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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法華玄論卷第三
author:: 胡吉藏撰
問：《釋論》解〈問乘品〉云「列十種大經，所謂
《雲經》《大雲經》、《華手經》、《法華經》等，是《摩訶波若經》於中最為深大。」
又論第百卷云「《法華》是祕密法，明阿羅漢受記作佛。
波若非祕密法，不明二乘作佛。」
又論釋〈畢定品〉云「須菩提聞《法華經》明一切眾生皆作佛，
又聞《波若經》中有退，是故今問佛：『是菩薩為畢定、為不畢定？』」
又釋論〈大明品〉云「諸餘善法入波若中。」
論云諸餘善法，謂《法華經》。
又云「《法華》是波若果名。」
是五處論文有三相違：初文列《般若》勝而
《法華》等劣，第二文《般若》淺《法華》深，餘三不別淺深。
此三相違，云何會通耶？ ^382b5

答：依五時之說、四宗之論，言此相害鉾楯不可會通。 ^382b16

問：云何爾耶：
答：眾師並云《般若》淺而《法華》深，決定無有言
《般若》勝而《法華》劣，故知不可通也。 ^382b18

問：既與舊說相違，今云何融會耶？
答：須廣詳舊論意乃明。
所以然者，此雖數句之文，乃網羅佛教，
不可輕言，宜諦詳究。 ^382b20

問：舊說云何？ ^382b22

答：宋道場寺惠觀法師著《涅槃．序》明教有二種：
一頓教，即華嚴之流；二漸教，謂五時之說。
後人更加其一，復有無方教也。
三大法師並皆用之，爰至北土還影五教製於四宗，今依大乘經論詳其得失。
《釋論》云「佛法有二種：一者大乘藏、二者小乘三藏。」
又云「佛法有二道：一者聲聞道、二菩提薩埵道。」
前約法分兩，後就人開二。
又《釋論》云「佛滅後迦葉與阿難結集三藏，
文殊、彌勒亦與阿難結集摩訶衍藏。」
《大經》云「字有二種：一半字、二滿字。
為聲聞說半字，為菩薩說滿字。」
又云「諸大眾凡有二種：一求小乘、二求大乘。
昔於波羅捺為聲聞轉小法輪，今始於此拘尸那城為諸菩薩轉大法輪。」
又《法華》云「昔於波羅捺轉生滅小輪，今至鷲山轉無生滅大輪。」
又《法華》明二種教：一教聲聞、二教菩薩教，
聲聞者，如雇之除糞；教菩薩者，如付窮子財。
從付財已去，皆是教菩薩。
又唯有草菴及以大宅，唯有中道化城及以寶所。
又《攝大乘論》明聲聞法、菩薩法，聲聞法但斷惑障，菩薩法斷惑智二障。
又《地論》明二藏，與釋論同。
又《淨名》云「菩薩法藏所攝」，則知有聲聞法藏所攝。
又《中論》云「聲聞法入第一義道，摩訶衍入第一義道。」
又一切經初皆列二眾：一小乘眾、二大乘眾。
如是等處處經論但明大小二乘，故唯有二種法輪，不應立三教也。
又以理推之，眾生根有二種：一堪受佛道、
二不堪受大道，堪受大道為說佛乘名為大乘，
不堪受者為說小乘，故知但應有二，不應立三也。
又三教之言，無的明據，不可用也。 ^382b23

次明亦無漸教。舊云《波若》是三乘通教，
凡引四文：初云「欲得聲聞地者，當學波若，
乃至欲得菩薩地者，當學般若。」
又云「是波若中廣說三乘之教」，又云「二乘智斷是菩薩無生法忍」，
又云「欲住須陀洹者亦不應離是忍」，故知波若是三乘通教。
評曰。論序說波若因緣意云：於三藏中但為聲聞說法，
未說菩薩行；今欲為彌勒等廣說菩薩行，
故說《波若》。不言今欲通說三乘人行故說
《波若》，即知《波若》非三乘通教。
又論云「《波若》不屬二乘，但屬菩薩。」
若《波若》是三乘通教者則應通屬三乘，不應但屬菩薩。
又論云「在菩薩心中名波若，在聲聞心中名道品。」
又云「在菩薩心中名陀羅尼，在二乘心中名為道品。」
若《波若》是三乘通教，則在三乘心通名波若，不應有別名也。
又難曰：若三乘通學波若，《波若》是三乘通教者，
《涅槃經》云「三乘之人同觀中道，下智觀故得聲聞菩提，乃至上智觀故得諸佛菩提。」
亦應是三乘通教。
若言蓋是《涅槃》一枝之義，不足以證大宗者，
〈勸學品〉勸三乘學《波若》亦是一句之言，不足以證其通致。
又云《波若》出生三乘，故是三乘通教者，
《大經》云「即是聲聞藏出生諸聲聞，即是因緣藏出生緣覺。」
應是三乘通教。又《勝鬘經》明大地出四寶藏，
攝受正法能生五乘，亦應是三乘通教。 ^382c23

問：此非難也。《涅槃》、《勝鬘》明一乘佛性，波若不然，故不得為例。 ^383a19

答：若《涅槃》正明佛性，復有同明三乘觀中道者，
《波若》正明教菩薩法，亦勸三乘同學波若，
此義應齊，云何非例？
又引《釋論》辨十種大經明波若最勝，既勝
《法華》，豈淺《涅槃》等耶？ ^383a20

問：《波若》未明常，故知淺也。 ^383a24

答：經題中以引文竟，今當更說。
《攝大乘論》引《波若》云「乘有三種，因乘、緣乘、果乘。
果乘者，謂常樂我淨。」
若爾，《波若》以明四德，云何非常？
但人不解經意，謂言無常耳。 ^383a25

問：龍樹何故不依此釋耶？
答：論主亦明無為波若，又云常住波若，非無此意。 ^383a29

問：《波若》非三乘通教者，何故勸三乘人通學
《波若》耶？ ^383b1

答：今當為子述之。
從《波若》至《涅槃》皆是教菩薩法，但教菩薩法凡有二種：
一顯教、二亦顯亦密。
如《法華》、《涅槃》顯教菩薩，故明三乘人皆是菩薩。
《波若》亦顯亦密，顯教菩薩、密教二乘，顯教菩薩者，
令菩薩修學波若成佛道也；密教二乘者，
勸二乘學《波若》，亦令二乘成佛道也。
如付財中說，密示大法以為己任，故付窮子財；
窮子根鈍不知不覺，謂學《波若》得證三乘。
若言學波若成三乘者，猶窮子之氣類耳。 ^383b3

問：經及《釋論》親明學《波若》成二乘，云何作此釋耶？ ^383b12

答：學《波若》成二乘者，此終是不識《波若》
是菩薩法，證二乘耳；若必識《波若》是菩薩法，
即學《波若》不證二乘。 ^383b13

問：何以知然？
答：若學《波若》證二乘者，即在二乘心，應名真波若。
何故論云「在二乘心不名波若」，又何得初勸二乘學於
《波若》，後證二乘果而不名波若耶？
希求味之賢留心此意也。
又學《波若》成二乘者，此是《波若》少許氣分耳。
何以知之？《釋論》云「二乘證空比菩薩空，譬如毛孔空比十方空。」
又《攝大乘論》云「二乘但得人空，不得法空。」
故知二乘但得《波若》少許氣分。 ^383b15

問：若如後意者，即以此言證《波若》是三乘通教。
既得少許氣分，豈非通耶？ ^383b23

答：若得少分便說《波若》是三乘通教者，
《大經》云「如人得食亦名涅槃」，二乘斷三界惑，豈不得涅槃少分耶？
故不應以少分之言證三乘通教。
又《小波若》云「此經為大乘者說、為最上乘者說。」
故知《波若不》通教三乘。 ^383b25

問：前言波若密教二乘，又何所據耶？ ^383c1

答：《法華．信解品》云「而昔於菩薩前毀訾聲聞樂小法者，然佛實以大乘教化。」
故知《波若》密說一乘。
此亦得即是顯說一乘，但窮子鈍根不覺知耳。
以此推之，不應言《波若》是三乘通教。
又《攝大乘論》云「波若密說一乘。
所以然者，一切法皆是真如。」
三乘不離真如，即說一乘義，但二乘人不覺知耳。
又說一切處求人不可得，若無有人，云何分別此是聲聞人、
此緣覺人、此菩薩人耶？
以無我同故，當知即是密說一乘也。
又三乘人同斷惑障，以斷惑障故即是同一乘也。
又古舊義云：《波若》已會法，但未會人。
會法者，一切法皆入諸法實相中，皆入摩訶衍中，
亦皆入《波若》中。故云「若有實語攝一切善法者，
當知《波若》是也。」故知《波若》已會諸行。
諸行皆入大乘，但二乘根緣未熟未堪開會，故言未會人耳。
以密會法竟，當知已是說一乘但未會人，故二乘人不覺知也。 ^383c2

次言《淨名》是抑揚法輪，嘆凡夫有反覆，毀聲聞為敗根。
評曰：是亦不然。論主釋《波若．魔事品》云
「譬如癡犬，不從大家求食，從作務者索。」
犬者，聲聞人也。大家者，云大乘教也。
作務者，小乘經也。
《淨名》雖挫之以敗根，未及《波若》抑之以癡犬，抑揚之言亦為謬說也。
又《法華》云「而昔於菩薩前毀訾聲聞樂小法者，然佛實以大乘教化。」
此即指《波若》為抑揚，非以《淨名》為褒貶也。
又《淨名》具呵大小，何故言抑小揚大？ ^383c19

問曰：雖具呵大小，而終嘆大乘，故是抑小揚大。 ^383c28

難曰：終為揚大，何故呵大？
小既云大，則非專揚大。
此義如釋名中廣說。 ^383c29

第四《法華》為一乘教乃應無疑，而義亦未善。
論解《波若．畢定品》須菩提聞《法華經》明一切作佛，
又聞《波若》有退，是故今問為畢定、為不畢定？
若爾，不應《法華》偏明一乘，《波若》都無此說。
又論云「《法華》是《波若》異名」，不應《法華》明一乘教，
《波若》未明也。 ^384a1

問：若無五時者，寧有五味相生譬耶？ ^384a7

答：五味與五時義不相應，乃欲證成，反為自害。
五時中以《波若》為第二時，五味中《波若》
為第四，雖欲曲會云《波若》即是《法華》平等大慧，
此乃迴文就義，非所以也。
《大經》云「如我前於《摩訶波若》中說我無我無有二相」，
可是平等大慧引《法華》耶？
此出人情，深非文義也。
又《攝大乘論》明乘有三：初二乘、次大乘、
三一乘，一乘最勝，何不言三時耶？
又《五相略經》明教有三種：第一鹿野為聲聞說四諦；
第二為大根說諸法離自性不生不滅，
此亦有上有餘不了義說起諍論處；第三為求一切乘者說諸法離自性不生不滅，
無上無餘非諍論處。
此經一卷與《攝大乘論》相應，何故不依經說三時耶？
又《無量義經》且明三時：初為聲聞說四諦，
而八億諸天來下聽法，發菩提心；次說甚深十二因緣，
為求辟支佛人，無量眾生發菩提心住聲聞地；
次說方等十二部、摩訶波若、華嚴海空，宣說菩薩歷劫修行。
依此則有三時，今復說《無量義》，亦是四時，
復說《法華》則為五時，《涅槃》為六時，初說人天乘應為七時。
何不立七時？不應偏立四宗、定執五教也。
又《釋論》云「佛於鹿園說法，無量菩薩得無生法忍，無量菩薩得一生補處現身作佛。」
豈可言鹿園但小乘耶？
又《大經》云「我初成道，亦有菩薩已曾問我是甚深義。」
即初後皆說涅槃，不應言《涅槃》是漸而
《華嚴》是頓。又《像法決疑經》云「或有見我入於涅槃，或有我是報佛為百千釋迦之所圍繞。」
若爾，不應言《華嚴》是初成道時頓說，至涅槃時不說。
是故漸頓不成也。
又《釋論》有二種法輪：一顯示法輪、二祕密法輪。
顯示者，如鹿薗說小法，五人及八萬天得道是也；
祕密法輪者，於鹿薗說大法，無量人發菩提心，
乃至現身成佛，如向所引也。
如鹿薗有此二事以判顯密者，一切處皆例然。
如在祇洹，身子等見釋迦說法，諸菩薩見祇洹舍那說法，
徒眾充滿法界，說法界法門，二乘不聞不見，皆其類也。
又以四句總貫眾經：一始說小終說大，
如鹿薗先說小，後明大乘。
二初大後小，初成道說華嚴教，鹿薗已去說小教。
三始終俱大，如初後皆說涅槃。
四始終俱小，如《釋論》云「從初轉法輪至大涅槃，
集作《阿含》。」以顯密二教及四句不同，豈可局在五時、限以三教？
但知如來隨緣說法，教無定也。 ^384a8

問：如是等經皆屬無方教攝，故無過也。 ^384b22

答：無方之言，經論無據，不應立之。
又不應立無方教。
所以然者，如以《大品》為第二時，諸餘《波若》
皆屬第二時者；以《涅槃》為第五時，諸餘常經皆屬第五時。
但應以類攝經，不應以無方收教。
若言相生者為次第、不相生者為無方者，
安知八部《波若》並皆相生耶？
又五時是相生之言撿既不成，況有不相成為無方教。
又龍樹、天親俱以類而分大小，呵梨、法勝以例而開三藏，不應立無方教也。 ^384b23

問：北地諸地論師明四宗五宗等說，是事云何？ ^384c3

答：此皆影四五時教，故作是說耳。
五時既不成，四宗自廢。
又菩提留支，此云道希，其親翻《地論》但明半滿。
留支是《地論》之宗，即知半滿有本。
而依四宗無根，而輒信深，不測其所以也。 ^384c5

問：子雖廣彈三教及斥五時，引前論五文云何會通？
《龍樹傳》云「智慧日已頹，斯人令再耀。
世昏寢已久，斯人悟令覺。
外國為之立廟，宗之如佛。」
《楞伽經》云「有大德比丘名龍樹菩薩，住初歡喜地，為人說大乘。」
《摩耶經》云「七百年中有一比丘名曰龍樹，
滅邪見幢，燃正法炬。」
以經傳而推之，理非謬說。
若斯言可領，則如白日朗其胸衿，甘露流其四體；
如其未曉，即寄心靡託，冥若夜遊。
請為通之，使無毫滯。 ^384c9

答：文異常規、義乖舊格，雖欲會通，正恐未可即心。
今當為子粗陳綱要。
第一文云波若於十種經中最大者，然撿眾經之極，
以實相為宗；統群聖之心用，妙惠為主。
夫萬化非無宗，而宗之者無相；虛宗非無契，而契之者無心。
故聖人以無心之妙惠，契彼無相之虛宗，
內外並冥、緣智俱寂，豈容名數於其間哉？
斯二窮得一之原、盡重玄之妙，理無不統、
教無不攝，如空之含萬像、若海之納百川，
《波若》盛明斯意，論稱最大，豈虛構哉？ ^384c18

問：子明大之有以，今用何文證之？
答：四悉檀攝十二部經八萬法藏，前三悉檀猶可破可壞，第一義悉檀不可破不可壞。
最上無過者，此經正明第一義悉檀，故云
「故說第一義悉檀故，說是經。」
即知《波若》盛明實相，證初境大義也。
又云「前三悉檀皆歸第一義」，即知八萬法藏為顯第一義。
《波若》既正明第一義，即攝八萬法藏，故知最大也。
二者龍樹開九十章以明二惠，六十六品明實惠，
從〈無盡品〉竟經辨方便惠。
此二惠是十方三世諸佛法身父母，如
《淨名》云「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
此證第二智大義也。
以此二義，即於一切經中最大。
豈但十經耶？蓋是論主略言十耳。 ^384c28

問：眾經且明斯二，豈獨《波若》？
將非論主一時揄揚耶？ ^385a12

答：《波若》專明此二，餘經不爾。
又眾經明此二者，皆攝入《波若》中。
故前云諸餘善法者，謂《法華》皆入《波若》中也。
蓋是論主理實言之，非隨情稱嘆。 ^385a13

問：餘經明此二攝屬《波若》者，亦應《波若》
明此二攝屬餘經，即餘經為大，非獨波若。 ^385a17

答：已如前判，《波若》專明此二。
又《波若》初說此二，餘經無此兩義，故不得稱波若也。
古有大品師謂《波若》為得道經。
此言符論最大之旨，以一切得道皆由
《波若》，故《波若》最大。
此通上第一文也。
第二文明《法華》是祕密法明二乘作佛，
《波若》非祕密法不明二乘作佛，故波若淺而法華深者，
諸講論師雖誦此言，多不體其意旨，故異釋紛然，
或讚楊波若、抑破法華，或懸信師說不詳文意。
今斷如是種種異說，以龍樹論文為正。
論云「《波若》非祕密法，不明二乘受記作佛故也。
而《法華》是祕密法，明阿羅漢受記作佛故也。」
正據二乘作佛不作佛故辨祕密非祕密也。 ^385a19

問：《波若》不明二乘作佛，何故是顯示教？
法華明二乘作佛，何故是祕密教耶？ ^385b2

答：前已釋竟，今當廣述。
《波若》但明菩薩是佛因故作佛，二乘非佛因故不作佛。
此義於昔易解，故名顯示。
《法華經》明二乘作佛，與昔教相違，於昔難解故名祕密。
論主云「如用藥為藥，其事即易；用毒為藥，其事即難。」
《波若》明菩薩作佛，如用藥為藥；不明二乘作佛，如不用毒為藥。
《法華經》明二乘作佛，如用毒為藥。
其義即難解，所以為祕也。 ^385b4

問：祕密與顯示，為深為淺、為大為小？
答：總論此二義即有兩途：一者小乘為顯示，大乘為祕密。
如論第四卷云「佛法有二種：一顯示、二祕密。」
顯示教中明阿羅漢斷煩惱清淨，諸菩薩未斷煩惱未清淨，
即菩薩不及阿羅漢，故列羅漢在前而菩薩居後。
祕密法中明諸菩薩得六神通斷一切煩惱，智慧清淨超出二乘之上。
此文正約小乘淺易為顯示，大乘甚深為祕密。
若爾者，則《波若》之與《法華》皆明菩薩得無生忍具六神通，
並屬祕密甚深教攝，即指三藏教為顯示也。
二者以明義猶淺為顯示，明義甚深為祕密。
如第百卷說「《波若》但明菩薩作佛」者，《波若》
已明佛乘是實，未明二乘作佛者，未開二乘是方便。
約此一義有劣《法華》，故名《波若》為淺。
《法華》即明佛乘是實，復開二乘為權，故
《法華》為深也。此同就大乘中自有淺深，故分顯祕二教。 ^385b12

問：《波若》未開權顯實應是祕密，《法華》已開權顯實應屬顯示。
何故不爾耶？ ^385b28

答：若以未了為祕、以了為顯者，則如所問。
但今以淺易為顯示、甚深為祕密，故以
《波若》為顯示、《法華》為祕密。
說經因緣中已明此義竟。 ^385c1

問：若《波若》明義未了故稱顯示者，前何故言
《波若》於一切大乘經最為深大耶？ ^385c4

答：各有其義。所言深大者，據前二義也；
後云未了者，就未明二乘作佛也。 ^385c6

問：若《法華》勝明義已了、《波若》劣明義未了者，
何初言《波若》勝明義已了、《法華》劣明義未了耶？ ^385c8

答：不例也。初辨《波若》廣明實相等二義故勝，
《法華》不專明二義故《法華》劣耳。
不言《波若》明義已了、《法華》明義未了以判勝劣。
若是《法華》勝《波若》劣者，正就了不了判也。 ^385c10

問：汝為自作此判、為義有所求耶？
答：理數自然，何繁今問。
作此釋竟，復見關中僧叡《小品經．序》，盛判二經優劣，將余意同。
叡公言：「《波若》照也，《法華》實也。
論其窮理盡性夷明萬行則實不如照，取其大明真化解本無三則照不如實。
是故嘆照則《波若》之功重，美實即《法華》之用高。」
考關中此文深見論意，妙得經旨也。 ^385c14

第三〈畢定品〉云「須菩提聞《法華經》辨不退，
復聞《波若》中有退，是故問佛：『是菩薩為畢定、為不畢定？』
佛答：『皆畢定。畢定者，初心後心一切菩薩皆不退，是故畢定也。』」
此論意明《波若》與《法華》無有優劣。
以《波若》《法華》同明一切眾生畢定作佛，是故二經無優劣。
既無優劣，則二經同名祕密也。 ^385c21

問：此文與第二文相違，云何會通？ ^385c27

答：論主云「波若非一時一會說」，以此言推者，
則前分明退者在《法華》之前，後分不退者在
《法華》之後也，故兩言不相違也。
又五不思議中，佛最不可思議。
如《大經》云「或見佛今夜入滅，或十五日後方始問訊，或一年後方取涅槃。」
《像法決疑經》云「或見今日雙樹泥洹，或見應生出家，
或見為舍那處蓮華藏，或見佛身滿於虛空。」
若爾者，不可定《波若》前而《法華》後、《法華》
前而《波若》後，故適時而聞、隨機而見也。 ^385c28

第五《法華》是《波若》異名者，論云「波若不屬二乘，但屬菩薩。」
即波若是教菩薩法，《法華》明一乘，亦明教菩薩法，
佛所護念，是故《波若》、《法華》異名也。
又要從二慧父母乃生諸佛，《波若》既明此二者，
則《法華》明作佛亦同《波若》，即《波若》、《法華》
不異，但開權一邊異《波若》耳。 ^386a8

問：以《波若》望《法華》既具三義，可得將《波若》
望《涅槃》亦具三義以不？ ^386a14

答：亦具三義，例此可知。
一者《波若》正明境智二義，《涅槃》不正明此義，例法華可知。
以二義故，《波若》勝而《涅槃》劣也。 ^386a16

問：何以知然？ ^386a18

答：論列十種大經，云波若最大。
十種經中有《大雲經》，《大雲經》明佛性常住等，
故知《波若》、勝《涅槃》劣也。
二者《波若》未明眾生有佛性，例如未明二乘作佛，
故《波若》劣而《涅槃》勝也。
三者二經無異，《波若》既與《法華》同明二乘作佛，
亦同明佛性，故二經齊也。
又《波若》唯教菩薩則《涅槃》亦然，是故無異。 ^386a19

問：《波若》後分明義與《法華》同明不退，何處有同明佛性與
《涅槃》齊耶？ ^386a25

答：《波若》文既明一切菩薩不退，即知皆有佛性。
又既與《法華》齊，《法華經》中說佛性，即是
《波若》明有佛性也。
此略舉三文以論同異耳，不可以局餘義。 ^386a27

問：《波若》與《淨名》、《法華》同異云何？ ^386b1

答：《淨名》及《波若》初分並已顯佛乘是實，
但未開二乘是權，此處無異。
今略明四義不同也。
一者《波若》廣說菩薩行，如《釋論》云「今欲為彌勒等廣說菩薩行」
也。《淨名》略明菩薩二種要行：一淨佛國土、
二成就眾生，如〈佛國土品〉說淨土行。
從〈方便品〉去破三種人，明成就眾生。
〈方便品〉破凡夫見，故說生死過患也；嘆法身功德，令凡夫人入菩薩法門。
次破二乘見，明菩薩法門，如〈弟子品〉說。
三破菩薩大乘見，如〈菩薩品〉說。
凡夫著生死，生死是凡夫煩惱；二乘滯涅槃，
涅槃是二乘煩惱；菩薩著佛道，佛道是大乘煩惱。
故破此三種人，皆悟不凡不聖、不小不大不二法門，然後以權實二智適化無方隨緣益物。
《淨名》大致為如此也。 ^386b2

問：《淨名經》何故明成就眾生、淨佛國土耶？ ^386b16

答：《釋論》云「菩薩得無生忍已後無有餘事，
唯成就眾生、淨佛國土。」
《淨名》既得無生，故今行斯二事。
又適化不同，不須問也。
《淨名》破三種人令入菩薩法門，此三種人即是五乘人：
破凡夫謂人天乘也，次破聲聞即二乘人，破菩薩即大乘人。
破五乘人令入菩薩法門，與《法華》會五乘歸一何異？
答：顯實與《法華》同，未開權與《法華》異。 ^386b17

問：云何顯實同？云何未開權異？ ^386b24

答：破三種人，顯菩薩法門甚深微妙無礙無方，
《法華》亦明菩薩法門甚深微妙究竟真實，是故同也。
但雖破三種人，明其是有所得，未明五乘皆是方便，
是故異《法華》也。又三異一同。
三異者，一者未開三是方便、二未會三歸一、三未廢三立一也。
一同者，《淨名》呵大小乘，《法華》亦破三乘異執，故言同也。 ^386b25

問：二種破義有異，不應言同。
《淨名》破其有所得義，《法華》破其執五乘異義，何得言同？ ^386c3

答：此義即兩經有異，但法華破執，破執必是有所得，
今取同是有所得是故被破，所以言同也。 ^386c5

問：但《淨名》顯實與《法華》同，《波若》顯實亦與
《法華》同？ ^386c7

答：一切大乘經明道無異，即顯實皆同。
但《波若》、《淨名》之時，二乘根緣未熟，故未得開權。
至《法華》時，二乘根緣始熟，故方得開權耳。
不可言未開權故亦未顯實，《波若》、《淨名》
辨菩薩無礙之道究竟無餘，法華辨菩薩行復何能過此耶？ ^386c8

問：以何文《波若》、《淨名》已顯實耶？ ^386c13

答：《法華．信解品》云「一切諸佛所有祕藏，
但為菩薩演其實事，而不為我說斯真要。」
豈非指《波若》為祕藏真實法耶？ ^386c14

問：《淨名》、《波若》未明三界外事，如未辨五百由旬，顯實云何無異？ ^386c17

答：若以五百由旬為界外者，《大品》明四百由旬，寧非界外耶？
又《華嚴》、《涅槃》諸大乘經，無有分明文辨三界內外事，
但《勝鬘》分明說耳，可言《華嚴》、《涅槃》未明界外事耶？ ^386c18

問：《法華》明羅漢受記作佛即是明界外事，
《淨名》、《大品》亦爾耶？ ^386c22

答：《釋論》解《大品．往生品》云「菩薩從一佛土至一佛土」，
至一佛土者，此是出三界外淨土，云何言不明界外事耶？
又明菩薩捨肉身受法性生身，二乘亦爾，豈非明界外事耶。
又《大品》、《淨名》未明界外事者，為未得開權故。
若分明說界外事，則辨羅漢生處便是開權，
此時根緣未堪故不說，但直明三界外淨土菩薩往生，
則菩薩利根懸得領解，二乘根鈍故不知界外更受生身。
又難：若言《淨名》、《大品》未明二乘作佛亦未顯實者，
《華嚴》云「大藥王樹根不生二處，謂深水火坑。」
既言二乘不生菩提心，若爾《華嚴》應未顯實也。
又《華嚴．法界品》明二乘未入法界，《法華》
已明入一乘，然一乘、法界是異名耳，豈可言
《華嚴》未明二乘作佛故顯實亦未足耶？ ^386c23

問：何故《華嚴》未明二乘作佛耶？ ^387a9

答：《華嚴》多是初成道時，二乘根緣未熟，故說其未得成佛。
如《淨名》、《大品》之時，二乘根緣未熟故未開權，
諸菩薩道緣已熟故已顯實也，不可言未開權故亦不顯實矣。
二者《大品》令二乘人口自說菩薩行密教二乘，
《淨名經》令菩薩人說菩薩行密教二乘，
密教二乘不出自他兩門，故二經為異。
三者密教二乘復有二門：一佛自密教，
即《大品》付財也；二菩薩密教，謂《淨名》等也。
四者密教二乘者，二乘有二病：一者住著空有，
故《大經》云「二乘人名有所得。」
《波若》多破其住著之心，辨無住無得。
叡師《釋論．序》云「知滯有之為患，故《波若》為之照。」
即其事也。二者二乘人不能知無方無礙之用，
《淨名》等經正辨菩薩無方無礙之用。
菩薩體無礙法，故心有無礙慧、身有無礙通、
口具無礙辯，以密斥二乘，令悄鄙小心、欣慕大智。
此皆大判耳。 ^387a10

問：《大品》、《法華》、《涅槃》、《華嚴》四經同明因果，因果何異？ ^387a26

答：《大品》因果者，《釋論》云「佛於三藏中為諸聲聞說種種法，未說菩薩行。
今欲為諸菩薩說菩薩行，故說《波若》。」
《中論》云「先於聲聞法中說生滅十二因緣，次為菩薩說無生滅十二因緣。」
以二論詳之，三藏望《波若》即是開生滅無生滅二種義，
以菩薩行無生滅因，故得不斷不常果。
無生滅因即是波若，不斷不常果即是薩婆若，
故經云「以不住法住波若中，以無所捨行檀等六度，不生故具足三十七品等。」
所以叡師云：「啟彰玄門以不住為始，妙歸三慧無得為終。」
不住為始，謂行不住因；無得為終，即是得無所得果，適化當時即便取悟也。
《波若》因果大宗若斯。
《法華》因果者，此經正開權顯實，故辨因明果，
可謂融會今昔、結束始終，總序釋迦一化之大意也。
一期出世教門雖多，不出權實二智、真應兩身，
初則開權顯實，明三乘為方便、一乘為真實，
故破昔三因三果，明今日一因一果，以因無別感唯有一因，
果無異酬唯有一果。
時眾雖知唯有一因無有異因、唯有一果無有異果，
未知一果為同昔果、為異昔果？
是故次辨開近顯遠，近謂如來應迹，遠即常住法身。
但昔方便說近以覆遠，今開近顯遠，近遠既彰則本迹義顯，
本迹義顯故成一果義，果義既成一因始立。
是故此經正明一因一果，法華之會聞便領悟也。
次明《涅槃》辨因果者，依〈壽量品〉明諸子有二種：
一不失心、二失心。
不失心子聞《波若》、《法華》皆得領解；餘失心子不肯服藥，
保執昔無常教，是以如來唱滅，因此廣破無常病逗以常藥，
正以佛性為因、涅槃為果。 ^387a27

問：此經正明常無常今昔開覆，何故以佛性為因、涅槃為果耶？ ^387b28

答：為釋成常無常意，故明佛性為因、涅槃為果。
如來之身所以常者，良由本有佛性，見佛性故所以為常，
故〈純陀品〉云「未見佛性名為無常，見佛性故常恒無變。」
故佛性之因、涅槃之果更無有異，隱名佛性、
顯名涅槃，亦隱名如來藏、顯則成法身，
又隱則為因、顯則為果。
然佛性未曾隱顯，約眾生不了故名為隱，若得了悟自為顯也。 ^387b29

問：佛性為因、涅槃為果，為釋成常無常義。
三寶一體異體，復釋何義耶？ ^387c8

答：亦釋成常無常義及因果義。
昔三寶異體，是故無常；今三寶一體，所以常住。
故〈長壽品〉末云「如汝父母各各異故」，知是故無常；
以三寶不異，所以常住也。
以三寶一體故果義則成，果義既成因義便顯，所以復是釋成因果。 ^387c9

問：然作此釋者與舊何異？
答：《涅槃》明常者，此是對治悉，且非究竟說。
《大經》云「諸優婆塞常樂觀察諸對治門，謂常無常乃至我無我。」
昔破邪常故說無常，今斥無常是故說常。
然如來身未曾常與無常，常無常方便用具足；
三寶未曾一體異體，一體異體方便具足。
《涅槃》正宗大意如此，其中一化教門有未了者並皆融會，
故《涅槃》亦名開祕密藏經也。 ^387c15

問：《法華》中三根聲聞皆得領悟，何故三脩沙門至涅槃時猶執苦無常耶？ ^387c23

答：以是義故開失心子、不失心子。
不失心是利根人，聞初段開三顯一、後章開近顯遠皆得領悟；
餘失心子聞而不解，故至《涅槃》方得悟也。 ^387c24

問：身子等昔有二執，一執三乘異、二執佛無常，
聞法華教二執皆除，即便領悟。
失心子至《涅槃》時猶具二執，則涅槃教起，
應破三乘異執，復破無常執也。 ^387c27

答：事如所問。明佛常住即破無常執，明同一佛性破三乘異執，
二病既消即便領解。 ^388a2

問：《法華》破二執有二段經文，《涅槃》破二執復云何耶？ ^388a4

答：《法華》離破，故開二門。
《涅槃》合破，但有一段。
何以知之？開宗即辨常，便說佛性，故知合破也。
以根性不同、取悟非一，《法華》離破未解，
至《涅槃》合說便解。
又《法華》廣明一乘、廣破異執，略明常義、
略破無常執；《涅槃》廣破無常執、略破異執。
以取悟不同，故廣略互顯。
《華嚴》明因果者，前已釋竟。
此經但為菩薩廣開舍那能化所化二種因果法門，
皆是無方無礙任道平正，無所斥奪究竟圓滿，望前諸教謂根本法輪。
所以明根本法輪者，三世諸佛出世唯應為菩薩直說究竟之因、
圓滿之果，菩薩行此因故直趣佛果，故名根本法輪。
但為眾生薄福鈍根不堪受此法，是故方便息於大化，
種種雜說，或前小後大、或始三終一、或先無常後常，
皆是釋迦屈曲為緣，故深隱說法。
若任道而言，唯應有華嚴教也。 ^388a5

問：四經同明因果，何故《涅槃》具明緣正兩因、
緣正兩果，緣因即因與因因，緣果即果與果果等五性之義，
而餘經不明此耶？ ^388a21

答：受悟不同故聖教非一。
如《華嚴》開世心十地等因及依正二果，
而餘教不作此說，故知逗緣不同也。 ^388a24

問：何故餘經不逗緣說此法耶？ ^388a26

答：《大品》、《法華》是合明義，《涅槃》是開明義。
所以合明義者，《大品》直明無所住因、無所得果，
破眾生有所得心即便了悟，不須別開緣正因果也。
《法華》直破異因異果，明一因一果，眾生即得了悟，亦不開緣正因果。
《大經》為鈍根眾生聞上合說未悟，故廣開緣正兩因兩果，始得領解也。
以根緣宜聞合以取悟則為之合，應聞開以受道故為之開也。 ^388a27

問：就《大品》、《法華》、《華嚴》亦有緣正文以不？ ^388b6

答：傍有此義。《釋論》解〈方便品〉云「波若為種子」
是正因，「五度等為水」是緣因，能生菩提菓樹。
又《大品》已有明佛性義，亦有緣正因義也。
《法華》中明眾生有佛性即正因，萬行等是緣因。
《華嚴》中正法性起文云「微塵中有一經卷，經卷中廣說一切事。」
此即是眾生身中有佛性。
「破微塵出經卷」，即是除煩惱見佛性也。
佛性既是正因，諸菩薩修行三十心十地等即是緣因也。 ^388b7

問：若皆有緣正二因者，云何有四經之異？ ^388b15

答：但眾經皆有傍正二義。
《波若》廣破有所得明無依無得為正宗，佛性一乘為其傍義。
《法華》廣明一因一果為其正宗，無所得及佛性為其傍義。
《涅槃》廣明佛性常住，為斥無常之病，為其正宗，一乘及無所得為其傍義。
又眾經逗緣不同，互相開避。
《波若》已廣明無所得實相，故《法華》不明之；
未廣說一乘因果，故廣明之。
《法華》已明一乘因果，故《涅槃》不廣明之；
未廣明佛性常住，故廣說之。
又唯是一道，三義說之。
無境不照義故名波若，真極無二義稱為妙法華，常恒不變義目為涅槃。
又在菩薩心故名波若，在佛心故名薩波若，具在佛菩薩心故名一乘。
又須領眾經顯道無異而作異名說之，
如《大品》作波若之名，不作一乘及佛性之目；
《法華》作一乘之名，不作波若、佛性之稱；乃至涅槃亦然。 ^388b16

問：何以知然？ ^388c2

答：《法華》無佛性文，而天親釋《法華》，論有七處明佛性，故知一乘是佛性異名。
謂論主知名雖異而體是同，故就《法華》
中明有佛性義；淺識之流迷名喪實，聞名異故謂實亦異，便言一乘非是佛性。
又《釋論》云「若如法觀佛、波若及涅槃，是三即一相，其實無有異。」
故知波若是涅槃異名、佛性別稱，但隨諸眾生力為之立異字。
如將息病人，以一種食作諸異味。
又隨義說譬喻之，一金作諸異器。
以此推之，不得局以五時、限之四教也。
譬喻義，後當廣說之也。
法華玄論卷第三
 ^388c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