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度論釋顧視品第三十〔卷五十六〕
author:: 聖者龍樹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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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顧視品

【經】
爾時，諸天王及諸天、諸梵王及諸梵天、
伊賒那天及神仙并諸天女，同時三反稱歎：「快哉！
快哉！慧命須菩提所說法，皆是佛出世間因緣恩力，演布是教。
若有菩薩摩訶薩行是般若波羅蜜不遠離者，我輩視是人如佛。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雖無法可得，
所謂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而有三乘之教——聲聞、
辟支佛、佛乘。」 ^457a6

爾時，佛告諸天子：「如是！
如是！諸天子！如汝所言，是般若波羅蜜中，
雖無法可得，而有三乘之教，所謂聲聞、
辟支佛、佛乘。諸天子！
若有菩薩摩訶薩行是般若波羅蜜不遠離者，
視是人當如佛，以無所得故。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廣說三乘之教，
所謂聲聞、辟支佛、佛乘。
檀波羅蜜中佛不可得，離檀波羅蜜佛亦不可得；
乃至般若波羅蜜中佛不可得，離般若波羅蜜佛亦不可得。
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種智亦如是。」 ^457a13

佛語諸天子：「菩薩摩訶薩若能學是一切法，
所謂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以是事故，當視是菩薩摩訶薩如佛。
諸天子！我昔於然燈佛時，華嚴城內，四衢道頭，
見佛聞法，即得不離檀波羅蜜行，不離尸羅波羅蜜、
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行；不離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
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不離四禪、四無量心、
四無色定、一切三昧門、一切陀憐尼門；
不離四無所畏、佛十力、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
大慈大悲及餘無量諸佛法行，亦無所得故。
是時，然燈佛記我當來世過一阿僧祇劫當作佛，
號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
鞞侈遮羅那、脩伽度、路迦憊、無上士、調御丈夫、
天人師、佛、世尊。」 ^457a23

爾時諸天子白佛言：「世尊！
希有！是般若波羅蜜，能令諸菩薩摩訶薩得薩婆若，
於色不取不捨故，於受、想、行、識不取不捨故，乃至一切種智不取不捨故。」 ^457b9

【論】
釋曰：
人以歡喜之至，則三反稱歎；是故諸天聞大德須菩提說般若波羅蜜，
歡喜言：「快哉！快哉！」 ^457b13

「天王」者，四天處四天王，三十三天王釋提桓因，
乃至諸梵天王；梵天已上更無有王。
「諸天」，是欲界天。「諸梵」，是色界天。
「伊賒那」，是大自在天王并其眷屬。
「神仙」者，有二種：或天、或人。
「天女」者，是天帝釋夫人舍脂等諸天女。 ^457b15

所以歎須菩提說深般若波羅蜜者，知其承佛神力故。
若能行是般若波羅蜜，我等當視是人如佛。
所以者何？尊重法故。 ^457b20

法者，所謂深般若波羅蜜。
深法者，一切法雖畢竟空，而有三乘分別。
所以者何？諸法若畢竟空，更不應修集三乘功德，
則墮斷滅中；若修三乘功德，則是分別差降，不應是畢竟空。
是般若波羅蜜，雖畢竟空而不墮斷滅，
雖分別有三乘亦不生著心，於二事中不取定相。
是事甚深微妙，故諸天大歡喜，歎言：「快哉！」 ^457b23

佛然其讚，更說甚深因緣：「從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中佛不可得；
離此，佛亦不可得；諸法和合因緣故有佛，無有自性。
若菩薩能如是行者，當知是菩薩即是佛。」 ^457c1

「即是佛」者，是世界中語；如太子雖未正位，必當為王。 ^457c5

此中佛自引本事以為證；此菩薩已得無生忍，
入菩薩位，見十方諸佛。 ^457c6

諸天聞佛廣明已所歎義，解心轉深，重復讚歎。
以見一切法過罪故不取，有利益故不捨；
又以一切法畢竟空、不生不滅故不取、不捨。 ^457c8

【經】
爾時，佛觀四眾和合——比丘、比丘尼、
優婆塞、優婆夷，及諸菩薩摩訶薩，并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諸天，
皆會坐。 ^457c12

普觀已，佛告釋提桓因：「憍尸迦！
若菩薩摩訶薩、若比丘、若比丘尼、若優婆塞、
若優婆夷、若諸天子、若諸天女，是般若波羅蜜，
若聽、受持、親近、讀、誦、為他說、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諸天子！
是人，魔、若魔天不能得其便。
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諦了知色空，
空不能得空便，無相不能得無相便，無作不能得無作便；
諦了知受、想、行、識空，空不能得空便，乃至無作不能得無作便；
乃至諦了知一切種智空，空不能得空便，乃至無作不能得無作便。
何以故？是諸法自性不可得，無事可得便，誰受惱者？ ^457c14

「復次，憍尸迦！是善男子、善女人，若人、非人不能得其便。
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一切眾生中善修慈心、
悲喜捨心，以無所得故。
憍尸迦！是善男子、善女人終不橫死。
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行檀波羅蜜，於一切眾生等心供給故。 ^457c25

「復次，憍尸迦！三千大千世界，四天王天、
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
梵天、光音天、遍淨天、廣果天，是諸天中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未聞是般若波羅蜜，未受持、親近，是諸天子今應聞、
受持、親近、讀、誦、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 ^458a1

「復次，憍尸迦！諸善男子、善女人聞是般若波羅蜜，
受持、親近、讀、誦、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
是諸善男子、善女人，若在空舍、若在曠野、
若人住處，終不怖畏。
何以故？是諸善男子、善女人明於內空，
以無所得故；明於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以無所得故。」 ^458a7

【論】
問曰：
此中佛觀四部眾已，何以告釋提桓因？ ^458a14

答曰：
餘品中多說般若波羅蜜體，今欲讚般若功德，
故命釋提桓因；譬如先以好寶示人，然後讚寶所能。 ^458a15

復次，普觀者，欲令會中眾生各知佛顧念，
則不自輕；不自輕故，堪任聽法，是以普觀。
譬如王顧眄群下，群下則欣然自慶。
說功德故，應以白衣證；白衣中釋提桓因為大。
說般若者，以出家人為證；出家人中，是舍利弗、須菩提等為大。 ^458a17

問曰：
先言「釋」是字，「提婆因」是天主，今佛何以不言
「釋」，乃命言「憍尸迦」？ ^458a23

答曰： ^458a24

昔摩伽陀國中，有婆羅門名摩伽，姓憍尸迦，
有福德大智慧，知友三十三人共修福德，
命終皆生須彌山頂第二天上，摩伽婆羅門為天主，
三十二人為輔臣，以此三十三人故，名為三十三天。
喚其本姓，故言憍尸迦；或言天主，或言千眼等。
大人喚之，故稱其姓。 ^458a25

此中所說「般若波羅蜜」者，是十方諸佛所說語言名字、
書寫經卷，宣傳顯示實相智慧。
何以故？般若波羅蜜無諸觀語言相，而因語言、
經卷能得此般若波羅蜜，是故以名字、經卷名為般若波羅蜜。
此中略說佛意：若能聞、受持般若等，當得種種功德，後當廣說。 ^458b2

欲度眾生、為得佛道故，供養受學般若波羅蜜；
是人，魔若魔天不能得便。 ^458b8

問曰：
何者是魔？何故惱菩薩？
云何得便？
答曰： ^458b10

「魔」名自在天主。雖以福德因緣生彼，而懷諸邪見，
以欲界眾生是己人民，雖復死生展轉，
不離我界；若復上生色、無色界，還來屬我；
若有得外道五通，亦未出我界，皆不以為憂。
若佛及菩薩出世者，化度我民，拔生死根，
入無餘涅槃，永不復還，空我境界，是故起恨讎嫉。
又見欲界人皆往趣佛，不來歸己；失供養故，
心生嫉妬，是以以佛、菩薩名為怨家。 ^458b11

是菩薩入法位，得法性生身，魔雖起惡不能壞敗；
若未得阿鞞跋致者，魔則種種破壞。 ^458b19

若菩薩一心不惜身命，有方便求佛道者，
十方諸佛及諸大菩薩皆共護持，以是因緣故，能成佛道。 ^458b21

若為菩薩而有懈怠，貪著世樂，不能專心勤求佛道，
是則自欺，亦欺十方諸佛及諸菩薩。
所以者何？自言「我為一切眾生故求佛道」，
而行雜行，壞菩薩法；以是罪故，諸佛菩薩所不守護，魔得其便。 ^458b23

所以者何？一切聖人已入正位，一心行道，
深樂涅槃；魔入邪位，愛著邪道；邪正相違，
是故憎嫉正行，狂愚自高，喚佛沙門瞿曇，佛稱其實名為弊魔。
以相違故，名為怨家。 ^458b28

如經說魔有四種：一者、煩惱魔，二者、五眾魔，
三者、死魔，四者、自在天子魔。
此中以般若力故，四魔不能得便：得諸法實相，
煩惱斷，則壞煩惱魔，天魔亦不能得其便；
入無餘涅槃故，則壞五眾魔及死魔。 ^458c3

云何為得便？魔及魔民來恐怖菩薩，如經中說：
魔作龍身，種種異形可畏之象，夜來恐怖行者；
或現上妙五欲，壞亂菩薩；或轉世間人心令作大供養，
行者貪著供養故，則失道德；或轉人心令輕惱菩薩，
或罵、或打、或傷、或害，行者遭苦，或生瞋恚憂愁。
如是等，魔隨前人意所趣向，因而壞之，是名得便。
如〈魔品〉中廣說。 ^458c8

問曰： ^458c15

魔力甚大，肉身菩薩道力尚少，云何不得便？ ^458c16

答曰：
如上說，為諸佛菩薩所護故。
此中佛自說因緣：「是人善修諸法空，亦不著空；
不著空者，云何當得便！」
譬如無瘡則不受毒。
無相、無作亦如是。 ^458c17

復次，一切法實觀，皆是空、無相、無作相；
皆是空、無相、無作相故，則無得便，亦無受便者；
是故空不應得空便，無相不應得無相便，
無作不應得無作便，以一相故。
如火不能滅火，得水則滅，以異相故。 ^458c20

問曰：
菩薩住三解脫門，則是受便處，與一切法相違故：
空與有相違，無相與有相相違，無作與有作相違！ ^458c25

答曰： ^458c27

此經中佛自說：「三解脫門無有自性。」
又先論議中說：於空、無相、無作中亦不著。
是故雖住三解脫門，魔及魔民不得其便。 ^458c28

問曰： ^459a1

餘處皆言「菩薩摩訶薩」，今何以言「善男子、善女人」？ ^459a2

答曰：
先說實相智慧難受，以能受故，則是菩薩摩訶薩；
今說供養、受持、讀、誦等，雜說故，得稱「善男子、善女人」。 ^459a3

復次，經中說女人有五礙：不得作釋提桓因、
梵王、魔王、轉輪聖王、佛。
聞是五礙不得作佛，女人心退，不能發意。
或有說法者，不為女人說佛道。
是故佛此間說「善男子、善女人」。
女人可得作佛，非不轉女身也。
五礙者，說一身事。
善男子、善女人義，先已廣說。 ^459a5

「人不得便」者，人名若賊、若官、若怨等，欲惱亂菩薩，求索其便。 ^459a11

問曰：
先說不得便因緣，何以但說空？
今說人不得便，但說四無量心？ ^459a13

答曰： ^459a14

有人言：先說魔若魔民，怨大故法亦大，
故說空；怨小故法亦小，故說四無量心。 ^459a15

有人言：四無量心是菩薩常行，為集諸功德故；
後以般若波羅蜜空相，令除邪見，不著眾生，亦不著法。
是二法前後無在。 ^459a16

復次，上魔作恐怖事甚多，多不現本形，
或現雷震、或作風雨、或作病痛等，是故說諸法空；
令人來惡口罵詈、刀杖打斫，故用四無量心。 ^459a19

「不橫死」者，所謂無罪而死：或壽命未盡，
錯投藥故，或不順藥法，或無看病人；或飢渴、
寒熱等夭命，是名橫死。 ^459a23

菩薩從初發意來，於一切眾生中，常行檀波羅蜜：
應病與藥，隨病所須，拯濟孤窮，隨其所乞皆給與之，
於一切眾生中，悉皆平等，好心供養；亦行是般若波羅蜜。
以是功德故不橫死。 ^459a25

是中略說三功德已，三千大千世界中，
諸天發心，未聞般若波羅蜜者，先說善男子、
善女人應聞、受持乃至正憶念，今說因緣。
諸天有大功德，猶尚供養，何況於人？
雖一切人天應聽般若，能發無上道心者，最應深心聽。
所以者何？般若是佛道之本故。 ^459b1

問曰：
此天發心，何以不聞般若？
答曰：
有人言：此天前世人中發意，今生天上，五欲覆心故不聞。 ^459b7

復次，諸天雖發無上道心，五情利，五欲妙，
染著深故，視東忘西，不能求般若。
色界諸天，雖先聞法發心，以味著禪定深故，不能求般若。
是故說不聞者應聞、受持。 ^459b9

復次，先說「魔及魔民不能得其便」，是內因緣，
所謂空三昧及四無量心；今更說「不得便」，
是外因緣，所謂佛告諸天：「汝等供養受持般若，
是善男子、善女人亦受持供養是般若；
同事故，若魔來破，汝應守護！」 ^459b13

復次，受持般若者，若在空舍住、若在曠野、若在人間住。
處空舍中，多諸鬼魅及以賊寇，眾惡易來，故初說。
除人住處及以空舍，餘殘山澤樹林等，
皆是曠野；少人行故，多諸虎、狼、師子、惡賊、鬼魅。
人所住處不淨故，魔及鬼神尠來；諸難少故，是以後說。 ^459b17

行者於三處住，無所畏懼，以二因緣故：
一者、善修十八空，二者、般若波羅蜜威德故。 ^459b23

【經】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四天王天、三十三天、
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乃至首陀婆諸天白佛言：
「世尊！是善男子、善女人能受持般若波羅蜜，
親近、讀、誦、正憶念，亦不離薩婆若心者，我等常當守護！
何以故？世尊！以菩薩摩訶薩因緣故，斷三惡道，
斷天人貧，斷諸災患、疾病、飢餓。
以菩薩因緣故，便有十善道出世間，四禪、
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
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
以菩薩因緣故，世間便有生剎利大姓、
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諸王及轉輪聖王，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
以菩薩因緣故，有須陀洹、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
阿羅漢果，辟支佛、辟支佛道。
以菩薩因緣故，有成就眾生、淨佛世界，
便有諸佛出現於世，便有轉法輪，知有佛寶、
法寶、比丘僧寶。世尊！
以是因緣故，一切世間諸天及人、阿脩羅應守護是菩薩摩訶薩。」 ^459b26

佛語釋提桓因：「如是！
如是！憍尸迦！以菩薩摩訶薩因緣故，斷三惡道乃至三寶出現於世。
以是故，諸天及人、阿修羅常應守護、供養、
恭敬、尊重、讚歎是菩薩摩訶薩。
憍尸迦！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是菩薩摩訶薩，即是供養我。
以是故，是諸菩薩摩訶薩，諸天及人、阿修羅常應守護、
供養、恭敬、尊重、讚歎。
憍尸迦！若三千大千世界滿中聲聞、辟支佛，
譬如竹 #CB00719;、稻、麻、
叢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供養、恭敬、尊重、
讚歎，不如供養、恭敬、尊重、讚歎初發心菩薩摩訶薩不離六波羅蜜所得福德。
何以故？不以聲聞、辟支佛因緣故有菩薩摩訶薩及諸佛出現於世，
以有菩薩摩訶薩因緣故有聲聞、辟支佛、諸佛出現於世。
以是故，憍尸迦！是諸菩薩摩訶薩，一切世間諸天及人、
阿修羅常應守護、供養、恭敬、尊重、讚歎。」 ^459c16

【論】
釋曰：
爾時諸天白佛：「我等當守護是菩薩，與我等同事故；
亦以求佛道者，能自捨身樂欲，使一切眾生得樂故。」 ^460a3

「因菩薩斷三惡道」者，菩薩雖未離欲，能遮眾生十不善故，
斷三惡道及天人貧、諸災患等。 ^460a5

行十善故，開三善道門。
或有菩薩見五欲過罪，能離欲得四禪；
以本願故，起四無量心；欲離種種因緣身苦故，起四無色定。
為佛道故，修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
是法，亦自行，亦教人；以是福德道法，於眾生中展轉相教，常在世間。 ^460a7

今當說是諸善法果報：生剎利大姓乃至三寶出現於世；如先義中說。 ^460a13

今是菩薩結業生身，在因緣中，無有力勢，
而能說是善法，令眾生修行，我等云何當不守護？
譬如太子雖小，群臣百官無不奉承。 ^460a15

佛可諸天，述而成之。
「若供養菩薩，即是供養佛」者，般若是三世佛母；
若為般若故供養菩薩，則為供養佛。 ^460a18

「不如供養恭敬初發意菩薩」者。 ^460a20

問曰：
二乘已證實際，是一切眾生福田，何以故不如初發意菩薩？ ^460a21

答曰：
以三事故不如：一者、用薩婆若心行般若，
二者、常不離六波羅蜜等諸功德，三者、
由是菩薩斷三惡道、出生三乘。
依二乘人，不能斷三惡道、出生三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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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滅諍亂品
大智度論釋滅諍亂品第三十一 ^460a23

【經】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
甚奇希有！諸菩薩摩訶薩，是般若波羅蜜，
若聞、受持、親近、讀、誦、為他人說、正憶念時，
得如是今世功德；亦成就眾生、淨佛世界；
從一佛界至一佛界，供養諸佛，所欲供養之具，
隨意即得；從諸佛聞法，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終不中忘；亦得家成就、母成就、生成就、
眷屬成就、相成就、光明成就、眼成就、耳成就、
三昧成就、陀羅尼成就。
是菩薩以方便力變身如佛，從一界至一界，
到無佛處，讚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
讚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讚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
以方便力說法，以三乘法度脫眾生，所謂聲聞、
辟支佛、佛乘。世尊！
快哉！希有！受是般若波羅蜜，為已總攝五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亦攝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
佛道、一切智、一切種智。」 ^460a28

佛告釋提桓因：「如是！
如是！憍尸迦！受是般若波羅蜜，為已總攝五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
復次，憍尸迦！是般若波羅蜜，受持、親近、
讀、誦、為他說、正憶念，是善男子、善女人所得今世功德，汝一心諦聽！」 ^460b15

釋提桓因言：「唯！世尊！
受教！」 ^460b19

佛告釋提桓因：「憍尸迦！
若有外道諸梵志、若魔、若魔民、若增上慢人欲乖錯破壞菩薩般若波羅蜜心，
是諸人適生此心，即時滅去，終不從願。
何以故？憍尸迦！菩薩摩訶薩長夜行檀波羅蜜，
行尸羅、羼提、毘梨耶、禪、般若波羅蜜。
以眾生長夜貪諍故，菩薩悉捨內外物，
安立眾生於檀波羅蜜中；以眾生長夜破戒故，
菩薩悉捨內外法，安立眾生於戒；以眾生長夜鬪諍故，
菩薩悉捨內外法，安立眾生於忍辱；以眾生長夜懈怠故，
菩薩悉捨內外法，安立眾生於精進；以眾生長夜亂心故，
菩薩悉捨內外法，安立眾生於禪；以眾生長夜愚癡故，
菩薩悉捨內外法，安立眾生於般若波羅蜜。
以眾生長夜為愛結故流轉生死，是菩薩摩訶薩以方便力故，
斷眾生愛結，安立於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
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三昧，
安立眾生於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
辟支佛道、佛道。憍尸迦！
是為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得現世功德。
後世功德——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菩薩轉法輪，所願滿足，入無餘涅槃。
憍尸迦！是為菩薩摩訶薩後世功德。 ^460b20

「復次，憍尸迦！善男子、善女人，是般若波羅蜜，
若聞、受持、親近、讀、誦、為他說、正憶念，其所住處，
魔、若魔民、若外道梵志、增上慢人欲輕毀、
難問、破壞般若波羅蜜，終不能成；其人惡心轉滅、
功德轉增，聞是般若波羅蜜故，漸以三乘道，得盡眾苦。
譬如，憍尸迦！有藥名摩祇，有蛇飢行索食，
見虫欲噉；虫趣藥所，藥氣力故，蛇不能前，即便還去。
何以故？是藥力能勝毒故。
憍尸迦！摩祇藥有如是力。
是善男子、善女人，是般若波羅蜜，若受持、
親近、讀、誦、為他說、正憶念；若有種種鬪諍起，
欲來破壞者，以般若波羅蜜威力故，隨所起處，
即疾消滅；其人即生善心，增益功德。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能滅諸法諍亂。
何等諸法？所謂婬、怒、癡；無明乃至大苦聚；
諸蓋、結、使、纏；我見、人見、眾生見，斷見、常見，
垢見、淨見，有見、無見——如是一切諸見；
慳貪、犯戒、瞋恚、懈怠、亂意、無智；常想、樂想、
淨想、我想，如是等愛行。
著色，著受、想、行、識；著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
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著內空、外空、內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
著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著一切智、
一切種智；著涅槃。
是一切法諍亂，盡能滅，不令增長。」 ^460c12

【論】
釋曰：
「聞」者，若從佛、若菩薩、若餘說法人邊聞般若波羅蜜，是十方三世諸佛法寶藏。
聞已，用信力故「受」；念力故「持」。
得氣味故，常來承奉、諮受故「親近」。
親近已，或看文，或口受，故言「讀」；為常得不忘故「誦」。
宣傳未聞，故言「為他說」。
聖人經書，直說難了，故解義；觀諸佛法不可思議，
有大悲於眾生故說法；不以邪見戲論求佛法，
如佛意旨，不著故，說法亦不著。
除四顛倒等諸邪憶念故，住四念處正憶念中，
但為得道故、不為戲論，名為「正憶念」。
正憶念是一切善法之根本，修習行者初入，
名為「正憶念」；常行得禪定故名為「修」。 ^461a7

「今世功德」者，如先說義。
今釋提桓因更說今世功德，所謂教化眾生，乃至令眾生得三乘。
先說般若波羅蜜攝三乘，令解其義，是故言：「般若波羅蜜中攝五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
佛可其所說者，欲令人信故。 ^461a19

「所得今世功德，汝一心諦聽」者，上略說今世功德，
佛今欲廣說，其事難信，故言「一心諦聽」。
復次，因小果大，難信，故言「一心諦聽」。
帝釋雖信受，人不知，故言：「唯！
世尊！」 ^461a24

是般若波羅蜜，雖不可破壞，而宣示實相語言可破；
語言破故，信心未定者亦可破，是故說：
「若外道梵志等來，欲破壞般若波羅蜜。」 ^461a27

「梵志」者，是一切出家外道，若有承用其法者，亦名梵志。
梵志愛著其法，聞實相空法，不信故欲破壞。
「魔、若魔民」，如先說。
「增上慢人」者，是佛弟子，得禪定，未得聖道，自謂已得。
是人聞無須陀洹乃至無阿羅漢，無道、
無涅槃，便發增上慢，生忿惱心，欲破是實相空法。 ^461b2

是般若波羅蜜神力故，令彼惡心即時滅去，
終不成願；如人以手障鉾，但自傷其手，鉾無所損。
何以故？菩薩於內外法不著。
眾生從無始世界來，常著內外法故起鬪諍。
菩薩捨內外著處，自安立六波羅蜜；教化眾生，
令捨內外鬪法，安立眾生於六波羅蜜。
是無量世修集福德力，鬪諍根盡故，雖有鬪亂事來，不能得便。 ^461b8

譬如毒蛇欲食蝦蟇，常隨逐之；蝦蟇到摩祇藥所，
蛇聞藥氣，毒即消歇。
是壞法惡人，亦復如是，欲壞行般若波羅蜜人，
常隨逐之；以般若力勢故，瞋恚、邪見之毒，即時消滅。
有降伏得道者，有作弟子者，有復道還去者。 ^461b15

是般若波羅蜜能破無明等諸結使，滅諸斷、
常、邪見等，能滅著五眾乃至涅槃，何況瞋恚、
嫉妬、鬪亂之事而不能滅！ ^461b21

【經】
「復次，憍尸迦！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四天王天、
諸釋提桓因、諸梵天王乃至阿迦尼吒天常守護是善男子、
善女人能受持、供養、讀、誦、為他說、正憶念般若波羅蜜者，
十方現在諸佛亦共擁護是善男子、善女人，
能聞、受持、供養、讀、誦、為他說、正憶念般若波羅蜜者。 ^461b23

「是善男子、善女人，不善法滅，善法轉增，
所謂檀波羅蜜轉增，以無所得故；乃至般若波羅蜜轉增，
以無所得故；內空轉增乃至無法有法空轉增，
以無所得故；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轉增，
以無所得故；諸三昧門、諸陀羅尼門、一切智、
一切種智轉增，以無所得故。
是善男子、善女人所說，人皆信受。
親友堅固，不說無益之語；不為瞋恚所覆，
不為憍慢、慳貪、嫉妬所覆。
是人自不殺生，教人不殺生，讚不殺生法，
亦歡喜讚歎不殺生者；自遠離不與取，
亦教人遠離不與取，讚遠離不與取法，
亦歡喜讚歎遠離不與取者；自不邪婬，
教人不邪婬，讚不邪婬法，亦歡喜讚歎不邪婬者；
自不妄語，教人不妄語，讚不妄語法，亦歡喜讚歎不妄語者；
兩舌、惡口、無利益語亦如是。
自不貪，教人不貪，讚不貪法，亦歡喜讚歎不貪者；
不瞋惱、不邪見亦如是。 ^461b29

「自行檀波羅蜜，教人行檀波羅蜜，讚行檀波羅蜜法，
亦歡喜讚歎行檀波羅蜜者；自行尸羅波羅蜜，
教人行尸羅波羅蜜，讚尸羅波羅蜜，亦歡喜讚歎行尸羅波羅蜜者；
自行羼提波羅蜜，教人行羼提波羅蜜，
讚羼提波羅蜜，亦歡喜讚歎行羼提波羅蜜者；
自行毘梨耶波羅蜜，教人行毘梨耶波羅蜜，
讚毘梨耶波羅蜜，亦歡喜讚歎行毘梨耶波羅蜜者；
自行禪波羅蜜，教人行禪波羅蜜，讚禪波羅蜜，
亦歡喜讚歎行禪波羅蜜者；自行般若波羅蜜，
教人行般若波羅蜜，讚般若波羅蜜，亦歡喜讚歎行般若波羅蜜者。 ^461c17

「自修內空，教人修內空，讚內空，亦歡喜讚歎修內空者；
乃至自修無法有法空，教人修無法有法空，
讚無法有法空，亦歡喜讚歎修無法有法空者。 ^461c29

「自入一切三昧中，教人入一切三昧中，
讚一切三昧，亦歡喜讚歎入一切三昧者。
自得陀羅尼，教人得陀羅尼，讚陀羅尼，亦歡喜讚歎得陀羅尼者。
自入初禪，教人入初禪，讚初禪，亦歡喜讚歎入初禪者。
二禪、三禪、四禪亦如是。
自入慈心中，教人入慈心中，讚慈心，亦歡喜讚歎入慈心者。
悲、喜、捨心亦如是。
自入無邊空處，教人入無邊空處，讚無邊空處，亦歡喜讚歎入無邊空處者。
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462a3

「自修四念處，教人修四念處，讚四念處，亦歡喜讚歎修四念處者。
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亦如是。
自修空、無相、無作三昧，教人修空、無相、
無作三昧，讚空、無相、無作三昧，亦歡喜讚歎修空、
無相、無作三昧者；自入八解脫中，教人入八解脫，
讚八解脫，亦歡喜讚歎入八解脫者；自入九次第定中，
教人入九次第定，讚九次第定，亦歡喜讚歎入九次第定者。 ^462a13

「自修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
十八不共法亦如是；自行不謬錯法、自行常捨法，
教人行不謬錯法、常捨法，讚不謬錯法、
常捨法，亦歡喜讚歎行不謬錯法、常捨法者。
自得一切種智，教人得一切種智，讚一切種智，亦歡喜讚歎得一切種智者。 ^462a22

「是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所有布施與眾生共已，
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所得故。
所有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與眾生共已，
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亦無所得故。 ^462a28

「是善男子、善女人如是行六波羅蜜時，
作是念：『我若不布施，當生貧窮家，不能成就眾生、
淨佛世界，亦不能得一切種智。
我若不持戒，當生三惡道中，尚不得人身，
何況能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一切種智！
我若不修忍辱，則當諸根毀壞，色不具足，
不能得菩薩具足色身，眾生見者必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亦不能得以具足色身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一切種智。
我若懈怠，不能得菩薩道，亦不能得成就眾生、
淨佛世界、得一切種智。
我若亂心，不能得生諸禪定，不能以此禪定成就眾生、
淨佛世界、得一切種智。
我若無智，不能得方便智、以方便智過聲聞辟支佛地、
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一切種智。』 ^462b3

「是菩薩復作是思惟：『我不應隨慳貪故不具足檀波羅蜜，
不應隨犯戒故不具足尸羅波羅蜜，不應隨瞋恚故不具足羼提波羅蜜，
不應隨懈怠故不具足毘梨耶波羅蜜，
不應隨亂意故不具足禪波羅蜜，不應隨癡心故不具足般若波羅蜜。
若不具足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
毘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我終不能出到一切種智。』
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是般若波羅蜜受持、
親近、讀、誦、為他說、正憶念，亦不離薩婆若心，
得是今世、後世功德。」 ^462b16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
希有！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為迴向薩婆若心故，亦為不高心故。」 ^462b27

佛告釋提桓因：「憍尸迦！
云何『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為迴向薩婆若心故，亦為不高心故』？」 ^462b29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
菩薩摩訶薩若行世間檀波羅蜜，布施諸佛、
辟支佛、聲聞及諸貧窮、乞匂、行路人，是菩薩無方便故生高心。
若行世間尸羅波羅蜜，言：『我行尸羅波羅蜜，我能具足尸羅波羅蜜。』
無方便故生高心。
言：『我行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
我行般若波羅蜜，我修般若波羅蜜。』
以是世間般若波羅蜜，無方便故生高心。
世尊！菩薩修世間四念處時，自念言：『我修四念處，我具足四念處。』
無方便力故生高心。
『我修四正懃、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
自念言：『我修空、無相、無作三昧；我修一切三昧門，當得一切陀羅尼門。
我修佛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我當成就眾生，
我當淨佛世界，我當得一切種智。』
著吾我無方便力故生高心。
世尊！如是菩薩摩訶薩行世間善法，著吾我故生高心。 ^462c2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出世間檀波羅蜜，
不得施者，不得受者，不得施物；如是菩薩摩訶薩行出世間檀波羅蜜，
為迴向薩婆若故，亦不生高心；行尸羅波羅蜜，
尸羅不可得；行羼提波羅蜜，羼提不可得；
行毘梨耶波羅蜜，毘梨耶不可得；行禪波羅蜜，
禪不可得；行般若波羅蜜，般若不可得；
修四念處，四念處不可得；乃至修十八不共法，
十八不共法不可得；修大慈大悲，大慈大悲不可得；
乃至修一切種智，一切種智不可得。
世尊！如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為迴向薩婆若故，亦為不生高心故。」 ^462c19

【論】
問曰：
先已說魔、若魔民等三種人欲破壞般若，今何以故重說？ ^463a2

答曰：
佛先說三種人來，求便、恐怖，欲令愁惱。
中來者，不為惱人，但欲破毀般若波羅蜜，
不隨其願，不能得破。
後來三種人，雖欲生心破壞，即時滅去。 ^463a3

「所語人皆信受」者，是菩薩常令不善法斷滅、
善法轉增，所謂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
是人修集福德、智慧故，成大威德；設使妄語，
人皆信受，何況實語！ ^463a7

「親友堅固」者，是人於一切眾生中，深有慈悲心，何況親友於我有益！ ^463a10

是菩薩愛敬佛道，知身口無常故，不說無益之言。 ^463a12

以善法增長故，瞋恚等煩惱不能覆心。
行者作是念：結使雖起，智慧思惟，不令覆心；
結使若起，今世不善，後世不善，妨於佛道！
設使心起結使，不起口業；設口業起，不成身業；
設身業起，不至大惡如凡夫人也。
是菩薩雖卑陋鄙賤，以行勝法故，得在勝人數中。
是今世功德。 ^463a13

是人深樂善法故，能於善法四種正行求；
二乘人不能具足四行，以不深樂善法故。
所謂自不殺生，慈悲一切；深自利故，亦教他；
慈是一切賢聖法故，常讚歎；是菩薩常欲令人得樂故，
見有不殺者，歡喜愛樂。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463a20

上四種行廣說，今略說一切功德總攝入六波羅蜜中，所得果報與眾生共之。 ^463a25

是菩薩未入正位，諸煩惱未盡故，或時起慳等諸煩惱，
爾時應作是思惟，諫喻其心：若不布施，
我自失四事功德，所謂後身生貧窮，貧窮故，
自不能利益，何能利他！
若不利他，則不能成就眾生；若不能成就眾生，亦不能淨佛世界。
何以故？以眾生淨故，世界清淨。
若不具足是等眾事，云何當得一切種智？ ^463a27

以要言之，無方便者雖行六波羅蜜，內不能離我心，
外取諸法相，所謂我是施者，彼是受者，
是布施物；是因緣故，不能到佛道！
與此相違，是有方便。 ^463b6

問曰：
若世間波羅蜜等非是正道，是般若波羅蜜中，佛何以說？ ^463b9

答曰：
此是行者初門，與正道相似故；先行相似法，後得真道。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六
 ^463b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