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報記卷上
author:: 吏部尚書唐臨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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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含氣有生。無不有識。
有識而有行。隨行善惡而受其報。
如農夫之播植。隨所植而收之。
此蓋物之常理。固無所可疑也。
上智達其本源。知而無見。
下愚闇其蹤跡。迷而不返。
皆絕言也。中品之人。
未能自達。隨緣動見。
逐見生疑。疑見多端。
各懷異執釋典論其分別。
凡有六十二見。邪倒於是乎生者也。
臨在中人之後。幸而寤其萬一。
比見眾人不信因果者說見雖多。
同謂善惡無報。無報之說。
略有三種。一者自然。
故無因果。唯當任欲待事而已。
二者滅盡。言死而身滅。
識無所住。身識都盡。
誰受苦樂。以無受故。
知無因果。三者無報。
言見今人有修道德。
貧賤則早死。或行凶惡。
富貴靈長。以是事故。
知無因果。臨竊謂。
儒書。論善惡之報甚多。
近者報於當時。中者報於累年之外。
遠者。報於子孫之後。
當時報者。若楚子吞蛭。
痼疾皆愈。宋公不禱。
妖星多退。 #CB06292;齒凶逆。
旋踵伏誅。趙高惑亂。
俄而滅族之類。是也。
累年報者。如魏顆嫁妾。
終以濟師。孫叔埋蛇。
竟享多福。漢幽鴆如意。
蒼苟成災。齊殺彭生。
立豕而祟之類是也。
子孫報者。若弗父恭於三命。
廣宣尼之道。鄧訓歲活千人。
遺和熹之慶。陳平陰計。
自知無後。欒黶忲侈。
盈被其殃之類。是也。
若乃虞舜以孝行登位。
周文以仁賢受命。
桀紂以殘忍亡國。
幽厲以婬縱禍終。
三代功德。下祚長久。
秦皇驕暴。及子而滅。
若斯之比。觸類寔繁。
雖復大小有殊。亦皆善惡之驗。
但事法王道。理關天命。
常談之際。非所宜言。
今之所錄。蓋直取其微細驗。
冀以發起同類。貽告子孫。
徵於人鬼之間。若斯而已也。
釋氏說教。無非因果。
因即是作果。即是報。
無一法而非因。無一因而不報。
然其說報亦有三種。
一者現報。於此身中。
作善惡業。即於此身而受報者。
皆名現報。二者生報。
謂此身作業。不即受之。
隨業善惡。生於諸道。
皆名生報。三者後報。
謂過去身作善惡業。
能得果報。應多身受。
是以現在作業。未便受報。
或次後後生受。或五生十生。
方始受之。是皆名後報。
於此三報。攝一切法。
無所不盡。是今諸見復然大寤。
然今俗士尚有惑之。
多習因而忘果。疑耳而信目。
是以聞說後報。則若存若亡。
見有効驗。則驚嗟信服。
昔晉高士謝敷。宋尚書令傅高。
太子中書舍人報演。
齊司徒事中郎陸果。
或一時令望。或當代名家。
並錄觀世音應驗記。
及齊竟陵王蕭子良作宣驗記。
王琰作冥祥記。皆所以徵明善惡。
勸戒將來。實使聞者深心感寤。
臨既慕其風旨。亦思以勸人。
輒錄所聞。集為此記。
仍具陳所受。及聞見由緣。
言不飾文。事專揚確。
庶後人見者。能留意焉。
other::  ^787b28

隨京師大德沙門。
釋信行。本相州法藏寺僧。
初其母無子。久以為憂。
有沙門過之。勸念觀世音菩薩。
母日夜祈念。頃之有娠。
生信行。幼而聰慧。
博學經論。識達過人。
以為佛所說經。務於濟度。
或隨根性。指人示道。
或逐時宜。因事判法。
今去聖久遠。根時久異。
若以下人修行上法。
法不當根。容能錯倒。
乃鈔集經論。參驗人法所當學者。
為三十六卷。名曰人集錄。
開皇初。左僕射齊公。
聞其盛名。奏文帝。
徵詣京師。住公所造真寂寺。
信行又據經律。錄出三階法四卷。
其大旨。勸人普敬。
認惡本。觀佛性。當病授藥。
頓教一乘。自天下。
勇猛精進之士。皆宗之。
信行嘗頭陀乞食。
六時禮拜。勞力定心。
空形實智而已。每坐禪說法。
常見青衣童子四人。
持花立侍。嘗與徒眾。
在堂中坐禪。眾人忽聞奇香。
光照堂內。相共怪異。
諮問信行。信行令問弟子僧邕惠如。
邕曰。向見化佛從空中來。
至禪師前。摩頂授記。
如云亦摩邕頂授記。
餘狀與邕說同。後邕典其徒眾。
隱太白山。一旦謂眾僧曰。
當與師等還京。眾敬邕皆從之。
即下山。夜宿武功。
未明便發。謂眾曰。
師等努力。今暝必須入城。
日沒至漕上。聞鼓音歎曰。
城門閉矣。遂宿於逆旅。
至昏時。悲泣曰。無所及矣。
眾問其故不答。明早入城。
至真寂寺。而信行昨夜昏時氣絕。
寺僧怪問邕來。答曰。
在山遙見多人持香花幡蓋。
從西來入開遠門。
向真寂寺。邕疑禪師欲去。
故來也。昨夜昏時。
見禪師導從西去。
顧與邕別。故知不及也。
初京城諸師。有疑信行法者。
至是相與議。據付法藏經。
若人通身。過去聞正法故。
於是。共觀信行頭骨。
兩耳正通。乃皆慚悔信服。
初信行。徒眾居京城五寺。
後雖侵廣。今猶號五禪師〔老僧。
及臨舅說云爾〕。
other::  ^788a29

京城真寂寺沙門慧如。
少精勤苦行。師事信行。
信行亡後。奉遵其法。
隋大業中。因坐禪修定。
遂七日不動。眾皆歎異之。
以為入三昧也。既而慧如開目。
涕泣交流。僧眾怪問之。
答曰。火燒脚痛。待視瘡畢乃說。
眾逾怪問。慧如曰。
被閻羅王請。行道七日滿。
王問。須見先亡知識不。
如答曰。欲見二人。
王即遣喚一人。唯見龜來。
舐慧如足。目中淚出而去。
更一人者。云罪重不可喚。
令就見之。使者引慧如至獄門。
門閉甚固。使者喚守者。
有人應聲。使者語慧如。
師急避道。莫當門立。
如始避而門開。大火從門流出。
如鍛鐵者一星。迸著如脚。
如以被拂之。舉目視門。
門已閉訖。竟不得相見。
王施絹三十匹。固辭不許云。
已遣送後房。眾僧爭往。
後房視之則絹在床矣。
其脚燒瘡。大如錢。
百餘日乃愈。武德初卒。
真寂寺。即今化度寺是也。
other::  ^788c6

絳州大德沙門。釋僧徹。
少而精練。於孤山西阿。
造立堂宇。多樹林等。
頗得山居形勝。僧徹嘗出行山間。
土穴中。見一癩病人。
瘡痍臭穢。從徹乞食。
徹愍之。呼出與歸。
於精舍旁。為造土穴。
給衣食。教令誦法華經。
此人不識文字。性又頑鄙。
徹句句授之。殊費功力。
然終不懈倦。此人誦經向半。
便夢。有人教之。自後稍聰寤。
至得五六卷。漸覺瘡愈。
比誦一部畢。鬚眉平復。
生肥體如常。而能為療疾。
臨嘗患腫。僧徹遣此人。
禁呪有驗。自說云然。
後房仁裕為秦州刺史。
表僧徹所立精舍。
為陷泉寺。初此地無水。
僧徹常遠汲山下。
以自供。一朝忽有陷。
陷處泉出。故因以名陷寺也。
僧專以勸善為務。
而自修禪業。遠近崇敬如父焉。
永徽二年正月。忽屬累徒眾。
自言將死。既而端坐繩床。
閉目不動。其天氣晴朗。
而花如雪。香而不消。
方二里許。樹葉上皆有白色。
如輕粉者三日。乃復常色。
而僧徹已終。至今三歲。
獨坐如故。亦不臭懷。
唯目淚下云。
other::  ^788c25

河東有練行尼。常誦法華經。
訪工書者一人。數倍酬直。
特為淨室。令寫此經。
一起一浴。燃香熏衣。
仍於寫經之室。鑿壁通外。
加一竹筒。令寫經人。
每欲出息。輒遣含竹筒。
吐氣壁外。寫經一卷。
八年乃畢。供養嚴重。
盡其恭敬。龍門僧法端。
常集大眾。講法華經。
以此尼經本精定。
遣人請之。尼固辭不與。
法端責讓之。尼不得已。
乃自送付。法端等。
開讀。唯見黃紙。了無文字。
更開餘卷。皆悉如此。
法端等慚懼。即送還尼。
尼悲泣受。以香水洗函。
沐浴頂戴。遶佛行道。
於七日七夜。不暫休息。
既而開視。文字如故。
貞觀二年。法端自向臨說。
other::  ^789a18

蒲州仁壽寺僧。釋道縣。
少聰慧。好學。為州里所崇敬。
講涅槃八十餘遍。
號為精熟。貞觀二年。
崔義直任虞卿縣令。
人請縣講經。初發題。
悲泣。謂眾人曰。去聖遙遠。
微言隱絕。庸愚所傳。
不足師範。但以信心歸向。
自當識悟。今之講說。
止於師子。時日既沒。
願各在心。既而講至師子。
一旦無疾而卒。道俗驚慟。
義直身自徒跣。送之南山之陰。
時十一月。土地氷凍。
下屍於地。地即生花。
如蓮而小。頭及手足。
各有一花。義直奇之。
令人夜守。守者疲睡。
有人盜折其花。明旦視之。
周身並有花出。總五百餘莖。
經七日乃萎乾。
other::  ^789b2

河東沙門。釋道英。
少修禪行。以練心為本。
不慎威儀。然而經律奧義。
莫不一聞縣解。遠近僧尼。
爭就請決。英輒報謂曰。
汝尚未疑。宜且思疑。
凝成然後來問。問者還而思疑多。
固思自解而去。有思而不寤。
重來問者英為說其機要。
皆喜寤而還。嘗與眾人。
乘船黃河。中流船沒。
眾人皆死。道俗望見英沒。
臨河慟哭。是時冬末。
河氷始泮。兩岸猶堅。
英乃水中出行至岸。
穿氷而去。岸人敬喜。
爭欲解衣衣之。英曰。
體中尚熱。勿覆衣也。
徐出而歸。了無寒色。
視其身體。如火炙處。
其識者以為入定故也。
或時為人牧牛駕車。
食 #CB01942;噉飯。
或著俗衣。髮長數寸。
嘗至仁壽寺。道懸敬安處之。
日晚求食。懸謂曰。
上德雖無食相。豈不為息譏嫌。
英笑答曰。懸公心方馳驚。
不暫休一息。而空飢餓。
何自苦也。道懸歎服。
貞觀中卒。
other::  ^789b15

幽州沙門釋智苑。
精練有學識。隋大業中。
發心造石經藏之。
以備法滅。既而於幽州北山。
鑿巖為石室。即磨四壁。
而以寫經。又取方石。
別更磨寫。藏諸室內。
每一室滿。即以石塞門。
用鐵錮之。時隨賜帝幸涿郡。
內史侍郎蕭瑀皇后之同母弟也。
性篤信佛法。以其事白后。
后施絹千匹。餘錢物。
以助成之。瑀亦施絹五百匹。
朝野聞之。爭共捨施。
故苑得遂其功。苑嘗以役匠既多。
道俗奔湊。欲於巖前。
造木佛堂。并食堂寢屋。
而念木瓦難辨。恐分費經物。
故未能起作。一夜暴雨雷電震山。
明旦既晴。乃見山下有大松柏數千株。
為水所漂流。積道次。
山東少林木。松柏尤稀。
道俗驚駭。不知來處。
推尋蹤跡。遠自西山。
崩岸倒木。漂送來此。
於是遠近歎服。謂為神助。
苑乃使匠擇取其木。
餘皆分與邑里。邑里喜悅。
而共助造堂宇。頃之畢成。
皆如其志焉。苑所造石滿七室。
以貞觀十三年卒。
弟子猶繼其功。
other::  ^789c4

東魏末。鄴下人。共入西山採銀鈔。
出穴未畢。而穴崩。
有一人在後。為石塞門不得出。
而無傷損。其穴崩處。
有小穴不合。微見日光。
此人自念終無理。
乃一心念佛。其父聞子已壓。
無處求屍。家又貧窶。
無以追福。乃持麁飯一鉢。
往詣僧寺。請一人齋。
眾僧多逐豐厚。莫肯為食。
父持飯大哭。有一僧愍之受請。
食訖為呪願。因別去。
是日中其子在穴中。
忽於小穴明處。見一沙門。
從穴中入來。持一鉢飯。
以授此人。食訖。便不復飢。
唯端坐正念。經十餘年。
齊文皇帝即位。於西山造涼殿。
匠工除此崩石。乃見穴中人尚活。
出之與歸。父母驚喜。
遂闔練行。
other::  ^790a1

北齊時。有冀州人。
從軍伐梁。戰敗。見擒為奴。
其父母在鄉不知音問。
謂以死。為追福。造塼浮圖。
塼浮圖成。設齋會。
道俗數百人。方坐食。
聞叩門聲。主人父出視。
見一僧。形容甚雅。
謂主人曰。乞齋食 #CB06279;糜。
可以布手巾裹之。
並乞鞋一量。主人請留住食。
僧不肯曰。欲早去。
不暇坐食也。主人如其言。
以新布裹糜。并鞋一量奉之。
僧受而去。是日齋時。
主人子在江南澤中。
為其主牧牛。忽見一僧手持糜一裹。
及新鞋一量。至奴所。
問曰。亦思歸見父母乎。
奴泣曰。無敢望也。
僧以與糜令坐食。
食畢。又與鞋令著之。
而敷袈裟於地。令坐袈裟上。
僧取袈裟四角。總把擎舉而揮之。
可移二丈許著地。
奴開視。不見僧及袈裟。
而身已在其宅門外。
入門見。大眾方食。
父母驚喜。就問。具說由緣。
視其巾內。餘糜及鞋。
乃向奉僧者也。鄉邑驚駭。
競為篤信。是日。月六日也。
因名所造浮圖。為六日浮圖。
浮圖今尚。邑里猶傳之矣。
other::  ^790a14

梁武帝微時。識一寒士。
及即位。遊於苑中。
見牽舟。帝問之。尚貧賤如故。
勅曰。明日可上謁。
吾當與汝縣令。此人奉勅而往。
會故不得見。頻往遇有事。
終不得通。自怪之以問沙門寶誌。
誌方為大眾講經。
聽者數千人。寒士不得進。
寶誌謂。眾曰。有人欲來見問。
請開道內之。眾人乃為開。
此人進未至。寶誌迎謂曰。
君為不得縣令來問耶。
終不得矣。但受虛恩耳。
過去。帝為齋主。君其疏許施錢五百。
而竟不與。是故今日但蒙許官。
終不得也。此人聞之終去。
帝亦更不求之〔江東道俗至今傳之〕。
other::  ^790b4

楊州嚴恭者。本泉州人。
家富於財。而無兄弟。
父母愛恭。言無所違。
陳太建初恭年弱冠。
請於父母。願得錢五萬。
往楊州市物。父母從之。
恭乘船載錢。而下去楊州。
數十里。江中逢一船載黿。
將詣市賣之。恭問知其故。
念黿當死。請贖之。
黿主曰。我黿大頭。
千錢乃可。恭問有幾頭。
答有五十。恭曰。我正有錢五萬。
願以贖之。黿主喜取錢。
付黿而去。恭盡以黿放江中。
空船詣楊州。其黿主。
別恭行十餘里。船沒而死。
是日恭父母在家。
昏時有烏衣客五十人。
詣門寄宿。并送錢五萬。
付恭父曰。君兒在楊州市。
附此錢歸。願依數受也。
恭父怪愕疑謂恭死。
因審之。客曰。兒無恙。
但不須錢。故附歸耳。
恭父受之。記是本錢。
而皆水濕。留客為設食。
客止。明旦辭去。後月餘日。
恭還。父母大喜。既而問附錢所由。
恭答無之。父母說客形狀。
及附錢月日。乃贖黿之日。
於是知五十客。皆所贖黿也。
父子驚歎。因共往楊州起精舍。
專寫法華經。遂徙家楊州。
家轉富。大起房廊為寫經之室。
莊嚴清淨。供給豐厚。
書生常數十人。楊州道俗。
共相崇敬。號曰嚴法華。
甞有知親。從從貸經錢一萬。
恭不獲已與之。貸者受錢。
以船載歸。中路船傾。
所貸之錢落水。而船人不溺。
是日恭入錢庫。見有萬濕錢如斯出水。
恭甚怪之。後見前貸錢人。
乃知濕錢是所貸者。
又有商人。至宮湖。
於神所。祭酒食。并上物。
其夜夢。神送物還之。
謂曰。倩君為我持此。
奉嚴法華。以供經用也。
且而所上神物。皆在其前。
於是商人歎異。送達恭處。
而倍加厚施。其後。
恭至市買經紙。適遇少錢。
忽見一人。持錢三千。
授恭曰。君買紙。言畢不見。
而錢在其前。怪異如此。
非一。隋開皇末恭死。
子孫傳其業。隋季盜賊至江都者。
皆相與約勿入嚴法華里。
里人賴之獲全。其家今。
寫經不已。冥報記卷第上
 ^790b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