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ing:: 付法藏因緣傳卷第五
translator:: 元魏西域三藏吉迦夜共曇曜譯
商那和修臨涅槃時。
以法付囑憂波毱多。
而作是言。昔婆伽婆以無上法。
囑累尊者摩訶迦葉。
欲令眾生執大明炬。
永離諸苦得涅槃樂。
迦葉次付吾師阿難。
阿難轉復囑累於我。
我欲滅度委付於汝。
汝若於後欲涅槃者。
摩突羅國有善男子。
當出于世。名提多迦。
久修願行辯才無盡。
汝當於後度令出家。
可以法眼悉囑累之。
憂波毱言。唯然受教。
逮至尊者。憂波毱多化緣將訖意欲涅槃。
觀提多迦出世未也。
思惟便知猶未出世。
爾時尊者憂波毱多將比丘眾往詣其舍。
漸漸轉少乃至單己。
其父長者問言。大聖。
豈無眷屬何以獨行。
憂波毱多答曰。長者。
我出家人無有給侍。
若有人者當見垂惠。
長者。復言。我樂居家不能為道。
若後生子必相奉給。
憂波毱言。善哉斯意。
當守此心勿令變悔。
而此長者數生諸子。
年皆童稚輒便命終。
最後生子名提多迦。
顏貌璝瑋聰明黠慧。
善能受學諸論經記。
過去修行深種善本。
憂波毱多往從索之。
長者歡喜手自付與。
將至僧坊度令出家。
年滿二十為受具戒。
初白之時斷見諦結得須陀洹。
第一羯磨薄婬怒癡獲斯陀含。
第二羯磨欲界結盡得阿那含。
第三羯磨尋時斷除三界煩惱。
建立梵行成阿羅漢。
三明遠照六通具足。
遊步隱顯自在無閡。
憂波毱多而告之曰。
慧日世尊慈悲普覆。
欲濟眾生生死大苦。
以無量劫所集之法。
囑累尊者摩訶迦葉。
作大明燈照諸癡闇。
普令一切皆得修學。
斷絕愛網出欲淤泥。
迦葉次付阿難比丘。
阿難滅後囑累吾師商那和修。
商那和修以付於我。
如是相續常轉法輪。
灑甘露味療煩惱渴。
然我今者所作已辦。
涅槃時至滅度不遠。
以此法寶持用付汝。
汝可於後受持頂戴。
勤加守護無令漏失。
演法光明照愚癡闇。
又提多迦。如來涅槃賢聖隱沒。
所有一切深經寶藏。
漸當衰損墜沒於地。
世間昏冥流轉生死。
所以者何。在昔吾師商那和修既滅度後。
七萬七千本生諸經滿足。
一萬阿毘曇藏凡有八萬清淨比尼。
如斯等法皆悉隨減。
一人涅槃眾法衰減。
況多賢聖俱皆滅度。
淨妙勝法永無遺餘。
是故我今慇懃付汝。
汝當至心敬順我意。
於諸眾生起大悲想。
受持流布無令斷絕。
提多迦言。敬受尊教我當擁護如斯正法。
為未來世作不請友。
於是次宣無上法味。
其所化度甚大弘廣。
緣訖涅槃人天悲感。
即收舍利起七寶塔。
燒香散華種種供養。
昔提多迦臨滅度時。
以法付囑最大弟子。
名彌遮迦。多聞博達有大辯才。
而告之曰。佛以正法付大迦葉。
如是展轉乃至於我。
我將涅槃用付於汝。
汝當於後流布世眼彌遮迦言。
善哉受教。於是宣流正法寶藏。
令諸眾生開涅槃道化緣已竟臨當滅度。
復以正法次付尊者佛陀難提。
令其流布勝甘露味。
難提於後廣宣分別轉大法輪摧伏魔怨。
然後付囑佛陀蜜多。
其人德力甚深無量。
善巧方便化諸眾生。
令離惡見趣最勝道。
以大智慧而自莊嚴。
演清淨味摧滅異學。
如是功德不可窮盡。
我今隨順說其少分。
有大國王總領天下。
高才勇猛多聞博達。
宗事異學信受邪見。
於佛法僧恒懷輕毀。
佛陀蜜多作是念言。
吾師難提以法付我。
我當云何敷演勝眼。
令諸眾生普得饒益。
復作是念。今此國王甚大邪見。
我宜先往而調伏之。
譬如伐樹。若傾其本。
枝葉花莖豈得久立。
作是念已。於十二年躬持赤幡在王前行。
經歷多時王都不問。
過是已後忽便問之。
斯是何人在吾前行。
尋便召命而問其意。
答言大王。我是智人善能談論。
欲於王前求一試驗。
爾時大王。即便宣令國內所有諸婆羅門長者居士聰明博達善於言辭。
悉可集吾正勝殿上。
與一沙門共對議論。
於是一切邪見外道。
辯才深遠智慧博達。
天文地理靡不綜練。
含忿毒心競來雲集。
時彼大王於正殿上。
嚴辦供具羅布茵褥。
燒香散花莊麗明淨。
佛陀蜜多即昇法座。
共諸外道建無方論。
淺智之者一言即屈。
其多聰辯再便辭盡。
王見諸人理皆窮匱。
躬與蜜多自共議論。
始起言端亦尋摧屈。
佛陀蜜多即作是念。
我與王論不應顯勝。
而語之言。此義深淺王自解了。
爾時彼王即知其屈。
迴改邪心敬信正法。
受三自歸為佛弟子。
於自國土弘宣道化。
時此國中有一尼乾。
邪見熾盛毀謗正法。
辯慧聰達善能數算。
佛陀蜜多欲化彼故。
往為弟子就受斯術。
不久習學皆悉通了。
彼尼乾子。出大惡聲罵辱於佛。
佛陀蜜多語尼乾子。
莫出斯言。令汝獲罪。
此報必當墮大地獄。
尼乾子言。汝豈能知如此之事。
蜜多答曰。若不見信汝可算之。
既算已後自當證知。
時彼尼乾便自推算。
尋見其身必墮地獄。
即大恐怖深生憂悔。
向於蜜多五體投地。
白言仁者。我當云何得免斯咎。
佛陀蜜多告曰。尼乾。
如因地倒還扶而起。
汝若歸佛此罪可滅。
爾時尼乾起大信心。
以五百偈讚歎如來。
改悔先罪甚自呵責。
佛陀蜜多即告之曰。
汝以此心善業緣故。
命終必得生于天上尼乾復言。
汝云何知我得生天。
蜜多告曰。若不見信自算求實。
時尼乾子即便下算。
自見己身。罪滅生天。
便大歡喜求哀出家。
蜜多答言。今日宜可告汝眷屬。
然後乃當相度出家。
尼乾弟子凡五百人。
即往其所而告之曰。
我見勝理情甚愛樂。
欲於佛法出家為道。
汝等今可隨意所欲。
更稟明師諮受勝法。
時諸弟子咸白師言。
本相宗仰如大雲蓋。
師入勝道意樂相隨。
時彼尼乾與五百人。
至尊者所俱共出家。
於是尊者佛陀蜜多。
美聲流布遍閻浮提。
其所教化無量眾生。
緣盡捨命弟子悲感。
收取舍利起塔供養。
在昔尊者佛陀蜜多。
化緣既訖將欲捨壽。
告一弟子名脇比丘。
汝當於後廣敷聖教。
化諸眾生令得解脫。
白言大師。敬承尊教。
我當至心守護正法。
彼脇比丘由昔業故。
在母胎中六十餘年。
既生之後鬚髮皓白。
厭惡五欲不樂居家。
往就尊者佛陀蜜多。
稽首禮足求在道次。
即度出家為說法要。
譬如鮮淨白#CB00626;易受染色。
便於座上得羅漢道。
三明照徹六通無礙。
勤修苦行精進勇猛。
未曾以脇至地而臥。
時人即號為脇比丘。
善說法要化諸眾生。
所作已訖便入涅槃。
收集舍利起塔供養。
彼脇比丘垂當滅度。
告一比丘名富那奢。
長老當知。佛法微妙有大功德。
是故諸聖頂戴奉持。
我受付囑守護斯法。
今欲涅槃用累於汝。
汝宜至心擁護受持。
時富那奢答曰。唯然。
於是演暢微妙勝法。
其所化度無量眾生。
後於一時在閑林下。
結跏趺坐寂然思惟。
有一大士名曰馬鳴。
智慧淵鑒超識絕倫。
有所難問靡不摧伏。
譬如猛風吹拔朽木。
起大憍慢草芥群生。
計實有我甚自貢高。
聞有尊者名富那奢。
智慧深邃多聞博達。
言諸法空無我無人。
懷輕慢心往詣其所。
而作是言。一切世間所有言論。
我能毀壞如雹摧草。
此言若虛而不誠實。
要當斬舌以謝其屈。
富那奢言。佛法之中凡有二諦。
若就世諦假名為我。
第一義諦皆悉空寂。
如是推求我何可得。
爾時馬鳴心未調伏。
自恃機慧猶謂己勝。
富那語曰。汝諦思惟無出虛語。
我今與汝定為誰勝。
於是馬鳴即作是念。
世諦假名定為非實。
第一義諦性復空寂。
如斯二諦皆不可得。
既無所有云何可壞。
我於今者定不及彼。
便欲斬舌以謝其屈。
富那語言。我法仁慈不斬汝舌。
宜當剃髮為吾弟子。
爾時尊者度令出家。
心猶愧恨欲捨身命時富那奢得羅漢道。
入定觀察知其心念。
尊者有經先在闇室。
尋令馬鳴往彼取之。
白言大師。此室闇冥云何可往。
告曰但去。當令汝見。
爾時尊者即以神力。
遙申右手徹入室內。
五指放光其明照曜。
室中所有皆悉顯現。
爾時馬鳴心疑是幻。
凡幻之法知之則滅。
而此光明轉更熾盛。
盡其技術欲滅此光。
為之既疲了無異相。
知師所為即便摧伏。
勤修苦行更不退轉。
如是尊者以善方便度諸眾生。
所應作已入於涅槃。
四眾感戀起塔供養。
昔富那奢臨涅槃時。
以法付囑弟子馬鳴。
而告之曰。譬如闇室燃大明燈。
所有諸物皆悉照了。
法之明燈亦復如是。
流布世間能滅癡闇。
是故如來演斯正法。
普令一切皆悉修行。
諸賢聖人常加守護。
共相委囑乃至於我。
我以勝眼持用付汝。
汝當於後至心受持。
令未來世普得饒益。
馬鳴敬諾當受尊教。
於是頒宣深奧法藏。
建大法幢摧滅邪見。
於華氏城遊行教化。
欲度彼城諸眾生故。
作妙伎樂名賴吒啝羅。
其音清雅哀婉調暢。
宣說苦空無我之法。
所謂有為如幻如化三界獄縛無一可樂。
王位高顯勢力自在。
無常既至誰得存者。
如空中雲須臾散滅。
是身虛偽猶如芭蕉。
為怨為賊不可親近。
如毒蛇篋誰當愛樂。
是故諸佛常呵此身。
如是廣說空無我義。
令作樂者演暢斯音。
時諸伎人不能解了。
曲調音節皆悉乖錯。
爾時馬鳴。著白#CB00626;衣入眾伎中。
自擊鍾鼓調和琴瑟。
音節哀雅曲調成就。
演宣諸法苦空無我。
時此城中五百王子。
同時開悟厭惡五欲出家為道。
時華氏王恐其人民聞此樂音捨離家法國土空曠王業廢壞。
即便宣令其土人民。
自今勿復更作此樂。
彼華氏城凡九億人。
月支國王威德熾盛。
名曰栴檀罽昵吒王。
志氣雄猛勇健超世。
所可討伐無不摧靡。
即嚴四兵向此國土。
共相攻戰然後歸伏。
即便從索九億金錢。
時彼國王即以馬鳴及與佛鉢一慈心雞。
各當三億。持用奉獻罽昵吒王。
馬鳴菩薩智慧殊勝。
佛鉢功德如來所持。
雞有慈心不飲蟲水。
悉能消滅一切怨敵。
以斯緣故當九億錢。
王大歡喜為納受之。
即迴兵眾還歸本國。
彼罽昵吒王有大功德。
被弘誓鎧志願堅固。
曾以埿團置於塔上。
因立誓曰。若吾來世千佛數中得成正覺。
令此泥團變為佛像。
作是願已應時尋成。
儀相奇特狀若圖畫。
心大歡喜踊躍無量。
王於後時在路遊行。
見外道塔七寶莊嚴。
便大歡喜謂如來塔。
前禮稽首至心恭敬燒香散花說偈讚曰。
　　具足一切智　斷除欲惱障
　　眾仙最勝尊　名稱遍三界
　　解脫離諸有　哀愍群萌類
　　所說誠真諦　能傾邪論幢
　　是故我今者　頂禮應供尊 ^313b9

說是偈已應時寶塔分散崩落。
王見驚怖而作是言。
我於今者福將欲盡失王位乎。
何故我適禮此寶塔而便頹毀。
有人語言。王所禮者是外道塔。
以其威德微末尠少。
不堪受王福德人禮。
是故爾耳即發塔下得尼乾屍。
眾人歎曰。奇哉大王德力深厚。
禮此邪塔。令其毀壞。
王之功德比於梵天。
又罽昵吒曾於一時。
命剃鬚師教剃己鬚。
時剃鬚師在王前立而作是言。
我子端政智慧希有。
唯願大王垂哀矜愍以女妻之。
王大瞋恚而語之曰。
汝是賤人種姓卑劣。
云何我女妻汝子乎。
即便驅逐令至餘處。
而自默然不復敢語。
後更召來言還如前。
如是至三。王思惟曰。
今此地下必有伏藏。
故令斯人敢為此語。
即便使人當下發掘。
尋便大獲種種寶藏。
王之智慧其事如是。
又罽昵吒在於一時訪問群臣。
諸國土中頗有智人可諮敬不。
當於爾時有一比丘名達摩蜜多。
智慧深遠功德具足。
善能通達三昧定相。
南天竺國有二比丘。
心意柔和深樂善法。
素聞尊者坐禪第一。
即共相將往詣其所。
於其住處有三重窟。
爾時二人至下窟中。
見一比丘著弊壞衣。
形貌醜陋端坐竈前為僧然火。
時二比丘問言。長老達摩蜜多為在何處。
答言。今在最上窟中。
汝等宜可急往見之。
爾時二人進至上窟。
見向比丘已於中坐。
時一比丘語其伴曰。
此老比丘云何乃似向所見者。
時伴比丘聰慧機悟。
即語之曰。今此尊者尚能如是。
流布名聞。豈不能至此處而坐。
即前為禮稽首問曰。
大德威名世間希有。
何故自屈為僧燃火。
達摩蜜多告比丘曰。
子今當聽。我念生死受苦長遠。
若使頭手可得燃者。
吾當為僧而盡燃之。
況餘身分及以燃火。
何足為難。吾念往昔。
五百世中常受狗身。
飢窮羸乏唯曾再飽。
乃於昔時值有一人。
飲酒既醉嘔吐委地。
我於爾時食而得足。
又昔曾有夫妻二人。
以器煮糜熟已出外。
我見無人至其家內。
入頭器中食糜得足。
後欲出頭了不能得。
於是夫妻從外還入。
見食其糜深生瞋恚。
即以利刀用剪吾首。
於五百世受斯狗身。
雖二飽滿而失身命。
以是思惟生死長久周遍五道受苦無量。
故吾今者不憚勤勞。
躬為眾僧而自燃火。
時二比丘聞是語已。
深觀生死無量過患。
應時逮得須陀洹道。
如是尊者達摩蜜多。
知見高遠名稱流布。
王諸群臣素聞其名。
咸共白言。大王當知。
罽賓山中有一比丘。
名達摩蜜多。才慧超倫福德深厚。
王宜往彼問訊供養。
時罽昵吒即便嚴駕。
前後圍遶往罽賓山。
離彼住處五百餘里。
王自念言。若彼比丘福德淵廣。
乃能受吾恭敬禮拜。
設薄福人終不堪也。
達摩蜜多性好純素。
著弊壞衣顏容憔悴。
尊者弟子咸作是言。
罽膩吒王威名高遠。
屈駕來此禮覲大師。
宜自莊嚴著新淨服。
無令為彼之所輕賤。
達摩蜜多告弟子曰。
如來昔日無有教勅。
若見豪貴便自莊嚴。
且出家人麁弊是常。
既得其宜何所改易。
爾時彼王即便前進。
稽首恭敬問訊起居。
達摩蜜多知其心念。
即便咳唾使王承之。
爾時膩吒長跪合掌受唾而棄。
問言。我今堪王供不。
王即摧伏倍生敬信。
尊者告曰。王昔曾於勝道而來。
今可還從本路而去。
既聞是語受教歸國。
爾時群臣咸生嫌忿。
云何大王本訪勝人。
既得見之都不諮啟。
王告臣曰。汝豈能知若斯事耶。
我於往昔積修福行。
今得為王才慧超世。
尊者令我還修本業。
已受訓誨更何問乎。
王於後時至膩吒塔。
前路見有五百乞人。
同聲求哀稱施如我。
王聞是已大施乞人。
金銀琉璃象馬田宅。
迴還造作種種施會。
拯恤貧乏存慰孤老。
正法治世仁育天下。
時有一臣名曰天法。
便作是念。云何大王見斯乞人。
建立如是功德勝業。
即問王言。今王何緣見此乞人廣為斯福。
爾時大王告天法曰。
乞人於我有深利益。
以其身形及與語言欲見曉悟。
我昔為王不修福因。
是故今者飢寒窮困。
身體憔悴受諸苦惱。
王若不能乞匃貧乏。
未來之生必當如我飢寒羸劣。
彼乞人者其事若此。
吾悟斯事是以為福。
天法白言。王今不但位勝天下。
智慧亦能總御萬國。
時安息王性甚頑暴。
將統四兵伐罽昵吒。
罽昵吒王亦即嚴誡。
兩陣交戰刀劍繼起。
罽昵吒王尋便獲勝。
殺安息人凡有九億。
問群臣曰。今我此罪可得滅不。
諸臣答言。大王殺戮凡九億人。
罪既深重云何可滅。
時罽昵吒尋置大鑊。
於七日中煮湯令沸。
洄湧騰波熾熱焰盛。
以一金環置斯湯內。
顧問群臣。誰巧方便能得此環。
時有一臣來應王命。
便投冷水隨而取之。
手無傷爛尋獲金環。
王告臣曰。我所為罪如彼沸湯。
悔必可滅猶冷水處。
吾所殺人雖有九億。
其罪重者唯二人半。
我當殺時有兩賢信。
臨被形戮稱南無佛。
而我殺之斯罪深重。
其一人者。口言南無未知是佛。
為富蘭那。我復殺之。
故名半人。爾時有一羅漢比丘。
見罽昵吒造斯惡業。
欲令彼王恐怖悔過。
即以神力示其地獄。
所謂斫刺劍輪解形。
悲叫哀號苦痛難忍。
王見是已極大惶怖。
心自念曰。我甚愚癡造此罪業。
未來必受若斯之苦。
若吾先知如是惡報。
正使我身支節分解。
終不起心加害怨賊。
況於善人生一念惡。
爾時馬鳴即語王言。
王能至心聽我說法。
隨順吾教頂戴受持。
令王此罪不入地獄。
罽昵吒言。善哉受教。
於是馬鳴廣為彼王說清淨法。
令其重罪漸得微薄。
復有一醫名曰遮勒。
善解方藥聰敏多聞。
利智辯才慈和仁愛。
罽昵吒王素聞其名每常推覓。
會遇遮勒自詣王宮。
王聞醫至即作是言。
我今善能調和身體。
右脇而臥節量飲食。
若斯之者何用醫為。
遮勒語言。王能如此宜應出家。
夫為王者縱情極欲任放身口。
今王尚能斂攝防護。
何貪斯位久居世間。
王聞是已自知理屈。
即召令入共相慰問。
醫即語言。大王若能信受吾教隨順不逆。
當令王身色力充足。
飲食消化終無病患。
王曰善哉。敬承來教。
其後不久。所愛夫人自覺有娠。
滿足十月生一男兒。
先已命終從胎倒出。
其母苦痛性命危惙。
從後展轉生輒如是。
爾時遮勒入手胎中。
解其兒衣然後乃出。
於是母人安隱全濟。
醫言大王。自今勿復幸此婦人。
若近之者必當如本。
罽昵吒王婬欲火盛。
不自裁量更幸斯婦。
後續生子如前苦毒。
時遮勒醫始覺五欲過患根本。
便作是念。罽昵吒王我躬教誨。
不受吾言致斯眾苦。
當知愛欲甚不可樂。
敗德喪身莫不由之。
壞好名聞污辱梵行。
凡夫迷惑不能捨離。
智者了之觀如怨賊。
我今宜應捨斯惡法。
隱居林藪坐閑念定。
於是辭王出家學道。
高才邈世淵明博達。
演宣記論遊化世間。
復有一臣名摩啅羅。
智慧超倫才藝希世。
白罽昵吒。大王若能隨順臣教。
必當令王威伏四海。
一切宗仰八表歸德。
宜密臣言無令彰露。
王曰甚善當如卿言。
爾時大臣廣集勇將嚴四種兵。
所向皆伏如雹摧草。
三海人民咸來臣屬。
罽昵吒王所乘之馬。
於路遊行足自摧屈。
王語之言。我征三海悉已歸化。
唯有北海未來降伏。
若得之者不復相乘。
吾事未辦如何便爾。
爾時群臣聞王此語。
咸共議曰。罽昵吒王貪虐無道。
數出征伐勞役人民。
不知厭足欲王四海。
戍備邊遠親戚分離。
若斯之苦何時寧息。
宜可同心共屏除之。
然後我等乃當快樂。
因王病瘧以被鎮之。
人坐其上須臾氣絕。
由聽馬鳴說法緣故。
生大海中作千頭魚。
劍輪迴注斬截其首。
續復尋生次第更斬。
如是展轉乃至無量。
須臾之間頭滿大海。
時有羅漢為僧維那。
王即白言。今此劍輪聞犍椎音即便停止。
於其中間苦痛小息。
唯願大德垂哀矜愍。
若鳴犍椎延令長久。
羅漢愍念為長打之。
過七日已受苦便畢。
而此寺上因彼王故。
次第相傳長打犍椎。
至於今日猶故如本。
如是馬鳴以大行願演甘露味。
為罽昵吒王興大饒益。
其所度脫無量億人。
所應作已便捨命行。
集其舍利起塔供養。
馬鳴菩薩臨欲捨命。
告一比丘名曰比羅。
長老當知。佛法純淨能除煩惱垢。
汝宜於後流布供養。
比羅答言。善哉受教。
從是已後廣宣正法。
微妙功德而自莊嚴。
巧說言辭智慧淵遠。
外道邪論無不摧伏。
於南天竺興大饒益。
造無我論足一百偈。
此論至處莫不摧靡。
譬如金剛所擬斯壞。
臨當滅時便以法藏付一大士。
名曰龍樹。然後捨命。
龍樹於後廣為眾生流布勝眼。
以妙功德用自莊嚴。
天聰奇悟事不再問。
建立法幢降伏異道。
如是功德不可稱說。
今當隨順顯其因緣。
託生初在南天竺國出梵志種大豪貴家。
始生之時在於樹下。
由龍成道因號龍樹。
少小聰哲才學超世。
本童子時處在襁抱聞諸梵志誦四韋陀。
其典淵博有四萬偈。
偈各滿足三十二字。
皆即照了達其句味。
弱冠馳名擅步諸國。
天文地理星緯圖讖。
及餘道術無不綜練。
有友三人天姿奇秀。
相與議曰。天下理義開悟神明。
開發幽旨增長智慧。
若斯之事吾等悉達。
更以何方而自娛樂。
復作是言。世間唯有追求好色。
縱情極欲最是一生上妙快樂。
然梵志道勢非自在。
不為奇策斯樂難辦。
宜可共求隱身之藥。
事若得果此願必就。
咸曰善哉。斯言為快。
即至術家求隱身法。
術師念曰。此四梵志才智高遠。
生大憍慢草芥群生。
今以術故屈辱就我。
然此人輩研窮博達。
所不知者唯此賤法。
若授其方則永見棄。
且與彼藥使不知之。
藥盡必來師諮可久。
即便各授青藥一丸。
而告之曰。汝持此藥以水磨之用塗眼瞼。
形當自隱。尋受師教各磨此藥。
龍樹聞香即便識之。
分數多少錙銖無失。
還向其師具陳斯事。
此藥滿足有七十種。
名字兩數皆如其方。
師聞驚愕問其所由。
龍樹答言。大師當知。
一切諸藥自有氣分。
因此知之何足為怪。
師聞其言歎未曾有。
即作是念。若此人者聞之猶難。
況我親遇而惜斯術。
即以其法具授四人。
四人依方和合此藥自翳其身。
遊行自在即共相將入王後宮。
宮中美人皆被侵掠。
百餘日後懷妊者眾。
尋往白王庶免罪咎。
王聞是已心甚不悅。
此何不祥為怪乃爾。
召諸智臣共謀斯事。
時有一臣即白王言。
凡此之事應有二種。
一是鬼魅。二是方術。
可以細土置諸門中。
令人守衛斷往來者。
若是方術。其跡自現。
設是鬼魅。入必無跡。
人可兵除。鬼當呪滅。
王用其計備法為之。
見四人跡從門而入。
時防衛者驟以聞王。
王將勇士凡數百人。
揮刀空中斬三人首。
近王七尺刀所不至。
龍樹斂身依王而立。
於是始悟欲為苦本。
敗德危身污辱梵行。
即自誓曰。我若得脫免斯厄難。
當詣沙門受出家法。
既出入山至一佛塔。
捨離欲愛出家為道。
於九十日誦閻浮提所有經論皆悉通達。
更求異典都無得處。
遂向雪山見一比丘。
以摩訶衍而授與之。
讀誦愛樂恭敬供養。
雖達實義未獲道證。
辯才無盡善能言論。
外道異學沙門義士。
咸皆摧伏請為師範。
即便自謂一切智人。
心生憍慢甚大貢高。
便欲往從瞿曇門入。
爾時門神告龍樹曰。
今汝智慧猶如蚊虻。
比於如來非言能辯。
無異螢火齊輝日月。
以須彌山等葶藶子。
我觀仁者非一切智。
云何欲從此門而入。
聞是語已赧然有愧。
時有弟子白龍樹言。
師恒自謂一切智人今來屈辱為佛弟子。
弟子之法諮承於師。
諮承不足非一切智。
於時龍樹辭窮情屈。
心自念言。世界法中津塗無量。
佛經雖妙句義未盡。
我今宜可更敷演之開悟後學饒益眾生。
作是念已便欲為之立師教誡更造衣服。
令附佛法而少不同欲除眾情示不受學。
選擇良日便欲成建獨處靜室水精房中。
大龍菩薩愍其若此。
即以神力接入大海。
至其宮殿開七寶函。
以諸方等深奧經典。
無量妙法授與龍樹。
九十日中通解甚多。
其心深入體得實利。
龍知心念而問之曰。
汝今看經為遍未耶龍樹答言。
汝經無量不可得盡。
我所讀者足滿十倍過閻浮提。
龍王語言。忉利天上釋提桓因所有經典。
倍過此宮百千萬倍。
諸處此比不可稱數。
爾時龍樹既得諸經。
豁然通達善解一相。
深入無生二忍具足。
龍知悟道還送出宮。
時南天竺王甚邪見。
承事外道毀謗正法。
龍樹菩薩為化彼故。
躬持赤幡在王前行。
經歷七年。王始怪問。
汝是何人在吾前行。
答曰。我是一切智人。
王聞是已甚大驚愕而問之言。
一切智人甚為希有。
汝自言是何以取驗。
龍樹答曰王欲知者宜當見問。
既說之後乃可證知。
王聞是語便作是念。
我為智主大論議師。
問之能屈未足為奇。
脫不如彼所損甚多。
默然無言亦復非理。
如是思惟良久不決。
事既窮迫俛仰問之。
諸天今者為何所作。
答言大王。天今正與阿修羅戰。
王既聞已譬如人噎。
既不得吐又不得出。
設非其言無以為證。
欲納彼說事又難明。
龍樹復言。此非虛論。
王且待之須臾當驗。
語訖空中刀劍飛下。
長戟短兵相繼而落。
王復語言。干戈矛矟雖為戰器。
何必是天阿修羅也。
龍樹答曰。雖若虛言當驗以實。
作是語已修羅耳鼻從空而下。
王始驚悟稽首為禮。
恭敬尊重受其道化。
爾時殿。上萬婆羅門。
見其神德歎未曾有。
剃除鬚髮而就出家。
時諸外道聞是事已悉來雲集含怒懷嫉求競言辯。
於是龍樹以大智慧方便言辭。
與諸外道廣共論議。
其愚短者。一言便屈。
小有聰慧。極至二日。
辭理俱盡。皆悉摧伏。
剃除鬚髮。就其出家。
如是所度無量邪道。
王家常送十車衣鉢。
終竟一月皆悉都盡。
如是展轉。乃至無數。
廣開分別摩訶衍義。
造優波提舍十有萬偈。
莊嚴佛道。大慈方便如是等論。
各五千偈。令摩訶衍光宣於世。
造無畏論滿十萬偈。
中論出於無畏部中。
凡五百偈。其所敷演義味深邃。
摧伏一切外道勝幢。
時天竺國有婆羅門。
邪見熾盛善知呪術。
欲以己能競名龍樹。
白彼王言。唯願大王。
垂哀聽我與此沙門諍捔道力。
若彼勝我我當屬之。
我若勝彼當見屬我。
王言大德。汝甚愚癡。
此菩薩者。明同日月智齊眾聖。
汝今庸劣豈可為比。
欲以藕絲懸須彌山。
牛跡之水等量大海。
我今觀仁亦復如是。
幸自思惟無虧高德。
婆羅門言。王為智人一切瞻仰。
猶如日月莫不觀察。
吾言虛實宜以理驗。
大王云何逆見陵蔑。
爾時彼王見其至意。
嚴駕往請龍樹菩薩。
清旦俱集正德殿上。
時婆羅門即以呪力。
化作大池廣長清淨。
池中出生千葉蓮華。
自坐其上語龍樹曰。
汝處於地類同畜生。
我居花上智慧清淨。
寧敢與吾抗言議論。
爾時龍樹復以呪力化為白象。
象有六牙金銀校絡。
徐行詣池趣其花座。
以鼻絞拔高舉擲地。
時婆羅門傷背委困。
即便摧伏歸命龍樹。
我甚頑嚚犯逆大師。
唯願愍哀聽吾悔過。
龍樹慈矜度令出家。
是時有一小乘法師。
見其高明常懷忿嫉。
龍樹菩薩所作已辦將去此土。
問法師言。汝今樂我久住世不。
答曰仁者。實不願也。
即入閑室經日不現。
弟子咸怪破戶看之。
遂見其師蟬蛻而去。
天竺諸國並為立廟。
種種供養敬事如佛。
付法藏因緣傳卷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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