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覺禪師法語卷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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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清淨居士
示清淨居士〔李堤舉獻臣〕
佛言。若有欲知佛境界。
當淨其意如虛空。
遠離妄想及諸取。
令心所向皆無礙。
佛境界非是外境界有相。
佛乃自覺聖智之境界也。
決欲知此境界。不假莊嚴修證而得。
當淨意根下無始時來客塵煩惱之染。
如虛空之寬曠。遠離意識中諸取。
虛偽不實妄想亦如虛空。
則此無功用妙心。
所向自然無滯礙矣。 ^890a7

佛又言。不應於一法一事一身一國土一眾生道於如來。
應遍於一切處見於如來。
佛者覺義。謂於一切處。
常遍覺故。所謂遍見者。
見自己本源自性天真佛。
無一時一處一法一事一身一國土一眾生界中而不遍故也。
眾生迷此。而輪轉三界。
受種種苦。諸佛悟此。
而超諸有海。受殊勝妙樂。
然苦樂皆無實體。
但迷悟差別。而苦樂異途耳。
故枉順云。法身流轉五道。
名曰眾生。眾生現時法身不現是也。
擔荷此段大事因緣。
須是有決定志。若半信半疑。
則沒交涉矣。古德云。
學道如鑽火。逢煙且莫休。
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欲知。
到頭處。自境界他境界一如是也。 ^890a14

既學此道。十二時中遇物應緣處。
不得令惡念相續。
或照顧不著起一惡念。
當急著精彩。拽轉頭來。
若一向隨他去。相續不斷。
非獨障道。亦謂之無智慧人。
昔溈山問嬾安。汝十二時中。
當何所務。安云牧牛。
山云。汝作麼生牧。
安云。一回入草去。
驀鼻拽將回。山云。
子真牧牛也。學道人制惡念。
當如嬾安之牧牛。
則久久自純熟矣。 ^890a27

他弓莫把。他馬莫騎。
他人之事莫知。此雖常言。
亦可為入道之資糧。
但常自檢察。從旦至暮。
有甚利人自利之事。
稍覺偏枯。當須自警。
不可忽也。 ^890b6

昔道林禪師。居秦望山長松之上。
時人謂之鳥窠和尚。
白居易侍郎鎮錢塘。
特入山謁之。乃問。
禪師坐處甚危險。
師曰。老僧有甚危險。
侍郎險尤甚。曰弟子位鎮江山。
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
識性不停。得非險乎。
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
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
八十老人行不得。
白遂作禮而去。今欲省心力。
莫管他三歲孩兒道得道不得。
八十老人行得行不得。
但諸惡莫作。便了此語。
信也著。不信也著。
請思之。 ^890b10

世人現行無明。矯而為善。
善雖未至。豈不勝寡廉鮮恥託善而為惡者。
教中謂之因地不真果招紆曲。
苟能直心直行直取無上菩提。
可謂真大丈夫之所為矣。
塵劫來事。只在如今。
如今會得。塵劫來事即時瓦解氷銷。
如今不會。更經塵劫。
亦只如是。如是之法。
亘古恒然。未嘗移易一絲毫許。 ^890b21

此事許聰明靈利漢擔荷。
若使聰明靈利則無擔荷分。
聰明靈利者雖易入。
而難保任。蓋入處不甚深。
而力弱故也。聰明靈利者。
纔聞善知識說著箇中事。
便眼目定動。早將心意識領解了也。
似此者自作障礙。
永劫無有悟時。外鬼作殃猶可治。
此乃家親作祟。不可禳禱也。
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
莫不由茲心意識。
此之謂也。 ^890b28

士人博覽群書。本以資益性識。
而返以記持古人言語。
蘊在胸中。作事業資談柄。
殊不知。聖人設教之意。
所謂終日數他寶。
自無半錢分。看讀佛教亦然。
當須見月亡指。不可依語生解。
古德云。佛說一切法。
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
何用一切法。有志之士。
讀書看教能如是。
方體聖人之意少分也。 ^890c7

昔李文和都尉。參石門慈照聰禪師。
悟臨濟宗旨有一偈曰。
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
直取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妙哉斯言。可以為光明種子發機之助也。 ^890c14

世間塵勞之事。如鉤鎖連環相續不斷。
得省處便省。為無始時來習得熟。
若不力與之爭。日久月深。
不知不覺入得頭深。
臘月三十日。卒著手脚不辦。
要得臨命終時不顛錯。
便從如今作事處。
莫教顛錯。如今作事處顛錯。
欲臨命終時不顛錯。
無有是處。 ^890c18

古德有言。尋牛須訪跡。
學道訪無心。跡在牛還在。
無心道易尋。所謂無心者。
非如土木瓦石頑然無知。
謂觸境遇緣。心定不動。
不取著諸法。一切處蕩然無障無礙。
無所染污。亦不住在無染污處。
觀身觀心如夢如幻。
亦不住在夢幻虛無之境。
到得如此境界。方始謂之真無心。
且非口頭說底無心。
若未得真無心。只據說底。
與默照邪禪。何以異哉。 ^890c24

佛是眾生藥。眾生病除藥亦無用。
或病去藥存。入佛境界。
而不能入魔境界。
其病與眾生未除之病等。
病瘥藥除。佛魔俱掃。
始於此段大事因緣。
有少分相應耳。 ^891a3

歸宗斬蛇。南泉斬猫兒。
學語之流。多謂之當機妙用。
亦謂之大用現前不存軌則。
殊不知。總不是這般道理。
具超方眼。舉起便知落處。
若大法不明。打瓦鑽龜何時是了。 ^891a7

欲空萬法。先淨自心。
自心清淨。諸緣息矣。
諸緣既息。體用皆如。
體即自心。清淨之本源。
用即自心。變化之妙用。
入淨入穢。無所染著。
若大海之無風。如太虛之雲散。
得到如是田地。方可謂之學佛人。
未得如是。請快著精彩。 ^891a11

近日叢林。以古人奇言妙語問答。
為差別因緣狐媚學者。
殊不本其實。諸佛說法。
唯恐人不會。縱有隱覆之說。
則旁引譬喻。令眾生悟入而已。
如僧問馬祖。如何是佛。
祖云。即心是佛。於此悟入。
又有何差別。於此不悟。
即此即心是佛。便是差別因緣。 ^891a16

凡看經教及古德入道因緣。
心未明了。覺得迷悶沒滋味。
如咬鐵橛相似。時正好著力。
第一不得放捨。乃是意識不行。
思想不到。絕分別滅理路處。
尋常可以說得道理。
分別得行處。盡是情識邊事。
往往多認賊為子。
不可不知也。 ^891a22

有一種人。早晨看經念佛懺悔。
晚間縱口業罵詈人。
次日依前禮佛懺悔。
卒歲窮年。以為日課。
此乃愚之甚也。殊不知。
梵語懺摩。此云悔過。
謂之斷相續心。一斷永不復續。
一懺永不復造。此吾佛懺悔之意。
學道之士。不可不知也。 ^891a28

學道人。十二時中心意識常要寂靜。
無事亦須靜坐。令心不放逸。
身不動搖。久久習熟。
自然身心寧怗。於道有趣向分。
寂靜波羅蜜。定眾生散亂妄覺耳。
若執寂靜處便為究竟。
則被默照邪禪之所攝持矣。 ^891b5

趙州和尚云。老僧十二時中。
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
餘無雜用心處。此是這老和尚真實行履處。
不用作佛法禪道會。 ^891b10

善惡皆從自心起。
且道。離却舉足動步思量分別外。
喚甚麼作自心。自心却從甚麼處起。
若識得自心起處。
無邊業障一時清淨。
種種殊勝不求而自至矣。 ^891b13

生從何處來。死向何處去。
知得來去處。方名學佛人。
知生死底是阿誰。
受生死底復是阿誰。
不知來去處底又是阿誰。
忽然知得來去處底。
又是阿誰。看此話眼眨眨地理會不得。
肚裏七上八下。方寸中如頓却一團火相似底。
又是阿誰。若要識。
但向理會不得處識取。
若便識得。方知生死決定不相干涉。 ^891b17

學道人。逐日但將檢點他人底工夫。
常自檢點。道業無有不辦。
或喜或怒。或靜或鬧。
皆是檢點時節。 ^891b24

趙州狗子無佛性話。
喜怒靜鬧處。亦須提撕。
第一不得用意等悟。
若用意等悟。則自謂我即今迷。
執迷待悟。縱經塵劫。
亦不能得悟。但舉話頭時。
略抖擻精神看。是箇甚麼道理。 ^891b27

趙州云。佛之一字。
吾不喜聞。佛字尚不喜聞。
想無閑工夫管閑事。
逐日波波地。檢點他人也。 ^891c3

古人提持此事。或就理或就事。
或據時節。或向上提持。
俱無定準。教中所謂。
佛以一音演說法。
眾生隨類各得解。
是也。 ^891c6

獻臣道友。在富貴中。
不為富貴所迷。知有此一段大事因緣。
決定透脫生死。予得譴來衡陽。
與之相聚。首尾四年。
只同一日。守官政事不苟簡。
凡百從寬。廉謹重厚。
未嘗談人過惡。此真佛菩薩所行之行也。
因以此軸求指示。
故書此二十六段似之。
亦以其純誠向道甚力故。
欲贊成之。庶幾依此做工夫。
將來發明大事。如楊大年張無盡諸大老。
作吾家內外護菩薩。
則予之言不虛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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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東峯居士
示東峯居士〔陳通判次仲〕 ^891c9

欲學此道。當於自己脚跟下理會。
纔涉秋毫知見。即蹉過脚跟下消息。
脚跟下消息通了。
種種知見無非盡是脚跟下事。
故祖師云。正說知見時。
知見即是心。當心即知見。
知見即如今。若如今不越一念。
向脚跟下。頓亡知見。
便與祖師把手共行。
未能如是。切忌向知見上著到。
士大夫學道。利根者蹉過。
鈍根者難入。難入則自生退屈。
蹉過則起謗無疑。
若要著中。但將蹉過底。
移在難入處。却將難入底。
移在蹉過處。自然怗怗地。
不作難入蹉過之解矣。
得如此了。却好向遮裏全身放下。
放下時亦不得作放下道理。
古德所謂放蕩長如癡兀人。
他家自有通人愛。
又清涼云。放曠任其去住。
靜鑑覺其源流。語證則不可示人。
說理則非證不了。
而今人纔聞恁麼說話。
將為實有恁麼事。
便道我證我悟。將出呈似人不得。
一向說高禪。七縱八橫。
胡說亂道。謾神諕鬼。
將謂祖師門下事只如此。
殊不知。親證親悟底。
唯親證親悟底人。
不假言詞。自然與之默默相契矣。
相契處亦不著作意和會。
如水入水。似金博金。
舉一明三。目機銖兩。
到這箇田地。方可說離言說相。
離文字相。離心緣相。
不是彊為。法如是故。
近世叢林。邪法橫生。
瞎眾生眼者。不可勝數。
若不以古人公案舉覺提撕。
便如盲人放却手中杖子。
一步也行不得。將古德入道因緣。
各分門類云。這幾則是道眼因緣。
這幾則是透聲色因緣。
這幾則是亡情因緣。
從頭依次第逐。則摶量卜度。
下語商量。縱有識得此病者。
將謂佛法禪道。不在文字語言上。
即一切撥置噇却現成。
粥飯了堆堆地。坐在黑山下鬼窟裏。
喚作默而常照。又喚作如大死底人。
又喚作父母未生時事。
又喚作空劫已前事。
又喚作威音那畔消息。
坐來坐去。坐得骨臀生胝。
都不敢轉動。喚作工夫相次純熟。
却將許多閑言長語。
從頭作道理商量。
傳授一遍。謂之宗旨。
方寸中依舊黑漫漫地。
本要除人我。人我愈高。
本要滅無明。無明愈大。
殊不知。此事唯親證親悟。
始是究竟。纔有一言半句作奇特解玄妙解祕密解可傳可授。
便不是正法。正法無傳無授。
唯我證爾證。眼眼相對。
以心傳心。令佛祖慧命相續不斷。
然後推己之餘。為物作則。
故達磨云。吾本來茲土。
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
結果自然成是也。
所謂傳法者。乃心法也。
心法無形段。所傳者前所云我證爾證底是也。
若彼此不證。向心外取證則有宗旨玄妙奇特可傳可授。
便有我會爾不會。
生輕薄想。增長我見。
如來說為可憐愍者。
妙喜禪無難參易參之異。
只要參禪人向未痾已前坐斷生死路頭。
直下不疑佛不疑祖不疑生不疑死。
難參易參。差別在人。
不干禪事。往往聰明靈利漢。
多是求速效要。口裏有可得說。
面前有可得憑仗。
殊不知。此事得者。
如生師子返擲。在當人日用二六時中。
如水銀落地。大底大圓。
小底小圓。不用安排。
不假造作。自然活鱍鱍地。
常露現前。正當恁麼時。
方始契得一宿覺所謂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
苟未能如是。且暫將這作聰明說道理底。
置在一邊。却向沒撈摸處。
沒滋味處。試撈摸咬嚼看。
撈摸來撈摸去。咬嚼來咬嚼去。
忽然向沒滋味處咬著舌頭。
沒撈摸處打失鼻孔。
方知趙州老人道。
未出家時被菩提使。
出家後使得菩提。
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
有時將丈六金身却作一莖草。
用建立亦在我。掃蕩亦在我。
說道理亦在我。不說道理亦在我。
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說即有若干。不說即無若干。
得如是自在了。何適而不自得。
梵語般若。此云智慧。
未有明般若。而有貪欲瞋恚癡者。
未有明般若。而毒害眾生者。
作如此等事底。與般若背馳。
焉得謂之有智慧。
妙喜尋常為箇中人說。
纔覺日用應緣處。
省力時便是當人得力處。
得力處省無限力。
省力處得無限力。
往往見說得多了。
却似泗州人見大聖。
殊不知。妙喜恁麼說。
正是平昔行履處。
恐有信不及者。不免再四提撕舉覺拕泥帶水。
蓋曾為浪子偏憐客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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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智通居士
示智通居士〔黃提宮伯成〕 ^891c20

從上諸聖。無言語傳授。
只說以心傳心而已。
今時多是師承學解。
背却此心。以語言傳授。
謂之宗旨。為人師者。
眼既不正。而學者又無決定志。
急欲會禪。圖口不空。
有可說耳。欲得心地開通。
到究竟安樂之處。
不亦難乎。 ^892c10

古德云。句能剗意。
意能剗句。意句交馳。
是為可畏。又云。意中不停句。
句中不停意。如招慶問羅山云。
巖頭和尚道。恁麼恁麼。
不恁麼不恁麼。意旨如何。
羅山遂喚大師。招慶應諾。
山云。雙明亦雙暗。
慶便作禮而去。三日後復來問。
前日和尚意旨如何。
山云。我盡情向汝道了也。
慶云。大師是把火行。
山云。若如是。據爾疑處問將來。
慶云。如何是雙明亦雙暗。
山云。同生亦同死。
慶又禮謝而去。後又僧問羅山。
同生不同死時如何。
山云。如牛無角。又問。
同生亦同死時如何。
山云。如虎戴角。欲了從上來事。
當以此段因緣時時在念。
然不得著意穿鑿。
穿鑿即錯。 ^892c15

莫愛諸方奇言妙句。
宗師各自主張。密室傳授底。
古人公案之類。此等雜毒。
收拾在藏識中。劫劫生生取不出生死岸頭。
非獨不得力。日用亦被此障礙。
道眼不得明徹。古人不得已。
見汝學者差別知解多而背道泥語言。
故以差別之藥。治汝差別之病。
令汝心地安樂到無差別境界。
今返以差別語言為奇特。
執藥為病。可不悲夫。 ^892c28

古德云。佛是眾生藥。
有眾生病。即用無眾生病用藥。
即藥返為病。甚於有病者。
前所云。雜毒不可收拾在藏識中。
亦此之謂也。 ^893a7

日用塵勞中。種種不如意事。
是眾生病。一念回光返照。
是佛藥。苟能於佛於眾生。
直下不生分別。則病瘥藥除。
始契得。龐公所謂。
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
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之語矣。 ^893a10

學此道。未得箇入頭處時。
覺得千難萬難。聞宗師舉覺愈覺難會。
蓋以取證求歇底心不除。
返被此作障礙。此心纔歇。
方知非難非易。亦非師家可以傳授。 ^893a15

知迷不悟。是大錯。
執迷待悟。其錯益大。
何以故。為不覺故迷。
執迷待悟。乃不覺中又不覺。
迷中又迷。決欲破此兩重關。
請一時放下著。若放不下。
迷迷悟悟。盡未來際何時休歇。 ^893a19

學道人。日用空境易而空心難。
境空而心不空。心為境所勝。
但空心而境自空矣。
若心已空。而更起第二念。
欲空其境。則是此心未得空。
復為境所奪。此病不除。
生死無由出離。不見龐公呈馬祖偈云。
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
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此心既空矣。心外復有何物而可空耶。
思之。 ^893a24

但得本莫愁末。空却此心是本。
既得本則種種語言種種智慧。
日用應物隨緣。七顛八倒。
或喜或怒。或好或惡。
或順或逆。皆末也。
於隨緣處能自覺知。
則無少無剩。 ^893b2

古人入門便棒便喝。
唯恐學者承當不性燥。
況忉忉怛怛。說事說理。
說玄說妙。草裏輥耶。
近年已來。此道衰微。
據高座為人師者。
只以古人公案。或褒或貶。
或密室傳授。為禪道者。
或以默然無言。為威音那畔空劫已前事。
為禪道者。或以眼見耳聞舉覺提撕。
為禪道者。或以猖狂妄行擊石火閃電光。
舉了便會了。一切撥無。
為禪道者。如此等既非。
却那箇是著實處。
若有著實處。則與此等何異。
具眼者舉起便知。 ^893b6

此道無限劑。世間塵勞亦無限劑。
但看當人日用所向如何爾。
故華嚴經云於諸世間。
心如虛空無所染著。
普觀諸法真實之相。
發大誓願滅眾生苦。
永不厭捨大乘志願。
滅一切見。修諸菩薩平等行願。
所謂平等行願。乃亦無限劑心。
所向處無障無礙是也。 ^893b16

學世間事。用心不到。
則學不成。學出世間法。
無爾用心處。纔擬用心推求。
則千里萬里沒交涉矣。
雖然如是。無用心處。
無摸#CB01857;處。
無著力處。正好著力。
莫見恁麼道。又節外生枝。
云既無用心無摸#CB01857;無著力。
却如何趣向。若作此見。
轉沒交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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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妙證居士
示妙證居士〔聶寺丞〕 ^893b22

無常迅速。生死事大。
眾生界中順生死底事。
如麻似粟。撥整了一番。
又一番到來。若不把生死兩字貼在鼻尖兒上作對治。
則直待臘月三十日。
手忙脚亂。如落湯螃蟹時。
方始知悔則遲也。
若要直截。請從而今便截斷。 ^893b29

學世間法。須要理會得分曉。
學出世間法。却全要理會不得。
方有趣向分。既理會不得。
却如何趣向。但恁麼究取。 ^893c5

佛是眾生界中了事漢。
眾生是佛界中不了事漢。
欲得一如。但佛與眾生。
一時放下。則無了無不了。
故古德云。但於事上通無事。
見色聞聲不用聾。 ^893c8

僧問趙州。柏樹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有。僧云。幾時成佛。
州云。待虛空落地。
僧云。虛空幾時落地。
州云。待柏樹子成佛。
看此話。不得作柏樹子不成佛想。
虛空不落地想。畢竟如何。
虛空落地時。柏樹子成佛。
柏樹子成佛時。虛空落地。
定也思之。 ^893c12

佛是無事底人。住世四十九年。
隨眾生根性。應病與藥。
權實頓漸。半滿偏圓。
說一大藏教。皆無事法也。
眾生無始時來。為心意識之所流轉。
流轉時渾不覺知。
故佛在般若會上。
說諸法空相。謂眼耳鼻舌身意。
色聲香味觸法。皆空徒有名字而已。
到究竟處。名字亦空。
空亦不可得。若人夙有善根種性。
只向不可得處。死却心意識。
方知釋迦老子道。
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
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
是真實語。 ^893c18

禪不在靜處。不在鬧處。
不在思量分別處。
不在日用應緣處。
然雖如是。第一不得捨却靜處鬧處日用應緣處思量分別處參忽然眼開。
都是自家屋裏事。 ^893c28

今時士大夫學道。
多是半進半退。於世事上不如意。
則火急要參禪。忽然世事遂意。
則便罷參。為無決定信故也。
禪乃般若之異名。
梵語般若。此云智慧。
當人若無決定信。
又無智慧。欲出生死。
無有是處。大慧普覺禪師法語卷第十九
 ^894a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