見，故說無常、苦、空、無我。
釋此語者，起見之時必先起我見，起我見時即具起餘三見。
起我見者，計我為常即起常見。
我既是常，如刀不能斫、火不可燒。
既不可破壞，此即是樂，即是樂見。
既計有我，我所在處即是我所，即是我所見。
若破我見，餘三見俱被破。
僧佉、鞞世師等作此執也。
僧佉、鞞世師等又起常見云，無不有、有不無，
一切法無則恒無，無不成有；有則恒有，
有不成無，故一切法皆是常。
現見一切法有生滅者，此是轉異耳，非其體始生、
非其體終滅，如金轉為環玔，金體不曾生滅也。
其說自性生空等五大，五大復生五根。
何者自性生空？空與聲俱起，空是本、聲是末。
聲是空德，空最細無物能破之。
自性生風，與觸俱起，風是本、觸是末，觸即是風德。
風麁、空細，以空來破風，風雜於空。
風則具兩德，自德是觸、他德是聲色。
自性生火，火與色俱生，火是本、色是末，色即是火德。
火麁、風細，風來破火，火雜於風。
火具三德，自德是色，他德是聲、觸。
自性生水，水與味俱生，水是本、味是末，味即是水德。
水麁、火細，火來破水，水雜於火。
水具四德，自德是味，他德是聲、色、觸也。
自性生地，地與香俱起，地是本、香是末，香是地德。
地麁而水細，水來破地，地雜於水。
地具五德，自德是香，他德是聲、色、觸、味也。
五大作因生五根，五根是果。
空生耳，耳還取空，自德不取他德故，唯聞於聲、不見色等也。
風生皮，皮即皮肉等也，皮還取風自德，
唯取觸、不取餘德也。
以火生眼，以水生舌，以地生鼻，類前兩可解耳。
五根既從五大生，五根滅還歸五大。
耳根滅還歸空，乃至鼻根滅還歸地，故諸法是常也。
破常見者，明未有、已有滅，即是先無後無，故是無常。
其言無不有，今明未有有，未有是無，本是無今成有，則無不恒無。
其言有不無，今明已有無，先是有今成無，則有不恒有也。 ^166c15

問：火云何能破水？
答：色是火德，水中有色即是以火破水也。 ^167a23

問：何者是自性，而說其能生耶？
答：有三種法，一名自性、二名人、三名變異。
三種中，初一但名自性，人但名人，變異亦名自性亦名變異。
所以爾者，初一無知故不得名人，無轉故不得名變異，故但稱自性也。
人有知不能取不得名自性，無轉故不得名變異，但得名人也。
從三德以去悉無知，其能傳生後故名性，從他生有轉故名變異也。
三法悉是常，前兩是常而無變異，後一是常而變異，如金性不改而有環玔之異。
人即是我也。自性如盲人，能行而不見路；
人如有目而無足人，能見不能行。
自性能作而不能知，人能知而不能作，人與自性共合則生變異自性。
自性凡有八種，一根本自性、二三德自性、
三大自性、四我執自性、五唯塵自性、六大實自性、
七知根自性、八業根自性。
三中之第一是根本自性，本來有之。
從根本自性生七種自性，七種自性並是變異自性也。
從根本性生三德自性，三德者天竺語，
第一名薩埵，無的相翻，義翻應言妙有，其生時精妙而體是有也。
二名阿羅社〔常荷反〕，正翻為塵，動而能染，染故名塵。
三名多摩，正翻為闇，其體塞也。
若以義立者，第一名輕光，第二名動持，第三名重塞。
一切法若內若外不出此三種。
先論外論，外法約四大論之者，空大及火大是輕光；
風大是動持，而能持物令不墮落也；地、
水是重塞，其體重而闇塞也。
約六趣者，天是輕光，人是動持，四惡趣是重塞也。
約內法論之者，捨受是輕光；樂受是動持，
心動搖而執捉於境；苦受是重塞。
智慧是輕光，貪是動持，瞋癡是重塞也。
初生三德時，內妙有始顯，外法未顯後時方顯也。
從三德自性生大自性。
大者是覺，覺是諸知之本，有覺察之用也。
從大自性生我執自性，執言有我，與他異也。
若是僧佉義，從我執生唯塵，唯塵生大實。
若鞞世師義，從大實生唯塵。
今且依前釋。言唯塵者，唯有五塵，餘法未顯也。
從五塵生大、實，即五大，一切法無出其外者，
故名大也；實者一切法，去來皆在此五中。
一切法自有變異，其體常在無異。
如眼根壞還歸空大，眼根自有壞，空大不壞，
乃至鼻根歸地亦爾，故名實也。
從大實生知根，眼等五根能知故也。
從知根生業根，業根有五：一口、二手、三脚、
四尻、五男女根。口能語為語之根，語即是口業。
手為捉根，捉是手業。
脚為行根，行是脚業。
尻為放根，能放糞穢，放是尻業。
男女根能生子，為生子根，生子是男女根業也。
此即是二十五句實諦義：五業根、五知根、
五塵、五大為二十，我執為二十一，大為二十二，
三德為二十三，人為二十四，自性為二十五也。 ^167a24

問：約五大論三德，五大只應屬大實，那忽屬三德耶？
答：其體性屬三德，五大自屬大實。
由如一牙分為多牙，或刻為馬、或刻為象，
象馬雖異，體性是牙。
五大亦爾，五大自屬大實，逐其體性相攝，自屬三德也。
前言自性生空等，即說根本自性能生也。
僧佉義明因中具有果，如鉢多樹子中具足已有枝葉華果。
自性之中已具足有七種變異自性，人與其合時，
七種則次第顯現，名之為生耳，非先無後有名為生也。 ^167c16

問：三德有智慧及三煩惱，緣何物為境？
答：其是妙有法，不緣境起。
如佛家三善根、三不善根，復何所緣起耶？ ^167c25

問：三德中有智慧，大言是覺，那忽言變異自性悉非知耶？
答：人是知者，人能知耳，七種變異自無知用。
如人能斫故名刀為能斫耳，刀實不能斫也。 ^167c27

問：唯塵是色等五塵，云何用塵來顯大實耶？
答：五大並是隣虛不可見，色等五塵是五大之末，見末方得顯本。
色等五塵非隣虛，故可見也。 ^168a1

問：自性是能生亦是能變，三德望自性是所生所變、
望大是能生能變，何故自性能生得受生名、
能變不得受變名，而三德具受兩名耶？
答：能變能生並是因名，所變所生並是果名，
直呼為變、直呼為生者，此是果名。
果起方是變、是生耳，因未有變及生也。
今言自性能生者即是能變，說能變為能生耳，
其非所變故，不得受變名。
三德具能所二義，故受兩名也。 ^168a5

問：何以能生為自性耶？
答：能生是本，本是自性義，故受自性名。 ^168a13

問：人亦是本，何不受自性名耶？
答：其無作用，不能變他，故不受自性名也。 ^168a14

樂見者，尼揵子等起見，謂言生死真實是樂、涅槃真實是苦。
其推之云，如人無一手一目，此是苦不？
若是苦者，無一手一目以自是苦，都無此身豈非極苦耶？
涅槃中既無復五陰，故云涅槃是真實極苦也。
無一手一目，傍人為治，更得一手一目時，此是樂不？
是樂者，得一手一目以自是樂，具足一身豈非極樂。
現在世既具有五根，故知有身真實是極樂也。
僧佉鞞世師又起樂見云，生死真實有樂有苦。
人天是真實樂，地獄、畜生等真實是苦。
其以因推之，因既真實有善有惡，惡能感苦、
善能感樂，以因真實故，知果亦真實也。
破此兩見者，生死互相待故生樂耳。
何以知然？以麁為樂、以細為苦，如餓鬼緣地獄為苦，自緣其報為樂。
畜生緣餓鬼為苦，自緣其報為樂。
阿修羅緣畜生為苦，自緣其報為樂。
如此人天色無色界中，互相形待，妄謂為樂。
極至非想，若以涅槃望非想，非想為苦、涅槃為樂。
既無復有勝涅槃者，故涅槃是真實樂，生死真實是苦。
若大乘三乘涅槃復有異，今不論此也。 ^168a16

問：常言上罪地獄、中罪畜生、下罪餓鬼。
今那得言畜生勝餓鬼耶？
答：若小乘則如所引，大乘理論畜生勝餓鬼。
餓鬼帶火而行受重之苦，頸小腹大恒患飢渴，設值清流謂為猛火。
畜生之中無此等事，故知為勝也。
破後見者，生死以有流為因，雖是善因，
善亦有流，既是有流故非真實。
如有好食以毒藥內中，則不復成好食。
善既非真實，樂豈是真實耶？ ^168b7

論言：我作器故名我所者，僧佉、鞞世師作此執，
一是內作器、二是外作器。
我是知者作者受者，知是我法，即是九法中之覺法也。
心是我內作器，根是我外作器，塵是我資糧。
知有五根塵各五，心只是一。
心及我皆常，非法令其共合，已前解所以。
名作器者，如世間斧鋸等，是工巧人之作器，其用之作床机等。
心及根亦爾，我用之見色聞聲，故名作器。
由塵生知故名資糧也。
以內作器證有我，以外作器證有內作器，
以資糧證有根，我法通證有我及作器資糧也。
內作器證有我者，我是作者，若無有我，
誰使心在眼、或時在耳鼻舌中耶？
故知有我也。外作器證有內作器者，凡證兩義：
一、證心是一。心若是多，何故一時中不並生五知以知五塵耶？
故知只是一心。在眼中則能見不能聞，
在耳中則能聞不能見色，故五根不並用也。
二、證心是有。若有心者既恒有，有我恒有五根，何不恒生知知五塵耶？
心在根中時方能知塵，故知必定有心也。
資糧證有外作器者，若無外作器，眼根壞時何故不見復見色耶？
故知必有外作器也。
我法通證四事者，心非是知，根塵亦爾。
若無有我，豈得有知？
我是知者，故知是我；法既有我，法證有我也。
若無有心，則一時中並有五知；若知色時不能知聲，
故知必定有心在根中，故知得生，亦得以知證心是一。
心若不一，五心並在根中，則一時一時中應有五知也。
若無有根，根壞之時，何故不生知耶？
若無有五塵，知何所知耶？
心與我共合故名內作器，根不與我合故名外作器。
塵是前境，能資生我法，名我資糧也。
其即名我作器及我資糧為我所也。 ^168b15

僧佉立有我，以五義為證。
一、聚集為他故知有我。
如世人為弘通法故聚集經書，非是自為乃是為他。
又如世人聚集床席，亦非自為乃為擬他。
既見聚集為他，則有他人也。
眾生身亦爾，五塵、四大、五根、五陰等聚集，
見其聚集，知非自為必是為他，他即是我，故知有我也。
二、見自性變異為三德等七法，故知有我。
自性非知，其不能變異為三德等七法；
既能變異為三德等七法，知必有知者來合之方得有變異，
知者即是我，故知有我也。
三、見變異中有覺故知有我。
自性非覺，自性是本、變異是末。
本既無覺，末中不應有覺。
變異中既有覺，故知別有覺體未合自性，
故變異中有覺，覺體即是我，是我故知有我也。
此一事即顯我被繫縛，以從覺生我執故也。
四、見有可用故知有我。
既有可用，知必有能用。
自性是可用，我是能用。
既見有可用，故知必有能用，故知有我也。
其譬云，如女人是可用，男子是能用，見有女即知有男也。
自性是可用，故我與之合，合故變異為三德等七法，七法繫縛於我。
後聞師教得聞思修慧，知從自性生此繫縛、
住在生死，於自性及繫縛生厭惡。
既生厭惡，永離繫縛故，我得解脫。
其譬云，如男子於闇中與病癩女人共為欲事，數數為之了無厭惡。
後於光明中見之即生厭離。
若是強性女人，猶來就此男子；若是軟性者，
一被厭惡即不復來，雖當時不來，猶有來義。
自性一被厭惡，則永不與我共合。
無一軟性女人及此自性軟性者也。
五、獨住義真實有故知有我。
既知從自性生變異故被縛繫，修得智慧於自性生厭離。
自性既與我相離，故我獨住。
我獨住故，我得解脫。
若無有我，則無獨住義。
獨住義既真實有，故知有我也。
後別委悉破我執，不復兩煩也。
十六諦義出隨相論釋
 ^168c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