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in:: 中本起經卷上
translator:: 後漢西域沙門曇果共康孟詳譯

#  1 轉法輪品
轉法輪品第一
阿難曰：「吾昔從佛聞如是。」
一時佛在摩竭提界善勝道場元吉樹下，
德力降魔，覺慧神靜，三達無礙，度二賈客，
提謂波利，授三自歸，然許五戒，為清信士已。
惟昔先佛，名曰定光，拜吾佛名：「汝於來世九十一劫，
當得作佛，字釋迦文，號如來、至真、等正覺、
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
天人師、眾祐，度人如我今也。」
吾從是來，修治本心，六度無極，積功累行，
四等不倦，高行殊異，忍苦無量，功報無遺，大願果成。 ^147c6

世尊念曰：「吾本發心，誓為群生梵釋請法，
甘露當開，誰應先聞？
昔吾出家，路由梵志阿蘭、迦蘭，待吾有禮，二人應先。」
念已欲行，天承聖旨，空中白言：「彼二人者，亡來七日。」
佛言：「苦哉！阿蘭、迦蘭，甘露當開，汝何不聞？」 ^147c16

佛復惟曰：「甘露當開，誰應次聞？
欝頭藍弗，次應得聞。」
方起欲行，天復白言：「此人者，昨暮命終。」
佛言：「彼人長衰，甘露當開，不得受聞，生死往來，何緣得息？
五道輪轉，痛矣奈何！」 ^147c21

佛復惟曰：「甘露法鼓，聞于三千大千世界，誰應得聞？
父王昔遣五人：一名拘憐、二名頞陛、三名拔提、
四名十力迦葉、五名摩南拘利。
供給麻米，執侍勞苦，功報應敘。」 ^147c25

時五人者，皆在波羅奈國。
於時如來始起樹下，相好嚴儀，明耀於世，
威神震動，見者喜悅，徑詣波羅奈國。
未至中間，道逢梵志，名曰優吁。
瞻覩尊妙，驚喜交集，下在道側，舉聲歎曰：
「威靈感人，儀雅挺特，本事何師，乃得斯容？」 ^147c28

佛為優吁，而作頌曰：
　　「八正覺自得，無離無所染，
　　愛盡破欲網，自然無師受。
　　我行無師保，志獨無伴侶，
　　積一行作佛，從是通聖道。」 ^148a4

優吁問佛：「瞿曇如行？」
佛告梵志：「吾欲詣波羅奈國，擊甘露法皷，
轉無上輪，三界眾聖，未曾有轉法輪，遷人入泥洹，如我今也！」 ^148a10

優吁大喜曰：「善哉！
善哉！如瞿曇言者，願開甘露，如應說法。」 ^148a12

於時如來，便詣波羅奈國古仙人處鹿園樹下，趣彼五人。
五人遙見佛來，便共議曰：「我等勤苦，室家離別，
登山越嶺，困苦疲極，正坐此人，供給麻米，謂其叵堪。
因魔來戰，是以委藏。
今故復來，一麻一米，我等不堪，今起求食，奈何能辦？
但為施坐，各莫跪起言語問訊也。
得此不樂，必自去矣。」 ^148a14

是時世尊，為其五人，現道神足，五人身踊，
不覺作禮，執侍如前。
佛告五人：「共議勿起，今作禮何謂？」 ^148a21

五人悉對曰：「吾坐悉達，更歷勤苦，悅頭檀王，
暴逆違道，皆由於卿。」 ^148a23

佛告五人：「汝莫卿無上正真、如來、平等覺也，
無上正覺，不可以生死意待也。
何得對吾面稱父字？」
又告五人：「汝觀吾身，何如樹下？」 ^148a24

五人答佛：「爾時憔悴，今更光澤，爾時處樹，
閉目端坐，日食麻米，猶謂非道；況入人間，
身口自恣，何謂為道？」 ^148a27

佛告五人：「世有二事，以自侵欺。
何謂為二？殺生婬泆，恃豪貪欲；極身勞苦，內無道跡。
無是二事，是真道人。
不於九十六術，亦不捨遠，是為取中，無有兩際。
何謂取中？得覺慧行，遠於眾智，六通悉覺，
具八正行，是名取中，止宿泥洹。」 ^148b1

佛說是法，五人未解。
三人分衛，二人供養，為說色苦：「一切眾禍，
皆由色欲，眾好無常，人亦無住。
譬如幻師，出意為化，愚者愛戀，貪而無厭，
幻主觀化，無染無著。
所以者何？偽非真故。」 ^148b7

佛為二人，而作頌曰：
　　「志蕩在欲行，嗜欲增根栽，
　　貪色怨禍長，離欲則無患。」 ^148b11

三人供養，二人分衛，為說貪苦：「好利求榮，
迷愚所專，害行毀德，壹由於貪。
喜怒得失，欲者無厭，斯利危脆，若雲過庭，
老病死來，靡不分散。
譬如人夢，寤則無見，黠能捨貪，乃得大安。」 ^148b14

佛為三人，而作頌曰：
　　「貪欲意為田，無厭心為種，
　　斷貪捨利求，無復往來憂。」 ^148b18

於是世尊，因廣說法，不斷分部，五人便解，願為弟子。
佛言：「善來！比丘！」皆成沙門。 ^148b21

佛告比丘：「行有二事，為墮邊際：一者念在色欲，
無清淨志；二者猗愛著貪，不能清志行。
是二事，還墮邊行，生不值佛，違遠真道。
若能斷貪，精進修明，可得泥洹。
何謂泥洹？先知四諦。
何謂為四？一曰為苦、二曰為習、三曰為盡、四曰入道。
如是比丘，次持覺慧一心思禪，受道報應，法眼以朗。
解彼四諦，稍入道迹。
何謂為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憂悲惱苦、
恩愛別苦、怨憎會苦、所求失苦，要因五陰受盛為苦。
何謂為習？所愛著習，不愛亦習。
何謂為盡？其所有愛，覺知有滅，不愛不念，而覺皆盡。
何謂入道？八正為真。
一曰正見、二曰正利、三曰正言、四曰正行、
五曰正命、六曰正治、七曰正志、八曰正定。
是為苦習，以盡入道。
真諦是為無生，無生者無老，無老者無病，
無病者無死，無死者無痛，無痛者無上吉祥，向於泥洹。」 ^148b22

於時如來而作頌曰：
　　「至道無往返，玄微清妙真，
　　不沒不復生，是處為泥洹。
　　此要寂無上，畢故不造新，
　　雖天有善處，皆莫如泥洹。」 ^148c10

說是法已，拘憐等五人，逮得法眼。
佛告拘憐：「解未？」拘憐退席對曰：「未悟。」 ^148c15

世尊又告拘憐：「過去久遠時有國王，名曰惡生，
將諸妓女，入山遊戲。
王令官屬，住頓山下，唯從妓女，步涉山頂。
王疲極臥，諸妓女輩，捨王取華，見一道人端坐樹下，
諸女心悅，皆前作禮。
道人呪願，諸妹那來，命令就坐，為說經法。
王覺求諸妓女，而見坐彼道人之前。
王性妬害，惡心內發，便問道人：『何故誘他妓女，著此坐為？
卿是何人？』道人豫知王意必興暴害，答曰：『是忍辱人。』
王拔佩劍，削其兩臂而問：『何人？』
答曰：『實忍辱人。』又截其耳鼻。
心堅不動，猶言忍辱人。
王見道人顏色不移，便前悔過。
道人告王：『汝今以女色故，刀截我形，吾忍如地，
必得平等正覺，當以一切大智斷汝生死。』
王惟罪深，必獲重殃，叩頭于地，願見矜恕。
道人告王：『吾真忍辱者，血當為乳，所截平復。』
尋如所言，乳出形復。
王見忍證，冀必全濟，重宣情言：『若真道成，願先度我。』
道人答：『可。』王解迷止，辭退還宮。」 ^148c16

佛告拘憐：「爾時忍辱道人者，我身是也；
惡生王者，拘憐是也。
解未？拘憐！」拘憐退席白佛：「甚解！
世尊！」說是法時，拘憐等五人，漏盡意解，
皆得羅漢；及上諸天八萬，逮得法眼。
三千世界，為大震動。
是為如來始於波羅奈國以無上法輪轉未轉者，
大度一切，莫不樂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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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現變品
現變〔一作善來〕品第二 ^149a6

於時波羅奈城中，有長者名阿具利，有一子，
字曰虵虵，時年二十四。
稱生奇妙，有琉璃屐，著足而生。
父母貴異，字曰寶稱。
別作屋宇，寒暑易處，妓女娛樂，不捨晝夜。 ^149a14

寶稱中夜欻覺，見諸妓女，皆如死狀，膿血流溢，
肢節斷壞，屋室眾具，皆似塚墓，驚走趣戶，
戶輒自開，天地大冥，唯覩小光，趣東城門，
門復自開，明照鹿園，尋光詣佛，瞻覩相好，
巍巍煌煌，怖止迷解。
舉聲歎曰：「久在恩愛獄，縛著名色械，今馳趣天尊，寧得解脫不？」 ^149a17

佛言：「童子善來覺矣！
斯處無憂，眾行畢竟。」
前禮佛足，却住一面。
佛為說法，逮無垢法眼，退席白佛：「願為弟子。」
佛言：「善來！比丘。」便成沙門。 ^149a23

明旦眾女，不見虵虵，周慞遍求，噓唏並泣，
大家驚怪，問其狀變。
答言：「不知寶稱今為所在？」
長者怖悸，即遣馬騎，四出推索，父乘子車，速出而求。
道過一水，水名波羅奈，渡水見子寶屐脫置岸邊，
即尋足迹，徑趣鹿園。
佛以方便，令其父子兩不相見。
長者見佛尊儀相好，喜懼交至，忘失修敬，
而問佛言：「我子寶稱，足迹趣此，瞿曇寧見？」
佛告長者：「若子在斯，何憂不見？」 ^149a26

佛為說法：「生死由癡，恩愛有離。」
破二十億惡，入須陀洹。
寶稱心解，便得羅漢。
父子相見，恩愛微薄，長者歡喜，退坐白佛：「今日心悅。
情有二喜：一者遇佛解喜、二者離愛快喜。」 ^149b6

於時寶稱親友四人：一名富褥、二名惟摩羅、
三名憍炎鉢、四名須陀，聞寶稱已作沙門，
驚喜毛竪曰：「其人德高，明遠震國，吾等咸歸。
今為沙門，其道必真，乃使斯人忽棄榮利。」
共出詣佛，并省寶稱，即便俱行。
見佛景則乘本願行，心喜即解，頭面作禮。
前白世尊：「飢渴道化，虛心日久，不以鄙陋，願為弟子。」
佛言：「善來！比丘。」皆成沙門。
為說心本，旨解清淨，聞義心了，便得羅漢。 ^149b10

是時波羅奈傍，縣名曰荼，有五十人，因事詣國。
聞寶稱、富褥等皆作沙門，又各生念：「諸長者子輩，
憍樂自恣，才藝高世，皆感道化，瞿曇必神，
乃令貴族，不復顧榮。」
各各發念，欲往詣佛。
即便俱出，徑詣鹿園，本願應度，見佛便解，願為弟子。
佛言：「善來！比丘。」悉成沙門。
因順本旨，速成法要，垢除縛解，皆得羅漢。 ^149b19

於時鹿園中間，有大眾會，飲食歌舞。
時有一女，端正非凡，於會中舞，眾咸喜悅，意甚無量。
女舞未竟，忽然不見，眾失所歡，惆悵屏營。
乃復於彼，百步現形，大眾馳趣，女引詣佛，奄然隱焉。
眾人問佛：「向者一女，並舞至此，瞿曇豈見之耶？」
佛告眾人：「且自觀身，觀他何為？
色欲無常，合會有離，如泡如沫，愚者戀著，殃禍由生。
身為苦器，眾生皆然。」
大眾心解，願為沙門。
佛皆受戒，道現正諦，皆得應真。 ^149b26

佛勅諸比丘：「汝曹各行，廣度眾生，隨所見法，
示導橋梁，普施法眼，宣暢三尊，拔愛除有，遷入泥洹。
吾今獨行，詣憂為羅縣。」
諸比丘受教，頭面禮足，繞佛三匝，於是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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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化迦葉品
化迦葉品第三 ^149c6

於是如來，還詣摩竭提界，至優為羅縣，暮止梵志斯奈園。
明旦持鉢，詣斯奈門，佛現金光，照其堂上。
梵志二女，長名難陀、次名難陀波羅，見光喜悅，
尋詣佛所，禮拜請佛。
如來昇堂，教授二女，歸命三尊，授五戒已。
世尊告曰：「身非己有，萬物歸空。」
二人心解，首戴奉行。
世尊惟曰：「吾本起學，欲度眾生，欲界魔王，歸伏道化。」 ^149c11

近泥蘭禪河邊，有梵志，姓迦葉氏，字欝俾羅，
年百二十，名聲高遠，世人奉仰，修治火祠，晝夜不懈。
好學弟子，有五百人。
迦葉二弟，宗師其兄，謂為得道。
各有弟子，皆居下流。
迦葉自念：「吾名日高，國內注仰，術淺易窮，
窮則名頺，當作良策，全國大望。」
便行求龍，以術致之，為作靖室，而鞠龍曰：
「若有輕突入靖室者，吐火出毒，以滅來者。」
龍至節會，無不放火。
遠近僉言：「大師道神。」
迦葉由此，功名曰隆。 ^149c18

世尊念曰：「吾昔出家，道逢 #CB00758;沙，誓要道成先度脫我。
吾用一切故，即便然可。
今察民心，普注迦葉，卒未可迴。
譬如果美樹高，無因得食，唯有伐樹根僻枝，從食果必矣！
一切所忌，咸在於龍。
吾先降之，迦葉來從！
爾乃大道，所化無崖。
如來言曰：『日照天下，其德有三：一曰光耀除冥，
無不分明；二曰五色雜類，宣敘其形；三曰開發萌芽，萬物精榮。
如來出世，亦有三焉：一曰一切大智，照除愚冥；
二曰分部五道，言行所由；三曰權慧拯濟，利而安之。』」 ^150a2

眾祐念已，便行起於斯奈園，投暮往造迦葉。
未至所止，便現金光，樹木土石其色若金。
迦葉弟子持瓶取水，覩變心動，怪而顧望。
遙見世尊，明耀天下，不識何妙，馳走白師。
師徒皆出，世尊威神，明儀煌煌，迦葉情悸，
蒙蒙不悟，即自惟曰：「若是日耶，吾目得逮！
謂是天人，其目復眴！」
後思乃解曰：「得無是白淨王子悉達者乎？
吾歷數云：『白淨王子，福應聖王，不樂榮位，當得作佛。』
昔聞出家，其道成乎？」
如來忽到，迦葉大喜：「善來瞿曇，起居常安。」
佛為迦葉而作頌曰：
　　「持戒終老安，信正所止善，
　　智慧最安身，眾惡不犯安。」 ^150a12

迦葉白佛：「唯願屈德，臨眄蔬食。」
佛答迦葉：「古佛道法過中不飯，且明至心，
欲託一事，庶不有悋。」
迦葉答曰：「恨無備豫，敬德虛心。」
佛告迦葉：「欲寄一宿，寧見容不？」
迦葉白佛：「我梵志法，寢不同室，幸恕不愛。
巨命如何？」佛指靖室：「此復何室？」
迦葉答曰：「中有神龍，性急姤惡，有入室者，每便吐火燒害於人。」
佛告迦葉：「以此借我。」
迦葉答曰：「實不有愛，恐龍為害耳。」
五百弟子，屏營悚息，恐師許佛。
重借滿三，迦葉惟疑，意甚無違，懼必禍耳。
佛告迦葉：「三界欲火吾已滅之，龍不害我也！」
迦葉答曰：「瞿曇德尊，能居隨意。」
即撿威神，便入其室。
五百弟子，信龍為害，莫不涕淚，可惜尊人，為龍所害。 ^150a26

佛坐須臾，龍從窟出，吐毒繞佛，如來化毒皆使為華。
龍見其毒作華繞佛，怒盛吐火，謂能為害。
熱氣歸龍，欝悶欲死，舉頭視佛，見相知尊，
涼風趣龍，尋涼詣佛，火滅毒除，歸命入鉢。
於是如來，便現火光，烔然概天。
迦葉弟子，直起瞻候，見佛光明，謂是龍火，
舉聲悲呼：「可惜真人，竟被龍殃。」
迦葉師徒，驚共奔出，五百弟子，同聲責師：
「天地開闢，未見人類妙如瞿曇，可尊可貴，
恨不熟觀，何緣復見？」
垂淚抆眼，而作頌曰：
　　「容顏紫金耀，面滿髮紺青，
　　大人百福德，神妙應相經。
　　方身立丈六，姿好八十章，
　　頂光爥幽昧，何駃忽無常。」 ^150b10

後來弟子，謂火害佛，悲喚哀慟：「瞿曇被害，我生何為？」
踊身赴火，清涼和調，還顧白師：「瞿曇無恙！
本謂龍火，定是佛光！」
師徒騷擾，側息達明。 ^150b25

清旦如來持鉢出室，迦葉大喜曰：「大道人猶存耶！
器中何等？」佛告迦葉：「所謂毒龍，已降受法。」
五百弟子，僉言佛神。
迦葉內伏，悋惜名稱，聊復貢高：「大道人實神。
雖爾，未如我已得阿羅漢也！」 ^150b28

迦葉白佛：「願大道人留止，欲相供養。」
明旦作飯，自行請佛。
佛言：「便去，今隨後到。」
迦葉適還，佛如人屈伸臂頃，東適弗于逮數千億里，
取樹果名閻逼，滿鉢而還。
迦葉未到，已坐其床。
迦葉問佛：「大道人從何徑來？」
佛言：「卿去後，吾東到弗于逮，取此果名閻逼，香美可食。」
佛飯去已，迦葉念曰：「大道人雖神，故不如我道真。」 ^150c4

明日食時，復行請佛。
佛言：「可去，今隨後到。」
迦葉旋還。佛南行極閻浮提界取果 #CB00029;#CB00657;勒，
盛滿鉢還。迦葉未至，已坐其床。
迦葉問佛：「何緣先到？」
佛言：「南行取此美果，可用愈病。」
佛飯去後，迦葉而念：「此大沙門實神實妙。」 ^150c11

明日迦葉復行請佛，佛言：「今隨後到。」
佛西適拘耶尼，取阿摩勒果，滿鉢而還。
迦葉未至，已坐其床。
迦葉問佛：「復從何面來？」
答曰：「西詣拘耶尼，取阿摩勒果，汝可食之。」
佛飯已去，迦葉復念：「是大沙門所作實神。」 ^150c16

明日迦葉復行請佛，佛言：「今隨後到。」
迦葉反顧，忽不見佛。
佛已到北方欝單曰，取自然粳米。
迦葉未至，已坐其床。
迦葉問佛：「復從何來？」
佛答曰：「北適欝單曰，取此粳米，卿可食之。」
佛飯去後，迦葉獨念：「此大道人，神妙乃爾！」 ^150c21

明日食時，佛持鉢自到其家，取飯而還，
食已欲澡漱口無水，天帝釋即下以手指地，自然成池。
迦葉晡時，彷徉見池怪而問佛：「何緣有此？」
佛告迦葉：「朝得汝食，欲漱無水，天帝指地成池給用，當名此池為指地池。」
迦葉念曰：「大道人神妙，功德無量！」 ^151a1

後日世尊移近迦葉，坐一樹下。
夜第一四天王俱下，聽佛說法，四天光影明如盛火。
迦葉夜起，見佛前有四火。
清旦問佛：「大道人亦事火乎？」
佛言：「不也。昨夜四天王來聽說法，是其光耳。」
迦葉復念：「是大沙門極神，乃致此天。
雖爾，故不如我道真。」 ^151a6

明日第二天帝釋，夜來聽法，帝釋光明倍於四天。
迦葉夜起，見佛前光，意而獨念：「佛故事火也。」
平旦問佛：「得無事火？
明倍昨夜也。」佛言：「帝釋來下聽受經法，是其光耳。」 ^151a12

後夜，第七梵天又下聽法，梵魔光景倍於帝釋。
迦葉見光，疑佛事火。
晨朝問佛：「大道人必事火也。」
佛告迦葉：「第七梵天昨夜聽法，是其光耳。」
迦葉自念：「是大沙門，威神感動天梵下降。」 ^151a16

迦葉五百弟子，人事三火，凡千五百火。
明旦燃之，火了不燃。
怪而白師。師曰：「必是佛所為耳。」
馳往白佛：「我五百弟子，今朝燃火，了不肯燃，是佛所為乎？」
佛告迦葉：「欲使燃不？」
問之至三，對曰：「欲使燃。」
佛言：「可去，火當燃。」
應聲皆燃。迦葉復念：「是大道人，至神乃爾！」 ^151a20

迦葉自事三火，明旦然之，又不可滅。
五百弟子，及諸事者，助而滅之，了不可滅。
疑佛所作，便行白佛：「我自事三火，不可得滅。」
佛言：「欲使滅乎？」曰：「實欲使滅。」
佛言：「火可當滅。」應聲即滅。
迦葉念曰：「大道人，極神至妙，所作皆諧。」 ^151a27

後日迦葉五百弟子，適共破薪，各各舉斧皆不得下，懅行白師。
師曰：「是大沙門所為。」
即行白佛：「我諸弟子，向共破薪，斧舉不可得下。」
佛言：「可去，斧當下。」
即下得用。迦葉念曰：「是大沙門，神則神矣！」 ^151b3

後日佛還樹下，見棄弊衣，念欲浣之。
天帝釋承佛聖旨，到頗那山上，取四方石一枚，
六方石一枚，給用浣曬。
迦葉遊觀，見池邊兩石，怪而問佛：「今此池邊兩石妙好，此從何出？」
佛告迦葉：「吾欲浣濯及當曬衣，天帝送石，以給吾用。」
迦葉復念：「瞿曇神德，莫不感動。」 ^151b7

佛後入指地池澡浴畢，當出無所攀持，
池上有樹，名曰迦和，絕大修好，其樹曲下就佛，佛牽出池。
迦葉見樹曲下，怪而又問佛。
佛告迦葉：「吾朝入池，將欲出水，樹神垂枝，令吾牽出。」
迦葉復念：「是大道人，至德多感，大樹垂下。」
佛欲令迦葉必伏，便入泥蘭禪河。
其水深駃，佛以神力，斷水令住，高出人頭，
使底揚塵，佛行其中。
迦葉見佛入水，恐其沒溺，即將弟子，乘船救佛。
見水隔起，其下揚塵，見佛大喜：「大道人尚活耶！」
又問：「欲上船不？」佛言：「當上。」
佛念當貫船底入，令無漏迹。
迦葉大驚：「是大沙門！
妙化難名。」 ^151b13

時摩竭提國王吏民，以歲會禮，往詣迦葉，相樂七日。
迦葉心念：「佛德聖明，眾人見者，必阻棄我。
令其七日不現，快乎。」
佛知其意，即隱七日。
至八日旦，迦葉又念：「今有餘祚，供佛快耶！」
應念忽至。迦葉大喜：「適念欲相供養，來何快耶？
間者那行？今從何來？」
佛告迦葉：「汝心念言：『佛德聖明，眾人見之，必阻棄我。
令其七日不現，快乎。』
是故隱耳。汝今念我，是故復來。」
迦葉心念：「佛真至神，誠知人念。」 ^151b25

佛知迦葉心已降伏，便告迦葉：「汝非羅漢，
不知真道，何為虛妄，自稱貴乎？」
於是迦葉，心驚毛竪，自知無道，即稽首言：
「大道人實神聖，乃知人念。
寧可得從大道人神化稟受經戒，作沙門耶？」
佛言：「大善！報汝弟子。
卿是國師，今入法服，豈可獨知乎？」
迦葉受教，顧謂弟子：「汝間與我共覩神化，
吾始信解，當作沙門。
汝等何趣？」五百弟子同聲對曰：「我等所知，
皆大師恩也，師所尊信，願皆隨從。」
即時師徒，俱共詣佛，稽首白言：「我等皆有信意，願為弟子。」
佛言：「善來！比丘。」皆成沙門。
迦葉裘褐水瓶杖屣、諸事火具，悉棄水中。 ^151c4

是時迦葉二弟：次曰那提迦葉，幼曰迦耶迦葉，
各有二百五十弟子，廬舍止處列居水邊。
見諸梵志衣被什物及事火具，隨流漂下。
二弟驚愕，恐兄及諸弟子為人所害，即從門徒，順河而上。
見兄師徒皆作沙門，怪而問曰：「大兄年高，
智慧明遠，國王臣民所共宗事，我意謂兄為得羅漢。
反捨梵志道，學沙門法，此非小事。
佛道豈尊德獨高乎？」
迦葉答曰：「佛道最勝，其法無量，雖我世學，未曾有得道神智如佛者也！」
二弟聞此，各謂弟子：「吾欲從兄，汝等何趣？」
五百弟子俱發聲言：「願如大師。」
皆即稽首，求作沙門。
佛言：「善來！比丘。」皆成沙門。 ^151c16

於時如來，與千比丘僧，詣迦耶悉大叢樹下坐，而入三昧。
忽然不現，從東方來，沒於樹下，四方亦爾，
踊住虛空，而不墮墜，身出水火，升降自由。
諸比丘，仰頭喜悅，不覺如來還處本坐，無有覺者。
比丘歡喜，前禮佛足，退席白佛：「此示現者，名曰何等？」
佛告比丘：「是者名曰神足示現。
又有教授示現，比丘諦聽。
心意識行，因緣染著，決正分部，名曰教授示現。
又有說法示現，比丘諦思。
自愛色為衰，六情所愛為衰，衰不止便苦生。
何謂苦生？婬、怒、癡火起，便有痛痒，老、病、死畏。
是為說法示現。」佛說法三轉，時千比丘，
漏盡望斷，皆得阿羅漢。
佛為比丘而作頌曰：
　　「今者千比丘，長老有尊德，
　　改邪修正見，無想入禪慧。」 ^151c29

說是法時，天龍鬼神莫不樂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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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度瓶沙王品
度瓶沙王品第四 ^152a15

於時世尊，欲詣羅閱祇，度於君民。
即日羅閱祇王遣使者，奉命詣佛，修敬盡恭，
禮畢陳言：「國主瓶沙，稽首坐前！
近承釋尊，道成號佛，天人雜類，慶賴遇時。
伏惟世尊，興利康寧，願垂覆育，照臨鄙國，
飢渴聖化，虛心踊逸，哀矜群庶，令得解脫。」
佛勅比丘：「汝等速嚴，當就王請。」
比丘受教，嚴畢翼從。 ^152a17

使者馳白：「世尊以顧，將千比丘僧，今頓須波羅致樹下，去城四十里。」
王即案先王遺令：「若佛入國，當自出迎，
迎之者，得福無量。」
即便勅嚴車千乘，馬萬匹，從人七千，嚴畢升車，出宮趣城。
城門自閉，車馬俱躓，王甚驚怖，懼有大災：「吾罪重矣！
而有斯禍。」空中聲曰：「王宿願人，今繫在獄，
誓要相連，是使門閉。」
即便大赦解放囚人。
門霍自開，得詣佛所。 ^152a23

王遙見如來相好光光，即便下車，却從解劍。
佛知瓶沙性素憍豪剛強貢高，欲令速解化王從者儀式。
若王瓶沙，顧視從者，似己無異，懼佛不識，
頭面禮足，右繞三匝，禮畢自陳：「我是摩竭提王瓶沙身也。」
如是至三。佛告王曰：「吾照卿心，何但卿形。」
瓶沙大喜，即退就坐。
群臣庶民，各盡其敬，中有作禮者，自名字者，
直揖拜者，禮畢却住。
佛命令坐，受教就席。 ^152b2

佛告瓶沙：「宿福為王，今復增益，使王國界人民，
忠孝富樂，無憂福護，有德吉，無不利。」
眾會有疑：「欝俾迦葉，名聲先達，今與佛俱，誰應作師？」
佛察眾念，便告迦葉：「其有殺生祠祀，欲望其福。
寧能得不？入於山中，求道無師，能得道不？」
迦葉白佛：「殺生祠祀，不得其福；天神不食，
殺者得罪；學道無師，道終不成。」
迦葉白佛：「我前事火，晝夜不懈，勤苦積年，
好術弟子，凡有五百人，精銳燃火，不避寒暑，
年耆根熟，永無髣髴，先人傳惑，以授後生，
自稱是道，唐苦無報。
今得佛教，洗浣心垢，已得羅漢。」
佛告迦葉：「現汝羅漢神足。」
迦葉受勅，即入靜定，身升虛空，去地數丈。
從腰以上火、腰以下水；更從腰以上水、
腰以下火，以水雨火，衣燥不軟。
住空現變，出沒七反，從身出光，五色赫奕。
飛從東來，沒佛坐前，四方上下，化現亦爾。
變畢叉手，長跪白佛：「弟子迦葉，蒙佛慈恩，
解脫罪縛，如來特尊，三界頂受。」
佛為迦葉，而作頌曰：
　　「若人壽百歲，奉火修異術，
　　不如尊正諦，其明照一切。
　　若人壽百歲，學邪志不善，
　　不如生一日，精進受正法。」 ^152b11

王及群臣，乃知迦葉是佛弟子。
佛告瓶沙：「天下人眼，不但視色；苦、樂無常，身不得久。
天下人意，多惡少善。
思想萬端，趣欲快意，能棄此志，亦可得道，功齊迦葉。
無以豪貴，自恣其情；無以自在，貪婬無厭；
無以豪強，侵陵弱者；無以瞋怒，抂殺無過。
莫隨婬心、莫隨貪心、莫隨怒心。
息惡令善，信守真言。
當念死劇老病苦劇，思惟所行，亦復可得迦葉神足。
若眼視色，心當抑却，好醜不動。
耳聽眾聲，心當制持，無所喜怒。
鼻嗅香臭，心當制伏，情無所著。
口貪眾味，心當秉持，想無所起。
身更所著，心當制止，識無綺可。
五陰外來，制者由心，六情無主，陰衰無名。
迦葉功德，修之便是。
人生受形，多憂苦惱：飢渴寒熱，愚計為樂；智士見苦。
妻子榮利，世人迷惑，凡此眾事，無不分散，
千歲萬年，皆歸磨滅。」
佛為瓶沙而作頌曰：
　　「夫為世間將，順正不阿抂，
　　矜導示禮儀，如是為法王。
　　多愍善恕正，仁愛好利人，
　　既利以平均，如是眾附親。」 ^152c6

佛告瓶沙：「王作宮舍，從來幾歲？」
王顧問傍臣，傍臣對曰：「造起宮舍，七八百年。」
佛問諸臣：「凡更幾王？」
臣即對曰：「二十餘王。」
佛問瓶沙：「皆識諸王不？」
瓶沙答曰：「唯識我父，不識先人。」 ^153a2

佛告瓶沙：「但地有常，人無常也。
人自愛身者，不當殺害於命、不當誹謗有道。
眾生生死皆由恩愛。
父母自言：『是我所生，是我之子。』
子非父母所致，皆是前世持戒完具，乃得作人。
為惡行者，死墮地獄、畜生、餓鬼，自從行致，不由他生。
罪福明正，王甚思之！」
佛告王曰：「兒在胎中，若有盲聾，母豫知不耶？」
王答佛言：「實不豫知。」
佛言：「此兒宿命罪行使然，非父母過。
兒在胎中，若其聖明，母不豫知。
皆由履行清純，非父母力。
此理明驗，王善惟之！
世人得罪，其行有三：口言傷人、身行暴害、心專妬嫉。
能撿此三，雖未便得泥洹，天上人中，豪貴自由。
原於人本，從癡有形，從形生情，從情生識，
從識生欲，從欲有父子，從父子生恩愛，
從恩愛生憂悲，展轉五道無有休止。
人亦不知，生所從來？
死所趣向？不識其根，各相字名言。
是父？是子？唯得道者，乃知其原。
生、死因緣，本從癡起，一切無常。
大王受持！」 ^153a6

佛告瓶沙：「若國善人，謹順忠孝、廉貞敬讓、
才博智遠、不犯王法，本非貴族，王何異待？」
王答佛言：「姓名顯達，擇能授職。」
佛告大王：「道法無親，唯善是輔。
成持五戒，名清信士；精進直入，見諦不迴，
便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各因本心，道位次敘。」
佛說是時，王及國人一萬二千，諸天八萬，皆見道跡。 ^153a25

佛告瓶沙：「王來已久，宮遠早還，牛、馬、人從，
停住勞疲，比於後日，吾當詣城。」
王起禮佛，受戒而退。
群臣從官，喜前受戒。
當王群臣受五戒時，內外人馬，寂然無聲，
諸婆羅門，感化心伏，皆前受戒，歡喜而退。
王升車已，群臣跪賀：「大王功德！
值佛出世，并令臣等沐浴清化。」
瓶沙歸宮，教勅宮內奉齋持戒。
國內一切，信解歡喜。 ^153b3

忉利天帝，華散佛上，於時坐中，有豪長者，名迦蘭陀。
心中念言：「可惜我園，施與尼揵。
佛當先至奉佛及僧，悔恨前施，永為棄捐。」
長者至心，臥不安席，先福追逮，福德應全。
大鬼將軍名曰半師，承佛神旨，知其心念，
即召閱叉，推逐尼揵，裸形無恥，不應止此。
鬼師奉勅，撾打尼揵，拖拽器物。
尼揵驚怖，馳走而言：「此何惡人？
暴害乃爾！」鬼師答曰：「長者迦蘭陀，當持竹園，作佛精舍。
大鬼將軍半師，見勅逐汝輩耳。」
明日尼揵共詣長者，深責所以：「何故改施？
令吾等類被乎委頓。」
不謂長者見困如此，迦蘭陀心喜：「吾願遂矣！
佛聖廣覆照我至心。」
即答尼揵曰：「此諸鬼師，強暴含瞋，懼必作害，不如委去更求其安。」
尼揵懟恨，即日恚去。
長者歡喜，修立精舍、僧房坐具，眾嚴都畢，
行詣樹王祠處，請佛及僧。
眾祐受施止頓，一時大化普濟，靡不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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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舍利弗大目揵連來學品
舍利弗大目揵連來學品第五 ^153b10

佛在羅閱祇竹園精舍，與大比丘僧千人俱，
皆得應真，欝俾羅等。
彼有一卿，名曰那羅陀。
故有梵志，字曰沙然。
精修仙行，延納來學，好仙弟子，凡有二百五十人。
門徒之中，有二人高足難齊：一名優波替，
次曰拘律陀，才明深遠，研精通微。
沙然得病，自知將終，告於二賢：「此諸新學，
志存道行，累卿二人，必令全志。」
二人敬諾，受教奉行。 ^153b29

是時世尊，勅比丘頞陛：「汝行宣化，往必有度。
所可見者，其智明遠，自捨如來，無能與論。
若與相見，直說法本，勿與酬酢，以致其嗤。」
頞陛受勅，整服持鉢，禮佛而行。
時優波替，從諸弟子相隨遊觀，遙見頞陛，
威儀庠雅，未曾聞覩，何所法像？
被服改俗，須至當問。
二人俱前，相逢中路，便問頞陛：「章服反常，何所從出？
豈有師宗可得聞乎？」
於時頞陛，以頌答曰：
　　「我年既幼稚，學日又初淺，
　　豈能宣至真，如來廣大義。
　　一切諸法本，因緣空無主，
　　息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 ^153c7

優波替方聞法義，尋思至理而自惟曰：
「吾小好學，八歲從師，至年十六，古仙道術，
靡書不綜，十六大國，謂吾廣博，未曾聞斯真要之義；
今偶出遊，遇此寶藏，此言之妙，美於甘露。」
心寤意解，便逮法眼，旋還精舍，欣悅無量。
拘律陀，見彼容悅，疑得甘露。
即問優波替：「得甘露那？
勿違本要，惠及少少。」
優波替具向拘律陀說所聞偈，一聞不解，再說乃了。
尋思反覆，亦得法眼。
二人議曰：「本願甘露，今得服甞，寧可共詣大沙門所，
就彼海淵，沐浴清華。」
議合心同，嚴辦當發，拘律陀念曰：「吾師臨終，
囑授弟子，令吾成濟；今便委棄，義所不安。」
便告弟子：「彼大沙門，有甘露仙化，壞裂俗網，息心寂行。
吾欲啟請，窮微反真。
汝將何趣？」門徒對曰：「今得視聽，是大師恩。
大人宗仰，承命踊逸，貪羨甘露，願從下風。」
師徒志合，即出所止，往詣竹園。 ^153c20

於時世尊，告諸比丘：「今有二賢，從諸弟子，
乘本願行，欲作沙門。
勸成其功者，頞陛力也！」
比丘承教，延望其眾。
憂波替、拘律陀等，遙見如來相好暉光，
神動情震，自惟歎曰：「幸哉余生，得奉清誨，其榮難云！」
延趣坐前，頭面禮佛。
禮畢嘉歡重喜無量，斯須乃進，具陳情言：
「替等罪弊隨流入淵，始於今日，反俗極源，
願蒙接納，得充僧次。」
即便許可，頭髮自落，皆成沙門。
佛告諸比丘：「此二人者，願於古佛，待吾道成，侍衛左右。」 ^154a7

佛謂憂波替：「高世之號，花而不實，復汝本字，為舍利弗。
拘律陀，還字大目揵連。」
因本說法，逮得羅漢，佛勅侍者。
古千比丘，暮當結戒，不得他行。
即夜行籌數，得千二百五十人。
佛結戒竟，比丘歡喜，莫不肅然，禮佛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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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還至父國品
還至父國品第六 ^154a17

於是如來將歸舍夷，與大比丘僧——皆得應真，
神靜通微，明曉三世眾生行源——賢者舍利弗、
大目揵連、欝俾迦葉、那提迦葉、伽耶迦葉等，一千二百五十人。
是時迦維羅越王閱頭檀，遣梵志憂陀耶，
來詣竹園，請佛還國。
爾時憂陀耶，見佛相好，明暉天地，五情實喜。
頭腦禮足，却住一面，心意齊整，長跪白佛：
「父王遠謝悉達，聞汝道成，復度一切，我獨不蒙。
本要當還，今故遣使。」
佛問憂陀：「父王起居安不？」
憂陀白佛：「大王無恙，唯思世尊。」
佛告憂陀：「樂此道不？」
憂陀對曰：「甚樂。世尊！」
佛授憂陀，使作沙門，授其法戒。
憂陀自念：「今為弟子，無緣復還；王須消息，因誰報命？」
佛知憂陀心念，欲還行矣。
「憂陀！莫親世業戀著故家。」
憂陀白佛：「佛當還至舍夷國不？」
佛言：「當還。」憂陀受勅，退跪白佛：「不審何日當至？」
佛告憂陀：「却後七日，必至舍夷。」
憂陀歡喜，禮佛而去。 ^154a24

於是憂陀耶，還至舍夷，詣宮求通。
門監白曰：「憂陀使還在門求見。」
王教推問：「吾望憂陀如渴欲飲，何故稽停方白求通？」
推應坐者反覆至三，然後乃前。
王見憂陀，已受法服，而問憂陀：「卿作沙門那？」
憂陀答曰：「以服佛法。」
王問憂陀：「悉達在宮，與卿獨親，入出周旋，
無所關白，今使來還，何得自外詣門求通耶？」
憂陀答王：「佛教比丘，莫親白衣、戀於家居，道俗異故。」
王問憂陀：「吾子在宮，衣服極好；今者為道，所著何衣？」
憂陀指衣：「所服如此！」
王即墮淚曰：「悉達在家，吾為作宮，七寶刻鏤，
極世珍妙；於今屋室，何如我許？」
憂陀答王：「常處樹下。
諸佛世尊，道法皆爾。」
王問憂陀：「吾子在宮，茵褥綩綖，錦繡細軟；
今所坐具，皆有何等？」
憂陀答王：「所坐用草，清素除貪。」
王問憂陀：「悉達在家，吾為作厨，甘肥眾美；
今所飯食，復有何物？」
憂陀答曰：「至時持鉢，往福眾生，食無麤細，呪願施家。」
王聞是語，即復流淚。
王問憂陀：「悉達眠時，吾欲令覺，彈琴絃歌然後乃覺；
今在深山，何用覺乎？」
憂陀答王：「如來三昧，無有晝夜。」
王問憂陀：「吾子在宮，若其澡浴，八種香汁；
若今澡浴，皆有何物？」
憂陀答王：「八解正水，以洗心垢。」
王問憂陀：「悉達在國，栴檀蘇合，以塗子身；
今者為道，為有何物？」
憂陀答王：「戒、定、慧品，香熏八難。」
王問憂陀：「悉達在家，吾為作床，精寶四種；
於今所坐，何物用作？」
憂陀答曰：「四禪為床，息心無欲。」
王問憂陀：「吾子在宮，士眾衛侍；今者侍從，復有何人？」
憂陀答王：「學道弟子，名比丘僧，翼從世尊，凡有一千二百五十人俱。」
王問憂陀：「悉達在家，若其出遊，車有四品——牛、
羊、象、馬——以充騎乘；於今出處，何所駕乘？」
憂陀答王：「四諦神足，參駕飛行。」
王問憂陀：「吾子行觀，幢麾羽 #CB02582;以為光飾；
今者幖幟，復有何物？」
憂陀答曰：「四恩慈悲，廣飾群生。」
王問憂陀：「悉達每出，椎鍾鳴鼓，觀者填路；
今者遊止，有何音響？」
憂陀答王：「佛始得道，往詣波羅奈國，擊甘露法鼓，
拘憐五人，逮得羅漢。
八萬諸天皆入道迹，九十六種靡不欣伏，
無上法音，聞于三千大千世界。」
王問憂陀：「悉達今者欲領何國？」
憂陀答王：「世尊所領，不可稱道，教授眾生，
無不蒙度，等心普濟，無所適處。」
王問憂陀：「吾子在國，思陳正治，助吾安民，
動順禮節，莫不承風；今者獨處，思憶何等？」
憂陀答王：「世尊惟空，苦樂非真，有者歸盡，神靜無為。」
王聞是言：「災矣悉達，一切皆有，汝何言無？
反矣悉達，與人為讎。」
憂陀白王：「正使智人，滿於天下。
人有百頭，頭有百舌，舌解百義，合此人數，
稱讚如來，彌盡竟劫，不宣其德；況我所說，億不及一。
唯佛與佛，其德乃彰。」 ^154b12

王言：「善哉！佛當來不？
何日能至？」憂陀白言：「七日當至。」
王大歡喜，即勅群臣：「吾當迎佛。
導從鹵簿，壹准聖王出入法則。
平治道路、香汁灑地，城中街巷盡竪幢幡，
其所修治光飾盡宜，車、馬、人從限四十里。」 ^155a6

其日世尊，起於竹園，與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
威神感動諸天侍從，始入舍夷。
路由一水，名阿樓那，度水上岸。
神通照察，深知調達惡心內興，必難開化。
當現神足令其信伏。
即升虛空去地七仞，足若蹈地，其實在空。
佛告比丘：「見彼車馬五色嚴麗，正似天帝出遊觀時。」
爾時眾人，見佛及僧足步其地，仰觀足跡處在空中，
於上稍下，正至迎次，與人頭齊，剛強靡伏歸命和南。
唯有調達獨興惡念：「子行學道，但作幻術，惑人如是。
吾亦當復作術，廣化眾人。」
於是父王，遙見佛來，愛敬交至——一者敬道，
二者愛子——即下象車，解劍却蓋，涕淚趣佛頭首禮足，
而頌讚曰：
　　「生時緣福德，瑞應三十二，
　　樹傾敬稽首，道成今三禮。」 ^155a10

於是父王以偈問佛：
　　「子本在吾家，駕象名寶車；
　　今者足蹈地，是苦安可堪？」 ^155a26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車馬生死乘，危嶮安可久？
　　參駕五通馳，所至無限礙。
　　本著七寶衣，珍妙甚雅好，
　　剃頭被納服，如何不羞恥？
　　慚愧為衣服，世衣增塵垢，
　　法衣真人服，息心名如來。
　　本用金銀器，眾味甚香美，
　　今者行乞食，麤惡安可咽？
　　法味為道食，飢渴今已除，
　　哀世故行乞，持鉢福眾生。
　　本處別宮中，眾宮妓侍衛，
　　獨在山樹間，如何不恐懼？
　　生死恐畏除，今已入本無，
　　無憂無喜想，所止名道場。
　　本在我家時，澡浴名香汁，
　　處於山樹間，何物洗身垢？
　　道藏為浴池，正水滿其淵，
　　浴已三毒盡，三達快無雙。」 ^155a29

於是父王，請佛及僧，令詣王園，永為精舍。
佛受王意，便入精舍，坐尼拘類樹下，廣說教法，七日不懈。
聽者歡喜，中有發大乘者、有樂辟支佛行者、
有發羅漢意者、有作沙門者，各隨發心，如行所得。 ^155b19

城內母人，各生善念，悲泣自責：「世尊還國，
男子福德，獨得見佛；我等罪蔽，不服法味，何苦如是？」
佛知母人一切心念，讚言：「善哉！
乃生好心，願樂聞法，真得度苦。」
佛便語王：「法興難值，道教難得，可勅國內諸母人輩樂聞法者，
使出聽受。」王即宣令欲見佛者聽。
城內母人，咸喜俱出，詣佛禮拜，訖而却住。
於是世尊，如應說法，各各解了，逮得法眼。
王及臣民，歡喜禮佛而退。 ^155b23

是時諸比丘白佛言：「舍夷國內，男女長幼聞佛說法，
如心所念，各得其決；父王俱聽，不記所得？」
佛告比丘：「父王恩愛未息，父子相待，敬心未全，是故不得。」
明旦如來，唯將目連往詣王宮，上殿而坐。
佛勅目連：「現汝道力。」
目連受教，飛升虛空，出沒七反，身出水火，
從上來下，前禮佛足，却侍於左。
父王見變，心意解悅，恩愛斷滅，敬心內發，
起前禮佛：「甚善，世尊！
弟子功德，猶尚乃爾，如來威德，難可度量！」
便發無上正真道意。 ^155c2

是時父王，每詣佛所，見迦葉等千人形體至陋，
每心不平：「此等比丘，雖復心精，無表容貌，
當勸宗室樂無為者，令作沙門，擇取端政。」
即令宗族：「明日會殿，受令即到。」
王告宗室曰：「阿夷相言：『佛不出家，當作聖王，
君四天下，左右侍從，率當端政。』
今諸弟子類無姿觀，今欲禮娉有道儀容足者，
充備僧數，光暉世尊。」
咸言大善！聽令歡喜，乞退嚴辦，七日乃行。
調達便告行者：「吾等王者子弟，今棄世榮，
出家居道，整頓服飾，極世之妙。
象、馬、車乘，價直萬金，其日嚴出，觀者填路。」
調達冠幘，自然墮地，衢和離身，所乘象馬，
四脚布地，而作鳥鳴，相互占曰：「餘皆得道，二人不吉。」
俱詣佛所，悉作沙門，剛強降伏，莫不樂受。
中本起經卷上
 ^155c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