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覺禪師法語卷第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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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快然居士
示快然居士〔羅知縣〕
快然居士羅宗約。
紹興丁丑暮春。得得來鄮山見妙喜。
欲究竟此段大事因緣。
屢隨眾到室中。呈伎倆逞解會。
都與列下。忽一日喜見眉宇知渠。
管中窺豹。轉身動腦。
袖間已有頌子。雖未拈出。
妙喜即時與撥轉關棙子。
渠雖未能赤骨#CB05222;地跳出葛藤窠。
然却知得飯是米做麫在麥裏。
正好著力之際。驀來相別云。
要急歸嫁女。以此軸來。
乞做工夫底道理。
昔龐居士有言。有男不婚。
有女不嫁。大家團圝頭。
共說無生話。後來元豐間。
有箇士人。謂之無為居士。
姓楊名傑字次公。
嘗參前輩。於宗門中有真實得力處。
曾和龐公此偈云。
男大須婚。女長須嫁。
討甚間工夫。更說無生話。
這兩箇俗漢子。將他十方常住一片田地。
不向官中印契。各自分疆列界道我知有。
而時時向無佛處稱尊。
當時亦有箇不平底。
謂之海印信禪師。
時住蘇州定慧。因見無為此偈。
亦有一偈曰。我無男婚。
亦無女嫁。困來便打眠。
誰管無生話。這三箇老漢說此三偈。
快然居士開眼也著。
合眼也著。不開不合也著。
妙喜只得冷地看。
看則不無。畢竟快然居士向開眼處著到耶。
合眼處著到耶。不開不合處著到耶。
若在開眼處著到。
則落在龐公圈#CB04901;裏。
在合眼處著到。則落在楊無為圈#CB04901;裏。
在不開不合處著到。
則落在海印禪師圈#CB04901;裏。
快然見恁麼說定道。
總不恁麼。若總不恁麼。
又落在妙喜圈#CB04901;裏。
要出三老圈#CB04901;則易。
要出妙喜圈#CB04901;則難。
快然畢竟如何出得。
待歸延平嫁了女。
却緩緩地來。為爾說破。
因記得古德一偈。
併書其後。庶幾快然不在中途挅根。
亦老婆心之切耳。
偈曰。學道如鑽火。
逢煙且莫休。直待金星現。
歸家始到頭。更有一箇問頭。
且那裏是快然歸底家。
若透得這一問。男婚女嫁都在裏許。
若未識得家。且業識茫茫儘在外邊走。
亦怪妙喜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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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妙心居士
示妙心居士〔孫通判長文〕 ^902b25

決欲究竟此事。應是從前作聰明說道理。
文字語言上記持。
於心意識內計較摶量得底。
颺在他方世界。都不得有絲毫頭許頓在胸中掃除得淨盡也。
然後向心思意想不及處。
試進一步看。若進得這一步。
便如善財童子於普賢毛孔剎中。
行一步過不可說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
如是而行。盡未來劫猶不能知。
一毛孔中剎海次第剎海藏。
剎海差別剎海普入。
剎海成剎海壞。剎海莊嚴所有邊際。
亦不能知。佛海次第佛海藏。
佛海差別佛海普入。
佛海生佛海滅。所有邊際亦不能知。
菩薩眾海次第。菩薩眾海藏。
菩薩眾海差別。菩薩眾海普入。
菩薩眾海集。菩薩眾海散。
所有邊際亦不能知。
入眾生鬼界眾生根。
教化調伏諸眾生智。
菩薩所住甚深自在。
菩薩所入諸地諸道。
如是等海所有邊際。
信知無念無作。有如是功德。
這一步雖曰難進。
若夙曾種得善根種子。
只向信得及處看。
看來看去內無所住外無所緣。
不覺不知打失布袋。
當恁麼時。方知龐居士道。
無念清涼寺。蘊空真五臺。
對境心無垢。當情心死灰。
妙理於中現。優曇空裏開。
無求真法眼。離相即如來。
若能如是學。不動出三災。
是真語實語不誑不妄。
然雖如是。莫見恁麼道。
便向無作無為處。
閉眉合眼做死模樣。
謂之默而常照。硬捉住箇猢猻繩子。
怕他勃跳。古德喚作落空亡外道魂不散死人。
真實要絕心生死浣心垢濁伐心稠林。
須是把這猢猻子一棒打殺始得。
若一向緊緊地。把定繩頭。
將心調伏。我說是人。
執之失度。真可憐愍。
正眼觀之。盡是天魔外道魍魎妖精。
非吾眷屬。此事要得渾鋼打就生鐵鑄成底擔荷。
若有心擔荷。則又蹉過也。
古人不得已。見爾迷却路。
為爾作箇指路頭主人而已。
亦無禪道佛法可以傳授。
纔說有傳有授。便是邪法。
何以故。不見金剛經中道。
若言如來有所說法。
即為謗佛。是人不解我所說義。
又云。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著實而論。說真如佛性。
說菩提涅槃。說理說事。
說邪說正。盡是非法。
那堪更說有玄有妙可以傳可以授乎。
不見先德有言。說箇學道。
早是接引之辭耳。
又何曾教爾起模畫樣。
特地馳求來。所以云。
擬將心意學玄宗。
狀似西行却向東。
臨濟云。爾但歇得念念馳求心。
則與釋迦老子不別。
七地菩薩求佛智心未歇。
謂之法塵煩惱。既有決定志。
必有決定得入手時。
且那箇是得入手時。
噴地一發心意識滅絕氣息時是佛。
言理則頓悟乘悟併銷。
事非頓除因次第盡。
要識這些道理。便是善財聞彌勒彈指之聲。
樓閣門開。善財心喜。
入已還閉。香嚴聞擊竹作聲。
忽然契悟。便解道。
一擊亡所知。更不假修治。
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之類是也。
自家悟處自家安樂處。
自家得力處他人不知。
拈出呈似人不得。
除已悟已安樂已得力者。
一見便默默相契矣。
疑情未破。但只看箇古人入道底話頭。
移逐日許多作妄想底心來。
話頭上則一切不行矣。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只這一字。
便是斷生死路頭底刀子也。
妄念起時。但舉箇無字。
舉來舉去。驀地絕消息。
便是歸家穩坐處也。
此外別無奇特。前所云難進底一步。
不覺驀然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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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永寧郡夫人
示永寧郡夫人〔鄭兩府宅〕 ^903a4

既知無常迅速生死事大。
決欲親近善知識。
孜孜矻矻不捨晝夜。
常以生死二字。貼在額頭上。
茶裏飯裏坐時臥時。
指揮奴僕時。幹辦家事時。
喜時怒時。行時住時。
酬酢賓客時。不得放捨。
常常恰似方寸中有一件緊急未了底事礙塞。
決欲要除屏去教淨盡。
方有少分相應也。
若見宗師說時。方始著急。
理會不說時。又却放緩。
則是無決定之志。
要得生死根株斷。
則無有是處。此事不在男之與女僧之與俗。
若於宗師一言之下。
啐地折嚗地斷。便是徹頭處也。
佛說火宅喻。直是為眾生開方便門示真實相。
痛的的地。其中有言。
是舍唯有一門。而復狹小。
諸子幼稚。未有所識。
謂眾生根器狹劣。
無決定志。戀著生死塵勞。
於塵勞中頭出頭沒。
於三界火宅不能捨離。
故設種種方便。令眾生捨方便。
直出火宅露地而坐。
此是釋迦老子徹底老婆心。
凡看經教及古德入道因緣。
當見月亡指。切不得泥在言語中。
若於語上尋玄妙。
言中求奇特。落處如此做工夫。
則失方便矣。妙喜從來無實法與人。
直是據欵結案。將平生悟得底。
開口見膽。明白直說與人。
有信得及底。依而行之。
雖乍聞說。似難承當。
若當人無始時來種得般若種子。
纔聞舉著。便兩眉卓竪。
眼睛定動矣。老僧頃年初住此山。
常州許宅有箇無著道人。
法名妙總。三十歲便打硬。
修行遍見諸方尊宿。
皆蒙印可。然渠真實畏生死苦故。
要真實理會本命元辰下落去處。
特來山中度夏。時同夏者一千七百衲子。
馮濟川少卿。亦在此山不動軒隨眾。
一日因老僧陞座。
舉藥山和尚初參石頭問石頭云。
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亦研窮。
曾聞南方有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實未明了。乞師指示。
石頭云。恁麼也不得。
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藥山不契。石頭云。
爾往江西問取馬大師去。
藥山依教到馬大師處。
如前問。馬大師曰。
有時教伊揚眉瞬目。
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
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
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
藥山於言下大悟。
更無伎倆可呈。但低頭禮拜而已。
馬大師曰。子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
山曰。某在石頭和尚處。
如蚊子上鐵牛相似。
馬大師然之。是時陞座纔再提撕。
無著於言下忽然省悟。
下座後亦不來通消息。
時馮濟川隨老僧後上方丈云。
某甲理會得。老僧問伊。
居士如何。濟川云。
恁麼也不得。蘇嚧娑婆訶。
不恁麼也不得。#CB02739;哩娑婆訶。
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蘇嚧#CB02739;哩娑婆訶。
老僧亦不向他道是。
亦不向他道不是。
却以濟川語舉似無著。
無著云。曾見郭象注莊子。
識者云。却是莊子注郭象。
老僧見他語異。亦不問他。
却舉巖頭婆子話問之。
無著遂作一偈云。
一葉扁舟泛渺茫。
呈橈舞棹別宮商。
雲山海月俱拋棄。
贏得莊周蝶夢長。
老僧亦休去。後一年濟川疑他不實。
得得自平江招無著。
到他船中問。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
只這一箇也不消得。
便棄在江中。老師言。
道人理會得。且如何會。
無著云。已上供通並是詣實。
濟川大驚。又嘗到室中。
老僧問他。古人不出方丈。
為甚麼却去莊上喫油糍。
無著云。和尚放妙總過。
妙總方敢通消息。
老僧向伊道。我放爾過。
爾試道看。無著云。
妙總亦放和尚過。
老僧云。爭奈油糍何。
無著喝一喝便出去。
是時一眾皆聞渠如此祗對。
看他纔得一滴水。
便解興波作浪。蓋渠脫離世緣。
早信得這一著子。
及雖嘗被邪師印破面門。
却能退步。知非決定。
以悟為則。故纔見善知識提撕。
便於言下千了百當。
永寧郡夫人曹氏善因。
聰明靈利有智見。
知有此段大事因緣。
決定可以出生入死。
不被世間塵勞中事牽絆。
雖在富貴中。而不被富貴所羅籠。
亦要退步親近善知識。
決擇生死大事。但未遇真知識激發耳。
屬者在城中。因節使公請就渠菴園說法。
善因聞老僧提持此段大事因緣。
遂熏起種性。當下身心寧怗。
雖未能十成透脫。
已識得火宅塵勞中許多虛妄不實底事。
臘月三十日到來。
恩愛也使不著。勢力也使不著。
財寶也使不著。性氣也使不著。
官職也使不著。富貴也使不著。
眼光落地時。唯有平昔造善造惡兩路境界。
一一現前。作惡多作善少。
則隨惡業流浪將去。
作惡少作善多。則隨善業生人天十善之家去。
既知得這兩路子皆屬虛幻。
然後發勇猛精進堅固不退之心。
決欲超情離見透脫生死。
臘月三十日。善惡兩路。
拘執我不得。既知有如是殊勝事。
恐在火宅之中不能得。
時時親近善知識。
故得得上徑山住旬日。
隨眾聽法。滋浸善緣。
發大誓願。永不退轉。
臨行以此軸求指示。
要在火宅中。時時以此自警自覺。
老僧嘉其志趣勇猛不與泛泛者同。
故引無著道人一段入道因緣。
令其見賢思齊。他日妙喜社中。
出二無著。豈不為末世光明種子作大利益乎。
勉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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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妙智居士
示妙智居士〔方敷文務德〕 ^903c9

從上諸佛諸祖。真實為人處。
先教立決定志。所謂決定志者。
決欲此生心地開通。
直到諸佛諸祖無障礙大休歇大解脫境界。
無決定之志。則無決定信矣。
佛不云乎。信為道元功德母。
長養一切諸善法。
又云。信能增長智功德。
信能必到如來地。
如來地即大休歇大解脫境界是也。
在昔歸宗拭眼禪師。
曾有僧問。如何是佛。
宗云。我向汝道。汝還信否。
僧云。和尚誠言焉敢不信。
宗云。只汝便是。僧聞宗語諦審思惟。
良久曰。只某便是。
佛却如何保任。宗曰。
一翳在目空華亂墜。
其僧於言下忽然契悟。
這僧初無決定信。
聞歸宗直指之言。
猶懷疑惑。欲求保任。
方能自信。歸宗老婆心切。
向他所乖執處。以金剛王寶劍。
用事劈面便揮。這僧方在萬仞崖頭獨足而立。
被歸宗一揮。始肯放身捨命。
又羅山法寶大師。
嘗致問於石霜普會曰。
起滅不停時如何。
石霜云。直須寒灰枯木去。
一念萬年去。函蓋相應去。
全清絕點去。羅山不契。
復持此語問巖頭。
問聲未絕。被巖頭震威一喝曰。
是誰起滅。羅山於言下大悟。
又教中說。菩薩修行從初地入第八不動地。
為深行菩薩。難可知無差別。
離一切相一切想一切執著。
無量無邊一切聲聞辟支佛。
所不能及。離諸諠諍寂滅現前。
乃至入滅盡定。一切動心憶想分別。
悉皆止息。謂從初地至菩薩第八不動地。
即捨一切功用行。
得無功用法。身口意業念務皆息。
謂不起第二念。又怕人理會不得。
更引喻云。譬如有人夢中見身墮在大河。
為欲度故發大勇猛施大方便。
以大勇猛施方便故即便#CB00854;寤。
既#CB00854;寤已所作皆息。
菩薩亦爾。見眾生身在四流中。
為救度故發大勇猛起大精進。
以勇猛精進故至不動地。
既至此已一切功用靡不皆息。
如生梵世欲界煩惱皆不現前。
住不動地亦復如是。
一切心意識行皆不現前。
第八地菩薩佛心菩薩心菩提心涅槃心尚不現起。
況復起於世間之心。
世間心既滅。寂滅心即現前。
寂滅心既現前。則塵沙諸佛所說法門一時現前矣。
法門既得現前。即是寂滅真境界也。
得到此境界。方可興慈運悲作諸饒益事。
是亦從決定志乘決定信。
成就者也。若無決定志。
則不能深入如來大寂滅海。
無決定信。則於古人言句及教乘文字中不能動轉。
如六祖大師為江西志徹禪師說常無常義。
徹問祖曰。弟子嘗覽涅槃經。
未曉常無常義。乞師慈悲略為宣說。
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
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
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
祖曰。吾傳佛心印。
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
和尚却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
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違。
令學人轉加疑惑。
祖曰。涅槃經吾昔者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
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
乃至為汝終無二說。
曰學人識量淺昧。
願和尚委曲開示。
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
更說甚麼善惡諸法。
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
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
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
即物物皆有自性。
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
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
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
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
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
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
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
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
縱覽千遍。有何所益。
此亦徹禪師決定志中。
乘決定信。而感報祖師決定說之一也。
又記得。安楞嚴看楞嚴經。
至知見立知即無明本。
知見無見斯即涅槃處。
不覺破句讀了曰。
知見立。知即無明本。
知見無。見斯即涅槃。
沈吟良久。忽然大悟。
後讀是經。終身如所悟。
更不依經文。此亦決定志中。
乘決定信。依義而不依文字之一也。
妙智居士有決定志。
而乘決定信於此一段大事因緣。
矻矻孜孜以徹證不疑為決定義。
但未得噴地一下耳。
因以此軸求指示。
故引祖師為志徹禪師。
巖頭為羅山。安楞嚴破句讀楞嚴經悟道。
數段葛藤。且作他時噴地一發之契券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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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張太尉
示張太尉〔益之〕 ^904c15

佛言。若有欲知佛境界。
當淨其意如虛空。
遠離妄想及諸取。
令心所向皆無礙。
佛境界即當人自心現量。
不動不變之體也。
佛之一字向自心體上亦無著處。
借此字以覺之而已。
何以知之。佛者覺義。
為眾生無始時來不信自心現量本自具足。
而隨逐客塵煩惱流轉三界受種種苦。
故苦相現時。自心現量之體隨苦流蕩。
故諸佛愍眾生流蕩之。
故借佛字以覺之。
既已覺則佛之一字亦無用處。
佛是眾生藥。眾生病除。
則佛藥無用。凡看經教及古德因緣。
當如是學。 ^905c6

眾生日用現行無明。
順無明則生歡喜。
逆無明則生煩惱。
佛菩薩則不然。借無明以為佛事。
為眾生以無明為窟宅。
逆之則是破他窟宅。
順之則隨其所著。
而誘導之。淨名云。
塵勞之儔為如來種。
永嘉云。無明實性即佛性。
幻化空身即法身。
便是這箇道理也。 ^905c17

此事不可以有心求。
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
不可以寂默通。於此四句無用心處。
方始可以提撕此箇消息也。
佛說。世出世間功德。
無如無心功德最大而不可思議。
不見釋迦老子在般若會上。
問文殊師利菩薩云。
汝入不思議三昧耶。
文殊云。弗也世尊。
我即不思議。不見有心能思議者。
云何而言入不思議三昧。
我初發心欲入是定。
如今思惟實無心想而入三昧。
如人學射。久習則巧。
後雖無心。以久習故箭發皆中。
我亦如是。初學不思議三昧。
繫心一緣。若久習成就。
則更無心想。常與定俱。
得到這箇田地。方始可說那伽常在定。
無有不定時。所以佛說。
無心功德直是殊勝。
直是無較量處。今說無心。
非如世間土木瓦石頑然無知之無心。
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不可不諦審觀察也。 ^905c23

佛說一百二十種菩提心。
說一百二十箇譬喻。
其中有一喻云。譬如有人依附於王不畏餘人。
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
依菩提心大勢力王。
不畏障蓋惡道之難。
世間有人得近一至尊。
而不畏餘人。則有之。
肯依菩提心大勢力王。
不畏障蓋惡道之難者。
殊未見也。又有一喻云。
譬如摩訶那伽大力勇士。
若奮威怒於其額上必生瘡疱。
瘡若未合閻浮提中一切人民無能制伏。
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
若起□悲必定發於菩提之心。
心未捨來。一切世間魔及魔民。
不能為害。如上二種譬喻。
皆為出世間大心有力量者說。
何以故。二種譬喻非世間常得之法故。
佛說此以啟迪過量奇特丈夫。
欲其擔荷大乘擔子耳。 ^906a10

士大夫不曾向佛乘中留心者。
往往以佛乘為空寂之教。
戀著箇皮袋子。聞人說空說寂。
則生怕怖。殊不知。
只這怕怖底心。便是生死根本。
佛自有言。不壞世間相而談實相。
又云。是法住法位。
世間相常住。寶藏論云。
寂兮寥兮。寬兮廓兮。
上則有君。下則有臣。
父子親其居。尊卑異其位。
以是觀之。吾佛之教。
密密助揚至尊聖化者亦多矣。
又何嘗只談空寂而已。
如俗謂李老君說長生之術。
正如硬差排佛談空寂之法無異。
老子之書元不曾說留形住世。
亦以清淨無為。為自然歸宿之處。
自是不學佛老者以好惡心相誣謗爾。
不可不察也。愚謂。
三教聖人立教雖異。
而其道同歸一致。
此萬古不易之義。
然雖如是。無智人前莫說。
打爾頭破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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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曾機宜
示曾機宜〔叔遲〕 ^906a24

雪峯三上投子九到洞山。
緣法不契。末後得巖頭掃屏從前零碎所得。
方得心地開通。巖頭云。
若欲他時播揚大教。
須是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
蓋天蓋地始是大丈夫所為。
巖頭之語。非特發明雪峯根器。
亦可作學此道者萬世規式。
所謂胸襟流出者。
乃是自己無始時來現量本自具足。
纔起第二念。則落比量矣。
比量是外境莊嚴所得之法。
現量是父母未生前威音那畔事。
從現量中得者氣力麁。
從比量中得者氣力弱。
氣力麁者能入佛又能入魔。
氣力弱者入得佛境界。
往往於魔境界打退鼓。
不可勝數。此事不在聰明靈利。
亦不在鈍根淺識。
據實而論。只以噴地一發為準的耳。
纔得這箇消息。凡有言句。
非離真而立處。立處即真。
所謂胸襟流出蓋天蓋地者如是而已。
非是做言語求奇特。
他人道不出者錦心繡口意句尖新。
以為胸襟流出也。
十回被師家問著。
九回祇對不得。不妨只怕向髑髏前彊作主宰。
纔見宗師開口動舌。
便領將去。似這般底。
佛出世亦救他不得。
叔遲根性雖鈍。却得便宜。
真實要敵生死故。
矻矻孜孜心心念念不肯放捨。
前所云得便宜。便是這些鈍底家風也。
既有決定志。得之入手自有時節。
亦莫管得在何時。
老僧常與衲子輩說。
要參妙喜禪。須是辦得一生不會始得。
若要求速效。則定是相誤。
何以故。只為從來無法與人。
但為人做得箇指頭路底漢子耳。
古德云。有所得是野干鳴。
無所得是師子吼。
佛是通變底人。於四十九年中。
三百六十餘會說法。
隨其根性而引導之。
故於十法界內一音演說。
眾生隨類各獲饒益。
譬如東風一拂萬卉齊敷。
佛所說法亦復如是。
若有意於十法界內作饒益。
則是以我說法欲使眾生隨類得度。
不亦難乎。不見舍利弗在般若會上。
問文殊曰。諸佛如來不覺法界耶。
文殊曰。弗也舍利弗。
諸佛尚不可得。云何有佛而覺法界。
法界尚不可得。云何法界為諸佛所覺。
看他兩人恁麼激揚。
又何曾著意來。從上諸佛諸祖為人。
皆有如是體裁。自是後來兒孫失其宗旨。
遂各立門戶造妖揑怪耳。
叔遲既於世間灰心。
則已省得無限事了也。
不壞世間相而談實相。
佛佛授手祖祖相傳。
無差無別。自是學此道者。
錯認方便故。傳習將去。
殊不本其源流耳。
如何是不壞世間相而談實相。
妙喜為爾說破。奉侍尊長承順顏色。
子弟之職當做者。
不得避忌。然後隨緣放曠任性逍遙。
日用四威儀內。常自檢察。
更以無常迅速生死事大。
時時提撕。無事亦須讀聖人之書。
資益性識。苟能如是。
世出世間俱無過患矣。
大慧普覺禪師法語卷第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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