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ing:: 入大乘論卷上〔本無闕第一品名目〕
author:: 堅意菩薩造
translator:: 北涼三藏法師道泰等譯

#  1 義品

今欲解入大乘義。
問曰：何故說入大乘義？
答曰：我為眾生欲遮苦因故，汝今當知。
或復有人近惡知識，為惡所誤，偏執己法、
專著邪見、顛倒思惟，不解實義、不順佛智，
誹謗聖說、誹謗聖說者，則壞正法。
壞正法者，得大罪報，如世尊說：謗法之罪，
重於五逆，惡道長遠久受苦報。
如偈說曰：
　　「誹謗大乘法，決定趣惡道，
　　此人受業報，實智之所說。
　　生墮地獄中，大火熾然身，
　　焚燒甚苦痛，業報罪信爾。
　　熾然大鐵犁，具滿五百數，
　　而耕其舌上，遍碎身苦惱。
　　若從地獄出，復受餘惡報，
　　諸根常缺漏，永不聞法音；
　　設使得聞者，復生於謗法，
　　以謗法因緣，還墮於地獄。」 ^36a24

謗法眾生聞如是說，於大乘中便生疑心，
如尊者提婆所說偈：
　　「薄福之人，不生於疑；能生疑者，
　　必破諸有。」 ^36b12

若有疑者皆應聽法，聞已意解便得開悟，
得開悟已即生信心，生信心已便生喜樂，
生喜樂已如是次第生聞思修，乃至具足得一切種智。
因謗大乘而墮惡道，亦由大乘起諸善業，
如人因地故倒，還依地而起。
又因於智趣菩提道，亦與眾生共和合有，若離眾生則無有得菩提道者。
從眾生界出生一切諸佛菩提，如尊者龍樹所說偈：
　　「不從虛空有，亦非地種生，
　　但從煩惱中，而證成菩提。」 ^36b16

問曰：汝說善入摩訶衍論。
如是功德云何名為摩訶衍耶？
答曰：菩薩藏處名摩訶衍。 ^36b26

問曰：佛不說三乘亦摩訶衍乎？
答曰：如是。此大乘中亦說三乘即名三藏。
如《菩薩藏經》中說，佛告阿闍世王：族姓子！
藏有三種。何等為三？
謂聲聞藏、辟支佛藏、菩薩藏。
族姓子！非以聲聞乘故名為三藏，亦非以辟支佛乘故名為三藏，
唯諸菩薩所學大乘得名三藏。
何以故？夫說法者具足三乘乃名三藏。
以菩薩說法能具三乘故，是故我說名三藏耶。
族姓子！有三種學人：聲聞學、辟支佛學、菩薩學。
聲聞乘者不學辟支佛乘。
何以故？非所解故。
辟支佛乘者不學菩薩乘。
何以故？亦非所解故。
族姓子！唯諸菩薩雖學聲聞、辟支佛乘，
而不證於聲聞、辟支佛道。
學菩薩乘，深知菩薩所行之法，常樂隨順。
以是義故，菩薩乘者名為三藏，非謂聲聞、辟支佛乘。
於餘經中以具分別，是故我今但略說耳。
如汝意謂非三藏者，汝今但以《增一阿含》、
《中阿含》、《長阿含》、《雜阿含》百千等偈以為一藏，
毘尼、阿毘曇二百千偈名為二藏，盡具修習，名為三藏。
若如是說，不名三藏。
所以者何？諸餘經等則非佛說，有如是過。
阿含、毘尼、阿毘曇等亦是三藏。
雜藏、舍頭羅經、胎經、諫王本生、辟支佛因緣，
如是八萬四千法藏，尊者阿難從佛受持者，如是一切皆有非佛語過。
若無過者，當知一切盡是佛說。
如是所說若皆是藏，此則便有百千等藏。
汝言三藏，是語自壞。
復有阿難所不受者，佛成道二十年後方於僧中自言：
我年老大，須供給人。
若能為我作給侍者，當自言能。
爾時大眾和合，即差阿難為佛侍者。
阿難便語同梵行人：如來有八萬四千法聚，我今悉能受持。
唯先二十年中，有二比丘所受持者，皆悉不了。
以是義故，當知阿難所受持者，不名多聞。
佛所說法中，阿難實有不任器者，如《中阿含》
說，釋提桓因語欝多羅言：尊者！
我得他心智，觀閻浮提一切眾生，無有盡能受持佛法；
唯除尊者，餘不能了。
以是因緣，當知阿難非悉能持一切佛法。
聲聞弟子及以阿難不任法器，諸大乘經已具廣說。
如《首楞嚴經》中，佛為淨月藏天子說：阿難所持少不足言，不受持者乃有無量。
我所知法百千億分不說其一，阿難於我所說法中百千億分不持其一。
善男子！我於一日一夜，十方世界梵、釋、
四天王、天、龍、夜叉、乾闥婆及諸菩薩一切來集，
為說智慧修多羅偈頌章句，眾生所行諸波羅蜜，
及說聲聞辟支佛乘厭惡生死、讚歎涅槃、
滿足諸波羅蜜，乃至為諸天子廣演說法一日一夜，
假使滿閻浮提如微塵數多聞智慧皆如阿難，於一日一夜百千億分亦不能持具足一分。
乃至復滿十方微塵世界皆如阿難，不能盡持亦復如是。
處處經中亦說，阿難不任法器。
以是義故，當知阿難不能盡持一切佛法。 ^36b27

問曰：如來世尊不說阿難於多聞中為第一耶？
答曰：佛於聲聞眾中假說阿難以為第一，非謂菩薩。
又復汝等於阿難所持尚不盡聞，況於大乘具足深義！
汝意若謂是聲聞乘即大乘者，此事不然。
何以故？因果異故。
若聲聞乘因與大乘因而不異者，果亦應不異。
現見果異故，當知因亦異。
何以故？聲聞學者但斷結障、觀無常行、從他聞法。
菩薩所斷微細諸習，乃至究竟觀一切法，
不從他聞得自然智、無師智。
以是義故，非以聲聞乘同大乘也。 ^37a21

問曰：佛不說解脫無異也。
答曰：聲聞解脫時，頗能令使須彌山等盡向道場、
悉皆曲躬，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八十由旬一切魔眾悉來降不。
菩薩解脫，如上所說悉能為之。
以是義故，佛於餘經雖說解脫相等無異，大小實殊。
猶如虫嚙芥子中空，雖有空名，當與十方世界中空得為一不？
空雖不異，大小有別。
又如熒火欲等日月，亦如蚊子比金翅鳥。
如娑留枝比丘說佛本行偈：
　　「一切諸光明，燈焰與掣電，
　　星月照差別，日光最第一。
　　飛行諸禽獸，蚊蟻及與蜂，
　　眾鳥飛各異，金翅最不同。」 ^37b2

以是故，雖少相似，大小有殊。
當知因既有異，果豈同耶？
汝言解脫無異，如是觀察解脫不同。
聲聞解脫名愛盡解脫，非一切解脫，但為鈍根少智眾生假分別說；
大乘解脫，斷煩惱習一切都盡，為利根菩薩廣分別說。
如汝今說聲聞解脫即大乘解脫者，如來則非一切種智。
有如是過。如佛小疾，遣目連詣耆毱所，當須何藥。
是時耆毱已亡七日，生忉利天，目連即便詣彼天所。
爾時耆毱將入後園，即便問言：如來有疾，當須何藥？
答曰：用酥。如來身者猶如金剛，諸惡已滅豈有疾乎而問耆毱？
如婆拘羅比丘，於九十劫前以一藥果施同梵行者，於九十劫中身常無病。
於最後身，年至八十初無微病。
正以此一訶梨勒果微施因緣尚得無病，
況復如來億百千萬阿僧祇劫具足檀波羅蜜、
備諸功德，乃至截身手足髓腦血肉而施病者，以是因緣豈得疾耶？
如經所說則現如來非一切智。
如來又時入城乞食，空鉢還歸。
為度於提婆達多令使出家，如《枯樹經》
說，見大火聚，爾時諸比丘中便有生退心者。
為度馬師、滿宿故，數數罵婆羅門、奪賴闍。
薩遮、尼乾。孫陀利等。
於九十日中受食馬麥，目連、舍利弗入於陶室，乃有如是等事。
汝意若謂有餘業者。
此則不然。何以故？
如來已盡一切諸惡、具滿一切無量功德。
有餘惡業則有大過，汝曾不聞諸經中說如來永斷一切煩惱業結習耶？
如摩陀遮離所說偈讚：
　　「一切結習盡，唯有救世者，
　　一切智所有，功德悉成滿。」 ^37b16

有三種習，所謂業習、煩惱習、威儀習，此三種習如來永盡。
以是因緣，若有餘業此則大過。
汝今若謂是方便者，此亦不然。
何以故？汝意先謂佛身是實，不言方便及與應化。
汝常自言佛身是一，何得復有方便應化？
汝於何經聞說方便及應化耶？
汝經中說唯有後邊身，不言別有法身與應化方便身異。
而我《十住經》中所說別有法身，不與方便應化身同。
是故大乘經中說佛是一切智，則無有過；
汝小乘中說一切智，則有大失。
若謂聲聞乘即是大乘，此事不然。
大乘者與聲聞乘則有差別，以廣大故。
汝意若謂聲聞乘中顯示大乘，是亦不然。
何以故？理相違故。
聲聞乘者從他聞法，大仙之乘紹三寶種不斷絕故。
如毘琉璃寶終不出於水精之中，體差別故。
是故大乘微妙甚深，其心廣大。
菩薩摩訶薩次第修學，始從初地乃至十地，
具足一切功德智業，是故佛說名為摩訶衍乘。
若聲聞乘從摩訶衍出，則有是理。
是故菩薩修學十地，具滿一切諸波羅蜜故，能出生三乘善法。
如《十地經》說，金剛藏菩薩語解脫月菩薩言：佛子！
譬如字章，字本為初，一切文字皆出字本。
如是佛子！一切佛法亦復如是，以地為初，亦從於地而得究竟成自然智。
是故大乘名曰甚深，出生一切聲聞功德，非謂小乘能出大也。
佛說十地，猶如金聚具足無失，云何不受？
如來以慈悲力，為鈍根故說聲聞乘。
而汝信受，便自偏執受行小法，不信大乘平等正教。
是故當知佛說大乘名最吉勝。 ^37c17

問曰：世尊昔說：於我滅後當來世中，多有眾生起諸諍論，
此是佛說、此非佛說。
是故如來以法印印之，若義入修多羅、
隨順毘尼、不違法相，是名佛說。
答曰：佛亦不言聲聞乘者非是我說，乃至菩薩大乘亦復如是。
佛說不異，等一相故，以法印印。
汝言入者，為是義入修多羅、為文字入耶？
若以文字入者，無有是處。
何以故？十二部經一切文偈章句各異，是故當知非文字入。
若以義入，理不相違。
義者，若順修多羅義，與法相相應其義顯現，是故名為順修多羅耶。
若顯示聲聞法，名聲聞乘，隨順入修多羅。
若顯示辟支佛法，名辟支佛乘，隨順入修多羅。
若顯示菩薩法，名菩薩乘，隨順入修多羅。
若我顯示十地功德、明菩薩行，是名真說，隨順入於大乘。
但汝意偏黨，獨謂入小乘三藏。
大乘三藏中我已說入，是故三藏即是大乘。
何以故？十二部中說毘佛略即是大乘。
如《中阿含》說，云何名比丘？
所謂知法，以能善解十二部經，修多羅乃至憂婆提舍。
毘佛略者是摩訶衍。
何以故？毘佛略經為諸眾生說修對治法故名毘佛略，
亦有眾多乘故名毘佛略，亦以多莊嚴具故名毘佛略，
亦能出生無量大果報故名毘佛略，非是稱量所能知故名毘佛略，
除斷一切諸邪見故名毘佛略。
若汝意謂，我聲聞法中廣說修多羅偈頌章句亦名毘佛略者，
無有是處。何以故？
汝依阿含說為毘佛略，但有言語。
若但言語，此非可信。
若《阿含經》中必有斯義，何處章句為聲聞說是毘佛略？
若無定文，是故當知毘佛略者顯發大乘，非謂聲聞小乘說也。
汝聲聞經一部所說，終無百千偈讚文句，況復當有億萬廣說。
如來世尊教諸聲聞，唯示無常令厭生死，使知苦本速求涅槃。
從初如是乃至奉行，句味尠少，則無甚深廣大之義。
大乘經說菩薩所為，其事深廣。
如《大喻經》、《賢劫三昧經》、《解脫經》、《華首經》
如是等，悉是摩訶衍，皆名毘佛略。
如《結解脫經》中，善財童子詣善知識海幢比丘所，
十二年中入大海三昧，白海幢言：此三昧中深廣無邊，更有法門大此三昧不？
說是語已，於大海三昧中見大蓮華，佛從中出，
即以右手摩海幢頂，讚言：善哉善哉！
善男子！更有普眼法門，汝當受持。
海幢即受普眼法門章句，次第為他廣說，
告善財言：善男子！
我於一剎那頃所可受持普眼法門，用大海水盡以磨墨，
積大紙聚猶如須彌山，天下草木持以為筆，
三千世界水陸眾生悉為書師，於一剎那頃所受法門百千分中猶不能書盡其一分，
況復一日一夜乃至十二年中所受甚深無量無邊大分要義。
善財童子於一善知識所，從聞法已能如是無量無邊過億千數，
況復諮問微塵世界諸佛等邊，及善知識所受教法。
以是因緣，具足大乘名毘佛略，無量無邊非聲聞耶。
此義甚深，是故一切聲聞所修行法悉入摩訶衍道，
最為大吉，是名隨順修多羅義。
今當復說隨順比尼。
三乘聖道皆同斷貪欲、瞋恚、愚癡，名為比尼。
修多羅者，分別因果。
阿毘曇者，分別法相亦斷煩惱。
摩訶衍者，亦說斷除貪欲瞋恚愚癡煩惱一切惡法。
佛教聲聞淨己三業名為比尼。
為菩薩說淨己三業，乃至成佛，兼及眾生滿足一切尸波羅蜜。
菩薩所持是自性戒，發菩提心得真實果。
是故當知摩訶衍者隨順比尼。
不違法相者，三乘經說不違十二因緣，大乘亦不違十二因緣。
善觀察者能知大乘即三法印，若不善觀察則無大乘亦不具三乘。
若誹謗摩訶衍者是大過罪，汝今若言此是魔說，佛所不說。
然諸經中實無此語，若但口言為大乘者，是魔所說終不可信。
汝意若謂是佛說者，猶如師子身中生虫則還食師子。
三乘皆爾，不獨大乘。
是故當知摩訶衍者非魔所及，唯佛能說。 ^38a16

問曰：汝非魔說，我是魔乎？
答曰。我與汝等俱非魔耶。 ^38c29

問曰：若謂我與汝等俱非魔，說言魔說者此則應遮。
答曰：我大乘法利及與眾生、順於法相，
故多魔事，是故如來於大乘中說言遮魔。
汝小乘法唯能自度，魔不擾惱，何須遮乎？
是以如來昔於《法華》及《般若經》中說，於當來世，
多有眾生喜起嫉妬故遮誹謗，墮於惡趣。
汝所誦習，於何部經中言摩訶衍是魔所說？
若汝經中不言摩訶衍魔所說者，自言魔說此亦叵信。
汝意若謂聲聞法中亦有遮斷，但事已久滅難可證據。
此亦不然。何以故？
非處所故。若假令遮，佛以神力則能守護此法，經劫亦不墜沒。
是故當知汝言久者，但有言語。
假令魔說，能除惑障、不違正法，雖曰魔說即是正法，與佛語不異。
何以故？如佛所說依法不依於人，是以我今但從正理、不取名字。
又我等所求能滅智障、煩惱障者，即是世尊，若實魔者終不能說菩薩之法。
何以故？魔不能知菩薩從禪定生聞思修慧。
厭離欲惡不善之法是大乘義，唯佛能說。
從於初地乃至十地，如是次第，四禪、四無量心、
四無色定、滅受想定、菩提心、諸波羅蜜，隨宜方便成熟攝眾生法。
十善道、戒、聞、智慧、不放逸、離世八法、八聖道、
轉法輪、堅持頭陀具足功德、苦空無常無我寂滅、
十二因緣、出入諸禪、三解脫門、諸陀羅尼、
三十七品助道之法、諸神通門、實諦四辯、
禪智二輪以自莊嚴皆悉和合，遊戲諸法而於生死涅槃等中不背生死亦不向涅槃，
心常厭惡，正觀諸地出離諸地，不墮聲聞、
辟支佛地，淨佛國土，隨順法忍、無生法忍，
不退轉地、受正位地，力、無畏、不共法、相好法身，
為眾生故住於生死，順轉決定轉，隨順不轉決定不轉。
如是等因果次第法、不共法、非覺法，魔不能說，非魔境界故。
魔有四種，若言陰魔作是說者，我終不說佛有陰身。
又復若言實是魔說，如斯語者，彌勒菩薩亦應遮止。
又尊者賓頭盧、尊者羅睺羅如是等十六人諸大聲聞，
散在諸渚，於餘經中亦說有九十九億大阿羅漢，皆於佛前取籌護法住壽於世界。
東方弗婆提渚、麥渚、粟渚、師子渚、閻浮渚、
大閻浮渚、跋提梨伽處、罽賓乃至阿耨大池，
諸賢聖等皆住，守護佛法。
若言摩訶衍是魔所說者，則為佛法之大患也，諸賢聖等悉應遮斷。
是故當知言魔說者，皆是妄語，空作斯說。
又大菩薩諸賢聖等皆護大乘，是摩訶衍紹三寶種不令斷絕。 ^39a1

問曰：如汝所說，若摩訶衍是三寶種，皆悉擁護菩薩聲聞。
如今云何於誹謗大乘者何不遮止，使斯人輩不墮地獄、
不趣惡道、不壞佛法。
答曰：業報決定，不可除斷。
業有二種，一者決定增長、二者決定受報，非諸菩薩聲聞賢聖所能除滅。
造作惡業決定受報，不可救止。
如瞿迦離比丘誹謗摩訶衍經是魔所說，
當知是人必墮地獄，無能拔者。 ^39b18

問曰：汝言謗摩訶衍能入惡道。
亦是麁語，我未信耶。
答曰：汝言佛說摩訶衍是魔語者，即是誹謗三世諸佛，亦是一切眾生大怨。
所言甚麁獷，當受惡口不善重報，如佛偈說：
　　「人生於世間，如斧在口中，
　　自斬害其身，斯皆由惡業。」 ^39b25

汝謗摩訶衍，如是麁語非我所說。
我今但欲令汝不起誹謗，為利益故便作是說。
猶如病人食不應食，良醫瞻病，禁斷不聽，
為憐愍汝妄作綺語，言摩訶衍是魔所說。
過去諸佛已說摩訶衍、未來諸佛當說摩訶衍、
現在諸佛今說摩訶衍，是名遮斷誹謗摩訶衍論。
菩薩為斷誹謗大乘，是故演說初入摩訶衍論品。 ^39c3

問曰：汝已遮他不令誹謗，今當云何入摩訶衍行？
答曰：菩薩當先具種性，隨順善行，所解廣大、
內心廣大、界分廣大、種性廣大。
性既具足，其心調柔，漸損煩惱、少貪瞋癡，
好修諸善、精勤誦習。
如是眾生六根廣大，能發大願欲求佛道。
種性相貌，如佛所說：下根、下性、下發道意，
所願亦下；中根、中性、中發道意，所願亦中；
上根、上性、上發道意，所願亦上。
是故諸佛隨其根性，則以慈心分別教授。 ^39c10

問曰：若諸眾生各有根性，云何應為隨根說法？
答曰：上根眾生為說菩薩深妙法藏，以知根性堪菩薩行故說菩薩藏。 ^39c19

問曰：為菩薩藏者當住何地？
答曰：有十種行到解脫地。
能聽菩薩藏時得十種法行，離解脫行便得入於菩薩之行。
何等為十？一者修菩薩解脫行，若多若少皆悉修習。
二者菩薩所有之法，若多若少皆悉書寫。
三者菩薩藏法，若多若少皆悉供養。
四者菩薩之法，若多若少皆悉轉讀。
五者菩薩之法，若多若少皆悉聽受。
六者菩薩之法，若多若少，皆悉受持。
七者菩薩之法，若多若少皆悉習誦漸漸通利。
八者菩薩之法，若多若少皆悉為他分別演說。
九者菩薩之法，若多若少皆悉思惟善解義趣。
十者菩薩之法，若多若少獨處思惟修集增明。
是名菩薩十行。第八者是菩薩聞慧，第九者是菩薩思慧，第十者是菩薩修慧。 ^39c21

問曰：菩薩得是聞思修已，當入何行？
答曰：為得己地入解脫門，如是次第聞思修生。
為見法界、得於己地，修三解脫門。 ^40a6

問曰：何等名為三解脫門？
答曰：行空、無相、無願。 ^40a9

問曰：云何為空？答曰：觀我人眾生無有自體、性相常寂。 ^40a10

問曰：云何解了？答曰：當入十二因緣。 ^40a11

問曰：是空解脫異十二因緣法耶？
答曰：空與十二因緣等無異相，空即十二因緣、十二因緣即是空。
何以故？因緣假起無有自體。
如尊者龍樹所說偈：
　　「十二因緣空，我今欲解說，
　　假名因緣法，此即是中道。」 ^40a12

一切諸法悉皆空寂。
何以故？皆屬因緣，無自性故。 ^40a19

問曰：若一切法因緣生者，何故說言無體性耶？
答曰：所言因緣，世諦故說。
第一義諦則無體性亦無有生，既無有生亦無有滅，
無生無滅即真寂滅，真寂滅者即是一切諸法寂滅，是故我說一切諸法無有體性。
如《老母經》中世尊所說：姊！
譬如因人因桴因鼓，眾緣和合便有聲出。
如此之聲，不在三世，亦非內外及在中間。
其性空寂，無生無滅。
姊今當知一切諸法體性亦然。
《老母經》中佛自說空，是故菩薩於無量劫，
修集福德、禪定、智慧，悉入三解脫法門。
善觀生滅皆悉空寂，猶如幻、炎、乾闥婆城，皆同夢化。
如佛說言：
　　「初覺十二緣，眾生皆悉空，
　　剎那頃所得，幻炎乾闥城。」 ^40a20

如是次第入空解脫門，其心快樂，逮得義利。 ^40b5

問曰：外道各著我見，云何遮斷？
答曰：如是外道，於內外色皆生染著，取我我所、順生死流。
彼著我者，我能施與飲食財利。
如是種種依止我見、眾生等見。
彼我我所者，我之造作是我，瓶物如是等名依止我所。
彼所作業，若一、若異、若一異、若不一不異，
取著偏執，但以言語誑惑於世及以己身。
以是義故流轉生死，不解因緣諸法性空。 ^40b6

問曰：是諸外道不解因緣而起四執，何者為過？
答曰：僧佉所說，有計一過。
作與作者一、相與相者一、分與有分一，如是等皆名為一。
優樓佉計異，尼健陀計一異，若提子計非一非異，
一切外道及摩他羅等異計，皆悉不離如是四種。 ^40b13

問曰：僧佉人言作與作者一，有何過？
答曰：語有二故，不名為一。
作是因、作者名果，是事不同，云何說一？
若實異言一，此則顛倒。
何以故？以作者即是作故。
作與作者前後時異，云何為一？ ^40b19

問曰：前後一用，如種生芽。
時雖前後，但相似相續故名為一。
答曰：此亦有過。若作在先、作者在後，生、
未生異，云何為一？
譬如有瓶終不得並，如牛角不相因生，作以作者亦復如是。
復次所以作與作者不得為一，聲別義別、
因緣別時別、字別體別。
若如是者，則有多過。
若但一者，不應二名；聲義體相先後異故，不得為一。
若作與作者一，如取泥團，陶師、輪繩、酥酪等物皆悉應得。
以不得故，當知非一。
如我心不得為一，若是一者，心無常故我亦應無常。
以是故作與作者、相與相者、量與量者、
分與分者悉同是破，有一瓶等亦應破遮。
如色與瓶一，及白#CB00626;青葉、
長短方圓，如是等物亦悉應遮。 ^40b23

問曰：比舍師計異，有何過耶？
答曰：若作與作者異，亦有大過。 ^40c7

問曰：云何為過？唯願說之。
答曰：若瓶與泥異，作瓶時應取縷、作#CB00626;時應取泥。
以作瓶不取縷故，當知不異。
復次泥團因微塵成，瓶因泥團成。
若瓶異泥團者，瓶則無體。
泥團成瓶故，不得為異。
泥團於微塵為作者、於瓶為作，若作與作者異，
泥於微塵瓶但名異，不應有二。
以是故作與作者不得為異。
因縷成#CB00626;、因蒲成席，皆亦同是說。
復次若有一瓶異，則一切法壞。
何以故？若有一非瓶，離應有瓶。
若有一是瓶，則為多瓶。
有一非故，異亦應非，是則無瓶。
以是義故，汝計異者即壞一切法。 ^40c9

問曰：如此說者非壞一切法。
何以故？有一依瓶立，是故有一瓶等皆成。
答曰：若有一與瓶合，有一應是瓶。
若瓶與有一合，瓶亦應名有一，以有一合故不得為異。
復次有一異者，猶如白#CB00626;，此亦有過。
何以故？白則非#CB00626;、
#CB00626;亦非白，白與#CB00626;異，
餘物亦然。如燒#CB00626;時白不應燒，
若#CB00626;燒時白亦燒者，不得為異。
汝今以言物異相異，此事不然。
汝先言六事各異，此則應遮。 ^40c20

問曰：尼健陀先言一異，有何過耶？
答曰：汝所謂一異者，或說作以作者一，
或說作以作者異，此亦多過。 ^40c28

問曰：有何過耶？答曰：若作即是作者，事則不成。
若作與作者異，事亦不成。
何以故？因果各異，云何為一？
以眾緣成果故，不得為異。
作相作者相亦皆如是。 ^41a1

問曰：如瓶相破而體不破，以體不破故，
亦得為異，以見體在而相破故。
若破瓶時，本成體無，不得為異。
答曰：若言一，同僧佉破。
若言異，同比舍師破。
如葉青#CB00626;白，亦皆俱破。 ^41a5

問曰：若提子計不一不異，有何過耶？
答曰：前三計者各有所執。
汝說不一，應當是異；若說不異，即應是一。
何所執故而言不一不異？
若無所執妄有所說則壞法相。 ^41a8

問曰：汝說大乘亦無所執，汝亦應壞一切法相。
答曰：我之所執，世間現見是因緣法。
汝之所說，但是顛倒不順法相故。 ^41a12

問曰：何者是法相，而說我壞法相耶？
答曰：無體相者即是體相。 ^41a15

問曰：云何無體相為體相耶？
答曰：空名無體相。 ^41a16

問曰：云何名空？以有為空、以無為空耶？
答曰：我不以有義故名空，亦不以無義故名空，以離於有無故名為空。
如尊者龍樹所說偈：
　　「執有名為常，計無則為斷，
　　若離於有無，是名真實空。」 ^41a17

復次如龍樹《中論》中說偈：
　　「執有取體相，執無著無體，
　　不存於有無，是名真實觀。」 ^41a23

以是故，以離有無名空，離斷常故名為中道。
若能覺悟如是法相，故名為佛。
是故十二因緣義，名之為空。 ^41a26

問曰：十二因緣以何為證而知為空？
答曰：譬如瓶，泥團輪繩及以陶師眾緣和合，然後成瓶。
非即泥團是瓶，亦非離泥團有瓶。
但假名說瓶，屬眾因緣，無有體相。
無體相故無生，無生故體相寂滅。
因緣所成，是故無體。
若諸法定有自體、不假因緣，則無是處，
以無自相故無瓶，瓶無故一切法亦無。
如尊者提婆所說偈：
　　「一法若有體，諸法亦復然，
　　一切法本無，因緣皆悉空。
　　真實觀一法，諸法不二相，
　　諦了是空已，則見一切空。」 ^41a28

問曰：因緣生法即是體相。
答曰：是事不然。何以故？
若有體相、若無體相，非汝所及。
如汝所說，以因緣為體相者，因緣從他生故，云何有體？
言體相者，自性而起，不屬因緣。
若屬因緣則無自性，譬如假借非自有也。
是故因緣假他而成，無有自體。
如尊者龍樹所說偈：
　　「因緣所生法，是即無自性，
　　若無自性者，云何有體相？」 ^41b11

問曰：諸法體相，世間現見。
云何無耶？答曰：是事不然。
凡愚妄見，此非可信。
生滅之法皆悉是空，生滅流速無暫停時，
相似相續故妄見為實，猶如燈炎念念生滅，
凡夫愚人謂為一炎，亦如駛流、影、響、幻、炎。
如佛所說，幻及幻者都無所有，而妄見者謂之為實。
若是實者，餓鬼不應見水為火、沙石膿血。
而諸眾生以善惡故，隨業所見，若有淨心利根眾生則能見空，
夜叉餓鬼遠見其水近則見火。
便生疑惑：若物有實，不應二見。
以二見故，則知非實，但妄見故。
當知一切諸法皆無體相，以無體相故都無生滅。 ^41b20

問曰：若一切法無生無滅，云何得有來去計、斷常過？
答曰：以見種子故便計來去，若得法空則離斷常。
如因種子有芽莖枝葉花果，次第而見芽生故種子滅，是以不斷。
乃至果生故花滅，亦無常過。
如尊者提婆所說偈：
　　「諸法相續有，則非是斷滅；
　　因滅故果生，不得名為常。」 ^41c2

以是故，見因緣空即離斷常。
問曰：癡因緣行，云何而得離於斷常？
答曰：因無明故有善惡行，乃至因生故有老死。
凡夫不解因緣相續，妄計為實。
無明體空故行亦體空，乃至生體空故老死體空，
以世間假名有相續故無斷滅過，念念不住無有常過，以凡夫眾生死此生彼相似相續故。
如佛所說，第一義中無有眾生死此生彼，但以世諦假名說故。
識為種子，行業為田，以慢土覆，無明為糞，
愛水為潤，父母精氣，眾緣和合生名色芽，
是故名色無有自體，猶如床脚相假而用。
初名歌羅羅，二名安浮陀，三名肉段，四名堅實，
五名諸炮開張，六名為觸，生法次第相假而有，不名為斷。
菩薩善解因緣法故即知其空，以因緣空故一切法空，解法空故無斷常過。
如《出胎經》中佛所說偈：
　　「隨假名字，而得諸法；名中無法，
　　是則真實。」 ^41c10

以是故，非言說故有法。
若隨名字有諸法者，法則多體。
猶如空法，無一、無多。 ^41c28

問曰：若一切法無體，汝言有過，現見有故。
答曰：若法是有，言無則過。
法既非有，云何言過？
以是故，諸法如初，後亦復然。
若諸法定有體相，後涅槃時應是斷滅。
若先非是空，後言空者，則是邪見，壞於正法亦無解脫。
如尊者提婆所說偈：
　　「不空而見空，我應得涅槃；
　　邪見非涅槃，如來之所說。」 ^41c29

諸法本空故恒見是空，如過去佛所見空相，今亦復然。
是故我說因緣法空，是則無過。
如是先立第一義諦，後分別世諦，我及眾生、
作與作者，乃至一異，則無過失。
如尊者龍樹所說偈：
　　「不說分別諦，不得於實諦，
　　若不得實諦，則無得涅槃。」 ^42a9

復次說偈：
　　「諸佛演說法，常依於二諦，
　　分別於世諦，及與第一義。
　　若不能分別，真俗二聖諦，
　　如是則不知，佛法甚深義。」 ^42a16

是故因緣法空，名為真如、法性、實際，是名修習第一義禪。
見因緣空，即是空解脫門。
若見空者，則不見諸法相，是名無相解脫門。
見無相故，無所願求，是名無願解脫門。
安住如是三解脫門，識種子於三界內則更不生名色等芽。
識無取著，滅三有苦。
三有滅故，得寂滅涅槃。
如尊者提婆所說偈：
　　「識是種子義，遊行於六處；
　　若見諸塵空，有芽則斷滅。」 ^42a21

問曰：菩薩度空出於生死，云何能得勝於聲聞？
答曰：菩薩得世間利、出世間利，度爾炎地故，
雖出世間，能住世間教化眾生。
聲聞不然，怖畏生死，求速滅度，以出世間道見於法界，見法界已到涅槃岸。
菩薩不爾。何以故？
菩薩見眾生苦，起大悲心，為欲度彼堅住莊嚴，
於阿僧祇劫修行出世間道，於一念頃觀一切法界。
觀法界已，眾生緣故，不取果證，乃能度脫。
如佛《阿耨大池經》中說，譬如二人欲墮山頂，
一人有力、善巧方便，以巧便故，雖墮還起，得昇山頂。
一人力少復無方便，即住退墮，不能復起。
菩薩於無為法中不證不著，如善巧人得昇山頂。
聲聞之人以證著無為故，如少方便者墮而不起。
譬如長者唯有一子，以飢儉故遠至他國，經數十年。
長者後時住一大城，其家巨富多積珠珍，漸得傭力故還來本國。
菩薩有無量無邊阿僧祇功德，到爾炎地，
向於涅槃，以愍眾生故還入生死，於阿僧祇劫久受勤苦。
菩薩摩訶薩乘大苦乘，求無上果不可思議，
出過一切聲聞、辟支佛上，具足一切功德智慧，是故超度爾炎之地。
云何菩薩乘大苦乘？
譬如有人乘船入海，遇大惡風濤波如山，有如是等無量眾難。
諸伴心急，生大恐怖。
是時船師巧持帆故，能度眾難。
有福德人得度難已，獲大珍寶。
菩薩摩訶薩處生死海亦復如是，為惡知識不信所難，趣向惡道。
第一阿僧祇劫修治淨地行，求淨解脫；
第二阿僧祇劫修淨禪定行；第三阿僧祇劫修淨智慧行，除爾炎地障。
是故菩薩名乘苦乘。
滿足十地，得無礙無障一切行具足故，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以爾炎智得成大果。
入大乘論卷上
 ^42b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