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傳卷第十三
author:: 梁會稽嘉祥寺沙門釋慧皎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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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興福
興福第八〔十四人〕釋慧達一釋慧元二釋慧力三釋慧受四釋僧慧五釋曇翼六釋僧洪七釋僧亮八釋法意九釋慧敬十釋法獻十一釋法獻十二釋僧護十三釋法悅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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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釋慧達

釋慧達，姓劉，本名薩河，并州西河離石人。
少好田獵。年三十一，忽如暫死，經日還蘇，
備見地獄苦報，見一道人云是其前世師，
為其說法訓誨，令出家，往丹陽、會稽、吳郡覓阿育王塔像，
禮拜悔過，以懺先罪。
既醒，即出家學道，改名慧達。
精勤福業，唯以禮懺為先。 ^409b13

晉寧康中，至京師。
先是簡文皇帝於長干寺造三層塔，塔成之後，每夕放光。
達上越城顧望，見此剎杪獨有異色，便往拜敬，晨夕懇到。
夜見剎下時有光出，乃告人共掘，掘入丈許，得三石碑。
中央碑覆中，有一鐵函，函中又有銀函，
銀函裏金函，金函裏有三舍利。
又有一爪甲及一髮，髮申長數尺，卷則成螺，光色炫燿。
乃周敬王時阿育王起八萬四千塔，此其一也。
既道俗歎異，乃於舊塔之西，更竪一剎，施安舍利。
晉太元十六年，孝武更加為三層。 ^409b19

又昔晉咸和中，丹陽尹高悝，於張侯橋浦裏，
掘得一金像，無有光趺，而製作甚工。
前有梵書云是育王第四女所造。
悝載像還至長干巷口，牛不復行，非人力所御，
乃任牛所之，徑趣長干寺。
爾後年許，有臨海漁人張係世，於海口得銅蓮華趺，
浮在水上，即取送縣。
縣表上上臺，勅使安像足下，契然相應。
後有西域五僧詣悝云：「昔於天竺得阿育王像，
至鄴遭亂，藏置河邊。
王路既通，尋覓失所。
近得夢云，像已出江東，為高悝所得。
故遠涉山海欲一見禮拜耳。」
悝即引至長干，五人見像，歔欷涕泣，像即放光，照于堂內。
五人云：「本有圓光，今在遠處，亦尋當至。」
晉咸安元年，交州合浦縣採珠人董宗之，於海底得一佛光。
刺史表上，晉簡文帝勅施此像。
孔穴懸同，光色一種。
凡四十餘年，東西祥感，光趺方具。
達以剎像靈異，倍加翹勵。
後東遊吳縣，禮拜石像。
以像於西晉將末，建興元年癸酉之歲，浮在吳松江滬瀆口。
漁人疑為海神，延巫祝以迎之，於是風濤俱盛，駭懼而還。
時有奉黃老者，謂是天師之神，復共往接，飄浪如初。
後有奉佛居士吳縣民朱應，聞而歎曰：「將非大覺之垂應乎！」
乃潔齋共東雲寺帛尼及信者數人，到滬瀆口。
稽首盡虔，歌唄至德，即風潮調靜。
遙見二人浮江而至，乃是石像，背有銘誌，
一名「惟衛」，二名「迦葉」。
即接還安置通玄寺。
吳中士庶嗟其靈異，歸心者眾矣。 ^409b29

達停止通玄寺，首尾三年，晝夜虔禮，未嘗暫廢。
頃之，進適會稽，禮拜 #CB12859;塔。
此塔亦是育王所造，歲久荒蕪，示存基蹠。
達翹心束想，乃見神光焰發，因是修立龕砌，群鳥無敢棲集。
凡近寺側畋漁者，必無所獲，道俗傳感，莫不移信。
後郡守孟顗復加開拓。
達東西覲禮，屢表徵驗，精勤篤勵終年無改。
後不知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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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釋慧元
 ^409c28

釋慧元，河北人，為人性善，喜慍無色。
常習禪誦經，勸化福事，以為恒業。
晉太元初，於武陵平山立寺，有二十餘僧，
飧蔬幽遁，永絕人途。
以太元十四年卒。
卒後有人入武當山下見之，神色甚暢，
寄語寺僧，勿使寺業有廢。
自是寺內常聞空中應時有磬聲，依而集眾，未嘗差失。
沙門竺慧直居之。
直精苦有戒節，後絕粒唯餌松柏，因登山蟬蛻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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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釋慧力
 ^410a8

釋慧力，未知何人。
晉永和中，來遊京師。
常乞食蔬苦頭陀修福。
至晉興寧中，啟乞陶處以為瓦官寺。
初標塔基，是今塔之西。
每夕標輒東移十餘步，旦取還，已復隨徙，
潛共伺之，見一人著朱衣武冠，拔標置東方，
仍於其處起塔，今之塔處是也。
記者云：「寺立後三十年，當為天火所燒。」
至晉孝武太元二十一年七月夜，自然火起。
寺僧數十，都無知者，明旦見塔已成灰聚。
帝曰：「此國不祥之相也。」
即勅楊法尚、李緒等速令修復。
至九月帝崩。有戴安道所製五像，及戴顒所治丈六金像。
昔鑄像初成，而面首殊瘦，諸工無如之何，乃迎顒看之。
顒曰：「非面瘦也，乃臂胛肥耳。」
既鑢減臂胛，而面相自滿，諸工無不歎息。
又有師子國四尺二寸玉像，並皆在焉。
昔師子國王聞晉孝武精於奉法，故遣沙門曇摩抑遠獻此佛。
在道十餘年，至義熙中乃達晉。
司徒王謐嘗入臺，見東掖門口有寺人擲樗，
戲樗所著處輒有光出，怪令掘之，得一金像，合光趺長七尺二寸。
謐即啟聞，宋高祖迎入臺供養，宋景平末，
送出瓦官寺，今移龍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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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釋慧受
 ^410a17

釋慧受，安樂人。晉興寧中，來遊京師。
蔬食苦行，常修福業。
嘗行過王坦之園，夜輒夢於園中立寺，如此數過。
受欲就王乞立一間屋處，未敢發言，且向守園客松期說之。
期云：「王家之園，恐非所圖也。」
受曰：「若令誠感，何憂不得。」
即詣王，陳之。王大喜，即以許焉。
初立一小屋，每夕復夢見一青龍從南方來，化為剎柱。
受將沙彌試至新亭江尋覓，乃見一長木隨流來下。
受曰：「必是吾所見者也。」
於是雇人牽上，竪立為剎，架以一層。
道俗競集，咸歎神異。
坦之即捨園為寺，以受本鄉為名，號曰「安樂寺」。
東有丹陽尹王雅宅，西有東燕太守劉鬪宅，
南有豫章太守范寧宅，並施以成寺。
後有沙門道靖、道敬等，更加修飾，于今崇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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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釋僧慧
 ^410b11

釋僧慧，未知何人。
少來好修福業。晉義熙中，共長安人行長生，立寺於京師破塢村中。
始迂域其處，起草屋數間，便集僧設齋。
至中夜，堂內兩燈忽自然行，進前數十步，
油纂如故，無所傾覆。
大眾驚嗟，訪諸耆老，咸言燈所移處，是昔時外國道人起塔之基。
於是就共修立。以燈移表瑞，因號崇明寺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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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釋僧翼
 ^410b26

釋僧翼，本吳興餘杭人。
少而信悟，早有絕塵之操。
初出家，止廬山寺，依慧遠修學。
蔬素苦節，見重門人。
晚適關中，復師羅什，經律數論，並皆參涉，
又誦《法華》一部。以晉義熙十三年與同志曇學沙門，
俱遊會稽，履訪山水。
至秦望西北，見五岫駢峯，有耆闍之狀，
乃結草成菴，稱曰「法華精舍」。
太守孟顗、富人陳載，並傾心挹德，贊助成功。
翼蔬食#CB00589;飲三十餘年，
以宋元嘉二十七年卒，春秋七十。
立碑山寺，旌其遺德。
會稽孔逭製文。翼同遊曇學沙門，後移卜秦望之北，
號曰「樂林精舍」。有韶相、灌蒨，並東岳望僧，咸共憩焉。 ^410c5

時有釋道敬者，本瑯瑘胄族，晉右將軍王羲之曾孫。
避世出家，情愛丘#CB05145;。
棲于若耶山，立懸溜精舍。
敬後為供養眾僧，乃捨具足，專精十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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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釋僧洪
 ^410c17

釋僧洪，豫州人，止于京師瓦官寺。
少而修身整潔。後率化有緣，造丈六金像，
鎔鑄始畢，未及開模。
時晉末銅禁甚嚴，犯者必死。
宋武于時為相國，洪坐罪繫于相府，唯誦
《觀世音經》，一心歸命佛像。
夜夢所鑄像來，手摩洪頭，問：「怖不？」
洪言。自念必死。像曰：「無憂。」
見像胸方尺許，銅色燋沸。
會當行刑，府參軍監殺，而牛奔車壞，因更剋日。
續有令從彭城來云：「未殺，僧洪者可原。」
遂獲免。還開模，見像胸前果有燋沸。
洪後以苦行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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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釋僧亮
 ^410c21

釋僧亮，未知何人。
少以戒行著名。欲造丈六金像，用銅不少，非細乞能辦。
聞湘州界銅溪伍子胥廟多有銅器，而廟甚威嚴，
無人敢近，亮聞而造焉。
告刺史張邵，借健人百頭，大船十艘。
邵曰：「廟既靈驗，犯者必斃。
且有蠻人守護，詎可得耶？」
亮曰：「若果福德，與檀越共。
如其有咎，躬自當之。」
邵即給人船，三日三夜，行至廟所。
亮與手力一時俱進，未至廟屋二十許步，
有兩銅鑊，容百餘斛，中有巨蛇長十餘丈，出遮行路。
亮乃正儀執錫，呪願數十言，蛇忽然而隱。
俄見一人，秉竹笏而出云聞：「法師道業非凡，
營福事重，今特相隨喜。」
於是令人輦取。廟銅既多，十不取一，而舫已滿。
唯神床頭有一唾壺，中有一蝘蜓，長二尺許，乍出乍入。
議者咸云神最愛此物，亮遂不取，於是而去，遇風水甚利。
比群蠻相報，追逐不復能及。
還都，鑄像既成，唯焰光未備。
宋文帝為造金薄圓光，安置彭城寺。
至宋太始中，明帝移像湘宮寺，今猶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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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釋法意
 ^411a3

釋法意，江左人。好營福業，起五十三寺。
晉義熙中，鍾山祭酒朱應子。
先是孫恩建義之黨，竄居此山，分其外地少許，
與意為寺，號曰「延賢寺」。
後杯度去來此寺，云：「此處尋有諸變，後時當好。
地對天堂，易為福業。」
俄為野火所燒。後齊諧及張寅等，藉杯度之旨，
語在〈度傳〉。乃與意共行山地，更欲修立，
而無水，不可住。意惟杯度之言，乃竭誠禮懺，乞西方池水。
經于三日，懇惻彌至。
忽聞空中有聲，撲然著地。
意恐是金帛，試令人掘入二尺許，泫然清流，
遂成#CB00589;不絕，於是立寺。
意後不知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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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釋慧敬
 ^411a23

釋慧敬，南海人。少遊學荊楚，亦博通經論，
而常以福業為務，故義學不得全功。
凡所之造，皆興立塔像，助成眾業。
後還鄉，復修理雲峯、永安諸寺。
敬既精於戒節，而志操嚴明，故嶺外僧尼，咸附諮稟。
後被勅為僧主，訓領有功。
敬有一奴子及沙彌，忽為鬼所打，後山精見形詣敬，
具謝愆失，云：「部屬不解，橫撓法師眷屬。」
有頃悉皆平復。凡興造福業，皆迴向西方。
臨終之日，室有奇香，經久乃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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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釋法獻
 ^411b6

釋法獻，廣州人。始居北寺，寺歲久凋衰，
獻率化有緣，更加治葺，改曰「延祥」。
後入藏薇山創寺，寺成後，有兩童子携手來歌云：
「藏薇有道德，歡樂方未央。」
言終，忽然不見。舉寺驚嗟，咸歎神異。
獻後入禪，忽見一人來云：「磬繩欲斷，何不治？」
獻驚起往視，垂將委地，由其手接，得無折損。
獻出家以來，常勸化福事，而棲心禪戒，未嘗虧節。
後不知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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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釋法獻
 ^411b16

釋法獻，姓徐，西海延水人。
先隨舅至梁州，乃出家。
至元嘉十六年，方下京師，止定林上寺。
博通經律，志業強捍。
善能匡拯。眾計修葺寺宇。
先聞猛公西遊，備矚靈異，乃誓欲忘身，往觀聖迹。
以宋元徽三年，發踵金陵，西遊巴蜀，路出河南，道經芮芮。
既到于闐，欲度葱嶺，值棧道斷絕，遂於于闐而反。
獲佛牙一枚，舍利十五，身并〈觀世音滅罪呪〉
及〈調達品〉，又得龜茲國金鎚鍱像，於是而還。
其經途危阻，見其別記。 ^411b25

佛牙本在烏纏國，自烏纏來芮芮，自芮芮，
來梁土，獻齎牙還京，五十有五載。
密自禮事，餘無知者，至文宣感夢，方傳道俗。
獻律行精純，德為物範。
瑯瑘王肅、王融，吳國張融、張綣，沙門慧令、
智藏等，並投身接足，崇其誡訓。
獻以永明之中，被勅與長干玄暢同為僧主，分任南北兩岸。 ^411c5

暢本秦州人，亦律禁清白，文惠太子奉為戒師。
獻後被勅三吳，使妙簡二眾，暢亦東行，重申受戒之法。
時暢與獻二僧，皆少習律檢，不競當世，
與武帝共語，每稱名而不坐。
後中興僧鍾於乾和殿見帝，帝問鍾如宜，鍾答貧道比苦氣。
帝嫌之，乃問尚書王儉：「先輩沙門與帝王共語，何所稱？
正殿坐不？」儉答：「漢魏佛法未興，不見其記傳。
自偽國稍盛，皆稱貧道，亦預坐。
及晉初亦然。中代有庾氷、桓玄等，皆欲使沙門盡敬，
朝議紛紜，事皆休寢。
宋之中朝，亦頗令致禮，而尋竟不行。
自爾迄今，多預坐，而稱貧道。」
帝曰：「暢、獻二僧，道業如此，尚自稱名，況復餘者，
挹拜則太甚，稱名亦無嫌。」
自爾沙門皆稱名於帝王，自暢、獻始也。
暢以建武初亡，春秋七十有五。
獻以建武末年卒，與暢同窆于鍾山之陽。
獻弟子僧祐為造碑墓側，丹陽尹吳興沈約製文。
獻於西域所得佛牙及像，皆在上定林寺。 ^411c12

牙以普通三年正月，忽有數人並執仗，
初夜扣門，稱臨川殿下奴叛，有人告云在佛牙閣上，
請開閣檢視，寺司即隨語開閣。
主師至佛牙座前，開函取牙，作禮三拜，
以錦手巾盛牙，繞山東而去。
至今竟不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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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釋僧護
 ^412a2

釋僧護，本會稽剡人也。
少出家，便剋意常苦節，戒行嚴淨。
後居石城山隱嶽寺。
寺北有青壁，直上數十餘丈，當中央有如佛焰光之形。
上有叢樹，曲幹垂陰。
護每經行至壁所，輒見光明煥炳，聞絃管歌讚之聲。
於是擎爐發誓願，博山鐫造十丈石佛，
以敬擬彌勒千尺之容，使凡厥有緣，同覩三會。
以北齊建武中，招結道俗，初就彫剪。
疏鑿移年，僅成面樸。
頃之，護遘疾而亡。
臨終誓曰：「吾之所造，本不期一生成辦。
第二身中，其願剋果。」
後有沙門僧淑，纂襲遺功，而資力莫由，未獲成遂。 ^412a8

至梁天監六年，有始豐令吳郡陸咸罷邑還國，
夜宿剡溪，值風雨晦冥，咸危懼假寐，忽夢見三道人來告云：
「君識信堅正，自然安隱。
有建安殿下感患未瘳，若能治剡縣僧護所造石像得成就者，
必獲平豫。冥理非虛，宜相開發也。」
咸還都經年，稍忘前夢，後出門乃見一僧，
云聽講寄宿，因言：「去歲剡溪所囑建安王事，猶憶此不？」
咸當時懼然，答云：「不憶。」
道人笑曰：「宜更思之。」
仍即辭去。咸悟其非凡，乃倒屣諮訪，追及百步，忽然不見。
咸豁爾意解，具憶前夢，乃剡溪所見第三僧也。
咸即馳啟建安王，王即以上聞，勅遣僧祐律師專任像事。
王乃深信益加，喜踊充遍，抽捨金貝，誓取成畢。
初僧祐未至，一日，寺僧慧逞夢見黑衣大神，
翼從甚壯，立于龕所，商略分數，至明旦而祐律師至，其神應若此。 ^412a19

初僧護所創，鑿龕過淺，乃鏟入五丈，更施頂髻，
及身相克成，瑩磨將畢，夜中忽當萬字處，色赤而隆起。
今像胸萬字處，猶不施金鎛，而赤色在焉。
像以天監十二年春就功，至十五年春竟。
坐軀高五丈，立形十丈，龕前架三層臺，
又造門閣殿堂，并立眾基業，以充供養。
其四遠士庶，並提挾香華，萬里來集。
供施往還，軌迹填委。
自像成之後，建安王所苦稍瘳，本卒已康復。
王後改封，今之南平王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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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釋法悅
 ^412b6

釋法悅者，戒素沙門也。
齊末勅為僧主，止京師正覺寺。
敦修福業，四部所歸。
悅嘗聞彭城宋王寺有丈八金像，乃宋車騎徐州刺史王仲德所造，
光相之工，江左稱最。
州境或應有災祟，及僧尼橫延釁戾，像則流汗。
汗之多少，則禍患之濃淡也。
宋泰始初，彭城北屬，群虜共欲遷像。
引至萬夫，竟不能致。
齊初，兗州數郡欲起義南附，亦驅逼眾僧，助守營塹。
時虜帥蘭陵公攻陷此營，獲諸沙門。
於是盡執二州道人，幽繫圍裏。
遣表偽臺，誣以助亂，像時流汗，舉殿皆濕。
時偽梁王諒鎮在彭城，亦多小信向，親往像所，
使人拭之，隨出，終莫能止。
王乃燒香禮拜，至心誓曰：「眾僧無罪，弟子自當營護，不使羅禍。
若幽誠有感，願拭汗即止。」
於是自手拭之，隨拭即燥。
王具表其事，諸僧皆見原免。
悅既欣覩靈異，誓願瞻禮。
而關禁阻隔，莫由克遂。 ^412b17

又昔宋明皇帝經造丈八金像，四鑄不成，於是改為丈四。
悅乃與白馬寺沙門智靖率合同緣，欲改造丈八無量壽像，
以申厥志。始鳩集金銅，屬齊末，世道陵遲，復致推斥。
至梁，初方以事啟聞，降勅聽許，并助造光趺。
材官工巧，隨用資給。
以梁天監八年五月三日於小莊嚴寺營鑄。
匠本量佛身四萬斤銅，融瀉已竭，尚未至胸。
百姓送銅不可稱計，投諸爐冶隨鑄，而模內不滿，猶自如先。
又馳啟聞，勅給功德銅三千斤，臺內始就量送，
而像處已見羊車傳詔，載銅爐側，於是飛韛消融，一鑄便滿。
甫爾之間，人車俱失。
比臺內銅出，方知向之所送，信實靈感。
工匠喜踊，道俗稱讚。
及至開模量度，乃踊成丈九，而光相不差。
又有大錢二枚，猶見在衣條，竟不銷鑠，並莫測其然。
尋昔量銅四萬，准用有餘。
後益三千，計闕未滿。
而祥瑞冥密，出自心圖。
故知神理幽通，殆非人事。 ^412c5

初像素既成，比丘道昭常夜中禮懺。
忽見素所，晃然洞明。
詳視久之，乃知神光之異。
鑄後三日，未及開模。
有禪師道度，高潔僧也，捨其七條袈裟，助費開頂。
俄而遙見二僧，跪開像髻，逼就觀之，倏然不見。
時悅靖二僧，相次遷化。
勅以像事委定林僧祐。
其年九月二十六日移像光宅寺，是月不雨，頗有埃塵。
及明將遷像，夜有輕雲遍上，微雨沾澤。
僧祐經行像所，係念天氣，遙見像邊有光焰上下，
如燈如燭，并聞槌懺禮拜之聲。
入戶詳視，揜然俱滅，防寺蔣孝孫亦所同見。
是夜淮中賈客，並聞大航舶下，催督治橋，有如數百人聲。
將知靈器之重，豈人致焉？ ^412c23

其後更鑄光趺，並有風香之瑞。
自葱河以左，金像之最，唯此一耳。 ^413a7

論曰：昔憂填初刻栴檀，波斯始鑄金質，
皆現寫真容，工圖妙相。
故能流光動瑞，避席施虔。
爰至髮爪兩塔，衣影二臺，皆是如來在世，已見成軌。
自收迹河邊，闍維林外，八王請分，還國起塔。
及瓶灰二所，於是十剎興焉。
其生處得道，說法涅槃，肉髻頂骨，四牙雙跡，
鉢杖唾壺，泥洹僧等。
皆樹塔勒銘，標揭神異。 ^413a10

爾後百有餘年，阿育王遣使浮海，壞撤諸塔，分取舍利。
還值風潮，頗有遺落。
故今海族之中，時或遇者。
是後八萬四千，因之而起。
育王諸女，亦次發淨心，並鐫石鎔金，圖寫神狀。
至能浮江泛海，影化東川。
雖復靈迹潛通，而未彰視聽。
及蔡愔、秦景自西域還至，始傳畫#CB00626;釋迦。
於是涼臺壽陵，並圖其相。
自茲厥後，形像塔廟，與時競列。
洎于大梁，遺光粵盛。
夫法身無像，因感故形感見有參差，故形應有殊別。
若乃心路蒼茫，則真儀隔化，情志慊切，則木石開心。
故劉殷至孝誠感，釜庾為之生銘；丁蘭溫清竭誠，木母以之變色。
魯陽迴戈而日轉，杞婦下淚而城崩。
斯皆隱惻入其性情，故使徵祥照乎耳目。
至如慧達招光於剎抄，慧力感瑞於塔基，
慧受申誠於浮木，僧慧顯證於移燈，洪、
亮並忘形於鑄像，意、獻皆盡命於伽藍。
法獻專志於牙骨，竟陵為之通感，僧護蓄抱於石城，南平以之獲應。
近有光宅丈九，顯曜京畿，宋帝四鑠而不成，梁皇一冶而形備。
妙相踊而無虧，瑞銅少而更足。
故知道藉人弘，神由物感，豈曰虛哉？
是以祭神如神在，則神道交矣；敬佛像如佛身，則法身應矣。
故入道必以智慧為本，智慧必以福德為基。
譬猶鳥備二翼，倏舉千尋；車足兩輪，一馳千里。
豈不勤哉，豈不勗哉？ ^413a17

讚曰：真儀揜曜，金石傳暉。
爰有塔像，懷戀者依。
現奇表極，顯瑞旍威。
巖藏地踊，水泛空飛。
篤矣心路，必契無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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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經師
經師第九帛法橋一支曇籥二釋法平三釋僧饒四釋道慧五釋智宗六釋曇遷七釋曇智八釋僧辯九釋曇憑十釋慧忍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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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帛法橋
 ^413b15

帛法橋，中山人。少樂轉讀而乏聲，每以不暢為慨。
於是絕粒懺悔七日七夕，稽首觀音，以祈現報。
同學苦諫，誓而不改。
至第七日，覺喉內豁然，即索水洗漱云：「吾有應矣。」
於是作三契，經聲徹里許，遠近驚嗟，悉來觀聽。
爾後誦經數十萬言，晝夜諷詠，哀婉通神。
至年九十，聲猶不變。
以晉穆帝永和中，卒於河北。
即石虎末也。有弟子僧扶，亦戒行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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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支曇籥
 ^413b25

支曇籥，本月支人，寓居建業。
少出家，清苦蔬食，憩吳虎丘山。
晉孝武初，勅請出都，止建初寺。
孝武從受五戒，敬以師禮。
籥特稟妙聲，善於轉讀。
嘗夢天神授其聲法，覺因裁製新聲。
梵嚮清靡，四飛却轉。
反折還喉疊哢，雖復東阿先變，康會後造，
始終循環，未有如籥之妙。
後進傳寫，莫匪其法。
所製六言梵唄，傳響于今。
後終於所住，年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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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釋法平
 ^413c5

釋法平，姓康，康居人。
寓居建業。與弟法等俱出家，止白馬寺。
為曇籥弟子，共傳師業。
響韻清雅，運轉無方。
後兄弟同移祇洹，弟貌小醜，而聲踰於兄。
宋大將軍於東府設齋，一往以貌輕之。
及聞披卷三契，便扼腕神服，乃歎曰：「以貌取人，
失之子羽，信矣。」後東安嚴公發講，等作三契經竟，
嚴徐動麈尾曰：「如此讀經，亦不減發講。」
遂散席。明更開題，議者以為相成之道也。
兄弟並以元嘉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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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釋僧饒
 ^413c14

釋僧饒，建康人。出家，止白馬寺。
善尺牘及雜技，而偏以音聲著稱，擅名於宋武文之世。
響調優游，和雅哀亮，與道綜齊肩。
綜善三《本起》及《大挐》。
每清梵一舉，輒道俗傾心。
寺有般若臺，饒常遶臺梵轉，以擬供養。
行路聞者，莫不息駕踟蹰，彈指稱佛。
宋大明二年卒，年八十六。 ^413c24

時同寺復有超明、明慧，少俱為梵唄，長齋時轉讀，亦有名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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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釋道慧
 ^414a1

釋道慧，姓張，尋陽柴桑人。
年二十四出家，止廬山寺。
素行清貞，博涉經典。
特稟自然之聲，故偏好轉讀。
發響含奇，製無定准，條章折句，綺麗分明。
後出都，止安樂寺，轉讀之名，大盛京邑。
晚移朱方竹林寺，誦經數萬言。
每夕諷詠，輒聞闇中，有彈指唱薩之聲。
宋大明二年卒，年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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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釋智宗
 ^414a4

釋智宗，姓周，建康人。
出家止謝寺。博學多聞，尤長轉讀。
聲至清而爽快，若乃八關長夕。
中宵之後，四眾低昂，睡蛇交至。
宗則昇座一轉，梵響干雲。
莫不開神暢體，豁然醒悟。
大明三年卒，年三十一。 ^414a11

時有慧寶、道詮，雖非同時，作法相似。
甚豐聲而高調，製用無取焉。
宋明忽賞道詮，議者謂逢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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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釋曇遷
 ^414a15

釋曇遷，姓支，本月支人。
寓居建康。篤好玄儒，遊心佛義，善談莊老，
并注《十地》。又工正書，常布施題經。
巧於轉讀，有無窮聲韻，梵製新奇，特拔終古。
彭城王義康、范曄、王曇首，並皆遊狎。
遷初止祇洹寺，後移烏依寺。
及范曄被誅，門有十二喪，無敢近者。
遷抽貨衣物，悉營葬送。
孝武聞而歎賞，謂徐爰曰：「卿著《宋書》，勿遺此士。」
王僧虔為湘州及三吳，並携共同遊。
齊建元四年卒，年九十九。 ^414a18

時有道場寺釋法暢、瓦官寺釋道琰，並富聲哀婉。
雖不競遷等，抑亦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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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釋曇智
 ^414a27

釋曇智，姓王，建康人。
出家止東安寺。性風流，善舉止。
能談莊老，經論書史，多所綜涉。
既有高亮之聲，雅好轉讀。
雖依擬前宗，而獨拔新異。
高調清徹，寫送有餘。
宋孝武、蕭思話、王僧虔等，並深加識重。
僧虔臨湘州，携與同行。
蕭守吳，復招同入。
齊永明五年卒於吳國，年七十九。 ^414a29

時有道朗、法忍、智欣、慧光，並無餘解，薄能轉讀。
道朗捉調小緩，法忍好存擊切，智欣善能側調，慧光喜騁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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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釋僧辯
 ^414b6

釋僧辯，姓吳，建康人。
出家止安樂寺。少好讀經，受業於遷、暢二師。
初雖祖述其風，晚更措意斟酌。
哀婉折衷，獨步齊初。
嘗在新亭劉紹宅齋，辯初夜讀經，始得一契。
忽有群鶴下集階前，及辯度卷，一時飛去。
由是聲振天下，遠近知名。
後來學者，莫不宗事。
永明七年二月十九日，司徒竟陵文宣王夢於佛前詠
《維摩》一契。同聲發而覺，即起至佛堂中，
還如夢中法，更詠《古維摩》一契，便覺韻聲流好，著工恒日。
明旦，即集京師善聲沙門龍光普智、新安道興、
多寶慧忍、天保超勝，及僧辯等。
集第作聲。辯傳《古維摩》一契、瑞應七言偈一契，最是命家之作。
後人時有傳者，並訛漏失其大體。
辯以齊永明十一年卒。 ^414b9

中興有釋僧恭，當時與辯齊名，後遂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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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釋曇憑
 ^414b23

釋曇憑，姓楊，揵為南安人。
少遊京師，學轉讀，止白馬寺。
音調甚工，而過旦自任，時人未之推也。
於是專精規矩，更加研習，晚遂出群，翕然改觀。
誦三《本起經》，尤善其聲。
後還蜀，止龍淵寺。
巴漢懷音者，皆崇其聲範。
每梵音一吐，輒鳥馬悲鳴，行途住足。
因製造銅鍾，願於未來常有八音四辯。
庸蜀有銅鍾，始於此也。
後終於所住。時蜀中有僧令道光，亦微善轉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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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釋慧忍
 ^414b25

釋慧忍，姓蕢，建康人。
少出家，住北多寶寺。
無餘行解，止是愛好音聲。
初受業於安樂辯公，備得其法。
而哀婉細妙，特欲過之。
齊文宣感夢之後，集諸經師，乃共忍斟酌舊聲，詮品新異。
製《瑞應》四十二契，忍所得最長妙。
於是令慧滿、僧業、僧尚、超朗、僧期、超猷、
慧旭、法律、曇慧、僧胤、慧彖、法慈等四十餘人，
皆就忍受學，遂傳法于今。
忍以隆昌元年卒，年四十餘。 ^414c5

釋法隣〔平調牒句，殊有宮商。〕
　釋曇辯〔一往無奇，彌久彌勝。〕 ^414c14

釋慧念　釋曇幹 ^414c15

釋曇進　釋慧超 ^414c16

釋道首〔怯於一往，長道可觀。〕
　釋曇調〔寫送清雅，恨功夫未足。〕 ^414c17

凡此諸人，並齊代知名。
其浙左、江西、荊峽、庸蜀亦頗有轉讀。
然止是當時詠歌，乃無高譽，故不足而傳也。 ^414c18

論曰：夫篇章之作，蓋欲申暢懷抱，褒述情志。
詠歌之作，欲使言味流靡，辭韻相屬。
故〈詩序〉云：情動於中，而形於言。
言之不足，故詠歌之也。
然東國之歌也，則結韻以成詠；西方之贊也，則作偈以和聲。
雖復歌讚為殊，而並以協諧鍾律，符靡宮商，方乃奧妙。
故奏歌於金石，則謂之以為樂；設讚於管絃，則稱之以為唄。 ^414c21

夫聖人制樂，其德四焉：感天地，通神明，
安萬民，成性類。如聽唄，亦其利有五：身體不疲，
不忘所憶，心不懈倦，音聲不壞，諸天歡喜。
是以般遮絃歌於石室，請開甘露之初門，
淨居舞頌於雙林，奉報一化之恩德。
其間隨時讚詠，亦在處成音。
至如億耳細聲於宵夜，提婆颺響於梵宮。
或令無相之旨，奏於篪笛之上；或使本行之音，宣乎琴瑟之下。
並皆抑揚通感，佛所稱讚。
故〈咸池〉、〈韶武〉無以匹其工，〈激楚〉、〈梁塵〉無以較其妙。 ^414c28

自大教東流，乃譯文者眾，而傳聲蓋寡。
良由梵音重複，漢語單奇，若用梵音以詠漢語，
則聲繁而偈迫；若用漢曲以詠梵文，則韻短而辭長。
是故金言有譯，梵響無授。 ^415a9

始有魏陳思王曹植，深愛聲律，屬意經音。
既通般遮之瑞響，又感魚山之神製。
於是刪治《瑞應本起》以為學者之宗。
傳聲則三千有餘，在契則四十有二。
其後帛橋、支籥亦云祖述陳思，而愛好通靈，
別感神製，裁變古聲，所存止一十而已。
至石勒建平中，有天神降于安邑廳事，
諷詠經音，七日乃絕。
時有傳者，並皆訛廢。
逮宋齊之間，有曇遷、僧辯、太傅、文宣等，
並殷勤嗟詠，曲意音律，撰集異同，斟酌科例。
存倣舊法，正可三百餘聲。
自茲厥後，聲多散落。
人人致意，補綴不同。
所以師師異法，家家各製。
皆由昧乎聲旨，莫以裁正。 ^415a13

夫音樂感動，自古而然。
是以玄師梵唱，赤雁愛而不移；比丘流響，青鳥悅而忘翥。
曇憑動韻，猶令鳥馬踡跼；僧辯折調，尚使鴻鶴停飛。
量人雖復深淺，籌感抑亦次焉。
故夔擊石拊石，則百獸率舞。
簫〈韶〉九成，則鳳凰來儀。
鳥獸且猶致感，況乃人神者哉？
但轉讀之為懿，貴在聲文兩得。
若唯聲而不文，則道心無以得生；若唯文而不聲，則俗情無以得入。
故經言，以微妙音歌歎佛德，斯之謂也。
而頃世學者，裁得首尾餘聲，便言擅名當世，
經文起盡，曾不措懷。
或破句以合聲，或分文以足韻。
豈唯聲之不足，亦乃文不成詮。
聽者唯增怳忽，聞之但益睡眠。
使夫八真明珠，未揜而藏曜；百味淳乳，不澆而自薄。
哀哉！若能精達經旨，洞曉音律。
三位七聲，次而無亂；五言四句，契而莫爽。
其間起擲盪舉，平折放殺，游飛却轉，反疊嬌弄。
動韻則流靡弗窮，張喉則變態無盡。
故能炳發八音，光揚七善。
壯而不猛，凝而不滯；弱而不野，剛而不銳；
清而不擾，濁而不蔽。
諒足以起暢微言，怡養神性。
故聽聲可以娛耳。
聆語可以開襟。若然，可謂梵音深妙，令人樂聞者也。 ^415a25

然天竺方俗，凡是歌詠法言，皆稱為唄。
至於此土，詠經則稱為轉讀，歌讚則號為梵唄。
昔諸天讚唄，皆以韻入絃管。
五眾既與俗違，故宜以聲曲為妙。
原夫梵唄之起，亦兆自陳思。
始著〈太子頌〉及〈睒頌〉等，因為之製聲。
吐納抑揚，並法神授。
今之皇皇顧惟，蓋其風烈也。
其後居士支謙，亦傳梵唄三契，皆湮沒而不存。
世有〈共議〉一章，恐或謙之餘則也。
唯康僧會所造《泥洹》梵唄，于今尚傳。
即敬謁一契，文出雙卷《泥洹》，故曰泥洹唄也。
爰至晉世，有高座法師初傳覓歷。
今之行地印文，即其法也。
籥公所造六言，即《大慈哀愍》一契，于今時有作者。
近有西涼州唄，源出關右，而流于晉陽，今之面如滿月是也。
凡此諸曲，並製出名師。
後人繼作，多所訛漏。
或時沙彌小兒，互相傳授。
疇昔成規，殆無遺一，惜哉！
此既同是聲例，故備之論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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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唱導
唱導第十釋道照一釋曇頴二釋慧璩三釋曇宗四釋曇光五釋慧芬六釋道儒七釋慧重八釋法願九釋法鏡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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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釋道照
 ^415b19

釋道照，姓麴，平西人。
少善尺牘，兼博經史，十八出家，止京師祇洹寺。
披覽群典，以宣唱為業。
音吐寥亮，洗悟塵心，指事適時，言不孤發，獨步於宋代之初。
宋武帝嘗於內殿齋，照初夜略敘百年迅速，遷滅俄頃。
苦樂參差，必由因召。
如來慈應六道，陛下撫矜一切，帝言善久之。
齋竟，別 #CB01321;三萬。
臨川王道規從受五戒，奉為門師。
宋元嘉三十年卒，年六十六。
照弟子慧明，姓焦，魏郡人。
神情俊邁，祖習師風，亦有名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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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釋曇頴
 ^415c14

釋曇頴，會稽人。少出家，謹於戒行，誦經十餘萬言，止長干寺。
性恭儉，唯以善誘為先。
故屬意宣唱，天然獨絕。
凡要請者，皆貴賤均赴，貧富一揆。
張暢聞而歎曰：「辭吐流便，足騰遠理。」
頴嘗患癬瘡，積治不除，房內恒供養一觀世音像，
晨夕禮拜，求差此疾。
異時忽見一蛇從像後緣壁上屋，須臾有一鼠子從屋脫地，
涎涶沐身，狀如已死。
頴候之，猶似可活，即取竹刮除涎涶。
又聞蛇所吞鼠，能療瘡疾，即刮取涎涶，以傅癬上。
所傅既遍，鼠亦還活。
信宿之間，瘡痍頓盡。
方悟蛇之與鼠皆是祈請所致。
於是精勤化導，勵節彌堅。
宋太宰江夏王義恭最所知重。
後卒於所住，年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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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釋慧璩
 ^415c24

釋慧璩，丹陽人。出家止瓦官寺。
讀覽經論，涉獵書史。
眾技多閑，而尤善唱導。
出語成章，動辭製作，臨時採博，罄無不妙。
詣宋太祖文皇帝、車騎臧質，並提携友善，雅相崇愛。
譙王鎮荊，要與同行。
後逆節還朝，於梁山設會。
頃之，譙王敗，璩還京。
後宋孝武設齋，璩唱導，帝問璩曰：「今日之集，何如梁山？」
璩曰：「天道助順，況復為逆？」
帝悅之。明旦，別 #CB01321;一萬。
後勅為京邑都維那。
大明末，終於寺，年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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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釋曇宗
 ^416a9

釋曇宗，姓虢，秣陵人。
出家止靈味寺。少而好學，博通眾典。
唱說之功，獨步當世。
辯口適時，應變無盡。
嘗為孝武唱導，行菩薩五法禮竟，帝乃笑謂宗曰：
「朕有何罪，而為懺悔？」
宗曰：「昔虞舜至聖，猶云予違爾弼。
湯武亦云萬姓有罪，在予一人。
聖王引咎，蓋以軌世。
陛下德邁往代，齊聖虞殷，履道思沖，寧得獨異。」
帝大悅。後殷淑儀薨，三七設會，悉請宗。
宗始歎世道浮偽，恩愛必離。
嗟殷氏淑德，榮幸未暢，而滅實當年，收芳今日，發言悽至。
帝泫愴良久，賞異彌深。
後終於所住，著《京師塔寺記》二卷。
時靈味寺復有釋僧意者，亦善唱說。
製《睒經》新聲，哀亮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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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釋曇光
 ^416a19

釋曇光，會稽人。隨師止江陵長沙寺。
性意嗜五經詩賦，及算數卜筮，無不貫解。
年將三十，喟然歎曰：「吾從來所習，皆是俗事。
佛法深理，未染一毫，豈剪落所宜耶？」
乃屏舊業，聽諸經論。
識悟過人，一聞便達。 ^416b3

宋衡陽文王義季，鎮荊州，求覓意理沙門，
共談佛法，聲境推光，以當鴻任。
光固辭，王自詣房敦請，遂從命焉。
給車服人力，月供一萬。
每設齋會，無有導師。
王謂光曰：「獎導群生，唯德之本，上人何得為辭，願必自力。」
光乃迴心習唱，製造懺文。
每執爐處眾，輒道俗傾仰。 ^416b7

後還都止靈味寺，義陽王旭出鎮北徐，携光同行。
及景和失德，義陽起事，以光預見，乃齎七曜以決光，
光杜口無言，故事寧獲免。
宋明帝於湘宮設會，聞光唱導，帝稱善，即勅賜三衣瓶鉢。
後卒於寺中，年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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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釋慧芬
 ^416b14

釋慧芬，姓李，豫州人。
幼有殊操，十二出家，住穀熟縣常山寺。
學業優深，苦行精峻。
每赴齋會，常為大眾說法。
梁楚之間，悉奉其化。
及魏虜毀滅佛法，乃南歸京師。
至烏江，追騎將及而渚次無航，芬一心念佛，
俄見流船忽至，乘之獲免。
至都，止白馬寺。時御史中丞袁愍孫常謂道人偏執，
未足與議，乃命左右，令候覓沙門，試欲語之。
會得芬至，袁先問三乘四諦之理，却辯老莊儒墨之要。
芬既素善經書，又音吐流便。
自旦之夕，袁不能窮。
於是敬以為師，令子弟悉從受戒。 ^416b20

芬又善神呪，所治必驗。
後病篤，服丸，人勸之以酒。
芬曰：「積時持戒，寧以將死虧節。」
乃語弟子云：「吾其去矣。」
以齊永明三年卒于興福寺，年七十九。
臨終有訓誡遺文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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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釋道儒
 ^416c2

釋道儒，姓石，渤海人。
寓居廣陵。少懷清信，慕樂出家。
遇宋臨川王義慶鎮南兗，儒以事聞之。
王贊成厥志，為啟度出家。
出家之後，蔬食讀誦，凡所之造，皆勸人改惡修善，
遠近宗奉，遂成導師。
言無預撰，發嚮成製。
元嘉末出都，止建初寺。
長沙王請為戒師，盧丞相伯仲孫等共買張敬兒故廟，
為儒立寺，今齊福寺是也。
儒以齊永明八年卒，年八十一。 ^416c7

時閑心寺有釋僧喜，亦善唱說，振譽於宋末齊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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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釋慧重
 ^416c15

釋慧重，姓閔，魯國人。
僑居金陵。早懷信悟，有志從道，願言未遂，已長齋菜食。
每率眾齋會，常自為唱導。
如此累時，乃上聞於宋孝武。
大明六年，勅為新安寺出家，於是專當唱說。
稟性清敏，識悟深沈。
言不經營，應時若瀉。
凡預聞者，皆留連信宿，增其懇詣。
後移止瓦官禪房。
永明五年卒，年七十三。 ^416c17

時瓦官復有釋法覺，又敦慧重之業，亦擅名齊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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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釋法願
 ^416c23

釋法願，本姓鍾，名武厲，先頴川長社人。
祖世避難，移居吳興長城。
願常為梅根冶監，有施慎民來代之。
先時文書未校，慎民遂偏當其負，願乃訴求分罪。
有旨免慎民死，除願為新道令。
家本事神，身習鼓舞，世間雜技，及蓍爻占相，皆備盡其妙。
嘗以鏡照面云：「我不久當見天子。」
於是出都住沈橋，以庸相自業。
宗殼、沈慶微時，經請願相，願曰：「宗君應為三州刺史，沈君當位極三公。」
如是，歷相眾人，記其近事，所驗非一。
遂有聞於宋太祖，太祖見之，取東冶囚及一奴美顏色者，
飾以衣冠，令願相之。
願指囚曰：「君多危難，下階便應著鎖。」
謂奴曰：「君是下賤人，乃暫得免耶。」
帝異之，即勅住後堂，知陰陽祕術。
後少時，啟求出家，三啟方遂，為上定林遠公弟子。
及孝武龍飛，宗殼出鎮廣州，携願同往，奉為五戒之師。
會譙王構逆，羽檄嶺南。
殼以諮願，願曰：「隨君來，誤殺人。
今太白犯南斗，法應殺大臣。
宜速改計，必得大勳。」
果如願言。殼遷豫州刺史，復携同行，及竟陵王誕舉事，願陳諫亦然。
願後與刺史共欲減眾僧床脚，令依八指之制。
時沙門僧導獨步江西，謂願濫匡其士，
頗有不平之色，遂致聞孝武，即勅願還都。
帝問願何詐菜食。
願答：「菜食已來十餘年。」
帝勅直閤沈攸之強逼以肉，遂折前兩齒，
不迴其操，帝大怒，勅罷道，作廣武將軍，直華林佛殿。
願雖形同俗人，而栖心禪戒，未嘗虧節。
有頃帝崩，昭太后令聽還道。 ^416c26

太始六年，佼長生捨宅為寺，名曰「正勝」，請願居之。
齊高親事幼主，恒有不測之憂，每以諮願，
願曰：「後七月當定。」
果如其言。及高帝即位，事以師禮。
武帝嗣興，亦盡師敬。
永明二年，願遭兄喪，啟乞還鄉。
至鄉少時，勅旨重疊。
願後出，憩在湘宮。
鑾駕自幸，降寺省慰。
願云：「脚疾未消，不堪相見。」
帝乃轉蹕而去。 ^417a26

文惠太子嘗往寺問訊，願既不命令坐，
文惠作禮而立，乃謂願曰：「葆吹清鐃，以為供養，其福云何？」
願曰：「昔菩薩八萬伎樂供養佛，尚不如至心。
今吹竹管子，打死牛皮，此何足道？」
其秉德邁時，皆此之類。
其王侯妃主，及四遠士庶，並從受戒，悉遵師禮。
願往必直前，無有通白。
感致隨喜，日盈萬計。
願隨以修福，未嘗蓄聚。
或雇人禮佛，或借人持齋；或收糴米穀，
散飴魚鳥；或貿易飲食，賑給囚徒。
興功立德，數不可紀。
願又善唱導，及依經說法，率自心抱，無事宮商，
言語訛雜，唯以適機為要。
可謂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 ^417b4

後入定三日不食，忽語弟子云：「汝等失飯籮矣。」
俄而寢疾。時寺側遭燒，寺在下風，煙焰必及。
弟子欲輿願出寺，願曰：「佛若被燒，我何用活？」
即苦心歸命，於是三面皆焚，唯寺不燼。
齊永元二年，年八十七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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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釋法鏡
 ^417b16

釋法鏡，姓張，吳興烏程人。
幼而樂道，事未獲從。
值慧益燒身，啟帝度二十人，鏡即預其一也。
事法願為師。既得入道，履操氷霜。
仁施為懷，曠拔成務。
於是研習唱導，有邁終古。
齊竟陵文宣王厚相禮待，鏡誓心弘道，
不拘貴賤，有請必行，無避寒暑。
財不蓄私，常興福業。
建武初，以其信施立齊隆寺以居之。
鏡為性敦美，賞接為務，故道俗交知，莫不愛悅。
雖義學功淺，而領悟自然。
造次嘲難，必有酬酢。
齊永元二年卒，年六十四。 ^417b22

其後瓦官道親、彭城寶興、耆闍道登，並皆祖述宣唱，
高韻華言，非忝前例。
傾眾動物，論者後之。
今上為長沙宣武王治鏡所住寺，因改曰
「宣武」也。 ^417c3

論曰：唱導者，蓋以宣唱法理，開導眾心也。
昔佛法初傳，于時齊集，止宣唱佛名，依文致禮。
至中宵疲極，事資啟悟，乃別請宿德，昇座說法。
或雜序因緣，或傍引譬喻。
其後廬山釋慧遠道業貞華，風才秀發。
每至齋集，輒自昇高座，躬為導首。
先明三世因果，却辯一齋大意，後代傳受，遂成永則。
故道照、曇頴等十有餘人，並駢次相師，各擅名當世。
夫唱導所貴，其事四焉：謂聲辯才博。
非聲則無以警眾，非辯則無以適時，非才則言無可採，非博則語無依據。
至若響韻鍾鼓，則四眾驚心，聲之為用也。
辭吐後發，適會無差，辯之為用也。
綺製彫華，文藻橫逸，才之為用也。
商搉經論，採撮書史，博之為用也。
若能善茲四事，而適以人時。
如為出家五眾，則須切語無常，苦陳懺悔。
若為君王長者，則須兼引俗典，綺綜成辭。
若為悠悠凡庶，則須指事造形，直談聞見。
若為山民野處，則須近局言辭，陳斥罪目。
凡此變態，與事而興，可謂知時知眾，又能善說。
雖然故以懇切感人，傾誠動物，此其上也。
昔草創《高僧》，本以八科成傳。
却尋經導二技，雖於道為末，而悟俗可崇。
故加此二條，足成十數。
何者？至如八關初夕，旋繞行周，煙蓋停氛，
燈惟靖燿，四眾專心，叉指緘默。
爾時導師則擎爐慷慨，含吐抑揚，辯出不窮，言應無盡。
談無常，則令心形戰慄；語地獄，則使怖淚交零。
徵昔因，則如見往業；覈當果，則已示來報。
談怡樂，則情抱暢悅；敘哀慼，則灑淚含酸。
於是闔眾傾心，舉堂惻愴。
五體輸席，碎首陳哀。
各各彈指，人人唱佛。
爰及中宵後夜，鍾漏將罷。
則言星河易轉，勝集難留。
又使人迫懷抱，載盈戀慕。
當爾之時，導師之為用也。
其間經師轉讀，事見前章。
皆以賞悟適時，拔邪立信。
其有一分可稱，故編《高僧》之末。
若夫綜習未廣，諳究不長，既無臨時捷辯，必應遵用舊本。
然才非已出，製自他成。
吐納宮商，動見紕謬。
其中傳寫訛誤，亦皆依而唱習。
致使魚魯淆亂，鼠璞相疑。
或時禮拜中間，懺疏忽至。
既無宿蓄，恥欲屈頭，臨時抽造，謇棘難辯。
意慮荒忙，心口乖越，前言既久，後語未就。
抽衣謦咳，示延時節，列席寒心，觀途啟齒。
施主失應時之福，眾僧乖古佛之教。
既絕生善之萌，祇增戲論之惑。
始獲濫吹之譏，終致代匠之咎。
若然，豈高僧之謂耶？
高僧傳卷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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