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度論釋歎信行品第四十五〔卷六十六〕
author:: 聖者龍樹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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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歎信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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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
爾時釋提桓因作是念：「若善男子、善女人得聞般若波羅蜜經耳者，
是人於前世佛作功德，與善知識相隨，
何況受持、親近、讀、誦、正憶念、如說行！
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多親近諸佛，能得聽、
受、如說行、能問、能答；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於前世多供養、
親近諸佛故，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驚、
不怖、不畏；當知是人亦於無量億劫行檀波羅蜜、
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
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522a14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深般若波羅蜜，
不驚、不怖、不畏，聞已受持、親近、如說習行，
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如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何以故？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甚深！
若先世不久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
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終不能信解深般若波羅蜜。
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呰毀深般若波羅蜜者，當知是人前世亦呰毀深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聞說深般若波羅蜜時，
無信無樂，心不清淨，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先世不問不難諸佛及弟子：
『云何應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
毘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云何應修內空乃至云何應修無法有法空？
云何應修四念處乃至云何應修八聖道分？
云何應修佛十力乃至云何應修十八不共法？』」 ^522a23

釋提桓因語舍利弗：「是深般若波羅蜜，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不久行檀波羅蜜、
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
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行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
不行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不行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
不行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如是人不信解是深般若波羅蜜，
有何可怪！大德舍利弗！
我禮般若波羅蜜！
禮般若波羅蜜，是禮一切智。」 ^522b11

佛告釋提桓因：「如是！
如是！憍尸迦！禮般若波羅蜜，是禮一切智。
何以故？憍尸迦！諸佛一切智皆從般若波羅蜜生，一切智即是般若波羅蜜。
以是故，憍尸迦！善男子、善女人欲住一切智，當住般若波羅蜜。
若善男子、善女人欲生道種智，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欲斷一切諸結及習，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善男子、善女人欲轉法輪，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善男子、善女人欲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
阿那含果、阿羅漢果，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欲得辟支佛道，當習行般若波羅蜜；欲教眾生令得須陀洹果、
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若善男子、善女人欲教眾生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若欲總攝比丘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522b19

【論】
釋曰：
釋提桓因是諸天主，利根、智勝、信佛法故，
倍復增益；如火得風，愈更熾盛。
聞須菩提以種種因緣讚般若波羅蜜，佛以深理成其所讚。
帝釋發希有心，作是念：若善男子、善女人得聞般若經耳者，
是人於前世多供養諸佛、作大功德，今世得遇好師、同學等善知識。
因先世供養佛、緣今世善知識故，聞般若波羅蜜能信；
何況讀、誦、思惟、正憶念、修習禪定、籌量分別義趣、能成辦事者！
當知是人從過去諸佛及弟子聞深般若波羅蜜義，
信受，不怖、不畏。何以故？
是人於無量阿僧祇劫行六波羅蜜等諸功德，
是故雖未得阿鞞跋致地，於深法中不疑、不悔。
譬如新劈乾毳，隨風東西；濕毳緤緻，則不可動。
新發意菩薩亦如是，不久修德、作福淺薄、
隨他人語，不能信受般若波羅蜜；若久修福德、
不隨他語，則能信受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 ^522c6

帝釋思惟念般若波羅蜜有無量功德時，
舍利弗知帝釋所念，而白佛言：「世尊！
善男子、善女人雖未入菩薩位，能信受深般若波羅蜜，
不驚、不怖，如說修行，是人大福德、智慧、
信力故，當知如阿鞞跋致無異。」 ^522c23

此中佛自說因緣：般若波羅蜜甚深！
無相可取、可信、可受；若能信受，是為希有！
如人空中種殖，是為甚難！
一切凡夫得勝法，則捨本事；如得禪定樂，
捨五欲樂，乃至依有頂處，捨無所有處功德；不能無所依止而有所捨。
如尺蠖尋條，安前足，進後足，盡樹端，更無所依止，還歸本處。
是菩薩未得道，於般若波羅蜜無所依止，
而能修福德、捨五欲，是事希有！
是中說因緣：「是人先世信受，久行六波羅蜜，大集諸福德。」 ^522c28

與信相違，則毀呰般若波羅蜜。
如厚福德者，從久積集；不信毀呰者，亦從久習。 ^523a9

問曰：
若先世毀呰誹謗，應墮地獄，何緣復得聞般若？ ^523a11

答曰：
有人言：是人墮地獄罪畢，還來毀呰，不說次後身。 ^523a13

有人言：作業積集厚重，則能與果報；是人前世雖不信，
而積業未厚，則未得果報；以餘福德故生人中，續復不信。 ^523a14

復次，有人言：五逆罪，次後身必受；餘罪不爾，
或次後身、或久後身。 ^523a17

爾時，帝釋語舍利弗：「是般若波羅蜜，畢竟空、無所有故甚深。
菩薩不久行功德，則著心堅固、信力微弱，
不信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智，何足怪？」 ^523a18

帝釋思惟籌量：「信般若波羅蜜福德無量，不信者得罪深重。」
深愛敬般若波羅蜜故，發是言：「我當禮是般若！
何以故？禮般若波羅蜜，則為禮一切智；
禮一切智者，則禮三世十方諸佛。」 ^523a21

爾時，佛可其言，復說讚般若波羅蜜因緣，
所謂諸佛一切智慧皆從般若中生，是故言：
「若有菩薩欲住一切智中乃至總攝比丘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523a26

【經】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
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時，云何名住般若波羅蜜、
禪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
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
云何住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
云何住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
云何住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
云何住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
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習行般若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內空乃至十八不共法？」 ^523a30

佛語釋提桓因：「善哉！
善哉！憍尸迦！汝能樂問是事，皆是佛神力！
憍尸迦！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
若不住色中，為習行般若波羅蜜；若不住受、
想、行、識中，為習行般若波羅蜜。
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眼界乃至意識界，亦如是。
憍尸迦！若菩薩摩訶薩不住般若波羅蜜中，
為習般若波羅蜜；不住禪波羅蜜中，為習禪波羅蜜；
不住毘梨耶波羅蜜中，為習毘梨耶波羅蜜；
不住羼提波羅蜜中，為習羼提波羅蜜；
不住尸羅波羅蜜中，為習尸羅波羅蜜；
不住檀波羅蜜中，為習檀波羅蜜。
如是，憍尸迦！是名菩薩摩訶薩不住般若波羅蜜，為習般若波羅蜜。
憍尸迦！不住內空中，為習內空；乃至不住無法有法空，為習無法有法空。
不住四禪，為習四禪；不住四無量心，為習四無量心；
不住四無色定，為習四無色定；不住五神通，為習五神通。
不住四念處，為習四念處；乃至不住八聖道分，為習行八聖道分。
不住佛十力，為習行佛十力；乃至不住十八不共法，為習行十八不共法。
何以故？憍尸迦！是菩薩不得色可住可習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得十八不共法可住可習處。
復次，憍尸迦！菩薩摩訶薩不習色，若不習色，
是名習色；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色前際不可得、
中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523b8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
是般若波羅蜜甚深！」 ^523c4

佛言：「色如甚深故，般若波羅蜜甚深；受、
想、行、識如甚深故，般若波羅蜜甚深；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523c5

舍利弗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難可測量！」 ^523c8

佛言：「色難可測量故，般若波羅蜜難可測量；
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難可測量故，般若波羅蜜難可測量。」 ^523c9

「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無量！」 ^523c11

佛言：「色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受、想、
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 ^523c12

佛告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
不行色甚深，為行般若波羅蜜；不行受、
想、行、識乃至不行十八不共法甚深，為行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色甚深相為非色；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甚深相為非十八不共法。
如是不行，為行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
不行色難測量，為行般若波羅蜜；不行受、
想、行、識，乃至不行十八不共法難測量，為行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色難測量相為非色；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難測量相為非十八不共法。
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
不行色無量，為行般若波羅蜜；不行受、
相、行、識，乃至不行十八不共法無量，為行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色是無量相為非色；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無量相為非十八不共法。」 ^523c14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
是般若波羅蜜甚深，甚深相難見、難解、
不可思量，不應在新發意菩薩前說。
何以故？新發意菩薩聞是甚深般若波羅蜜，
或當驚怖，心生疑悔，不信、不行。
是甚深般若波羅蜜當在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前說；
是菩薩聞是甚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
心不疑悔，則能信行。」 ^523c30

釋提桓因問舍利弗：「若在新發意菩薩摩訶薩前說是深般若波羅蜜，
有何等過？」 ^524a7

舍利弗報釋提桓因：「憍尸迦！
若在新發意菩薩前說是深般若波羅蜜，
或當驚怖，呰毀、不信，是新發意菩薩或有是處。
若新發意菩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毀呰、
不信，種三惡道業；是業因緣故，久久難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524a9

【論】
釋曰：
爾時，帝釋從佛聞讚般若波羅蜜具足故，
今問佛：「菩薩云何住般若波羅蜜，從禪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524a15

佛讚言「善哉！善哉」者，以釋提桓因諸天中主，言必可信。
問是事，斷大眾疑，通達無礙，能大利益，
故言：「善哉！善哉！」復次，佛以帝釋能捨上妙五欲、
七寶、宮殿，能問佛賢聖所行事，是故言
「善哉」 ^524a17

「以佛神力故，汝能樂問此事」，是中更有上妙諸天觀佛神德無量；
今帝釋能於大眾中諮問佛事，故是佛威神。
如《持心經》說：「佛光明入身中，能問佛事。」 ^524a22

「佛答憍尸迦：若菩薩不住色等，是習行般若波羅蜜」
者，是菩薩見色無常、苦等過罪，故不住色；
若不住色，即是能習行般若波羅蜜。
凡夫人見色著色故，起顛倒煩惱，失是般若波羅蜜道。
以是故，不住者，能習行般若波羅蜜。
五眾、十二入、十八界亦如是。 ^524a25

問曰：
何以故不住六波羅蜜等各各自習其行？ ^524b2

答曰：
是六波羅蜜等皆是善法行法，以是故說：
不住六度等，言各習其行；眾、界、入，為習行般若波羅蜜。
若於是法中不著，則斷愛著；斷愛著故，色等諸法中清淨習。 ^524b3

此中說不住因緣，所謂不得色等法住處，不得色等法習處。 ^524b7

復次，佛以此事難解，故更說因緣：「不習色」
者，是菩薩見色過，故不住色中；不住故不習。
「習色」名取色相，若常、若無常等。
復次，菩薩常行善法，正語、正業等，積習純厚，
故名「習色」。 ^524b9

今菩薩欲行般若故，散壞是色，不習。
所以者何？過去色已滅、未來色未有故不可習；
現在色生時即滅故不住，若住一念尚無習，何況念念滅？
是故此中說不習色因緣：「三世色不可得。」
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若能如是觀諸法散壞，不取相，是名「能習色等諸法實相」。 ^524b13

爾時，舍利弗從佛聞是義，歡喜，深入空智，
白佛：「般若波羅蜜甚深！」 ^524b19

佛然可，成其所讚：「色等諸法如故甚深。」
佛語：「不但眼見色甚深，以般若波羅蜜分別色入如實故甚深。」
如雨渧渧，不名甚深；和合眾流，入於大海，乃名甚深。
色等亦如是。 ^524b21

天眼、肉眼，見淺而不深；若以慧眼觀，則深不可測。
甚深故難可測量，唯有諸佛乃盡其底。 ^524b25

甚深不可測量，故名「無量」。
無有智慧能取色等實相，若常、若無常，籌量有過罪故。 ^524b27

是時，舍利弗及諸聽者作是念：「般若波羅蜜不可測量、
無有量，菩薩當云何行？」 ^524b29

佛知其念，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若行色等甚深者，
則為失般若波羅蜜；若不行色甚深，是為得般若波羅蜜。」 ^524c2

凡夫鈍根，故言甚深；若有一心、福德、利根者，為非甚深。
譬如水深淺無定，若於小兒則深，長者則淺；
乃至大海，於人則深，於羅睺阿修羅王則淺。
如是，於凡夫人、新發意、懈怠者為甚深，於久積德阿鞞跋致則淺。
諸佛如羅睺阿修羅王，於一切法無有深者，得無礙解脫故。
以是故知：為眾生及時節、利鈍、初久、懈怠精進故，分別說深淺。
不可測量、無有量，亦如是。 ^524c4

此中佛自說因緣：「色等法甚深相為非色。
何以故？怖畏、心沒、疑悔故，以色為甚深，色相則無深。」
如先說。 ^524c13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
是般若波羅蜜甚深，甚深相難見、難解。」 ^524c15

問曰：
上說「菩薩不行甚深，為行般若波羅蜜」，
今舍利弗何以復說「甚深」？ ^524c17

答曰：
舍利弗非定心說甚深，得佛意趣，為人故說甚深。
是故此中說：「世尊！
不應於新發意菩薩前說是般若波羅蜜，新學菩薩聞是深智慧則心沒。
應當在阿鞞跋致菩薩前說，阿鞞跋致智慧深故，信而不沒。」
譬如深水，不應使小兒渡，應教大人令渡。 ^524c18

帝釋問舍利弗：「若為新發意菩薩說，有何等過？」 ^524c24

舍利弗答：「是新發意者則不信、心沒，心沒故生疑悔、
怖畏——若受一切空法，我云何當墮斷滅中？
若不受者，佛所說法，何可不受！
是故怖畏、生疑悔。」
若心定，則生惡邪毀呰；毀呰果報，如〈地獄品〉中說。
此中略說：「種三惡道業因緣，久久難得無上道。」 ^524c25

【經】
釋提桓因問舍利弗：「頗有未受記菩薩摩訶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驚、
不怖者不？」 ^525a3

舍利弗言：「如是！憍尸迦！
若有菩薩摩訶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驚、
不怖，當知是菩薩，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久，
不過一佛、兩佛。」 ^525a5

佛告舍利弗：「如是！
如是！是菩薩摩訶薩久發意、行六波羅蜜、
多供養諸佛，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驚、
不怖、不畏，聞即受持，如般若波羅蜜中所說行。」 ^525a8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
我欲說譬喻。如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夢中修行般若波羅蜜、
入禪定、勤精進、具足忍辱、守護於戒、行布施，
修行內空、外空，乃至坐於道場，當知是善男子、
善女人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況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覺時修行般若波羅蜜、入禪定、勤精進、
具足忍辱、守護於戒、行布施，而不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坐於道場！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善根成就，
得聞般若波羅蜜，受持乃至如說行；當知是菩薩摩訶薩久發意、
種善根、多供養諸佛、與善知識相隨；是人能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
當知是人近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如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動轉，能得深般若波羅蜜；
得已，能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 ^525a11

「世尊！譬如人欲過百由旬、若二百、三百、
四百由旬曠野嶮道，先見諸相：若放牧者、
若壃界、若園林，如是等諸相，故知近城、
邑、聚落。是人見是相已，作如是念：『如我所見相，
當知城、邑、聚落不遠。』
心得安隱，不畏賊難、惡蟲、飢渴。 ^525a28

「世尊！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若得是深般若波羅蜜，
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當知近受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久，
當知是菩薩摩訶薩不應畏墮聲聞、辟支佛地。
是諸先相，所謂甚深般若波羅蜜，得聞、
得見、得受乃至正憶念故。」 ^525b3

佛告舍利弗：「如是！
如是！汝復樂說者，便說。」 ^525b9

「世尊！譬如人欲見大海，發心往趣，不見樹相、
不見山相，是人雖未見大海，知大海不遠。
何以故？大海處平，無樹相、無山相故。
如是，世尊！菩薩摩訶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
受持乃至正憶念時，雖未佛前受劫數之記，
若劫百、千劫、萬劫、百千萬億劫，是菩薩自知近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久。
何以故？我得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
讀、誦乃至正憶念故。 ^525b10

「世尊！譬如初春，諸樹陳葉已墮，當知此樹新葉華果出在不久。
何以故？見是諸樹先相故，知今不久葉華果出；
是時閻浮提人，見樹先相，皆大歡喜。
世尊！菩薩摩訶薩得聞是深般若波羅蜜，
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如說行，當知是菩薩善根成就、多供養諸佛。
是菩薩應作是念：『先世善根所追，趣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是因緣故，得見、得聞是深般若波羅蜜，
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如說行。』
是中諸天子曾見佛者，歡喜踊躍，作是念言：
『先諸菩薩摩訶薩亦有如是受記先相，今是菩薩摩訶薩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亦不久。』 ^525b18

「世尊！譬如母人懷妊，身體苦重，行步不便，
坐起不安，眠食轉少，不喜言語，厭本所習，
受苦痛故；有異母人見其先相，當知產生不久。
菩薩摩訶薩亦如是，種善根、多供養諸佛、
久行六波羅蜜、與善知識相隨，善根成就，
得聞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
如說行；諸菩薩亦知是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久。」 ^525c1

佛告舍利弗：「善哉！
善哉！汝所樂說，皆是佛力。」 ^525c8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希有！
世尊！諸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善付諸菩薩摩訶薩事！」 ^525c9

佛告須菩提：「是諸菩薩摩訶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安隱多眾生，令無量眾生得樂，憐愍、安樂、饒益諸天人故。
是諸菩薩行菩薩道時，以四事攝無量百千眾生，
所謂布施、愛語、利益、同事；亦以十善道成就眾生。
自行初禪，亦教他人令行初禪；乃至自行非有想非無想處，
亦教他人令行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
自行檀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檀波羅蜜；
自行尸羅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尸羅波羅蜜；
自行羼提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羼提波羅蜜；
自行毘梨耶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毘梨耶波羅蜜；
自行禪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禪波羅蜜；
自行般若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般若波羅蜜。
是菩薩得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教眾生令得須陀洹果，
自於內不證；教眾生令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
阿羅漢果，自於內不證；教眾生令得辟支佛道，自於內不證。
自行六波羅蜜，亦教無量百千萬諸菩薩令行六波羅蜜。
自住阿鞞跋致地，亦教他人住阿鞞跋致地。
自淨佛世界，亦教他人淨佛世界。
自成就眾生，亦教他人成就眾生。
自得菩薩神通，亦教他人令得菩薩神通。
自淨陀羅尼門，亦教他人淨陀羅尼門。
自具足樂說辯才，亦教他人具足樂說辯才。
自受色成就，亦教他人令受色成就。
自成就三十二相，亦教他人成就三十二相。
自成就童真地，亦教他人成就童真地。
自成就佛十力，亦教他人令成就佛十力。
自行四無所畏，亦教他人行四無所畏。
自行十八不共法，亦教他人行十八不共法。
自行大慈、大悲，亦教他人令行大慈大悲。
自得一切種智，亦教他人令得一切種智。
自離一切結使及習，亦教他人令離一切結使及習。
自轉法輪，亦教他人轉法輪。」 ^525c11

【論】
釋曰：
爾時，帝釋問舍利弗：「頗有未受記菩薩聞是深般若不驚、不怖者不？」 ^526a17

舍利弗言：「無有不受記聞般若能信者。
若或時能信者，當知垂欲受記，不過見一佛、
二佛，便得受記。」 ^526a18

佛可舍利弗語。
舍利弗聞佛可其所說，心生歡喜；復欲分明了了是事故說譬喻，
作是言：「夢中心為睡所覆故，非真心所作；
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夢中發意行六波羅蜜乃至坐於道場，
當知是人福德輕微，近於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何況菩薩摩訶薩覺時實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六波羅蜜而不近受記！
世尊！若人往來六道生死中，或時得聞般若波羅蜜，
受持、讀、誦、正憶念，必知是人不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526a21

如吞鉤之魚，雖復遊戲池中，當知出在不久；
行者亦如是，深信樂般若波羅蜜，不久住於生死。 ^526b2

此中舍利弗自說譬喻—— ^526b4

「若人欲過險道」：「險道」者即是世間。
「百由旬」者是欲界，「二百由旬」者是色界，
「三百由旬」者是無色界，「四百由旬」者是聲聞、辟支佛道。 ^526b5

復次，「四百由旬」是欲界，「三百由旬」是色界，
「二百由旬」是無色界，「百由旬」是聲聞、辟支佛。 ^526b8

「欲出」者，是信受行般若波羅蜜人。
「先見諸法相」者，見大菩薩捨世間欲樂，深心樂般若波羅蜜。
「壃界」者，分別諸法——是聲聞法、是辟支佛法、
是大乘法；如是小利是聲聞，大利是菩薩；
魔界是生死，佛界是般若波羅蜜、甘露法味不死之處。
「園林」者，隨佛道禪定、智慧等樂。
如是等無量善法相。
「聚落」者，是柔順法忍，「邑」是無生法忍，「城」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得安穩」者，菩薩聞是法，思惟籌量行：「我得是法心安穩，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賊」者，是我等六十二邪見。
「惡蟲」者，是愛、恚等諸煩惱。
「不畏賊」者，人不得便。
「不畏惡蟲」者，非人不得便。
「不畏飢」者，不畏不能得聖人真智慧。
「不畏渴」者，不畏不能得禪定、解脫等法樂味。 ^526b10

此中自說因緣：「菩薩摩訶薩得先相者，不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526b25

「不畏墮惡道中、飢餓死」者，不畏墮聲聞、辟支佛地。 ^526b26

佛然可其喻，以麁喻細，以世間喻出世間。 ^526b28

餘三譬喻，亦應如上分別說。
「大海水」是無上道；「平地無樹無山」，是般若波羅蜜經卷等。 ^526b29

「樹果」是無上道，「樹華」是阿鞞跋致地；「春時陳葉落，
更生新葉」，是諸煩惱邪見、疑等滅，能得般若波羅蜜經卷等。 ^526c1

「母人」是行者，「所任身」是無上道，「欲產相」
是菩薩久習行般若波羅蜜；「厭本所習」
是患世間婬欲樂，不復喜著。 ^526c4

佛讚其所說善哉！
爾時，須菩提聞佛然舍利弗所說，讚其善哉，
知佛意深敬念是菩薩，是故白佛言：「世尊！
甚為希有！善付菩薩事。」
「菩薩事」者，空道，福德道；亦如佛種種總相、
別相說，以寄付阿難、彌勒等，入無餘涅槃後，
好自奉行教示，利益眾生，無令謬錯！ ^526c7

佛說善付因緣：諸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526c13

「安穩多眾生」者，一切眾生中，無量無邊阿僧祇，
除佛無能計知者；從佛得利益者不可數故名「多」。
「安穩」者，眾生著常，教無常；著樂者，教苦；
著實者，教空；著我者，教無我——如是等名安穩。
凡夫人聞是，當時雖不喜樂，久久滅諸煩惱，
得安穩樂；如服苦藥，當時雖苦，後得除患。
「無量眾生得樂」者，菩薩求般若波羅蜜未得成就時，
以今世、後世樂利益眾生，如《菩薩本生經》說。
若得般若波羅蜜，已斷諸煩惱亦以世間樂、
出世間樂利益眾生；若得無上道時，但以出世間樂利益眾生。
「安樂、饒益」者，但以憐愍心故安樂、饒益。
饒者，多利益天、人；餘道中饒益少故不說。 ^526c14

「利益事」者，所謂四攝法。
以財施、法施二種攝取眾生。
「愛語」有二種：一者、隨意愛語，二者、隨其所愛法為說。
是菩薩未得道，憐愍眾生，自破憍慢，隨意說法。
若得道，隨所應度法為說：高心富人，為讚布施，
是人能得他物利名聲福德故；若為讚持戒、
毀呰破戒，則心不喜樂——如是等，隨其所應而為說法。
「利益」亦有二種：一者、今世利、後世利，為說法，
以法治生，勤修利事；二者、未信教令信，
破戒令持戒，寡識令多聞，不施者令布施，
癡者教智慧——如是等，以善法利益眾生。
「同事」者，菩薩教化眾生，令行善法，同其所行；
菩薩善心，眾生惡心，能化其惡，令同己善。 ^526c27

是菩薩以四種攝眾生令住十善道，是廣說四攝義。
於二施中法施。隨其所樂而為說法，是愛語中第一；
眾生愛惜壽命，令行十善道，則得久壽。
利益，於一切寶物利中，法利最勝，是為利益。
同事中，同行善法為勝；是菩薩自行十善，亦以教人。 ^527a12

有人言：後自行十善等，是第四同義，是故說：
「自行十善，亦教人行。」 ^527a17

「自行初禪，亦教他行」，初禪等同離欲，同持戒，
是故名相攝；相攝故，漸漸能以三乘法度。
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自行六波羅蜜，亦以教他。 ^527a19

因般若故令眾生得般若分，所謂得須陀洹等；方便力故自不證。
是人福德、智慧力增益故，教無量阿僧祇菩薩令住六波羅蜜。
自住阿鞞跋致地等，亦以教他；乃至自轉法輪，亦教他轉法輪。 ^527a22

是故我以慈悲心故善付是菩薩事，不以愛著故。
大智度論卷第六十六
 ^527a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