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維摩詰經卷第八
editor:: 後秦釋僧肇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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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入不二法門品(八)
入不二法門品第九
爾時維摩詰謂眾菩薩言：諸仁者！
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 ^396b23

什曰：有無迭用，佛法之常。
前品說有，故次說空門。
復次從始會以來，唯二人相對，餘皆默然。
今欲各顯其德，故問令盡說。
亦云情惑不同、發悟有因，令各說悟，廣釋眾迷。
夫勝會明宗，必以令終為美。
今法坐將散，欲究其深致，廣說不二乃盡其妙也。
問曰：亦有三四乃至無量法門，云何獨說不二耶？
答曰：二事少而惑淺，餘門事廣而累深，二尚應破則餘可知也。
復次萬法之生必從緣起，緣起生法多少不同，極其少者要從二緣。
若有一緣生，未之聞也。
然則有之緣起極於二法，二法既廢則入於玄境。
亦云二法門攝一切法門。
問曰：云何不破一耶？
答曰：若名數之則非一也。
若以一為一，亦未離於二，遣二則一斯盡矣。
復次無相之一，名假而實立。
實立則體與相絕，故直置而自無也。
肇曰：言為世則謂之法，眾聖所由謂之門。
生曰：既悟其一則眾事皆得，故一為眾事之所由也。 ^396b24

各隨所樂說之。
肇曰：自經始已來所明雖殊，然皆大乘無相之道。
無相之道即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即第一義無二法門。
此淨名現疾之所建，文殊問疾之所立也。
凡聖道成，莫不由之，故事為篇端、談為言首，究其所歸一而已矣。
然學者開心有地、受習不同，或觀生滅以反本、
或推有無以體真、或尋罪福以得一、或察身口以冥寂，
其塗雖殊，其會不異。
不異故，取眾人之所同，以證此經之大旨也。
生曰：所以無方，其道皆入不二故也。
今令人人說之，以為成驗。 ^396c14

會中有菩薩名法自在說言：諸仁者！
生滅為二，法本不生、今則無滅，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入不二法門。 ^396c25

肇曰：滅者，滅生耳。
若悟無生，滅何所滅？
此即無生法忍也。
此菩薩因觀生滅以悟道，故說己所解為不二法門也。
下皆類爾。萬法云云離真皆名二，故以不二為言。 ^396c27

德守菩薩曰：我、我所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
若無有我則無我所，是為入不二法門。 ^397a3

肇曰：妙主常存，我也。
身及萬物，我所也。
我所，我之有也。法既無我，誰有之者？ ^397a4

不眴菩薩曰。
什曰：不眴有三義，一如天；二愛敬佛身，
諦觀不眴；三心無塵翳，慧眼常開。 ^397a7

受、不受為二。
什曰：受不受，取相不取相也。
亦有漏五陰名為受，無漏名不受也。
亦云受心不受心，如《阿毘曇心》說。 ^397a10

若法不受則不可得，以不可得故無取無捨。 ^397a13

什曰：遣不受也。 ^397a14

無作。
什曰：言不復作受生業也。 ^397a15

無行。
什曰：心行滅也。 ^397a16

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有心必有所受，有所受必有所不受，此為二也。
若悟法本空，二俱不受，則無得無行，為不二也。 ^397a17

德頂菩薩曰：垢、淨為二，見垢實性。
什曰：如洗穢物，至盡乃淨。
淨則盡，盡則無淨也。 ^397a20

則無淨相，順於滅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淨生於垢，實性無垢，淨何所淨？ ^397a22

善宿菩薩曰：是動、是念為二。
什曰：惑心微起名為動，取相深著名為念，始終為異耳。
無取，遣受也。肇曰：情發為動，想我為念也。 ^397a24

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
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眼菩薩曰：一相無相為二，若知一相即是無相，
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是為入不二法門。 ^397a27

肇曰：言一欲以去二，不言一也。
言無欲以去有，不言無也。
而惑者聞一則取一相，聞無則取無相，故有二焉。 ^397b1

妙臂菩薩曰。
什曰：以施報故，手能出無盡寶物，如五河流，故名妙臂也。 ^397b4

菩薩心、聲聞心為二，觀心相空如幻化者，
無菩薩心無聲聞心，是為入不二法門。
弗沙菩薩曰。 ^397b6

什曰：二十八宿中鬼星名也。
生時所值宿，因以為名也。
肇曰：弗沙，星名也。
菩薩因以為字焉。 ^397b8

善、不善為二。
什曰：一切有漏善心，及善身口業，無漏乃至涅槃，名為善。
一切煩惱所作身口業，名不善也。 ^397b11

若不起善不善，入無相際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師子菩薩曰：罪、福為二。 ^397b14

什曰：三界煩惱、煩惱相應，及煩惱所作身口業，盡名罪。
一切有漏善，盡名為福。 ^397b15

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以金剛慧決了此相。 ^397b18

什曰：金剛置地，下至地際然後乃止。
實相慧要盡法性，然後乃止也。
肇曰：金剛慧，實相慧也。 ^397b19

無縛無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師子意菩薩曰。 ^397b22

什曰：師子度水要截流直度，曲則不度。
此大士以實智慧，深入諸法，直過彼岸，故借以為名也。 ^397b23

有漏、無漏為二，若得諸法等，則不起漏不漏想，
不著於相亦不住無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淨解菩薩曰：有為、無為為二，若離一切數則心如虛空，
以清淨慧無所閡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那羅延菩薩曰：世間出世間為二。 ^397b26

什曰：世間，三界也。
出世間，一切無漏有為道品法也。 ^397c1

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於其中不入不出。
什曰：出義生於入也，無入生死故無出世間也。 ^397c3

不溢。
什曰：梵本云「流」也。 ^397c6

不散。
肇曰：夫有入則有出，有出必有溢，有溢必有散，此俗中之常數。 ^397c7

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意菩薩曰：生死、涅槃為二。 ^397c9

什曰：上言無為，三無為也。
今明究竟，涅槃也。 ^397c10

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無縛無解、不然不滅，
如是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7c12

肇曰：縛、然，生死之別名。
解、滅，涅槃之異稱。 ^397c13

現見菩薩曰：盡、不盡為二法，若究竟盡。
什曰：無常是空之初門，破法不盡，名為不盡。
若乃至一念不住則無有生，無有生則生盡，
生盡則畢竟空，是名為盡也。 ^397c15

若不盡皆是無盡相，無盡相即是空，空則無有盡不盡相，如是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7c19

肇曰：有為虛偽法，無常故名盡。
實相無為法，常住故不盡。
若以盡為盡、以不盡為不盡者，皆二法也。
若能悟盡不盡俱無盡相者，則入一空不二法門也。 ^397c20

普守菩薩曰。
什曰：萬善所持、眾聖所護，故名普守焉。 ^397c25

我、無我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
什曰：妄見有我，解則無我。
言無我，為遣我耳，非復別有無我法也。 ^397c27

見我實性者，不復起二，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非我出於我耳。
見我實性者，我本自無，而況非我也。 ^398a1

電天菩薩曰：明、無明為二，無明實性即是明。 ^398a4

什曰：無明能生明，故不異於明。
明由無明生，故不異於無明。
無明故不可取，能生明故不可捨。
明亦如是，非無明故不可離，無明生故不可取。
譬如蓮華色雖嚴潔，所因不淨。
推其所因，心不生著也。 ^398a5

明亦不可取，離一切數，於其中平等無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8a10

肇曰：明，慧明也。無明，癡冥也。
見無明性，即是為明。
若見明為明，即是無明，故不可取也。 ^398a11

喜見菩薩曰：色、色空為二，色即是空，非色滅空，
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識識空為二，識即是空非識滅空，
識性自空，於其中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8a14

肇曰：色即是空，不待色滅然後為空。
是以見色異於空者，則二於法相也。 ^398a17

明相菩薩曰：四種異、空種異為二。
什曰：外道法中有五大，佛法中有四大。
此四種於作法中最大，故稱為大。 ^398a20

四種性即是空種性，如前際後際空故中際亦空，
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8a23

肇曰：四種，四大也。
空種，空大也。此五，眾生之所由生，故名種。
然四大之性無前後中，無異空大也。 ^398a25

妙意菩薩曰：眼、色為二，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
是名寂滅，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
若知意性於法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安住其中，是為入不二法門。 ^398a28

肇曰：存於情塵，故三毒以生。
若悟六情性，則於六塵不起三毒，此寂滅之道也。 ^398b2

無盡意菩薩曰：布施、迴向一切智為二，
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
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迴向一切智為二，
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於其中入一相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8b5

肇曰：以六度為妙因，迴向一切智者，二也。
若悟因果同性，入于一相，乃應不二。 ^398b9

深慧菩薩曰：是空、是無相、是無作為二，
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若空無相無作，
即無心意識於一解脫門，即是三解脫門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8b11

肇曰：三行雖異，然俱是無緣解脫，故無心意識也。
無緣既同，即三解脫無異。 ^398b14

寂根菩薩曰：佛、法、眾為二。
生曰：有相則有對，有對則為二，不繫一與三也。 ^398b16

佛即是法。
生曰：以體法為佛，不可離法有佛也。
若不離法有佛是法也，然則佛亦法矣。 ^398b18

法即是眾。
生曰：亦以體法為眾。 ^398b21

是三寶皆無為相。
肇曰：無相真智，佛寶也。
實相無為，法寶也。
修無為道，僧寶也。
三寶雖異，皆無為相也。
生曰：乖理為造，故三寶皆無為也。 ^398b22

與虛空等，一切法亦爾，能隨此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心無閡菩薩曰：身、身滅為二。 ^398b26

什曰：身，五受陰也。
身滅，涅槃也。 ^398b27

身即是身滅。所以者何？
見身實相者則不起見身及見滅身，身與滅身無二無分別，
於其中不驚不懼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8b29

肇曰：諸法生時空生、滅時空滅，身存身亡亦何以異，而懷驚懼於其中乎？ ^398c2

上善菩薩曰：身、口、意業為二，是三業皆無作相，
身無作相即口無作相，口無作相即意無作相，
是三業無作相即一切法無作相，能如是隨無作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8c5

肇曰：三業雖殊，無作一也。
諸法之生本于三業，三業既無，誰作諸法也？ ^398c8

福田菩薩曰：福行、罪行、不動行為二。
什曰：福行，欲界善行，能得樂報也。
罪行，十不善道，能得苦報也。
無動行，色無色界行，不動義如通達佛道中說也。 ^398c11

三行實性即是空，空即無福行、無罪行、
無不動行，於此三行而不起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8c15

肇曰：福，欲界善行。
罪，十惡之流。不動，色無色界行也。 ^398c16

華嚴菩薩曰：從我起二為二，見我實相者不起二法，
若不住二法則無有識、無所識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8c19

肇曰：因我故有彼，二名所以生。
若見我實相，則彼我之識無由而起。 ^398c21

德藏菩薩曰：有所得相為二，若無所得即無取捨，無取捨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8c24

肇曰：得在於我、相在於彼，我不得相，誰取誰捨？ ^398c25

月上菩薩曰：闇與明為二，無闇無明即無有二。
所以者何？如入滅受想定。 ^398c27

什曰：旨明此中知照滅，無有明闇也。 ^398c28

無闇無明，一切法相亦復如是，於其中平等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399a1

肇曰：二乘入滅盡定，六根盡廢、心想都滅，雖經晝夜不覺晦明之異。
諭菩薩無心於明闇耳。 ^399a2

寶印手菩薩曰：樂涅槃、不樂世間為二，
若不樂涅槃、不厭世間則無有二。
所以者何？若有縛則有解，若本無縛其誰求解？
無縛無解則無樂厭，是為入不二法門。 ^399a5

肇曰：世間無縛，曷為而厭？
涅槃無解，曷為而樂？ ^399a8

珠頂王菩薩曰：正道、邪道為二，住正道者則不分別是邪是正，
離此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樂實菩薩曰：實、不實為二，實見者尚不見實，何況非實。
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見，慧眼乃能見。
而此慧眼無見無不見，是為入不二法門。 ^399a10

肇曰：實相慧眼之境，非肉眼所見。
慧眼尚不見實，而況非實。
雖曰無見，而無所不見，此真慧眼之體。 ^399a14

如是諸菩薩各各說已，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
文殊師利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 ^399a18

什曰：說曲辯也。 ^399a20

無說。
什曰：說一往說也。 ^399a21

無示。
什曰：顯現其相。言是善是惡，名為示也。 ^399a22

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上諸人所明雖同，而所因各異，且直辯法相，不明無言。
今文殊總眾家之說，以開不二之門，直言法相不可言，不措言於法相。
斯之為言，言之至也。
而方於靜默猶亦後焉。
生曰：前諸菩薩各說不二之義，似有不二可說也。
若有不二可說者，即復是對二為不二也，是以文殊明無可說乃為不二矣。 ^399a24

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
時維摩詰默然無言。 ^399b3

什曰：如佛泥洹後六百年，有一人年六十出家，
未幾時頌三藏都盡，次作三藏論議。
作論已思惟言：佛法中復有何事？
唯有禪法我當行之。
於是受禪法，自作要誓：若不得道、不具一切禪定功德，
終不寢息、脇不著地。
因名脇比丘。少時得成阿羅漢，具三明六通，
有大辯才，善能論議。
有外道師名曰馬鳴，利根智慧，一切經書皆悉明練，
亦有大辯才，能破一切論議。
聞脇比丘名，將諸弟子往到其所，唱言：一切論議悉皆可破。
若我不能破汝言論，當斬首謝屈。
脇比丘聞是論，默然不言。
馬鳴即生憍慢：此人徒有空名，實無所知。
與其弟子捨之而去。
中路思惟已，語弟子言：此人有甚深智慧，我墮負處。
弟子怪而問曰：云何爾？
答曰：我言一切語言可破，即是自破；彼不言則無所破。
即還到其所，語脇比丘言：我墮負處，則是愚癡。
愚癡之頭，非我所須，汝便斬之；若不斬我，我當自斬。
脇比丘言：不斬汝頭，當斬汝結髮。
比於世間，與死無異。
即下髮為脇比丘作弟子，智慧辯才世無及者，
廣造經論，大弘佛法。
時人謂之為第二佛。
夫默語雖殊，明宗一也。
所會雖一，而迹有精麁。
有言於無言，未若無言於無言，故默然之論，論之妙也。
肇曰：有言於無言，未若無言於無言，所以默然也。
上諸菩薩措言於法相，文殊有言於無言，淨名無言於無言。
此三明宗雖同，而迹有深淺，所以言後於無言、
知後於無知，信矣哉。
生曰：文殊雖明無可說，而未明說為無說也。
是以維摩默然無言以表言之不實。
言若果實，豈可默哉？ ^399b5

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
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 ^399c8

肇曰：默領者，文殊其人也。
為彼持言，所以稱善也。
生曰：言迹盡於無言，故歎以為善矣。 ^399c9

說是入不二法門品時，於此眾中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
得無生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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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香積佛品(八)
香積佛品第十 ^399c12

於是舍利弗心念：日時欲至，此諸菩薩當於何食。 ^399c15

什曰：舍利弗獨發念者，其旨有三：一者結業之體，
未能無資；二絕意大方，樂法不深；三推已有待，謂眾亦然。
處弟子之上，宜為眾致供也。
肇曰：置座設食，擬賓之常，而待客先發者，欲以生論耳。
舍利弗，時會之長，故每扣興端。
生曰：不念弟子者，以其自有乞食法也。 ^399c16

時維摩詰知其意而語言：佛說八解脫，
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 ^399c23

什曰：能於前法自在無閡，無閡則累想宜廢。
亦云解脫為用，厭身捨著，而今念食，乖致何深。
肇曰：佛說八解脫，乃是無欲之嘉肴，養法身之上饍。
仁者親受，謂無多求。
然方雜食想，而欲聽法，豈是無舉來求之情乎？
生曰：八解脫以不淨觀為初，而食是不淨之物。
既以體八為懷者，豈復有欲食之情哉？
又法中無食可欲，蓋不可以欲食聞之乎。 ^399c24

若欲食者，且待須臾，當令汝得未曾有食。
什曰：不化作者，恐致欺妄之嫌故。
不設常食，以非淨妙，無利益故。
欲令此眾見清淨國，又因香飯得弘道意，故因其須食請飯香積也。
生曰：常食是生欲法也，除欲食為未曾有食矣。 ^400a4

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以神通力示諸大眾上方界分過四十二恒河沙佛土，
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今現在。
其國香氣，比於十方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為第一。
彼土無有聲聞辟支佛名，唯有清淨大菩薩眾，佛為說法。
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樓閣經行香地苑園皆香，其食香氣周流十方無量世界。
是時彼佛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有諸天子皆號香嚴，
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供養彼佛及諸菩薩。
此諸大眾莫不目見。
時維摩詰問眾菩薩言：諸仁者！
誰能致彼佛飯。 ^400a10

肇曰：既現彼國，推有力者令取飯也。 ^400a20

以文殊師利威神力故，咸皆默然。
肇曰：文殊將顯淨名之德，故以神力令眾會默然矣。 ^400a21

維摩詰言：仁此大眾無乃可恥。
肇曰：勵未成也。 ^400a24

文殊師利曰：如佛所言，勿輕未學。
肇曰：進始學也。 ^400a26

於是維摩詰不起于座，居眾會前，化作菩薩相好光明威德殊勝蔽於眾會，
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
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與諸菩薩方共坐食。
汝往到彼，如我辭曰：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
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 ^400a28

什曰：不言無而言少者，明身為病本，本宜棄也。
肇曰：將示有身不得無患，故致問如來猶云少病少惱。 ^400b4

願得世尊所食之餘，當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 ^400b8

什曰：佛事，謂化眾生。 ^400b9

令此樂小法者。
別本云「樂少之人」，什曰：樂不勝遠者皆名為小，非但小乘也。 ^400b10

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什曰：欲令聞而信者發道心也。
此三事，請飯之意也。
肇曰：餘，卑遜言也。
彼土因香以通大道；此國眾生志意狹劣，
故請香飯之餘，以弘佛事也。 ^400b12

時化菩薩即於會前昇于上方，舉眾皆見其去到眾香界，禮彼佛足。
又聞其言：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
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
願得世尊所食之餘，欲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
使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彼諸大士見化菩薩，歎未曾有：今此上人從何所來？
娑婆世界為在何許？
云何名為樂小法者？
即以問佛。 ^400b17

肇曰：彼諸大士皆得神通，然不能常現在前。
又其土純一大乘，不聞樂小之名，故生斯問也。 ^400b24

佛告之曰：下方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
有世界名娑婆，佛號釋迦牟尼，今現在。
於五濁惡世，為樂小法眾生敷演道教。
彼有菩薩名維摩詰，住不可思議解脫，
為諸菩薩說法，故遣化來稱揚我名，并讚此土，令彼菩薩增益功德。
彼菩薩言：其人何如乃作是化，德力無畏神足若斯？
佛言：甚大。一切十方皆遣化往，施作佛事饒益眾生。
於是香積如來以眾香鉢盛滿香飯，與化菩薩。
時彼九百萬菩薩俱發聲言：我欲詣娑婆世界供養釋迦牟尼佛，
并欲見維摩詰等諸菩薩眾。 ^400b27

肇曰：聞彼佛稱此佛菩薩功德，故欲同舉功德也。 ^400c8

佛言：可往。攝汝身香，無令彼諸眾生起惑著心。 ^400c10

什曰：大怒則狂，大喜亦迷，宜攝汝香防其惑因。
問曰：若然者，云何不攝香飯？
答曰：佛神力故，能杜其惑原、發其道意，故不攝也。 ^400c11

又當捨汝本形，勿使彼國求菩薩者而自鄙恥。 ^400c15

什曰：恥深則隕，愧淺亦惱，二患交至，去道逾緬。
上言惑著，此言鄙恥，二文互顯，約其文也。 ^400c16

又汝於彼莫懷輕賤而作閡想。
所以者何？十方國土皆如虛空。
又諸佛為欲化諸樂小法者，不盡現其清淨土耳。
時化菩薩既受鉢飯，與彼九百萬菩薩俱承佛威神及維摩詰力，
於彼世界忽然不現，須臾之間至維摩詰舍。
時維摩詰即化作九百萬師子之座，嚴好如前，諸菩薩皆坐其上。
化菩薩以滿鉢香飯與維摩詰，飯香普薰毘耶離城及三千大千世界。
時毘耶離婆羅門居士等聞是香氣，身意快然，歎未曾有。 ^400c19

肇曰：異香入體，身心怡悅。 ^400c27

於是長者主月蓋，從八萬四千人，來入維摩詰舍。 ^400c29

什曰：彼國無王，唯五百居士共治國政。
今言主，眾所推也。
肇曰：毘耶離國無有君王，唯有五百長者共理國事。
月蓋眾所推重，故名主。
自此下皆聞香而後集矣。 ^401a1

見其室中菩薩甚多，諸師子座高廣嚴好，
皆大歡喜，禮眾菩薩及大弟子，却住一面。
諸地神虛空神及欲色界諸天，聞此香氣，亦皆來入維摩詰舍。
時維摩詰語舍利弗等諸大聲聞：仁者可食如來甘露味飯。 ^401a5

生曰：以其向念，故教食也。
亦欲因以明食之為理，泥洹是甘露之法。
而食此食者，必以得之，故飯中有甘露味焉。 ^401a9

大悲所薰。
什曰：薰義有三，一大悲果報、二悲心所念、三以慈眼視之。
生曰：使人得悟，為外薰也，豈曰食能大悲力矣。
然則飯之為氣，大悲所薰矣。 ^401a13

無以限意食之，使不消也。
什曰：食此飯應發大心建大業，是名報恩，報恩名為消也。
肇曰：先示受食法也。
此飯大悲之果，悲意所設、悲心所興，故名大悲所薰。
以限意食之則不能消。
若知此飯大悲所成，不可思議，發道心而食者，
則消報施主恩，無限閡意也。
生曰：飯出大悲則無限矣。
而限言少者則乃不消也。 ^401a17

有異聲聞念是飯少，而此大眾人人當食。
肇曰：不思議食，非二乘所及，故生是念也。 ^401a25

化菩薩曰：勿以聲聞小德小智稱量如來無量福慧。 ^401a27

肇曰：無量福慧即香飯之因。
夫有無量之因，必有無量之果。
若因可量，果亦可量。
如來無量福慧，豈是聲聞小智所能量乎？ ^401a28

四海有竭，此飯無盡。
使一切人食揣若須彌，乃至一劫，猶不能盡。
所以者何？無盡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功德具足者所食之餘，
終不可盡。 ^401b3

肇曰：如來具五分法身無盡功德，報應之飯如何可盡矣？ ^401b6

於是鉢飯悉飽眾會，猶故不賜。
其諸菩薩聲聞天人食此飯者，身安快樂，譬如一切樂莊嚴國諸菩薩也。
又諸毛孔皆出妙香，亦如眾香國土諸樹之香。
爾時維摩詰問眾香菩薩：香積如來以何說法？
彼菩薩曰：我土如來無文字說，但以眾香令諸天人得入律行。 ^401b8

什曰：舉其多也。上云說法，亦不必有言說，
有因通教，功同說耳。
肇曰：其土非都無言，但以香為通道之本。
如此國因言通道，亦有因神變而得悟者。 ^401b13

菩薩各各坐香樹下，聞斯妙香即獲一切德藏三昧。
得是三昧者，菩薩所有功德皆悉具足。 ^401b18

肇曰：此三昧力能生諸功德也。 ^401b20

彼諸菩薩問維摩詰：今世尊釋迦牟尼佛以何說法？
維摩詰言：此土眾生剛強難化，故佛為說剛強之語以調伏之。 ^401b21

什曰：如來說法，其要有三：一軟善語、二剛強語、三雜說。
善行樂果，軟善語也。
惡行苦果，剛強語也。
讚善毀惡，雜說也。
肇曰：聖化何常？隨物而應耳。
此土剛強，故以剛強之教而應焉。 ^401b23

言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諸難處。
肇曰：遍示八難處也。 ^401b28

是愚人生處。
肇曰：外道異學，名愚人生處也。 ^401c1

是身邪行、是身邪行報，是口邪行、是口邪行報，
是意邪行、是意邪行報，是殺生、是殺生報，
是不與取、是不與取報，是邪婬、是邪婬報，
是妄語、是妄語報，是兩舌、是兩舌報，是惡口、
是惡口報，是無義語、是無義語報。 ^401c3

什曰：梵本云「雜說也」，凡不為善及涅槃，
而起心口業，悉名雜說也。
肇曰：華飾美言苟悅人意，名無義語。 ^401c7

是貪嫉、是貪嫉報，是瞋惱、是瞋惱報，是邪見、
是邪見報，是慳悋、是慳悋報，是毀戒、是毀戒報，
是瞋恚、是瞋恚報，是懈怠、是懈怠報，是亂意、
是亂意報，是愚癡、是愚癡報，是結戒、是持戒、是犯戒。 ^401c11

肇曰：如律藏說。 ^401c15

是應作、是不應作，是障閡、是不障閡。
肇曰：犯律有罪重而不障道，有輕罪而障道者。
亦有三障，業障、報障、煩惱障也。 ^401c16

是得罪、是離罪，是淨、是垢，是有漏、是無漏，
是邪道、是正道，是有為、是無為，是世間、是涅槃。
以難化之人心如猨猴，故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乃可調伏。 ^401c19

肇曰：以其難化，故示罪福之若是也。 ^401c22

譬如象馬#CB00395;悷不調，加諸楚毒乃至徹骨然後調伏。 ^401c24

什曰：馬有五種，第一見鞭影即時調伏、
第二得鞭乃伏、第三以利錐刺皮乃伏、
第四穿肌乃伏、第五徹骨乃伏。
眾生利鈍亦有五品，第一但見他無常其心便悟；
第二見知識無常其心乃悟；第三見兄弟親戚無常其心乃悟；
第四見父母無常其心乃悟；第五自身無常、
極受苦惱，復加以苦言，然後乃悟也。 ^401c25

如是剛強難化眾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 ^402a4

肇曰：非鉤捶無以調象馬，非苦言無以伏難化。 ^402a5

彼諸菩薩聞說是已，皆曰：未曾有也。
如世尊釋迦牟尼佛隱其無量自在之力，乃以貧所樂法度脫眾生。 ^402a7

什曰：晦迹潛明自同貧乞，自同貧乞則與相接，
接則易隣，故為貧所信樂也。
肇曰：諸佛平等、迹有參差，由群生下劣、
志願狹小，故佛隱自在力同其貧陋，順其所樂而以濟之，
應感無方不攝淨穢，此未曾有也。 ^402a9

斯諸菩薩亦能勞謙，以無量大悲生是佛土。
維摩詰言：此土菩薩於諸眾生大悲堅固，誠如所言。 ^402a15

肇曰：成其所歎也。 ^402a17

然其一世饒益眾生，多於彼國百千劫行。
什曰：譬如良醫遇疾疫劫中，醫術大行廣施眾藥，所療者眾致供無量。
菩薩大士處不淨國亦復如是，眾惡彌滋兼濟乃弘，
十事法藥廣療眾病，化廣利深一超萬劫。
肇曰：行不在久，貴其有益焉。 ^402a18

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諸餘淨土之所無有。
何等為十？以布施攝貧窮、以淨戒攝毀禁、
以忍辱攝瞋恚、以精進攝懈怠、以禪定攝亂意、以智慧攝愚癡。 ^402a24

什曰：癡有二種，一者一切法中癡、二者於諸佛深法中不能明了。
不淨國中有二種癡，淨國中唯有佛法中不了癡也。 ^402a27

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
以諸善根濟無德者、常以四攝成就眾生，是為十。 ^402b2

肇曰：夫善因惡起、淨由穢增，此土十惡法具，故十德增長。
彼土純善，故施德無地，所以百千劫行不如一世也。
別本云「十惡業」，什曰：十惡業有上中下，
上地獄報、中畜生報、下餓鬼報。
一品中復有三品，如是九品不善，三惡道中受九品苦報者也。 ^402b4

彼菩薩曰：菩薩成就幾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于淨土。 ^402b10

什曰：深行菩薩非所疑也。
今淺行者處不淨國，恐其行淺功微未能自拔。
譬如少湯投之大水，亦如少力之人入水救溺，未能兼濟則與彼俱淪。
故問以何為法得生淨國也。
肇曰：將厲此土始學菩薩令生淨國，故發斯問也。 ^402b11

維摩詰言：菩薩成就八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于淨土。
何等為八？饒益眾生而不望報，代一切眾生受諸苦惱，所作功德盡以施之。 ^402b17

肇曰：代彼受苦、不自計身，所有功德盡施眾生，豈以有益而想其報乎？
若不為眾生，應久入涅槃。
為彼受苦令其先度，彼去我留，非代謂何？
此饒益之至，一法也。 ^402b19

等心眾生謙下無閡。
肇曰：怨親不殊，卑己厚人，等心尊卑，情無介然，二法也。 ^402b24

於諸菩薩視之如佛。
肇曰：菩薩，眾生之橋梁、三寶之所繫，視之如佛則增己功德，
三法也。 ^402b26

所未聞經聞之不疑。
肇曰：佛所說經聞則信受，不以未聞而生疑惑，四法也。 ^402b29

不與聲聞而相違背。
肇曰：三乘雖異，歸宗不殊，不以小大而相違背，五法也。 ^402c2

不嫉彼供。
什曰。推其致供之由，由於宿行，嫉之無益、
宜應修善，以理處心故嫉不生也。 ^402c4

不高己利。
什曰：若修善持戒得利養時，當自念言：
彼供養功德，非為我也。
假令有我，彼不見為。
理既無我，高竟無主。
如是思惟則高心自滅也。 ^402c7

而於其中調伏其心。
什曰：即於上彼供己利二事中自調伏心，調伏心如向說。
三句合為一事。肇曰：他種他獲，曷為而嫉？
己種己得，曷為而高？
於是二中善自調伏，六法也。 ^402c11

常省己過，不訟彼短。
什曰：如一比丘林中坐禪。
時至須食，持鉢出林，路逢惡賊。
惡賊引弓射之，比丘恕他自責，不生惡心。
又指腹語賊：汝應射此。
我為腹出林，故致斯惱，此腹之罪耳。
省己恕物，類如此也。
不訟彼短，不如彼鈍根維那就地舐穢求人短也。
省己過乃至求諸功德通為一事。
肇曰：省己過則過自消，訟彼短則短在己，七法也。 ^402c16

恒以一心求諸功德。
是為八。
肇曰：塵垢易增、功德難具，自非一心專求，無以剋成。
具此八法，則行無瘡疣，終生淨土矣。 ^402c25

維摩詰文殊師利於大眾中說是法時，
百千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十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注維摩詰經卷第八
 ^402c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