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毘盧遮那成佛經疏卷第一
author:: 沙門一行阿闍梨記
pin:: 
#  1 入真言門住心品(一-三)

## 1
入真言門住心品第一
「大毘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者，梵音毘盧遮那者是日之別名，
即除暗遍明之義也。
然世間日則有方分，若照其外不能及內，
明在一邊不至一邊，又唯在晝光不燭夜；
如來智慧日光則不如是，遍一切處作大照明矣，無有內外方所晝夜之別。
復次日行閻浮提，一切卉木叢林隨其性分各得增長，
世間眾務因之得成；如來日光遍照法界，
亦能平等開發無量眾生種種善根，乃至世間、出世間殊勝事業莫不由之而得成辦。
又如重陰昏蔽日輪隱沒亦非壞滅、猛風吹雲日光顯照亦非始生，
佛心之日亦復如是，雖為無明煩惱戲論重雲之所覆障而無所減、
究竟諸法實相三昧圓明無際而無所增。
以如是等種種因緣，世間之日不可為喻，
但取其少分相似，故加以大名，曰摩訶毘盧遮那也。 ^579a7

「成佛」者，具足梵音應云成三菩提，是正覺正知義。
謂以如實智，知過去未來現在、眾生數非眾生數、
有常無常等一切諸法皆了了覺知，故名為覺。
而佛即是覺者，故就省文但云成佛也。 ^579a22

「神變加持」者，舊譯或云神力所持、或云佛所護念。
然此自證三菩提出過一切心地，現覺諸法本初不生，
是處言語盡竟心行亦寂，若離如來威神之力，
則雖十地菩薩尚非其境界，況餘生死中人。
爾時世尊往昔大悲願故，而作是念：「若我但住如是境界，則諸有情不能以是蒙益。」
是故住於自在神力加持三昧，普為一切眾生示種種諸趣所憙見身、
說種種性欲所宜聞法、隨種種心行開觀照門。
然此應化非從毘盧遮那身或語或意生，於一切時處起滅邊際俱不可得。
譬如幻師以呪術力加持藥草，能現種種未曾有事，
五情所對悅可眾心，若捨加持然後隱沒。
如來金剛之幻亦復如是，緣謝則滅、機興則生，
即事而真無有終盡，故曰神力加持經。
若據梵本，應具題云大廣博經因陀羅王。
因陀羅王者，帝釋也。
言此經是一切如來祕要之藏，於大乘眾教威德特尊，猶如千目為釋天之主。
今恐經題大廣，故不具存。 ^579a26

入真言門住心品者，梵本具有二題：初云
〈脩真言行品〉、次云〈入真言門住心品〉。
竊謂入住之義以兼修行語，故離煩文但著其一。
真言，梵曰漫怛攞，即是真語如語、不忘不異之音。
龍樹釋論謂之祕密號，舊譯云呪，非正翻也。
此品統論經之大意，所謂眾生自心即是一切智智。
如實了知名為一切智者。
是故此教諸菩薩真語為門，自心發菩提即心具萬行，
見心正等覺、證心大涅槃，發起心方便嚴淨心佛國。
從因至果皆以無所住而住其心，故曰
〈入真言門住心品〉也。
入真言門，略有三事：一者身密門、二者語密門、
三者心密門，是事下當廣說。
行者以此三方便自淨三業，即為如來三密之所加持，
乃至能於此生滿足地波羅密，不復經歷劫數備修諸對治行。
故《大品》云「或有菩薩初發心時，即上菩薩位得不退轉。
或有初發心時，即得無上菩提便轉法輪。」
龍樹以為如遠行，乘羊去者久久乃到，馬則差速。
若乘神通人，於發意頃便至所詣。
不得云發意間云何得到？
神通相爾，不應生疑。
則此經深旨也。 ^579b16

經云「如是我聞：一時薄伽梵住如來加持法界宮」
者，經初五義，如《智度》中廣明。
然此經梵本闕無通序。
阿闍梨云：「毘盧遮那大本有十萬偈，以浩廣難持故，傳法聖者採其宗要凡三千餘頌。
雖真言行法文義略周，以非大經正本故，不題通序。」
今以例加之，於義無傷也。
薄伽梵者，論師所解具有六義。
今此宗中，薄伽梵是能破義，如人執持利器多所摧伏。
其本未有此名，世議觀其事迹，故號為能破者。
世尊亦爾，以大智明，破一切識心無明煩惱。
此等本自無生亦無相貌，然慧日出時暗惑自除，是故義名為破。
《釋論》亦云「婆伽名破，婆名能破。
能破婬怒癡，故名婆伽婆。
二乘雖破三毒，亦不了了盡，如盛香器餘氣故在。
又如草木薪火，以力薄故，灰炭不盡。
如來如劫燒火，一切都盡無烟無炭，故名婆伽婆。」
復次帝釋聲論，謂女人為薄伽，是欲求因緣能息煩惱義。
又是所從生義。金剛頂宗，即翻此義。
云女人者，即是般若佛母，無礙知見人，皆悉從是生。
其有志求因緣，得與相應，煩惱戲論皆悉永息，非如世間欲熱雖小止息而實更增也。
以密教不可直宣故，多有如是隱語，學者當觸類思之。
又薄伽梵者，即帶有聲，如人多有資財名持資財者，以有金故名持金者。
以如來具殊勝德故名持眾德者，《釋論》
亦云「婆伽言德、婆者言有，是名有德。
婆伽名名聲、婆者言有，是名有名聲。」
一切世間無有德名聲如佛者，則其義也。
經中多譯為世尊，是歎德之總稱。
西方語法，言及尊者，不敢直斥其名，必先歎其功德，
如云大智舍利弗、神通目揵連、頭陀大迦葉、
持律優婆離等，故此經中例云薄伽梵毘盧遮那。
今順此方文勢，或以世尊居下也。 ^579c8

經云「薄伽梵住如來加持」者，薄伽梵即毘盧遮那本地法身；
次云如來，是佛加持身；其所住處，名佛受用身。
即以此身為佛加持住處。
如來心王，諸佛住而住其中。
既從遍一切處加持力生，即與無相法身無二無別，
而以自在神力，令一切眾生見身密之色、
聞語密之聲、悟意密之法，隨其根性分種種不同，即此所住名加持處也。
次又釋歎加持住處，故云廣大金剛法界宮。
大謂無邊際故，廣謂不可數量故。
金剛喻實相智，過一切語言心行道，適無所依、
不示諸法，無初中後、不盡不壞、離諸過罪，
不可變易、不可破毀，故名金剛。
如世間金剛寶有三事最勝：一者不可壞故、
二者寶中之上故、三者戰具中勝故。
此與《釋論》三種金剛三昧中喻意大同。
法界者，廣大金剛智體也。
此智體者，所謂如來實相智身。
以加持故，即是真實功德所莊嚴處，妙住之境、
心王所都，故曰宮也。
此宮是古佛成菩提處，所謂摩醯首羅天宮。
《釋論》云「第四禪五種那含住處，名淨居天。
過是以往，有十住菩薩住處亦名淨居，號曰大自在天王是也。」
今此宗明義，以自在加持神心所宅故，名曰自在天王宮也。
謂隨如來有應之處無非此宮，不獨在三界之表也。
一切持金剛者皆悉集會，次明妙眷屬也。
如來在此宮中，為獨處耶？
有眷屬乎？故云此中乃有無邊眷屬常所集會，所謂執金剛等也。
梵云伐折羅陀羅，此伐折羅即是金剛杵，
陀羅是執持義，故舊譯云執金剛。
今謂持金剛，兼得深淺二釋，於義為勝，故隨文便互為其辭。
若世諦常途所表，則云生身佛常有五百執金剛神翌從侍衛。
然此宗密意，伐折羅是如來金剛智印，
如是智印其數無量，能持此者亦復無邊。
所以然者？心王所住之處，必有塵沙心數以為眷屬。
今者心王毘盧遮那成自然覺，爾時一切心數無不即入金剛界中，
成如來內證功德差別智印。
如是智印，唯佛與佛乃能持之。
約菩提義，即有無量無邊金剛印；約佛陀義，即有無量無邊持金剛者。
由此眾德悉皆一相一味到於實際，故名集會。
若少分未等、一法未滿，即不名一切集會也。
然以自在神力所加持故，即從心王毘盧遮那現加持尊特身，
爾時無量法門眷屬一一皆現執金剛身，
顯發如來威猛大勢，譬如帝釋手執金剛破修羅軍。
今此諸執金剛亦復如是，各從一門持大空之戰具，
能壞眾生無相之煩惱，故以相況也。 ^580a11

「如來信解遊戲神變生大樓閣寶王，高無中邊，
諸大妙寶王種種間飾，菩薩之身為師子座」
者，大眾已集，應有說法處，故次明所住樓閣及師子座也。
信解者，始從真正發心乃至成佛，於是中間通名信解地。
梵云微吃哩抳多，是踴躍義、遊戲義、神變義，
謂從初發心以來，深種善根、起種種願行，
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恒殊勝進不休息故，即是超昇騰躍義。
如人掉動鼓舞，能以善巧三業普悅眾心，故此騰躍即名遊戲。
如是遊戲，即是菩薩自在神通。
言毘盧遮那本行菩薩道時，以一體速疾力三昧，
供養無量善知識、遍行無量諸度門，自利利他法皆具足，
能得如是如來智寶之所集成祕密莊嚴法界樓觀，
於一切實報所生最為第一，猶如真陀摩尼為諸寶之王，故曰遊戲神變生大樓閣寶王也。
其高無窮，當知廣亦無際，以邊不可得故。
亦復無中，此是遍一切處身之所住處，當知如是樓觀亦遍一切處也。
次明樓觀莊嚴之相，猶如有人以種種雜色金剛嚴飾金剛，
然其體性無有差別。
今亦如是，還以如來種種功德寶王間飾樓閣寶王。
何以故？更無有法出如是寶性故。
然此第一寂滅之相，以如來加持神力，
令應度者隨諸法門表像，若可見聞觸知，
即以此為門而入法界，如善財童子入彌勒宮殿因緣。
此中應廣明菩薩之身為師子座者，上說金剛法界宮，即是如來身。
次云大樓閣寶王，亦即是如來身。
今云師子座，當知亦爾。
所以云菩薩身者，謂本行菩薩道時，次第修行地波羅蜜，乃至第十一地。
當知後地即以前地為基，故云如來以菩薩身為師子座。
《釋論》云「譬如師子於眾獸中，獨步以無畏。
佛亦如是，於九十六種外道中，一切降伏無畏，故名人中師子。
其所坐處，若床若地，皆名師子座。」
今此宗明義，言師子者，即是勇健菩提心。
從初發意以來，得精進大勢，無有怯弱，
猶如師子隨所執縛必獲無遺，即是自在度人無空過義也。
若淺略釋者，言諸菩薩深心敬法，乃至以身荷戴佛師子座，
故曰菩薩之身為師子座也。 ^580b28

「其金剛名曰虛空無垢執金剛乃至金剛手祕密主，
如是上首，十佛剎微塵數等持金剛眾俱。
及普賢菩薩、慈氏菩薩、妙吉祥菩薩、除一切蓋障菩薩等，
諸大菩薩前後圍繞而演說法」者，次明同聞眾也。
問曰：佛所說經，何故先明住處眷屬耶？
答曰：譬如國王若有政令，必先出居外朝制斷刑賞。
時史署記云「某時王在某處，與某甲大臣等集議，有如是教命。」
欲令境內信伏，行之不疑故。
法王亦爾，將說大法，必於大眷屬菩薩眾中令作證明。
以是因緣，聞者生信。
由信心故，能入如是法中，修行得證倍復生信，故先列眾也。
「虛空無垢執金剛」者，即是菩提心體離一切執諍戲論，
如淨虛空無有障翳，無垢無染亦無分別。
如此之心即是金剛智印，能持此印名虛空無垢執金剛也。
復次「虛空遊步執金剛」者，遊步是不住義、
勝進義、神變義。以淨菩提心於一切法都無所住，
而常進修萬行起大神通，故曰虛空遊步。
復次虛空無垢執金剛，即阿字門平等種子，
修無住行，譬如種殖方便根牙漸生，故次明發行金剛印也。
第三「虛空生執金剛」者，如萠芽已生，四大時節為緣，虛空不礙念念滋長。
菩提心亦復如是，以無所得為方便、萬行為緣，
得真實生者，所謂大空生，故名虛空生。
第四「被雜色衣執金剛」者，如萌芽增長，莖葉花實漸次滋繁。
菩提心樹王萬德開敷亦復如是，故云具種種色。
復次以種種法界色染此無垢菩提心，
成大悲漫荼羅，故名被雜色衣。
第五「善行步執金剛」者，此善字，梵云毘質多羅，
有端嚴義、種子義。
譬如已得果實，復還為種子也。
善行步者，即是諸佛威儀，謂善知時宜可度不可度等種種通塞，
以身口意方便俯應群機，曲中規矩皆成佛事，故以為名也。
第六「住一切法平等執金剛」者，謂住一切佛平等性也。
謂因果自他有為無為等一切諸法，入此如實智中，
究竟平等、同一實際，能持此智印，故以為名也。
然上來五句，亦皆是如來真實功德，無深淺之殊，為欲分別令易解故作次第說耳。
第七「哀愍無量眾生界執金剛」者，此哀愍亦名救度，
謂已住平等法性，自然於一切眾生發同體悲愍之心。
諸眾生界無量故，如是大悲亦無限量。
此是如來一功德，故能持者因以為名。
第八「那羅延力執金剛」者，已發哀愍之心，
若具大勢則能救護，故次明也。
經中挍量，六十象力不如一香象力，乃至末後那羅延力最勝，
佛生身一一毛孔皆等那羅延力，故以喻法界身那羅延力。
第九「大那羅延力執金剛」者，謂持祕密神通力也。
如一闡提必死之疾，二乘實際作證已死之人，
諸佛醫王明見如來性故，則能必定師子吼，
於救療因緣心不怯弱，諸菩薩尚不能爾，故復明不共一切摩訶那羅延力。
第十「妙執金剛」者，妙名更無等比、更無過上義，
猶如醍醐融妙已極不可復增，常不變易、無間無雜。
如來亦爾，一切功德悉皆無比無上，諸有所作亦唯為此一事因緣，
故名妙執金剛。第十一「勝迅執金剛」者，
勝謂大空，大空即是遍一切處，故能起速疾神通也。
住此乘者，初發心時即成正覺，不動生死而至涅槃，故名勝迅。
第十二「無垢執金剛」者，即是離一切障菩提心也。
譬如真金體性純淨，若種種練冶眾寶磨瑩倍復光明，則知初質尚與微垢共住。
能持此畢竟淨金剛印，因以為名。
十三「刃迅執金剛」者，此刃字，梵文是忿中之忿、
利中之利，義翻猶如刀刃也。
持此金剛利智，一切難斷處悉斷、難滅處悉滅，故以為名。
十四「如來甲執金剛」者，如來甲，所謂大慈，
由此嚴身故，攝護眾生施作佛事，不為一切煩惱所傷、
無能降伏爼壞之者，故以為名。
十五「如來句生執金剛」者，句名住處，即大空生也。
諸佛自證功德，從如來性生。
此加持身，從如來自證功德生。
以不離阿字門故，名如來句生。
十六「住無戲論執金剛」者，所謂住大空慧也。
謂觀緣起實相，無生無滅、不斷不常，亦非去來一異，
是處諸戲論息，法如涅槃。
持如是智印，故得以為名也。
十七「如來十力生執金剛」者，謂佛方便智。
如是妙權從何處生？
謂從如來十智力生。
持如是印，故得以為名也。
十八「無垢眼執金剛」者，即如來五眼，以菩提心畢竟淨故，
以一切種觀一切法，了了見聞覺知，無所罣礙。
能持如是金剛印，故以為名。
十九「金剛手祕密主」者，梵云播尼，即是手掌，
掌持金剛與手執義同，故經中二名互出也。
西方謂夜叉為祕密，以其身口意速疾隱祕難可了知故，舊翻或云密迹。
若淺略明義，祕密主即是夜叉王也，執金剛杵常侍衛佛，故曰金剛手。
然是中深義，言夜叉者，即是如來身語意密，唯佛與佛乃能知之。
乃至彌勒菩薩等，猶於如是祕密神通力所不及。
祕中最祕，所謂心密之主，故曰祕密主。
能持此印，故云執金剛也。
如是上首十佛剎微塵數等持金剛眾俱者，
若具存梵本，於列名下一一皆有多聲，
應云虛空無垢等、虛空遊步等，乃至祕密主等。
所以然者？此等上首執金剛，一一皆有無量眷屬部類，大本當具存耳。
然統其綱要，則枝末隨之，於宗通之用不足為闕。
所云十佛剎微塵數者，如來差別智印其數無量，非算數譬喻之所能知。
且以如來十種智力，各對一佛剎微塵，
以表眾會之數、世界海世界性及一佛剎義。
如《釋論》中廣明。然此毘盧遮那內證之德，
以加持故，從一一智印各現執金剛身，
形色性類皆有表象，各隨本緣性欲引攝眾生。
若諸行人慇懃修習，能令三業同於本尊，
從此一門得入法界，即是普入一切法界門也。 ^581a10

次列菩薩眾，以四聖者而為上首。
前明諸執金剛，一向是如來智印；今此菩薩，
義兼定慧又兼慈悲，故別受名也。
亦是毘盧遮那內證功德，如執金剛有十佛剎微塵數眾，當知諸菩薩法門相對亦有十佛剎微塵眾。
以加持故，各得從法界一門現為一善知識身也。
又般若釋論，生身佛成道時，阿難、密迹力士等是名內眷屬，
舍利弗、目建連等諸聖人，及彌勒、文殊諸阿毘跋致、一生補處菩薩等是名大眷屬。
今謂佛加持身亦復如是，諸執金剛各持如來密印名內眷屬，
諸菩薩大悲方便普門攝受無量眾生、
輔佐法王行如來事，名大眷屬。
故《大品》云「欲為諸佛內眷屬、欲得大眷屬者，當學般若波羅蜜也。」
「普賢菩薩」者，普是遍一切處義，賢是最妙善義。
謂菩提心所起願行及身口意，悉皆平等遍一切處，
純一妙善備具眾德，故以為名。
「慈氏菩薩」者，謂佛四無量心，今以慈為稱首。
此慈從如來種姓中生，能令一切世間不斷佛家，故曰慈氏。
上云普賢，是自證之德，本願已滿，欲化眾生令得此道，故次明之。
「妙吉祥菩薩」者，妙謂佛無上慧，猶如醍醐純淨第一。
室利翻為吉祥，即是具眾德義。
或云妙德，亦云妙音也。
言以大慈悲力故，演妙法音令一切聞，故次彌勒明之。
「除一切蓋障菩薩」者，謂障為眾生種種心垢，能翳如來淨眼不能開明。
若以無分別法滅諸戲論，如雲霧消除日輪顯照，故曰除蓋障。
如來諸有所作，悉皆為此一事因緣，故次妙音明之。
復次行人雖學般若波羅蜜，若無禪定，
猶如盲者雖遇日光，無所能為，故次文殊妙慧明除蓋障三昧也。
此四菩薩，即是佛身四德，有所偏闕則不能成無上菩提，
是故列為上首，以統塵沙眾德。
諸大菩薩者，具出梵文，應云摩訶菩提薩埵。
《釋論》云「菩提名諸佛道，薩埵名眾生、或名勇心。
是人盡欲得諸佛功德，其心不可斷、不可破，
如金剛山，是名薩埵。
復次此人心能為大事，不退不轉，大勇心故。
多眾生中，起大慈悲成立大乘，能行大道得最大處，
故必能說法破一切眾生大邪見大愛大我心等諸煩惱，故名為摩訶薩埵。」
阿闍梨云：「具據正義，當云菩提索哆。
此索哆者，是忍樂修行堅持不捨義也。」
然聲明有如是法，若論文字，其義雖正，
音韻或不流便者，得取便安之。
故世論師謂為薩埵，傳習者隨順其辭。
就瑜伽宗，薩埵略有三種：一者愚童薩埵，
謂六道凡夫，不知實諦因果，心行邪道修習苦因，
戀著三界堅執不捨，故以為名。
二者有識薩埵，即二乘也，纔覺知生死過患，
自求出離得至涅槃，著保化城興滅度想，
於如來功德未生願樂心，故以為名。
三者菩提薩埵，無上菩提出過一切臆度戲論種種過失，
是一向純善白淨微妙不可譬類之義，即是眾生本性不思議心也。
能忍如是成道事，願樂修行堅固不動，故名菩提索哆。
於如是人中功業最大，堪能轉授一切眾生，故名為摩訶薩埵。
此等大眾前後圍遶大日世尊，以無量身口意供養恭敬，為聽法故。 ^582a27

次明群機嘉會之時所同聞法，即經所謂
「越三時如來之日加持故，身語意 " resp=平等句法門」
也。然此經流布閻浮提，略有十萬偈。
若十物剎微塵大眾各各廣演身口意差別法門，
則無限量，此說法時分復當云何？
故結集者云「爾時住於佛日而演說法」者也。
如世間時分，則有過去未來現在、長短劫量種種不同。
且約日行四天下一周，晝夜各有初中後分，
乃至三十時等，剎那不住代謝相推。
以淨眼觀之，三際之相了不可得，無終無始亦無去無來。
即此實相之日，圓明常住湛若虛空，無有時分修短之異。
然以佛神力故，令瑜伽行者於無量劫謂如食頃，或演食頃以為無量劫。
延促自在咸適眾機，無定相可得，故云如來日也。
如此時中佛說何法？
即是身語意三平等句法門。
言如來種種三業，皆至第一實際妙極之境，
身等於語、語等於心，猶如大海遍一切處同一鹹味，故云平等也。
句者，梵云鉢曇，正翻為足。
聲論是進行義、住處義。
如人進步，舉足下足其迹所住處，謂之鉢曇。
言辭句逗義亦如是，故同一名耳。
今就此宗，謂修如是道迹，次第進修，得住三平等處，故名為句。
即以平等身口意祕密加持為所入門，
謂以身平等之密印、語平等之真言、心平等之妙觀為方便故，
逮見加持受用身，如是加持受用身即是毘盧遮那遍一切身，
遍一切身者即是行者平等智身。
是故住此乘者，以不行而行、以不到而到而名為平等句。
一切眾生皆入其中，而實無能入者、無所入處，故名平等。
平等法門，則此經之大意也。 ^582c27

「時彼菩薩普賢為上首，諸執金剛祕密主為上首，
毘盧遮那如來加持故，奮迅示現身無盡莊嚴藏，
乃至有情類業壽種除，復有牙種生起」
者，謂將說此平等法門，故先以自在加持感動大眾，
悉現普門境界祕密莊嚴，不可思議未曾有事，
因彼疑問而演說之，則聞者信樂倍增、深入語義。
如《法華序分》〈從地踊出品〉因緣，此中當廣說之。
復次普賢祕密主等上首諸仁者，即是毘盧遮那差別智身，
於如是境界久已通達。
然此諸解脫門所現諸善知識，各引無量當機眾，同入法界漫荼羅。
為饒益此初入法門實行諸菩薩故，如來加持，奮迅示現大神通力也。
如師子王將欲震吼，必先奮迅其身呈現材力然後發聲。
如來亦爾，將欲必定師子吼宣說一切智門，故先奮迅示現無盡莊嚴藏。
所謂莊嚴者，謂從一平等身普現一切威儀，
如是威儀無非密印，從一平等語普現一切音聲，如是音聲無非真言。
從一平等心普現一切本尊，如是本尊無非三昧。
然此一一三業差別之相，皆無邊際不可度量，故名無盡莊嚴也。
《如來祕密慧經》云「除蓋障菩薩於法會中，
欲知佛身量故，令大目揵連尋之。
目連上至梵宮，猶覩如來若對目前，佛身威儀說法音聲與本無異。
乃至盡其神力往詣他方佛土，亦不異梵宮。
爾時除蓋障菩薩 " resp=以目連不能測故，
自往觀察，過十方各如恒河沙世界，皆見如來不起于座而演說法。
乃至周極十方盡其神通勢力，亦復如是。
然後還歸，方見除疑天女去佛不遠，見入於三昧，
便作是念：『我聞此天女，通達無量三昧門。
我當觀之，今住何定也。』
又盡心力觀之，不測其心所行之處。
聚集無量天鼓，一一皆如須彌山王，以神力同時發聲，欲令出定而不能得。
乃至佛言：『我未發菩提心時，是天女已能住此三昧。』」
即是無邊際義也。
如是毘盧遮那，普於十方一切世界，一一皆現佛加持身，
是一一身各有十佛剎微塵數等菩薩金剛大眾，
此諸大眾諸根相好亦復無邊，如胡麻油遍滿法界，於中無空隙處。
又如國王有大庫藏，若須示人，則自在開發而陳布之，故曰莊嚴藏也。
復次此諸大眾，但以佛威神力故得見如是不思議境界。
如來若捨加持，即不現前，非其自心限量之所能及。
如行者內修般舟三昧、外蒙神力護持，
能以父母生身見十方佛，如晴夜光無雲仰覩眾星，聽聞法音了了無礙。
然此境界，由行者心淨故生耶？
由佛加護故生耶？
若由內心，即是從自性生。
若由佛力，即是從他性生。
悉皆不異外道論義。
以自他無故，和合亦無。
又復非無因緣而得成就。
何以故？內因外緣隨有所闕即不現前故。
當知如是莊嚴之相，顯時無所從來、隱時亦無所去、畢竟平等不出於如故。
經云「非從毘盧遮那佛身或語或意生，一切處起滅邊際不可得。
而毘盧遮那一切身業、一切語業、一切意業、
一切處、一切時，於有情界宣說真言道句法。」
此轉釋佛莊嚴藏所以無盡無邊際者，以不異如來遍一切處常住不滅之身也。
雖常無起滅，而能以一切三業，普於十方三世一切時處，
說最實道教化群生，軌匠其心令至佛道。 ^583a27

經云「又現執金剛、普賢、蓮華手菩薩等像貌，
普於十方宣說真言道清淨句法，所謂初發心乃至十地，次第此生滿足。
緣業生增長有情類業壽種除，復有牙種生起」
者，又廣前相。言非但示現佛身充滿十方一切世界，所現金剛菩薩等身亦復遍一切處也。
且如十佛剎微塵數諸執金剛菩薩等，身口心印差別不同。
如是一一本尊像類眷屬，皆如毘盧遮那充滿十方一切世界，
如因陀羅網互不相妨。
今略舉三聖者，以為稱首也。
執金剛對金剛智慧門，降伏方便；普賢對如如法身門，
寂災方便；觀音對蓮華三昧門，增益方便。
舉此三點，則無量不思議妙用皆已攝在其中，故特言之。
所云等者，乃至諸天八部、五通神仙，以外現漫荼羅之所表示，
例可知也。如是等種種因緣無數方便普門應現教化群生，
雖深淺不同麁細有異，然究其實事，無非祕密加持，各能開示如來清淨知見。
若離如是實相印，餘皆愛見所生，與天魔外道作諸營侶，豈得名為清淨句義耶？
次又釋言：所謂清淨句者，即是頓覺成佛神通乘也。
若餘乘菩薩，志求無上菩提，種種勤苦不惜身命，
經無數阿僧祇劫，或有成佛或不成佛者。
今此真言門菩薩，若能不虧法則方便修行，
乃至於此生中逮見無盡莊嚴加持境界，非但現前而已。
若欲超昇佛地，即同大日如來，亦可致也。
復次行者初發心時得入 " wit=阿字門，即是從如來金剛性生牙。
當知此牙一生，運運增進更無退義，乃至成菩提無行可增，
然後停息，故云次第此生滿足。
此中次第者，梵音有不住義、精進義、遍行義。
謂初發心欲入菩薩位故，於此真言法要方便修行，得至初地。
爾時以無所住進心不息，為滿第二地故，
復依真言法要方便修行，得至第三地。
爾時以無所住進心不息，為滿第四地故，
復依真言法要方便修行，得入五地。
如是次第，乃至滿足十地，唯以一行一道而成正覺。
若於異方便門開顯密意，亦皆不離如是寶乘也。
緣業生者，謂為有情癡愛因緣，造身口意種種虛妄不清淨業，
乘如是業生六趣身，增長輪迴備受諸苦。
今修平等三業清淨慧門，一切蘊阿賴耶業壽種子皆悉焚滅，
得至虛空無垢大菩提心。
一切如來平等種子，從悲藏中生法性牙，
乃至莖葉華果遍滿諸法界，成萬德開敷菩提樹王。
然以四不生義觀之，都無所起亦無起處，當知此生即是大空生也。
故云有情類業壽種除，復有牙種生起。
復次如來所現十佛剎微塵數等諸善知識及法界門，
假令次第觀聽，則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不可周遍。
以佛日加持故，於會坐之頃皆悉現前。
即是將說此經，示不可思議神通瑞相也。
如文殊師利覩見白豪所照萬八千土諸菩薩種種因緣，
皆是行菩薩道，即知諸佛將欲開權顯實說《法華經》。
當知金剛手等亦復如是，普見加持世界唯說平等法門，即知如來將演遍一切乘自心成佛之教。
故下文所問，乘此而生也。 ^583c29

「爾時執金剛祕密主，於彼眾會中坐，白佛言：世尊！
云何如來、應供、正遍知得一切智智？
乃至如是智慧以何為因？
云何為根？云何究竟」者，如來自證之智，
設以神力加持，亦不可示人。
前云奮迅示現無盡莊嚴藏者，皆外用之迹耳，智者見其條末則喻其宗本。
如觀象迹超絕眾群，其所踴踐倍復深廣。
雖不覩其形，當知此象身力必大。
又如迅雷澍雨，能令鳥獸震死、百川奔湧、壞山襄陵。
雖不測其本，當知此龍威勢必大。
今諸大眾亦復如是，以觀如來無盡身口意，
能一時普應法界眾生、妙合根宜曲成佛事，則知如來智力必於一念普鑒群機本末因緣究竟無礙。
照俗之權尚爾，其契實之境界當復云何？
若法不然，則有微迹可尋，我已盡覩；然不知是法從何得之。
故執金剛手因眾會疑心，而問佛言：「云何如來、
應供、正遍知得此一切智智也。」
梵本云怛他揭多者，怛他是如義，揭多是來義、
知解義、說義、去義。
如諸佛乘如實道來成正覺，今佛亦如是來，故名如來。
一切諸佛如法實相知解知已，亦如諸法實相為眾生說。
今佛亦如是，故名如實知者，亦名如實說者。
一切諸佛得如是安樂性，直至涅槃中。
今佛亦如是去，故名如去。
《釋論》具含四義，然古譯多云如來。
有部戒本云「如去」。
阿闍梨意存如去、如說。
今且順古題也。梵本云阿羅訶者，阿羅是煩惱，訶是害義除義。
《釋論》謂之殺賊。佛以忍進鎧甲，乘持戒之馬、
定弓慧箭，外破魔王軍、內滅煩惱賊，故以為名。
又阿名為不，羅訶名生。
謂佛心種子，後世田中不生矣，無明殼皮脫故。
復次阿羅訶，是應受供養義，以有如是功德故，
應受天人最上供養，故以為名也。
梵本云三藐三佛陀者，三藐名正，三名遍，
佛陀名知，故曰正遍知也。
《釋論》云「若有人言：何以故？
但佛如實說如來如去故，應受最上供養耶？
以佛得正遍智慧故。
正名諸法不動不壞相，遍名不為一法二法故，
以悉知一切法無餘，是名三藐三佛陀。」
然此宗中，佛陀名覺，是開敷義。
謂由自然智慧遍覺一切法，如盛開敷蓮華無有點污，
亦能開敷一切眾生，故名佛也。
梵云薩婆若那，即是一切智智。
《釋論》云「薩婆若多者，即一切智。
一切，謂名色等無量法門，各攝一切法。
如是無量三四五六等，乃至阿僧祇法門攝一切法。
是一切法中，一相異相、漏相非漏相、作相非作相等一切法，
各各相、各各力、各各因緣、各各果報、各各性、
各各得、各各失。一切智慧力故，一切世一切種盡遍知解，是名薩婆若。」
今謂一切智智，即是智中之智也。
非但以一切種遍知一切法，亦知是法究竟實際常不壞相，
不增不減猶如金剛。
如是自證之境，說者無言、觀者無見，不同手中菴摩勒菓可轉授他人也。
若可以言語授人者，釋迦菩薩蒙定光授決之時即應成佛。
何故具修方便，要待無師自覺，方名佛耶？
又如目覩世人為刀杖所傷，雖復信其受苦無可疑惑，然種種令說終不證知。
若自身觸受，乃得明了耳。
問意言：云何令我等逮得如是自覺之慧。
云何得此慧已，能為無量眾生廣演分布，
隨種種趣、種種性欲、種種方便道宣說一切智智。
所謂安立無量乘、示現無量身，各各同彼言音、
住彼威儀，而此一切智道猶同一味，所謂如來解脫味。
此妙方便，復云何而得也。
此中種種趣者，梵云娜衍，亦名為行亦名為道。
下云大乘道等，義同也。
《毘婆沙》說有五道，摩訶衍人多說六道，如是廣衍。
乃至此世界中，已有卅六俱胝眾生趣，何況十方一切世界耶？
性欲者，欲名信喜好樂，如孫陀羅難陀好五欲、提婆達多好名聞等。
乃至諸得道人亦各有所好，大迦葉好頭陀、
舍利弗好智慧、離波多好坐禪、優婆離好知毘尼、
阿難好多聞等，當廣說之。
性名積習，相從性生，欲隨性作行。
或時從欲為性，習欲成性，性名染心，染心為事欲名隨緣起。
是事《釋論》中具明。
種種方便道者，龍樹云：「般若與方便本體是一，而所用有異。
譬如金師以巧方便故，以金作種種異物，雖皆是金而各異名。」
今毘盧遮那亦復如是，能以遍一切處真金智體造種種乘。
復次此中問意，即是發起大悲胎藏漫荼羅也。
於薩婆若平等心地，畫作諸佛菩薩乃至二乘八部等四種法界圓壇。
此一一本尊身語心印皆是一種差別乘也。
且如有人志求五通智道，即從大悲胎藏現韋陀梵志形，為說瞿曇仙等真言行法。
行者精勤不久成此仙身，更轉方便，即成毘盧遮那身也。
如是或現佛身說種種乘，乃至現非人身說種種乘，
隨類形聲悉是真言密印，或久或近，無非毒鼓因緣。
故經云「皆同一味，所謂如來解脫味」也。
所以然者？一切眾生色心實相，從本際已來常是毘盧遮那平等智身，
非是得菩提時強空諸法使成法界也。
佛從平等心地開發無盡莊嚴藏大漫荼羅已，
還用開發眾生平等心地無盡莊嚴藏大漫荼羅妙感妙應，
皆不出阿字門。當知感應因緣所生方便，亦復不出阿字門。
譬如大海中，波濤相激迭為能所，然亦皆同一味，所謂鹹味也。 ^584b27

復次執金剛承佛神力，為欲發起大悲胎藏祕密方便故，
復說五種譬喻，所謂虛空、地、水、火、風也。
初句云「譬如虛空界離一切分別，無分別、無無分別。
如是一切智智，離一切分別，無分別、無無分別」
者，如此即是《毘婆沙》義，虛空無過無德。
今如來智身，離一切過、萬德成就，云何得相喻耶？
但取其少分相似以況大空耳。
此中相況有三義：一者虛空畢竟淨故、
二者無邊際故、三者無分別故。
一切智心性亦如是，故以世間易解空譬難解空也。
初云離一切分別，梵云劫跛。
次云無分別者，梵云劫跛夜帝。
所以重言，是分別之上更生分別義。
例如尋伺，略觀時名尋、諦察名伺。
又如眼識生時有麁分別、次意識生是細分別。
舊譯或云以劫跛為妄執。
喻意云猶如虛空，以無妄執分別，故無分別亦無無分別也。
又如虛空離種種顯形色相，無所造作，
而能含容萬像，一切草木因之生長，有情事業依之得成。
佛智虛空亦復如是，雖離一切相，常無分別起作，而無量度門種種妙業皆得成辨。
故以為喻也。第二句云「譬如大地一切眾生依如是一切智智，
天人阿修羅依」者，如世間百穀眾藥卉木叢林，
隨其性分無量差別，皆從大地而生根牙，乃至莖葉花果次第成就。
為一切眾生作依止處而養育之，亦不作是念：「我今荷負一切世間。」
不念恩德、無有勞倦，增之不喜、減之不憂，
深廣難測，不可傾動。
一切智地亦復如是，大悲漫荼羅，一切種子之所出生，
即此諸乘無量事業所依止處，於生死涅槃其心平等，世間八風不能動搖。
以如是等少分相似故，以為喻也。
第三句云「譬如火界，燒一切薪無有厭足。
如是一切智智，燒一切無智薪無厭足」
者，譬如火種，假使積薪充滿世界，皆如須彌山王，次第焚之無有怯弱。
不作是念：「我當燒爾所薪、不燒爾所薪。」
熾然不息勝進無厭，要所焚盡已，然後隨滅。
如來智火亦復如是，燒一切戲論煩惱薪盡，
乃至緣待皆盡，即此慧光亦無所依。
復次如世間之火，貴賤所同用，能於暗夜而作照明，
迷惑顛墜者咸得正路，又悉能成就一切諸物。
如是一切智火，聖者異生平等有之，於無始大夜之中，
令諸行人見如實道，次第成就一切佛法，故以為喻也。
第四句云「譬如風界，除一切塵。
如是一切智智，除去一切諸煩惱塵」者，
如大風起時，烟雲塵霧一切消除，大虛澄廓三辰炳現，
蔚蒸熱惱眾生皆得清涼，能使卉木叢林開榮增長，亦能摧壞一切物類。
又如風性遍無所依，自在旋轉無能罣礙。
如來慧風亦復如是，滌除一切障蓋煩惱遊塵，令證涅槃清涼法性。
又復能令一切世出世間善法增長，摧壞無明大樹，
拔其根本，而此無障礙力都無所依，故以為喻也。
第五句云「譬如水界，一切眾生依之歡樂。
如是一切智智，為諸天世人利樂」者，如水大從高赴下多所饒益，
能潤草木而生華菓。
又復本性清潔無垢無濁，悉能滿足飢渴眾生，
洗諸滓穢蠲除熱惱，澄深難入不可測量，於坑塪之處性皆平等。
如來智水亦復如是，從真法界流趣世間，
潤諸等持生助道法，成大果實利益群生。
體無煩惱故清潔，能離諸惑故無垢，一相非異故無濁。
諸有得之思願盡息，獲清涼定洗除塵勞，
湛寂難思、證平等性，故以為喻也。 ^585c6

復次金剛手說此五喻，即是發起下文五字義也。
^mc-CFC5阿字門為地、^mc-A656嚩字門為水、
^mc-A5FD囉字門為火、^mc-A6A8訶字門為風、^mc-A44C佉字門為空。
又如世間種子，地水火風為緣、虛空不礙，
然後得生；隨闕一緣，終不增長。
一切智性如來種子亦復如是，即用一切智門五義自為眾緣，
能至菩提常住妙果，所謂不可思議不生不滅之因緣也。
金剛手觀知如來獨一法界加持之相，
心所惟忖，必知將說如是法門，故先喻其功德，
發起大會生解之機，然後問佛：「如是智慧，以何為因？
云何為根？云何為究竟耶？」
從此已後，如來智印即定其心，廣分別說。
例如彌勒菩薩，覩佛神通之瑞，即時憤憤悱悱心有所存，
為說是道場所得法、為授菩提記。
文殊發揮名體，指云妙法蓮華，然後如來印以實相、
乘機演說，令動執之徒得離疑網。
譬如春陽之始萌種甲坼，雷風鼓動時雨潤灑，得離莩殼苗能出生。
若無機之人，雖則遇際會，不能發起深益也。 ^586b10

「毘盧遮那佛即告持金剛祕密主言：善哉善哉執金剛！
善哉金剛手！汝問吾如是義。
汝當諦聽，極善作意，吾今說之。
乃至諸法無相，謂虛空相」者，以執金剛手祕密主預測如來加持深意，
又能發起時眾作生解因緣，仰測聖心不失機會，故重言善哉善哉。
我觀一切天人沙門婆羅門，乃至淺行諸菩薩，無能於世尊前發如是問者。
所以者何？以此三句義中悉攝一切佛法祕密神力甚深之事，
故復歎言：「善哉金剛手！
汝能問吾如是義也。」
以如來善哉言音所加持故，爾時金剛手無量功德倍增，復明於所受法終無漏失。
次即誡言：「汝當諦聽，極善作意，吾今說之。」
亦為未來弟子明此囑耳，深心受法之儀式也。
故《釋論》云「若人心善直信，是人可聽法。
若無是相，則不能解。」
如說偈云「聽者端身如渴飲，一心入於語義中，
踊躍聞法心悲憙，如是之人應為說。」
及《無盡意經》用心聽法有二十三句功德，廣說之。 ^586b28

經云「佛告金剛手：菩提心為因，大悲為根，
方便為究竟」者，猶如世間種子，籍四大眾緣，
故得生根如是次第，乃至果實成熟名為究竟。
然以中智觀之，畢竟不生不滅，是故因果義成。
若法不然，有生滅斷常之相，則墮於戲論，
皆悉可破，因果義不成也。
今行者觀心實相亦復如是，出過一切戲論，如淨虛空。
於內證所行得深信力，薩婆若心堅固不動，
離業受生成就真性生，萬行功德從此增長，故曰菩提心為因也。
此菩提心，為後二句因；若望生死中所殖善根，
則名為果，以覩佛法前相故。
譬如有人聞善知識言：「汝今宅中自有無盡寶藏，
應自勤修方便而開發之，可使周給一國常無匱乏。」
彼人聞已即生諦信，如說而行，乃至施功不已漸見前相，
爾時於寶藏功德離疑惑心，堪能發起殊勝加行。
故菩提心即是白淨信心義也。
《釋論》亦云「佛法大海，信為能入。」
如梵天王請轉法輪時，佛說偈言：「我今開甘露味門，若有生信者得歡喜。」
此偈中不言施戒多聞忍進禪慧人能得歡喜，
獨說信人，佛意如是。
我第一甚深法微妙，無量無數不可思議，
不動不倚不著無所得法，非一切智人則不能解，故以信力為初。
非由慧等而能初入佛法，為令如是淨信心堅牢增長。
經中次說大悲為根，根是能執持義，猶如樹根執持莖葉花菓使不傾拔也。
梵音謂悲為迦盧拏，迦是苦義，盧拏是剪除義。
慈如廣植嘉苗，悲如芸除草穢，故此中云悲即兼明大慈也。
且如行者修供養時，若奉一花或塗香等，
即以遍一切處淨菩提心興供養雲普作佛事，
發起悲願迴向群生，拔一切苦施無量樂。
由自善根及與如來加持法界力故，所為妙業皆得成就。
即是普於一切智地，乃至無餘有情界，皆悉生根也。
隨行者以無住心所修萬行，即由大悲地界所執持故、
大悲火界所溫育故、大悲水界所滋潤故、
大悲風界所開發生故、大悲虛空不障礙故。
爾時無量度門任運開發，由如牙根枝葉次第莊嚴，即是於一切心法具足因緣之義也。
方便為究竟者，謂萬行圓極無可復增。
應物之權究盡能事，即醍醐妙果三密之源也。
又淨菩提心者，猶如真金，本性明潔、離諸過患。
大悲如習學工巧，以諸藥物種種練冶，乃至鏡徹柔軟屈申自在。
方便如巧藝成就，有所造作隨意皆成，規製中權出過眾伎故。
其得意之妙，難以授人也。
如《摩訶般若》所明六度、十八空、三昧、道品、
總持門等，皆入大悲句中。
即彼萬行所成一切智智之果，說名方便，由內具方便故。
方便之業即是利他，是以梵音鄔波娜亦名發起，
如從種子生果，果還成種，故以為名也。 ^586c18

經云「祕密主！云何菩提？
謂如實知自心。」即是開示如來功德寶所也。
如人雖聞寶藏，發意勤求，若不知其所在，無由進趣。
故復指言如上所明第一甚深微妙之法，乃至非一切智人則不能解者。
此法從何處得耶？
即是行者自心耳。
若能如實觀察了了證知，是名成菩提，
其實不由他悟、不從他得。
問曰：若即心是道者，何故眾生輪迴生死、不得成佛？
答曰：以不如實知故。
所謂愚童凡夫，若聞是法，少有能信。
識性二乘雖自觀察，未如實知。
若如實自知，即是初發心時便成正覺。
譬如長者家窮子，若自識父時，豈復是客作賤人耶？
爾時行者正知心實相故，見一切法悉皆甚深微妙，
無量無數不可思議，不動不倚不著、都無所得，畢竟如菩提相故。 ^587b10

經復云「祕密主！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彼法小分無有可得。」
無上正遍知義，前已說之。
此中言小分者，梵云阿耨，即是七微合成，
於從緣生色最為微小，故以為喻。
言彼法者，離此無相菩提心外更無一法也。 ^587b24

經中次說因緣，云「何以故？
虛空相是菩提，無知解者亦無開曉。
何以故？菩提無相故」者，譬如虛空遍一切處畢竟淨故，
離一切相無動無分別，不可變易不可破壞。
以如是等小分相似故，以喻無相菩提心。
然是中復有無量無邊祕密甚深之事，
實非世間虛空所能遍喻，冀諸學者得意忘筌耳。
又如虛空遠離戲論分別，故無知解相、無開曉相。
諸佛自證三菩提，當知亦爾，唯是心自證心、心自覺心。
是中無知解法無知解者，非始開曉亦無開曉之者。
若分別少分能所猶如微塵，即取法非法相，
不離我人眾生壽命，豈得名為金剛慧耶？
復次經中自轉釋言「何以故？
菩提無相故。」如《釋論》云「佛智慧清淨故，
出諸觀上，不觀諸法常相無常相、有邊相無邊相、
有去相無去相、有相無相、有漏相無漏相、
有為相無為相、生滅相不生滅相、空相不空相，
常清淨無量如虛空，是故佛智無礙。」
若觀生滅者，不得觀不生滅；觀不生滅者，不得觀生滅。
若生滅實，不生滅不實；若不生滅實，生滅不實。
如是等諸觀皆爾。
以如是淨菩提心，出過諸觀離眾相故，於一切法得無罣礙。
譬如虛空之相亦無相故，萬像皆悉依空，空無所依。
如是萬法皆依淨心，淨心適無所依。
即此諸法亦復如菩提相，所謂淨虛空相。
故經復云「祕密主！
諸法無相，謂虛空相。」
也。 ^587b29

「爾時金剛手復白佛言：世尊！
誰尋求一切智？誰為菩提成正覺者？
誰發起彼一切智智？
佛言：祕密主！自心尋求菩提及一切智。
何以故？本性清淨故，乃至無量功德皆悉成就。」
時執金剛聞佛所說義，薩婆若慧唯是自心，
乃至無有少法出此心者，為未來眾生斷疑惑故而問佛言：
「菩提心名為一向志求一切智智。
若一切智智即是菩提心者，此中誰為能求？
誰為所求？誰為可覺？
誰為覺者？又復離心之外都無一法，誰能發起此心令至妙果者？
若法無有因緣而得成者，一切眾生亦應不假方便自然成佛。」
故佛答言：「祕密主！
自心尋求菩提及一切智。
何以故？本性清淨故。」
雖眾生自心實相即是菩提，有佛無佛常自嚴淨，
然不如實自知，故即是無明。
無明所顛倒取相故，生愛等諸煩惱。
因煩惱故，起種種業、入種種道、獲種種身、受種種苦樂。
如蠶出絲無所因，自從已出而自纏裹，受燒煮苦。
譬如人間淨水，隨天鬼之心，或以為寶、
或以為火，自心自見苦樂。
由之當知，離心之外無有法也。
若瑜伽行人，正觀三法實相，即是見心實相。
心實相者，即是無相菩提，亦名一切智智。
雖復離諸因緣，亦非無因而得成就也。
復次世尊欲令眾生如實知自心故，更以方便分別演說。
所以然者？若但言自心不生不滅，以無所因故，
義則難解，故先示其著處。 ^587c26

經言「心不在內不在外，及兩中間心不可得。」
如《摩訶般若》以無量門入諸法實相。
今欲舉其宗要，但觀內外十二處，即攝一切法也。
行者心無始來多於內法取著心相，故先於內六處以即離相等方便，
一一諦觀心不可得，無生無相、無有處所。
而作是念：「此心或在外耶？」
復於外六處如實觀之，心亦無生相、無有處所。
猶恐錯誤，更合觀之，於兩中間亦不可得。
即悟此心實性，本自無生無滅，畢竟常淨，戲論雲披。
譬如珠力故水清，水清故珠現，定不從餘處來也。 ^588a22

經云「祕密主！如來、應、正等覺，非青非黃、
非赤非白、非紅紫、非水精色、非長非短、
非圓非方、非明非暗、非男非女非不男女」
者，前約一切法明心實相已，今復約真我明心實相。
此宗辨義，即以心為如來、應、正等覺，所謂內心之大我也。
如有一類外道，不了自心故，而作是言：
「我觀真我其色正青，餘人所不能見。」
或言正黃正赤；或言鮮白；或言如燕脂色，今義云紅紫也。
或言：「我見真我，其相極長極短，乃至如男子相等。
唯此是實，餘皆妄語。」
然此等眾相，悉從緣生無有自性，云何得名真實我耶？
對如是種種執故，佛說如來、應、正等覺非青色等。
所以者何？是青相畢竟不生故，則為非青。
青實相不壞故，而亦非非青。
當知如來、應、正等覺無一定相可說，亦不離如是諸相也。
如有外道阿闍梨，於黑月夜引諸弟子至大象前而告之言：
「我於今者示汝真我。」
時彼眾人，或以目覩、或以身觸。
其視形者則言：「我今已識真我，其色甚白，杭然高大。」
其觸牙者則言：「真我如戈。」
觸耳者則言如箕，觸足者則言如柱，觸尾者則言如索，各隨所遇情計不同。
雖復更相是非，終不能識其真體。
若瑜伽行者開發心明道時，照見心王如來，
如大明中目覩眾色，則不生如是諍論也。 ^588b4

次云「祕密主！心非欲界同性、非色界同性、
非無色界同性，非天龍夜叉，乃至人非人趣同性」
者，亦是對諸妄執，顯示自心無變易，故說言此心不與三界同性也。
有諸外道計我性即同欲界、或同色無色界，乃至謂非想處即是涅槃。
或言梵王、毘紐天等生一切法。
然此三界皆悉從眾緣生，求其自性都不可得，況令心性同於彼性耶？
次廣分別無量諸眾生趣，一一言之，皆不與彼同性。
譬如虛空中雨八功德水，一味淳淨，隨所受之器種種差別故，
或辛或酸、或溫或濁，然八功德性不與彼同。
溫解濁息時，清涼如故未曾變異。
又如真陀摩尼自無定相，遇物即同其色，然其寶性不與彼同。
若與彼同性者，是色隨緣生滅時寶性亦應生滅也。
復次世尊將欲開示大悲胎藏生漫荼羅故，先正開示心實相門。
何以故？如行者本尊三昧中，說有顯形男女等相，及普門示現六趣之身。
恐諸行人不了心因緣生故，於寶王真性而生戲論，
故佛說言如來非青非黃，乃至此心不與三界六趣同性。
若能如是觀察，則不障菩提心也。 ^588b28

又經云「祕密主！心不住眼界、不住耳鼻舌身意界，
非見非顯現」者，前說不在三處，已攝一切法，為未悟者復一一歷法分別。
若心不與諸趣同性，為住眼界等耶？
乃至住意界耶？若心住眼界者，眼從眾緣生故，
性相自空無有住處，況復心之實相住在眼中？
如眼界者，乃至陰入諸法皆應廣說。
復次前已破種種外道，今說不住諸法，為破邊見聲聞故。
如犢子阿毘曇中說：譬如四大和合有眼法，
如是五象和合有人法，是人法在不可說藏中。
說一切有道人言：神人一切法門中求不可得，
如兔角龜毛常無，而陰界入實有自性。
以如是戲論法故，不識其心。
若能觀心不住諸法，則心無行處，戲論皆盡也。
非見非顯現者，如有人言：一切眾生本有佛知見性，
但無明翳膜除時，自能見理。
或有人言：如是常理非可造作，但除纏蓋。
雲霧除時，日輪自現。
皆以世諦言之耳。
若淨菩提心是可見可現之法，即為有相，
凡有相者皆是虛妄，云何能見無上菩提？
又經中自說因緣「何以故？
虛空相心離諸妄執亦無分別，猶如虛空畢竟淨法，一切色像無能染污之者。
心性亦爾，一切分別無能染污之者。」
若無分別，即是離一切相也。 ^588c19

經云「所以者何？性同虛空即同於心，性同於心即同菩提。
如是祕密主！心、虛空界、菩提，三種無二。
此等悲為根本，方便波羅密滿足」者，如上種種入清淨門，皆為發明自心求菩提義。
今復結言虛空無垢即是心，心即是菩提，相本同一相而有三名耳。
即此一法界心，雖因緣畢竟不生，而不壞因緣實相。
以不生故，則無能所之異；以不壞故，亦得悲為根本，
方便波羅密滿足，即是究竟不思議中道義也。 ^589a13

經云「祕密主！我說諸法如是。
令彼諸菩薩眾，菩提心清淨，知識其心」
者，佛已開示淨菩提，略明三句大宗竟，
即統論一部始終無量方便，皆為令諸菩薩菩提心清淨知識其心。
如此經者，當知一切脩多羅意皆同在此。
如釋迦如來所說法者，當知十方三世一切如來種種因緣隨宜演說法，
無非為此三句法門，究竟同歸本無異轍。
故云「我說諸法如是，乃至知識其心」也。 ^589a22

經云「祕密主！云何知自心？
謂若分段、或顯色或形色、或境界，若色若受想行識，
若我若我所，若能執若所執，若清淨，若界若處，
乃至一切分段中求不可得」者，世尊前已廣說淨菩提心如實相，
以眾生未能得意懸悟，復作方便說此頓覺成佛入心實相門，
亦為決了十方三世一切佛法故。
如一切經中，或說諸蘊和合中我不可得、
或說諸法從緣生都無自性，皆是漸次開實相門。
彼言諸法實相者，即是此經心之實相。
心實相者，即是菩提，更無別理也。
但為薄福眾生而不能自信作佛，自信作佛者甚為難得，
故世尊且令淨諸垢障、將護其心，要令時義契合，然後為說即心之印。
今經則不如是，直約諸法令識其心，所以為祕要之藏也。
初句云謂若分段者，是總舉從緣生法，
以法待因緣成，必有差別相故。
行者當知如是觀察，今此分段中何者是心？
乃至分析推求都不可得。
即知此心出過眾相、離諸因緣，以知心性常如是故，爾時一切諸法自然不異於心也。
顯色，謂青黃等。形色，謂方圓等。
境界，謂六情所對，即六塵也。
為令人易解故，復歷法觀察。
今此顯形眾色中，何者是心？
色本非情、無覺知相，況於是中有心可得。
如顯形者，當知一切色塵亦如是。
如色塵者，乃至聲香味觸法亦如是。
行者於外塵中心不可得，復觀內身五蘊亦如聚沫泡炎、
芭蕉幻化，自求性實尚無所有，況於其中而得有心？
如是從麁至細、去廣就略，乃至現在一念識亦無住時。
又復從眾緣生故，即空即假即中，遠離一切戲論，至於本不生際。
本不生際者即是自性清淨心，自性清淨心即是阿字門，
以心入阿字門故，當知一切法悉入阿字門也。
已說觀諸法實相，次明觀於我相，故云若我若我所、
若能執若所執、若清淨。
如上於諸陰中，種種方便觀心而不可得，
何況我人壽者等法，從本以來但有假名，而於其中有心可得？
清淨者，即外道所計最極清淨處，以為涅槃也。
如長爪梵志不受一切法而受是見。
今亦如是，取著觀空智慧而生是清淨想，
即於如是想中正觀自心無有生處，得入真淨菩提心也。
以上廣對五陰，次復說十八界、十二處，乃至一切分段中求不可得。
陰界入義，阿毘曇中廣明，此三法已攝一切法。
復云乃至一切分段中求不可得者，即是
《摩訶般若》等中歷法廣明者是也。
如於陰界入分析求心，心不可得；當知六度萬行，乃至一切總持三昧門中種種求心亦不可得。
以心不可得故，是心常樂我淨、非常樂我淨等相亦復如是不可得也。
復次如聲聞人，初觀陰界入時，即陰求我、
離陰求我皆不可得，相在亦不可得，爾時於八直道中遠塵離垢正法眼生。
真言門菩薩亦如是，初觀陰界入時，即陰求心、
離陰求心皆不可得，相在亦不可得，故即時懸悟自心本不生際，
於如來知見大菩提道中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若不作如是方便先從著處觀之，而但言是心遍一切處畢竟無相，
則一切眾生無由悟入。
當知此觀最為祕要法門也。
如餘遠離方便諸菩薩，漸次修習戒定智慧，
於無量劫以種種門觀人法二空，猶未能遠離心之影像。
今真言行者於初發心時，直觀自心實相，
了知本不生故，即時人法戲論淨若虛空，成自然覺不由他悟。
當知此觀復名法明道頓悟法門也。 ^589b2

經云「祕密主！此菩薩淨菩提心門，名初法明道。
菩薩住此修學，不久勤苦，便得除一切蓋障三昧」
者，入佛智慧有無量方便門，今此宗直以淨菩提心為門，若入此門即是初入一切如來境界。
譬如彌勒開樓閣門內善財童子，是中具見無量不思議事，
難以言宣，但入者自知耳。
法明者，以覺心本不生際，其心淨住生大慧光明，
普照無量法性，見諸佛所行之道，故云法明道也。
菩薩住此道時，從妄想因緣所有煩惱業苦皆悉清淨除滅。
譬如有人暗中為利寶所傷，謂為蛇毒，
以作毒想故其心執著，便成毒氣遍入支體。
垂欲命終時，有良醫診之，曉其本末，即時引至傷處，
以明燈照之，猶見所傷之寶有血塗相，
其人了知非毒，毒氣亦除，分別玩好之具而生喜樂。
行人亦復如是，因淨菩提心照明諸法故，
少用功力便得除蓋障三昧，見八萬四千煩惱實相，成八萬四千寶聚門。
故經次云「菩薩住此修學，不久勤苦，便得除一切蓋障三昧。」
若得此者，則與諸佛菩薩同等住。
是中障有五種：一者煩惱障，謂根本煩惱乃至八萬四千上中下品障蓋淨心，
及由宿世偏習故，妨礙道機不入佛法。
二者業障，謂過去及現在世造諸重罪，
乃至謗方等經，是人雖有得道因緣，以先業障未除故，種種留難不入佛法。
三者生障，謂是人若得勝上無難生處，
必當悟道，然乘先業更受無暇之身，以報生即為障，不入佛法。
四者法障，謂此人已得無障生處，又有悟道之機，
以先世曾有障法等緣故，不逢善友、不聞正法。
五者所知障，謂此人乃至遇善知識得聞正法，
然有種種因緣兩不和合，妨修般若波羅密，
如《大品》魔事中廣明。
亦是先世或曾差化道機故憙，生此障也。
行者已得淨除五障三昧，爾時於自心中常見十方一切諸佛妙相湛然，
如觀明鏡，乃至於諸威儀去來睡寤，皆不離如是佛會因緣。
時諸聖者常以勝妙方便啟悟其心，梵音慰喻為決疑網，
行者隨聞隨喜悟已，網障隨除，不久成就一切佛法。
故云若得此三昧者，即與諸佛菩薩同等住。
當知行人則是位同大覺也。
以其自覺心故，便得佛名，然非究竟妙覺大牟尼位。
猶如淨月雖體無增減，然亦明漸漸增，乃至第十五日方能動大海潮也。
又行者猶與如來共同等住，即能以方便力起五神通，
不動本心遊諸佛剎，現種種身語意，興種種供養雲，以無盡大願廣修諸度。
復由意根淨故，次得解無量語言音聲陀羅尼。
如一世間中三十六俱胝趣，隨彼上中下性種類、
若干方俗言辭，各各差別，皆曉其旨趣，應以隨類之音。
如一世界者，一切世界亦如是也。
梵本嚕多是大聲，羅尾多是小聲，涅瞿衫者是長聲又兼多聲。
所以具足言之，欲顯總持境界無所不了，對此方文字難以具翻也。
以得陀羅尼，故能知一切眾生心行，謂如是眾生瞋行偏多而貪性薄，
或如是眾生貪行偏多而瞋性薄，乃至通塞之相無量差別，
如《釋論》道種智中廣明。
是菩薩非但意根得知，乃至視聽臭觸亦皆互用無礙。
又能觀彼根緣，為除蓋障，以種種方便成熟眾生、
莊嚴佛土，行如來事。
當知真言門行者，乃至一生可得成辨也。
復次如上所說諸功德，一切眾生皆悉如其本性等共有之，
但以無明障蓋不自了知，未能起發如是祕密神通之力。
今此真言門修行諸菩薩，以見法明道故，即生獲除一切蓋障三昧。
得此三昧故，即能與諸佛菩薩同住、發五神通，
以五神通故獲一切眾生語言陀羅尼，獲此陀羅尼故能知一切眾生心行而作佛事。
以能廣作佛事、不斷如來種故，則於一切時一切處，常為十方諸佛之所護持。
猶如嬰童始生，父母愛心偏重常不捨離。
當知如是諸句，皆悉次第相釋也。
復次行者以內具如上功德，外為諸佛護持，是故處於生死而無染著。
猶如蓮花出水，不為淤泥之所染污。
常以四攝方便拔苦眾生，乃至無量無邊阿僧祗劫常在無間獄中，
身心精進熾然不息，無有退沒不辭勞倦。
何以故？淨菩提心其性法爾如金剛故。
如是極堅固性，即是不從師得。
住無為戒，無垢無濁不可破傷。
戒者梵云尸羅，是清冷義也。
譬如水性常冷，雖遇薪火因緣則能灼爛諸物，然其自性終不可遷。
若除薪息火，自然清冷如本。
真言行者亦如是，獲除蓋障三昧時，心之本性即是尸羅，
非造作法不由他得，故言住無為戒也。
如聲聞淨戒，要由白四羯磨眾緣具足方始得生，
又須方便守護如防利刺，一期壽盡戒亦隨亡之。
此戒則不如是，世世生處恒與俱生，不假受持常無失犯。
又由住斯戒故，實智增明，逮見不思議中道甚深緣起，
制止八顛、遠離二邊。
故經次云「遠離邪見通達正見。」
迦葉亦云：「自此以前，我等皆名邪見人也。」
是中慧不正故，說名邪見。
由凡夫二乘不能決擇正知自心實相，
於諦實之理，乃至空謂不空、不空謂空，不見古佛所行大菩提路。
今此菩薩，以照見心明道故，即時無礙智生，
於一切法皆悉現前通達無有錯謬，猶如明目者於日光中覩見種種諸色。
雖無量天魔皆悉化作佛身，各說相似波羅密，終不能動其少分疑網之心。
故經次云「復次祕密主！
住此除一切蓋障菩薩信解力故，不久勤修，滿足一切佛法。」
以如是正見猶若金剛，即是最上堅信解力，
依此進修如實巧度，故得諸佛力無所畏解脫三昧，及餘無量佛法皆悉成就也。
龍樹以為如冶人，以種種方便消融鑛石，然後成金。
若神通者，能使土木之類即成金體，故云不久勤修便得滿足一切佛法，
以是菩薩初發心時即名佛故。
真實功德不可度量，假使如來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分別演說猶不能盡故。 ^590a7

佛言：「取要言之，是善男子善女人無量功德皆成就也。」
爾時執金剛祕密主復以偈問佛，乃至
「不知諸空，非彼能知涅槃。
是故應了知空，離於斷常」者，如上佛說經之大旨，心實相門略已周備。
時金剛手為令未來眾生具足方便無復餘疑，
故以偈問佛，請世尊廣演其義。
是中略有九句。「云何世尊說，此心菩提生」
者，即是菩提心生也。
如《花嚴》諸經廣歎發菩提心功德，今此中直問心之密印。
云何了知此心菩提種子發生？
若已發生其性云何？
第二句云「復以云何相，知發菩提心」者，
相謂性成於內，必有相彰於外，如《般若》中廣明阿毘拔致相貌。
今此中亦問菩提心生時有何相貌也。 ^591a27

經云「願識心心勝，自然智生說」者，是如實歎佛功德，請敷演前二句義。
初云識心，是心自覺之智。
次又言心，即是心之實相。
意明境智俱妙、無二無別，故重言之。
自然智，即是如來常智，唯是心自證心，不從他悟。
言佛既於識心人中最為第一，必能知此菩提發生及其微相，
唯願說之也。第三句云「大勤勇幾何，次第心續生」
者，大勤勇即是佛之異名也。
歎德而復發問，有幾心次第而得是心也。
第四第五句云「心諸相與時，願佛廣開演」
者，問此諸心差別之相及相續勝進，凡經幾時而得究竟淨菩提心也。
第六句云「功德聚亦然」者，言是心微妙功德，
亦願世尊廣開演之，故云亦然也。
第七句云「及彼行修行」者，次問當以何行？
云何修行而能獲得無上悉地？
亦可分為二句也。
第八第九句云「心心有殊異，唯大牟尼說」
者，謂眾生異熟識心，與瑜伽行者殊異之心，亦願世尊分別廣說。
牟尼者，是寂默義。
言佛身語心皆究竟寂滅，過語言地。
以對二乘小寂不可為譬，故云大牟尼也。
阿闍梨言：「如是九句，或可分為十句，從此以後迄至經終，
皆是如來酬九問之意，廣分別說。
然佛觀當時眾會，務令得意求宗，或後問先答，文無定准。
次或轉生疑問，以盡支流。
如下文入大悲藏漫荼羅等，即是答修行句。
百字果等，即是答殊異心及功德句。
其餘隨有相應處，皆以類觀之，義可知也。」 ^591b11

次如來答金剛手偈中，「善哉佛真子，廣大心利益」
者，以從如來種性生、從佛身語心生，故曰真子。
如前大日世尊現廣大加持境界，今祕密主亦欲普為如是無量應度眾生，
使速成大行裂大疑網，同獲三平等句無盡莊嚴，
故佛歎言：「善哉佛子！
汝今能以廣大心，為利益無量眾生故，發如是問也。」
次云「勝上大乘句，心續生之相，諸佛大祕密，
外道不能識」者，略有七義故名大乘：一者以法大故，
謂諸佛廣大甚深祕密之藏，毘盧遮那遍一切處大人所乘。
二者發心大故，謂一向志求平等大慧，
起無盡悲願，誓當普授法界眾生。
三者信解大故，謂初見心明道時，具足無量功德，
能遍至恒沙佛剎，以大事因緣成就眾生。
四者以性大故，謂自性清淨心金剛寶藏無有缺減，一切眾生等共有之。
五者依止大故，謂如是妙乘即法界眾生大依止處，
猶如百川趣海、卉木依地而生。
六者以時大故，謂壽量長遠出過三時，師子奮迅祕密神通之用未曾休息。
七者以智大故，謂諸法無邊故，等虛空心自然妙慧亦復無邊，
窮實相原底，譬如函蓋相稱。
以如是七因緣故，於諸大乘法門猶如醍醐淳味第一，故云最勝大乘也。
乘名進趣，句名止息之處，故云大乘句也。
心續生之相者，雖此心畢竟常淨，猶如虛空離一切相，
而亦從因緣起，有心相生。
猶如大海波浪，非是常有亦非常無。
若常有者，不應風颷止息則澄然而靜；
若常無者，不應風颷纔起鼓怒相續。
當知是心從緣起故，即是不生而生、生而不生，
無相之相、相常無相，甚深微妙難可了知。
諸佛祕密之印不妄宣示，是故凡夫二乘兩種外道，
非但不識無生滅心，亦復不識生滅心，
故云「諸佛大祕密，外道不能識。
我今悉開示，一心應諦聽」也。
次偈云「越百六十心，生廣大功德，其性常堅固，
知彼菩提生」者，是略答初問：云何即知菩提心生？
今佛告言：越百六十相續心，即是淨菩提心。
如有人問：云何知此乳中醍醐生？
答言：若乳、酪、生、熟蘇麁濁變異之相，悉已融妙無復滓穢，當知即是醍醐生也。
行者最初開發金剛寶藏時，見是心性如淨虛空、
超諸數量，爾時離因業生、佛樹牙生。
此牙生時已遍法界，何況枝葉花果？
故云生廣大功德。
以過心行戲論故，不可破不可轉，猶若閻浮檀金，
無能說其過惡，故云其性常堅固。
若知自心有如是印，當知是菩提生也。
次有一偈半，略答菩提心相貌。
以世間更無有法可以表示淨菩提心相者，
唯除大虛空喻少分相似，故云無量如虛空。
譬如虛空，不為烟雲塵霧之所染污，其性常住離諸因緣，假使八方大風吹盡世界亦不能令其動。
自本初以來常自寂滅無相，非適今也。
心相亦爾，從無始以來本自不生，以本不生故無有一法能令染污動搖，
常住不變永寂無相，故云「不染污常住，
諸法不能動，本來寂無相。」
爾時行人為此寂光所照，無量知見自然開發，
如蓮花敷，故云「無量智成就」。
此智成就，即是毘盧遮那心佛現前，故云
「正等覺顯現」，梵本云三藐三佛陀菩提現也。
佛已略說如是心實相印，若行者與此相應，當知已具堅固信力。
然此信力，本從真言門供養儀軌行法如說修行，
得至淨菩提心，故云「供養行修行，從是初發心」也。
此中供養有二種：一者外供養、二者內供養，下文當應說耳。
或有說言：但觀心性無相無為，不應種種紛動行菩薩道。
此說非也。如以四種不生觀鑛中金性，
雖復在因在果，常自無減無增，若不以方便消融滓穢，則此不生之金無由可得。
行人亦復如是，若不以三種祕密方便供養行門，
消融百六十心鑛石之垢，何以得此淨菩提心？
龍樹阿闍梨中道正觀，正以從緣起故無生義成；
而汝謂龜毛兔角為無生，是故墮在失處。
又如世人覩真金百練不移，以為妙性窮極。
若五通仙人，以諸藥物種種練冶，能化土石之類盡為金寶。
其有服食之者，住壽長遠神變無方。
當知真金性中自有如是力用，但世人無祕密方便故，不能得耳。
淨菩提心亦復如是，若以大悲萬行種種練冶，得成神變加持不思議業。
故不應未得謂得，保初心為極果也。 ^591c9

經云「祕密主！無始生死愚童凡夫，執著我名我有，分別無量我分。
祕密主！若彼不觀我之自性，則我我所生」
者，以下答心相續義也。
欲明淨心最初生起之由故，先說愚童凡夫違理之心。
無始生死者，《智度》云「世間若眾生若法，皆無有始。
經中佛言：『無明覆愛所繫，往來生死，始不可得。
乃至菩薩觀無始亦空，而不墮有始見中。』」
愚童義，如前說。凡夫者，正譯應云異生，
謂由無明故，隨業受報不得自在，墮於種種趣中，
色心像類各各差別，故曰異生也。
其所計我，但有語言而無實事，故云執著我名。
言我有者，即是我所。
如是我、我所執，如十六知見等，隨事差別無量不同，故名為分。
次釋虛妄分別所由，故云「祕密主！
若彼不觀我之自性，則我我所生」也。
若彼觀察諸蘊皆悉從眾緣生，是中何者是我？
我住何所？為即蘊異蘊相在耶？
若能如是諦求，當得正眼。
然彼不自觀察，但展轉相承，自久遠以來祖習此見，
謂我在身中，能有所作及長養、成就諸根。
唯此是究竟道，餘皆妄語。
以是故名為愚童也。
經云「復計有時」者，謂計一切天地好醜，皆以時為因。
如彼偈言「時來眾生熟，時至則催捉。
時能覺悟於人，是故時為因。」
更有人言：雖一切人物非時所作，然時是不變因、
是實有法，細故不可見，以花實等果故可知有時。
何以故？見果知有因故。
此時法不壞故常。
亦以不觀時自性故，而生如是妄計也。 ^592b29

經云「地等變化」者，謂地水火風虛空各各有執為真實者。
或言地為万物之因，以一切眾生萬物依地得生故。
以不觀地之自性，但從眾緣和合有故，
而生是見，以為供養地者當得解脫。
次有計水能生萬物，火風亦爾。
或計萬物從空而生，謂空是真解脫因，宜應供養承事。
皆應廣說。 ^592c27

經云「瑜伽我」者，謂學定者，計此內心相應之理以為真我，
常住不動真性湛然，唯此是究竟道離於因果。
不觀心自性故，如是見生以為真我，但住此理即名解脫也。 ^593a5

經云「建立淨、不建立無淨」者，是中有二種計：
前句謂有建立一切法者，依此修行謂之為淨；
次句謂此建立非究竟法，若無建立所謂無為乃名真我，
亦離前句所修之淨，故云無淨也。
由不觀我之自性，有如是見生，廣說如上。 ^593a8

經云「若自在天，若流出及時」者，謂一類外道計自在天是常，
是自在者能生萬物。
如《十二門》中難云「若眾生是自在子者，
唯應以樂遮苦，不應與苦，亦應但供養自在則滅苦得樂。
而實不爾，但自行苦樂因緣而自受報，非自在天作。
又若自在作眾生者，誰復作此自在？
若自在自作，則不然，如物不自作。
若更有作者，則不名自在。」
如彼論廣說也。計流出者，與建立大同。
建立，如從心出一切法。
此中流出，如從手功出一切法。
譬如陶師子埏埴無間，生種種差別形相。
次云時者，與前時外道宗計少異，皆自在天種類也。
大毘盧遮那成佛經疏卷第一
 ^593a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