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維摩詰經卷第四
editor:: 後秦釋僧肇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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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菩薩品(四)
菩薩品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
什曰：彌勒既紹尊位：又當於此土而成佛：
眾情所宗：故先命之。
彌勒、維摩大小之量，未可定也。
或云：維摩雖大，或有以而不成佛。
或云：彌勒雖大，將有為而故辭行。
或此是分身彌勒，非其正體。
以此三緣，故有致屈之迹也。
彌勒不堪，便應超命文殊，而兼命餘人者，
將以一雖不堪，眾不可抑故。
推眾求能，廣命之也。
亦欲令各稱所聞，以盡維摩之美也。
肇曰：彌勒，南天竺婆羅門姓。
出此姓，即以為名焉。 ^360b29

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肇曰，五百弟子皆已不任，故復命菩薩者，將備顯淨名難醻德也。
生曰：彌勒者，婆羅門姓也。
雖生兜率為諸天師，猶以本姓稱焉。
以其親承佛弟子，使亦宜在眾菩薩先也。 ^360c11

彌勒白佛言：世尊！
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為兜率天王及其眷屬。 ^360c16

什曰：是人中說法也。
此天以彌勒將上為天師，豫懷宗敬，故常來聽法也。 ^360c17

說不退轉地之行。
什曰：即無生法忍也。
維摩詰不先遣忍心而先遣受記者，良由諸天見彌勒受記，
故有補處之尊，遂係心成得、希想受記，故先明無受記。
受記必由心生，故尋生以求記。
生壞則記亡，故推世以去生也。
肇曰：下呵云實無發心亦無退者，以此而推，
似存不退之行，以勸發無上之心也。
雖曰勝期，猶未免乎累。
教迹不泯，故致斯呵。
然經云「補處大士心無不一、智無不周」，
應物而動，何闕之有？
是由得失同懷、脩短迭應，利彼而動、無計諸己。
故彌勒假有以啟始、淨名居宗以濟終，互為郢匠器彼淳朴。
雖復迹同儒墨、致教不一，然相成之美實存其中矣。
生曰：體如之行不復退轉也。
彌勒躬有此行，而現得受記。
今說之者將以引之，使見利樂法。 ^360c20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彌勒！
世尊授仁者記，一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361a7

生曰：阿耨多羅者，無上也。
三藐三者，正遍也。
菩提者，彼語有之此無名也。
實則體極，居終智慧也。
然有三品，聲聞也、辟支佛也、佛也。
二乘各於其道為菩提耳，非所謂菩提也，唯佛菩提為無上正遍菩提也。
一生者，無復無量生，餘一生也，有兩句義矣。 ^361a8

為用何生得受記乎。
生曰：彌勒向說行，意以受記引之耳，不為說受記也。
而彼生著情，便貪記以有行，斯則復是見菩提可得也。
是以維摩詰即推彌勒受記為無，以呵其說行之意，
遣彼著也，然後乃更釋其見菩提心焉。
夫受記者，要以四事合成，一一推之皆無也。
四事者，一以人受記為主、二以體如為本、
三無無量生、四在一生中得佛，交在一生中而以之受記，要應先推一生也。
一生者，舉八萬歲生，唯一念現在，餘皆過去、
未來也，故言為用何生得受彌勒記乎？ ^361a15

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
肇曰：發無上心、修不退行，受記成道，彌勒致教之本意也。
今將明平等大道以無行為因、無上正覺以無得為果，故先質彌勒。
明無記無得然後大濟群生，一萬物之致，以弘菩提莫二之道也。
夫有生則有記，無生則無記，故推斥三世以何生而得記乎？ ^361a27

若過去生，過去生已滅。
肇曰：別推三世明無生也。
過去生已滅，已滅法不可謂之生也。
生曰：無復有也。 ^361b5

若未來生，未來生未至。
肇曰：未來生未至則無法，無法以何為生？
生曰：竟未有也。 ^361b8

若現在生，現在生無住。
肇曰：現法流速不住，以何為生耶？
若生滅一時，則二相俱壞。
若生滅異時，則生時無滅。
生時無滅則法無三相，法無三相則非有為也。
若盡有三相，則有無窮之咎。
此無生之說，亦備之諸論矣。
三世既無生，於何而得記乎？
生曰：生時已去未始暫停，豈可得於中成佛耶？ ^361b10

如佛所說：比丘！汝今即時亦生亦老亦滅。
肇曰：證無住義也。
新新生滅、交臂已謝，豈待白首然後為變乎？
生曰：引佛語證不住也。
即時者，不待變也。 ^361b17

若以無生得受記者，無生即是正位。
什曰：實相常定，故名正位。
向以因緣明生非真實，故無受記。
今明生既非真則無生，無生則常定，常定中無受記也。 ^361b21

於正位中亦無受記，亦無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361b25

生曰：次推無無量生也。
夫無無量生者，體生是無，故得之矣。
苟體生是無，而無無量生者，無無量生復何有哉？
斯乃為正位者也。
正位者，永與邪別也。
然則既以無無量生為正位者，無有受記理自明也。
以得菩提故有受記，復云無得菩提耳。
前推生直推其體，今推無無量生，以正位推之者，
生本根於癡愛，是有者之所惑，故宜於外推其體也。
無無量生原在悟理，是得者之所達，自應以正位於內明之也。 ^361b26

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
肇曰：上推有生無記，此推無生亦無記也。
無生即七住無相真正法位也。
此位為理，無記無成。
彌勒於何受一生記乎？
生曰：并質之也。 ^361c8

為從如生得受記耶、為從如滅得受記耶。
肇曰：如雖無生滅，而生滅不異如。
然記莂起于生滅、冥會由于即真，故假如之生滅以明記莂之不殊也。
生曰：復次推體如也。
如生者，體如之時我本無如，如今始出，為生也。
如滅者，如是始悟中名義，盡菩薩最後心為滅也。
夫為得佛之因既在於始、又在其終，故言為從如生滅得受記耶。
別本云「從如起滅」，什曰：此亦因其所存而遣之也。
夫受記要由得如，本未得而今得，似若有起。
如起則累滅，亦似有物於如中滅。
故先問其起滅，以明無起滅。
一切人皆如以下，更明如理無二，無受記也。 ^361c12

若以如生得受記者，如無有生；若以如滅得受記者，如無有滅。 ^361c25

肇曰：如，非不生滅、非有生滅。
非不生滅，故假以言記；非有生滅，以知無記。
生曰：如是悟理之法，故即以明之也。
理既已如，豈復有如之生滅哉？
苟無生滅，與夫未體者不容有異，何得獨以為無上道之因耶？
若非因者，不得以之受記也。 ^361c26

一切眾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眾聖賢亦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 ^362a4

肇曰：萬品雖殊，未有不如。
如者將齊是非、一愚智，以成無記無得義也。
生曰：復次推人受記也。
受記誠非為悟之法，已有體如在前，故復取其所體，貼之以事。
事既皆如，然後推焉。 ^362a5

若彌勒得受記者，一切眾生亦應受記。
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異。 ^362a10

肇曰：凡聖一如，豈有得失之殊哉？
生曰：夫如者，無得與不得異也。
既無得與不得異，而彌勒得者，是假以不得為得也。
若彌勒以不得無得者，一切眾生不得，便應亦是此得之理矣。
然則言眾生亦應受記者，以明無彌勒實受記也。
二者直二事也，異者二相殊也。
其事既二，然後相與為異，故先言不二、後言不異也。
已取如事在上，是以釋但舉如義也。 ^362a11

若彌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眾生皆亦應得。
所以者何？一切眾生即菩提相。 ^362a20

肇曰：無相之相是菩提相也。
生曰：菩提既是無相理極之慧，言得之者，得即是菩提相也。
果是其相，則非實矣。
苟得非實，一切眾生亦是此之得理也。
所以然者，菩提本無不周，眾生即是其相故也。
夫授記言得菩提者，懸指之耳。
今云彌勒得者，就語之也。
既就得時而無得相，豈應懸指有得乎？
所指苟已驗無為，指理自冥矣。 ^362a21

若彌勒得滅度者，一切眾生亦當滅度。
所以者何？諸佛知一切眾生畢竟寂滅、
即涅槃相，不復更滅。 ^362b1

肇曰：本性常滅，今復何滅也？
生曰：既得菩提至於滅度，於滅度中又無滅度也，故復極就其終以驗之焉。
滅度非慧，事止於滅，故不得如菩提釋也。
然終既至滅，始滅驗矣。
始若果滅，終豈滅哉？
終苟不滅，眾生亦此滅矣。
唯驗終以悟始者知其然耳。
舉佛明之者，佛既親得滅度，又為悟之極，必可以定之也。
且佛終日滅度眾生，然知眾生即涅槃相不復更滅，是盡為滅而不滅也。 ^362b3

是故彌勒！無以此法誘諸天子。
什曰：梵本云「誑」也。
生曰：既無受記，豈得以受記引之耶？
若引之以虛，為誘誑也。 ^362b13

實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亦無退者。 ^362b16

肇曰：平等之道，實無發心亦無退者。
而以不退之行誘其發心，示其美記者，何耶？
生曰：明不應存行也。
於發有退，故須不退行耳。
既無發退，何用行為？
若惡發中有退而須不退行者，猶未免退矣，非所以不退。 ^362b17

彌勒！當令此諸天子捨於分別菩提之見。
肇曰：菩提以寂滅為相，生死同相。
而諸天卑生死、尊菩提，雖曰勝求，更生塵累。
宜開以正路令捨分別，曷為示以道記增其見乎？
生曰：釋諸天見菩提心也，先訶然後教矣。
訶以遣著、教以釋見。
著為咎累，宜以訶遣之；見謂涉理，須以教釋之焉。 ^362b23

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 ^362c1

肇曰：自此下大明菩提義也。
道之極者稱曰菩提，秦無言以譯之。
菩提者，蓋是正覺無相之真智乎。
其道虛玄、妙絕常境，聽者無以容其聽、
智者無以運其智，辯者無以措其言、像者無以狀其儀。
故其為道也，微妙無相不可為有、用之彌懃不可為無，
故能幽鑑萬物而不曜、玄軌超駕而弗夷，
大包天地而罔寄、曲濟群惑而無私。
至能導達殊方、開物成務，玄機必察、無思無慮。
然則無知而無不知、無為而無不為者，其唯菩提大覺之道乎。
此無名之法，固非名所能名也。
不知所以言，故強名曰菩提。
斯無為之道，豈可以身心而得乎？
生曰：若見有菩提可得者，則有相情也。
苟以相為情者，豈能不以之起身心行乎？
若以身心行求菩提者，則求之愈遠者也。 ^362c2

寂滅是菩提，滅諸相故。
什曰：菩提有三，所謂羅漢、緣覺、如來。
三人漏盡慧通達無閡，乃名菩提。
此已下歎菩提真解妙同實相，欲擬心求解亦當如是。
亦明菩提即是實相，以遣其著也。
實相是菩提因，亦名菩提也。
餘句類可尋知也。
肇曰：妙會真性滅諸法相，故菩提之道與法俱寂。
生曰：既不以相得菩提，則無菩提相矣。
若不能滅諸相者，豈得以寂滅為體哉？ ^362c18

不觀是菩提，離諸緣故。
肇曰：觀生於緣，離緣即無觀。 ^362c27

不行是菩提，無憶念故。
肇曰：行生於念，無念故無行也。 ^362c29

斷是菩提，捨諸見故。
離是菩提，離諸妄想故。 ^363a2

肇曰：諸見斷、妄想離，乃名菩提也。 ^363a3

障是菩提，障諸願故。
肇曰：真道無欲，障諸願求也。 ^363a4

不入是菩提，無貪著故。
肇曰：入，謂受入可欲。 ^363a6

順是菩提，順於如故。
住是菩提，住法性故。
至是菩提，至實際故。 ^363a8

肇曰：不異三空菩提義也。
隨順本相謂之如，故繫之以順。
常住不變謂之性也，故繫之以住。
到實相彼岸謂之際，故繫之以至。 ^363a9

不二是菩提，離意法故。
什曰：六識對於六塵未始相離，菩提所解出六塵之表，故言離也。
肇曰：意與法為二，菩提無心，何法之有哉？ ^363a13

等是菩提，等虛空故。
肇曰：無心於等而無不等，故謂若虛空也。 ^363a17

無為是菩提，無生住滅故。
知是菩提，了眾生心行故。 ^363a19

什曰：智慧是菩提，知他心也。
實相是智之因，亦名知他心也。
肇曰：菩提不有，故無生滅。
菩提不無，故了知眾生心也。 ^363a20

不會是菩提，諸入不會故。
肇曰：諸入，內外六入也。
內外俱空故諸入不會，諸入不會即菩提相也。 ^363a23

不合是菩提，離煩惱習故。
肇曰：生死所以合，煩惱之所纏。
離煩惱故無合，無合即菩提也。 ^363a26

無處是菩提，無形色故。
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 ^363a29

肇曰：外無形色之處，內無可名之實也。 ^363b1

如化是菩提，無取捨故。
肇曰：菩提無取捨，猶化人之無心也。 ^363b2

無亂是菩提，常自靜故。
肇曰：內既常靜，外亂無由生焉。 ^363b4

善寂是菩提，性清淨故。
肇曰：性無不淨故寂無不善。
善寂謂善順寂滅常淨之道也。 ^363b6

無取是菩提，離攀緣故。
肇曰：情有所取故攀於前緣，若離攀緣則無所取也。 ^363b8

無異是菩提，諸法等故。
肇曰：萬法同體、是非一致，不異於異者，其唯菩提乎！ ^363b10

無比是菩提，無可諭故。
肇曰：第一大道無有兩逕、獨絕群方，故以無諭。 ^363b12

微妙是菩提，諸法難知故。
肇曰：諸法幽遠難測，非有智之所知。
以菩提無知，故無所不知。
無知而無不知者，微妙之極也。
生曰：種種明之者，美而詠之也。
豈曰為美以發人情矣？ ^363b14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無生法忍。 ^363b19

生曰：彌勒先引使樂法，然後維摩詰除其病情，所以得忍也。
斯則相與成化，有何屈哉！ ^363b20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光嚴童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光嚴白佛言：世尊！
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出毘耶離大城。 ^363b23

生曰：託在常出，實有以也。 ^363b25

時維摩詰方入城，我即為作禮。
生曰：城門是人所湊處，故得因廣化功也。
作禮者，迹同鄉黨，現修長幼禮也。 ^363b27

而問言：居士從何所來。
生曰：交從外來，故可寄問，以取其來自有從也。 ^363c1

答我言：吾從道場來。
什曰：以光嚴心樂道場，故言從道場，以發悟其心也。
光嚴雖欲得道場，而未知所以得。
得必由因，故為廣說萬行。
萬行是道場因，而言道場者，是因中說果也。
復次佛所坐處，於中成道，故名道場。
善心道場亦復如是，廣積眾善故佛道得成，
是以萬善為一切智地，乃真道場也。
肇曰：閑宴修道之處謂之道場也。
光嚴志好閑獨，每以靜處為心，故出毘耶將求道場。
淨名懸鑒，故現從外來，將示以真場啟其封累，故逆云吾從道場來。
從道場來者，以明道無不之、場無不在。
若能懷道場於胸中、遺萬累於身外者，
雖復形處憒鬧、迹與事隣，舉動所遊無非道場也。
生曰：得佛之處也。 ^363c3

我問：道場者何所是。
肇曰：會其所求，故尋問也。
生曰：夫得佛由行，行乃是道之場矣，然寄在地成，地有其名耳。
既據答於常，是從地來也。
又迹在不闇，故復得問何所是，以招下答之焉。 ^363c18

答曰：直心是道場，無虛假故。
肇曰：修心進道無亂之境便是道場耳。
若能標心為主、萬行為場，不越方寸道自修者，乃真道場也。
曷為近捨閑境而遠求空地乎？
直心者，謂內心真直、外無虛假，斯乃基萬行之本、坦進道之場也。
自此已下備列諸行，盡是修心之閑地，弘道之淨場也。
生曰：以無虛假為懷者必得佛也。 ^363c23

發行是道場，能辦事故。
肇曰：心既真直則能發迹造行，發迹造行則事業斯辦、眾行俱舉也。 ^364a2

深心是道場增，益功德故。
肇曰：既能發行則樹心彌深，樹心彌深則功德彌增者也。 ^364a5

菩提心是道場，無錯謬故。
什曰：道心明正，不隨異路，不錯也。
肇曰：直心本行轉深則變為菩提心也，此心直正故所見不謬。
凡弘道者要始此四心，四心既生則六度眾行無不成也。 ^364a7

布施是道場，不望報故。
肇曰：施不望報，無相行也。
夫言有不失無、言無不失有，有無異說而不乖其本者，其唯大乘道乎。
何則？言有以明非無，不言有也。
言無以明非有，不言無也。
然則萬行雖殊，以無相為體，無而不無故即有為實、有而不有故施戒為一。
然此經前後至於辯列眾行有無不同，苟能領其所同則無異而不同也。 ^364a12

持戒是道場，得願具故。
肇曰：未有戒具而願不具者。 ^364a20

忍辱是道場，於諸眾生心無閡故。
肇曰：忍忿則心存、懷忿則心閡。 ^364a22

精進是道場，不懈退故。
禪定是道場，心調柔故。
智慧是道場，現見諸法故。 ^364a24

肇云：萬法彌廣，現若目前，智慧之能也。 ^364a25

慈是道場，等眾生故。
肇曰：等心怨親，欲其安樂，慈行也。 ^364a27

悲是道場，忍疲苦故。
肇曰：見苦必赴，不避湯炭，悲行。 ^364a29

喜是道場，悅樂法故。
什曰：慈雖假想與眾生樂，樂從慈起。
還見其受苦，其心悲惻則入悲心，欲令常得此樂。
次入喜心，喜心雖是假想而作意欲令常樂，故異於慈心也。
復次慈心與樂；喜心直觀其得樂，其心歡喜耳。
肇曰：以己法樂，樂彼同悅，喜行也。 ^364b2

捨是道場，憎愛斷故。
肇曰：夫慈生愛，愛生著，著生累。
悲生憂，憂生惱，惱生憎。
慈悲雖善而累想已生，故兩捨以平等觀，謂之捨行也。 ^364b8

神通是道場，成就六通故。
解脫是道場，能背捨故。 ^364b12

肇曰：解脫，八解脫也。
觀青為黃、觀黃為青，捨背境界、從心所觀，謂之背捨。 ^364b13

方便是道場，教化眾生故。
四攝是道場，攝眾生故。 ^364b15

什曰：一惠施。惠施有二種，施下人以財，施上人以法施。
二愛語。愛語復有二種，於下人則以煖言將悅，
於上人則以法語慰諭，皆以愛心作愛語也。
三利行。利行亦有二種，下人則為設方便令得俗利，上人則為作方便令得法利。
四同事。同事亦有二種，同惡人則誘以善法，同善人則令增善根。
隨類而入，事與彼同，故名同事也。
肇曰：方便起乎弘化，四攝生乎來眾焉。 ^364b16

多聞是道場，如聞行故。
肇曰：聞不能行，與禽獸同聽也。 ^364b26

伏心是道場，正觀諸法故。
什曰：或以事伏心、或以理伏心，今正觀則以無常等觀制伏其心也。
肇曰：心之性也，強梁則觀邪，調伏則觀正也。 ^364b28

三十七品是道場，捨有為法故。
什曰：道品斷受生，故名捨有為。
亦以空空三昧等捨三三昧及一切善法，故名捨也。
肇曰：三十七品，無為之因也。 ^364c3

諦是道場，不誑世間故。
什曰：小乘中說四諦，大乘中說一諦。
今言諦是則一諦，一諦實相也。
俗數法虛妄，謂言有而更無，謂言無而更有，是誑人也。
見餘諦謂言必除我惑，而不免妄想，亦是誑也。
今一諦無此眾過，故不誑人也。
從一諦乃至諸法無我，是諸法實相，即一諦中異句異味也。
由此一諦故佛道得成，一諦即是佛因，故名道場也。
肇曰：四諦真實，無虛誑也。 ^364c7

緣起是道場，無明乃至老死皆無盡故。
肇曰：十二緣起因緣相生無窮盡也。
悟其所由則智心自明，智心既明則道心自成。
然則道之成也乃以緣起為地，故即以為道場也。 ^364c16

諸煩惱是道場，知如實故。
眾生是道場，知無我故。
一切法是道場。知諸法空故。 ^364c21

肇曰：煩惱之實性、眾生之無我、諸法之空義，皆道之所由生也。 ^364c22

降魔是道場，不傾動故。
三界是道場，無所趣故。
師子吼是道場，無所畏故。 ^364c25

肇曰：此即是佛所得也。
雖則非佛名為場，總名為佛，佛即道也。
上以菩薩行為場，今果中以佛為道、眾事為場也。 ^364c26

力無畏不共法是道場，無諸過故。
三明是道場，無餘閡故。 ^365a1

肇曰：降魔兵而不為所動，遊三界而不隨其趣，
演無畏法音而無難，具佛三十二業而無闕，
三明通達而無閡，斯皆大道之所由生也。 ^365a2

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成一切智故。
什曰：二乘法以三十四心成道，大乘中唯以一念則豁然大悟具一切智也。
肇曰：一切智者智之極也，朗若晨曦眾冥俱照、
澄若靜淵群象竝鑒，無知而無所不知者，其唯一切智乎。
何則？夫有心則有封，有封則有疆，封疆既形則其智有涯，其智有涯則所照不普。
至人無心，無心則無封，無封則無疆，封疆既無則其智無涯，
其智無涯則所照無際，故能以一念一時畢知一切法也。
一切智雖曰行標，蓋亦萬行之一耳。
會萬行之所成者，其唯無上道乎。
故所列眾法皆為場也。
生曰：一念無不知者，始乎大悟時也。
以向諸行終得此事，故以名焉。
以直心為行初，義極一念知一切法，不亦是得佛之處乎。 ^365a6

如是善男子！菩薩若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 ^365a22

生曰：若行上諸行皆使應諸波羅蜜者，無復生死往來也。
然有之者，隨應出也。
出若為應，豈非道場來耶？
推向所明，便知其然矣。 ^365a23

住於佛法矣。
肇曰：若能應上諸度以化天下者，其人行則遊道場、
止則住佛法，舉動所之無非道場也。
生曰：應悟群生，為佛義矣。
既從行來，而理極於斯，故云住也。 ^365a27

說是法時，五百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持世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持世白佛言：世尊！
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住於靜室，時魔波旬。 ^365b2

什曰：波旬，秦言殺者。
常欲斷人慧命，故名殺者。
亦名為惡中惡。惡有三種：一曰惡、二曰大惡、三曰惡中惡。
若以惡加己，還以惡報，是名為惡。
若人不侵己，無故加害，是名大惡。
若人來供養恭敬，不念報恩而反害之，是名惡中惡。
惡中惡魔王，惡最甚也。
諸佛常欲令眾生安隱，而反壞亂，故言甚也。
肇曰：波旬，秦言或名殺者、或名極惡。
斷人善根，因名殺者。
違佛亂僧罪莫之大，故名極惡也。 ^365b6

從萬二千天女，狀如帝釋。
什曰：釋是佛弟子，知其不疑，故作釋形來也。
持世不作意觀他心，故不見也。
生曰：魔者害人智慧命之稱也。
惡中之惡，謂之波旬也。
夫善惡理隔，無相干之道。
況乎至善之與極惡得相惱哉？
而有其事者，皆大權菩薩託以為化然也。
誠以為託，要使跡全是也。
跡是為何？此雖善交是人，彼雖惡居為天，
天可以惡降跡，人亦標善致改。
可假之良，其不然乎。
狀若帝釋者，帝釋是佛弟子，常宗有道，故以其狀使持世不覺也。
持世跡在沙門，而沙門以化人為體，彼有非法必致教矣，可得因之有女事惑焉？ ^365b16

鼓樂弦歌來詣我所，與其眷屬稽首我足，合掌恭敬於一面立。
我意謂是帝釋。 ^365b29

肇曰：魔以持世宴靜欲亂其心，若現本形恐不與言，故變為釋像。
時持世不以通觀，故謂是帝釋也。
生曰：彼事是帝釋也。
持世據人言之，故可云爾也。 ^365c1

而語之言：善來，憍尸迦。
什曰：憍尸，姓也。字摩迦陀。
肇曰：憍尸迦，帝釋姓也。 ^365c6

雖福應有，不當自恣。
生曰：以供養而來，故善之也。
從女弦歌，是自恣法也。
福有而自恣者，復為罪之根也。 ^365c8

當觀五欲無常，以求善本。
生曰：五欲者，五情所欲也。
夫用為自恣，寶之必深。
若覺其無常，然後能以之求本矣。 ^365c11

於身命財而修堅法。
什曰：若雖有命而不能行道，無異禽獸之命。
若於今能不惜身命修行善者，則來世所得命必能修善行道，
是名清淨之命，非為使生也。
肇曰：堅法，三堅法，身、命、財寶也。
若忘身命棄財寶，去封累而修道者，必獲無極之身、
無窮之命、無盡之財也。
此三，天地焚而不燒、劫數終而不盡，故名堅法。
以天帝樂著五欲、不慮無常，故勸修堅法也。
生曰：以求善本事也。
身既無常，便應運使為善。
命既危脆，便應盡以行道。
財有五家，便應用為施與。
此皆無常所不能壞，謂之堅法也。 ^365c14

即語我言：正士！受是萬二千天女：可備掃灑。 ^365c26

生曰：因其說法故，可詭以從善，實欲以女亂之。 ^365c27

我言：憍尸迦！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 ^365c29

肇曰：持世菩薩時為比丘也。
生曰：向教其行施，彼既從之，理應為受，然非所宜。
夫施者之懷唯欲人取，故言勿以向語其施要我使受也。
言沙門釋子者，明己理所不應，非苟逆人善也。 ^366a1

此非我宜。所言未訖，維摩詰來謂我言：
非帝釋也，是為魔來嬈固汝耳。 ^366a6

生曰：因其不覺，故復可得託語，以明魔不能隱於己也，斯則力能制之矣。
將欲使魔懼，有不得不與之迹。
固者，非虛焉。 ^366a7

即語魔言：是諸女等可以與我，如我應受。
肇曰：以持世未覺，故發其狀也。
將化諸女，故現從其索。
我為白衣，應受此女。
曷為以與沙門釋子乎？
生曰：施本唯欲捨物，不應擇主。
既能行之，便應與我，我是受此物者。 ^366a11

魔即驚懼，念：維摩詰將無惱我。
生曰：既不能隱於維摩詰，知力必不如，復得發斯念也。 ^366a17

欲隱形去而不能隱，盡其神力亦不得去。
肇曰：淨名神力之所制也。
生曰：現盡魔之神力也。 ^366a20

即聞空中聲曰：波旬！
以女與之，乃可得去。
肇曰：淨名以魔迷固，故化導之也。
生曰：非維摩詰則是持世也，亦可魔自作之耳。 ^366a23

魔以畏故，俛仰而與。
生曰：權其輕重留女。
故當勝自，不得去也。 ^366a26

爾時維摩詰語諸女言：魔以汝等與我，今汝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366a28

什曰：女人從主為心，屬魔則受邪教、屬菩薩則從道化，故受而誨之。
肇曰：在魔故從欲教，在我宜從道教也。
生曰：既以與我，便屬於我，不得不從我教也。 ^366a29

即隨所應而為說法，令發道意。
復言：汝等已發道意。 ^366b5

生曰：發道意不可苟從於人，故復為說法使其悟，然後為發也。 ^366b6

有法樂可以自娛，不應復樂五欲樂也。
什曰：夫魚之為性，惟水是依。
女人之性，唯樂是欲。
初發道意，自厲修善，未能樂也。
積德既淳則欣樂彌深，經難不變、履苦愈篤，
內心愛樂、外無餘歡，令其以此自娛，則厭天樂。
自此以下列萬法者，旨取法中之樂，不取法也。
肇曰：女人之性唯樂是欲，以其初捨天樂，故示以法樂。
夫能以弘道為美積德為欣者，雖復經苦履難而不改其美，
天地所重無易其欣。
以此自娛，樂之極也，豈五欲之所存？
自此下備列諸行，以明超世之道至歡之所由生也。
生曰：入理未深，不能無樂。
若無有代，必思舊樂而退矣，故說法樂以易其昔五欲樂也。 ^366b8

天女即問：何謂法樂？
答曰：樂常信佛。
生曰：魔天以不信正為本，故令信佛也。
夫理本無定，苟能樂之，則為樂矣。
既樂而恒，又益樂也。 ^366b22

樂欲聽法、樂供養眾。
什曰：三寶中生信也。
肇曰：信而後悅，莫若三寶也。 ^366b26

樂離五欲。
什曰：是信戒也。得四信時，先信法、次信佛，後信僧及戒也。
問曰：四信云何先信法、次信佛，後信僧及戒耶？
答曰：譬如人重病服藥，若病愈則信藥妙。
藥妙必由師，則信師也。
雖師妙藥，良要由善看病人，則信看病人也。
三事雖妙，要由我能消息，則信我也。
法中四信亦復如是。
觀實相見諦時煩惱即除，則信法妙也。
三寶雖妙，要行之由我。
我戒業清淨故累病得除，則信戒也。
深信四法，心常悅豫，可以諧神通性，故非天樂所擬哉。 ^366b28

樂觀五陰如怨賊、樂觀四大如毒蛇、樂觀內入如空聚。 ^366c10

什曰：如〈方便品〉中說也。
肇曰：善惡必察，何樂如之。 ^366c11

樂隨護道意。
什曰：謂能將御無上道心，令不忘失、不錯亂也。
肇曰。將護無上道心令無差失。 ^366c13

樂饒益眾生、樂敬養師、樂廣行施、樂堅持戒、樂忍辱柔和。 ^366c16

什曰：如羼提比丘，雖割截身體，心愈欣樂，恬然無變。
法中生樂，類如此也。 ^366c17

樂勤集善根、樂禪定不亂、樂離垢明慧。
什曰：世俗慧中不能生樂，要得無漏慧離塵垢則至樂自生也。 ^366c20

樂廣菩提心。
什曰：令眾生同己，無所齊限，故言廣也。
肇曰：彼我兼得，謂之廣也。 ^366c23

樂降伏眾魔。
肇曰：眾魔，四魔也。 ^366c25

樂斷諸煩惱。
肇曰：諸煩惱，眾結之都名。 ^366c26

樂淨佛國土、樂成就相好故修諸功德、樂嚴道場。 ^366c27

肇曰：道場，如釋迦文佛菩提樹下初成道處，三千二百里金剛地為場。
諸佛各隨國土之大小而取場地之廣狹，無定數也。 ^366c28

樂聞深法不畏。
什曰：心無近著、心不邪疑，又能信諸佛有不思議法，故能聞深法心不生畏也。
肇曰：樂法之情不深者，聞深法必生畏也。 ^367a2

樂三脫門，不樂非時。
什曰：功行未滿則果不可得，未至而求得是非時行也。
肇曰：三脫，空、無相、無作也。
縛以之解，謂之脫。
三乘所由，謂之門。
二乘入三脫門不盡其極，而中路取證，謂之非時。
此大士之所不樂也。 ^367a6

樂近同學、樂於非同學中心無恚閡。
什曰：我學大乘，彼亦如是，是名同學。
所習不同，名不同學。
處同則樂、處異亦夷，其心平等，無增減也。
肇曰：異我自彼，曷為生恚非同學、外道黨也。 ^367a11

樂將護惡知識、樂近善知識、樂心喜清淨。
什曰：於諸禪定及實法中清淨喜也。
肇曰：清淨實相，真淨法也。 ^367a16

樂修無量道品之法。
什曰：是上所說之餘一切善法也。
肇曰：法樂無量，上略言之耳。
生曰：始於信、終於道品，背隨魔所病而明義焉。 ^367a19

是為菩薩法樂。於是波旬告諸女言：我欲與汝俱還天宮。 ^367a23

肇曰：先聞空聲畏而言與，非其真心，故欲俱還。
生曰：本不實與，故可得喚其還去也。
復恐其不去，以天宮誘之。
夫本同而變，反化則易。
將女還宮，實在斯也。 ^367a24

諸女言：以我等與此居士。
生曰：既已屬人，不得自在。
若欲竊去，彼自有力，俱不得脫也。
答其喚還之語矣。 ^367a29

有法樂，我等甚樂，不復樂五欲樂也。
肇曰：已屬人矣，兼有法樂，何由而反也？
生曰：明已自更有樂，不樂五欲樂也。
答其以天宮誘之之語也。 ^367b3

魔言：居士！可捨此女。
什曰：先無真與之心，見維摩詰教化已畢，
知其不惜，故請之耳。 ^367b7

一切所有施於彼者，是為菩薩。
肇曰：淨名化導既訖，魔知其不悋，故從請也。
菩薩之道一切無悋，想能見還也。
生曰：女誠不樂天宮，故不去。
苟主遣之，亦不得自在，故還乞之也。
恐不必得，是以說法也。 ^367b10

維摩詰言：我已捨矣！
汝便將去，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 ^367b15

什曰：居士以女還魔，則魔願具足，故因發願令眾生得法願具足。
此是維摩詰願也。
肇曰：因事興願，菩薩常法也。
以女還魔，魔願具滿，故因以生願，願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
如魔之願滿足也。 ^367b16

於是諸女問維摩詰：我等云何止於魔宮。 ^367b21

肇曰：昔在魔宮以五欲為樂，今在菩薩以法樂為樂，復還魔天當何所業耶？
生曰：既不復樂於魔宮，當復有理使樂之不耶？ ^367b22

維摩詰言：諸姊！有法門名無盡燈，汝等當學。 ^367b26

肇曰：將遠流大法之明，以照魔宮癡冥之室，故說此門也。
生曰：以此法門便得樂魔宮也。 ^367b27

無盡燈者，譬如一燈然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
如是諸姊！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於其道意亦不滅盡，隨所說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無盡燈也。 ^367c1

肇曰：自行化彼則功德彌增、法光不絕，名無盡燈也。 ^367c5

汝等雖住魔宮，以是無盡燈令無數天子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為報佛恩，亦大饒益一切眾生。 ^367c7

肇曰：報恩之上，莫先弘道。 ^367c9

爾時天女頭面禮維摩詰足，隨魔還宮，忽然不現。
世尊！維摩詰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辯才，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長者子善德：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善德白佛言：世尊！
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自於父舍。 ^367c11

什曰：從父得，不從非法得，故名父舍也。
肇曰：元嗣相承祖宗之宅，名父舍焉。 ^367c15

設大施會。
什曰：大施會有二種，一、不用禮法，但廣布施；
二、用外道經書、種種禮法祭祀，兼行大施。
今善德禮法施也。
生曰：婆羅門法，七日祀梵天、行大施，期生彼也。
言已承嫡繼業於父舍然也。
寄之可以致明法施之大矣。 ^367c18

供養一切沙門。
什曰：佛法及外道，凡出家者皆名沙門。
異學能大論議者，名外道也。 ^367c24

婆羅門及諸外道、貧窮下賤孤獨乞人。
什曰：乞人有三種，一沙門、二貴人、三下賤。
隨其所求皆名為乞人也。 ^367c26

期滿七日。
什曰：是第七日。所以乃至第七方來譏者，
欲令其功德滿、心淳熟也。
生曰：本期七日而滿也。
須滿然後呵者，滿為功成必恃焉。 ^367c29

時維摩詰來入會中，謂我言：長者子！
夫大施會，不當如汝所設。 ^368a4

肇曰：天竺大施會法，於父舍開四門，立高幢告天下，
諸有所須皆詣其舍，於七日中傾家而施，以求梵福。
時淨名以其俗施既滿，將進以法施，故先譏其所設，以明為施之殊也。
生曰：非謂大也。 ^368a5

當為法施之會。
生曰：施從理出，為法施也。
為會，謂辨具足也。 ^368a10

何用是財施會為。
什曰：見其布施，不行隨喜而反譏嫌者。
施有三種：一財施、二心施、三法施。
以財施人為布施，慈心等心與人樂為心施，說法利人名為法施。
亦菩薩所行眾善，皆為饒益眾生。
饒益眾生有二種：一即時饒益、二為饒益因，此二者皆名法施。
今欲令善德行法施、心施，故去其財施也。
肇曰：夫形必有所礙、財必有所窮，故會人以形者不可普集、
施人以財者不可周給。
且施既不普財、不益神，未若會群生於十方而即之本土、懷法施於胸中而惠無不普。
以此而會，會無不均；以此而施，施不遺人。
曷為置殊方而集近賓、捨心益而獨潤身乎？
生曰：財是有限之物，施從此出，理自不得普而等也。 ^368a12

我言：居士！何謂法施之會。
生曰：旨問法施會為大之理也。 ^368a27

法施會者，無前無後。
什曰：財施不能一時周則有前後，若法施之會一時普至。
若一起慈心則十方同緣。
施中之等莫先於此，故曰無前後也。 ^368a29

一時供養一切眾生。
生曰：佛為真梵天也。
行法以供養則祠之矣，終必生其境也。
又此為施，理無不周亦無不等。
無不等者，不先於此而後彼也。
無不周者，能一時與之。 ^368b4

是名法施之會。
肇曰：夫以方會人，不可一息期；以財濟物，不可一時周。
是以會通無際者彌綸而不漏、法澤冥被者不易時而周覆，
故能即無疆為一會而道無不潤、虛心懷德而萬物自賓，
曷為存濡沫之小惠、捨夫江海之大益，置一時之法養而設前後之俗施乎？ ^368b9

何謂也。
肇曰：群生無際而受化不俱，欲無前無後一時而養者，何謂耶？
生曰：問為會之方也。 ^368b16

謂以菩提起於慈心。
什曰：起慈心也。有三種：凡夫為生梵天、
二乘則為求功德、菩薩則為求佛度脫眾生。
今欲令其為求佛道而起慈心。
自此已下，隨文求義不必盡類，但令不乖法施耳。
肇曰：夫財養養身、法養養神。
養神之道存乎冥益，冥益之義豈待前後？
經曰「一人出世，天下蒙慶」。
何則？群生流轉以無窮為路，冥冥相承莫能自反。
故大士建德不自為身，一念之善皆為群生。
以為群生故願行俱果，行果則己功立，願果則群生益。
己功立則有濟物之能，群生益則有反流之分。
然則菩薩始建德於內，群生已蒙益於外矣。
何必待哺養啟導然後為益乎？
菩提者，弘濟之道也。
是以為菩提而起慈心者，一念一時所益無際矣。
生曰：施是救物之懷，以四等為主，故先明焉。
然要在行實四等也，虛則不成法施會矣。
慈本所念在彼，理不得偏。
不偏念者，唯欲普益也。
菩提既無不等，又能實益，若以此理為懷，豈虛也哉？ ^368b19

以救眾生起大悲心。
什曰：若起悲而不為救物者，乖於悲也。
當為救物而起悲心。
肇曰：大悲之興，救彼而起，所以悲生於我而天下同益也。
生曰：悲本所念在苦欲拔之也。
若以實救為悲，悲之大者也。 ^368c10

以持正法起於喜心。
什曰：凡夫及小乘則見眾生樂故起喜心，
今欲令持正法故起喜心，心於法中生喜也。
肇曰：欲令彼我俱持正法，喜以之生也。
生曰：喜本欣彼得離非法，是意存法也。
若以持正法為喜，喜之實者也。 ^368c15

以攝智慧行於捨心。
什曰：凡夫及小乘為捨怨親故行捨心，今欲令其為平等智慧一切捨離以行捨心。
復次捨心中唯見眾生無分別想，同於無明，欲令其捨心中行智慧也。
肇曰：小捨捨於怨親，大捨捨於萬有。
捨萬有者，正智之性也，故行捨心以攝智慧。
生曰：捨以捨憎愛為懷也。
攝智慧慧，無不攝也。
若以無不攝慧為捨者，捨亦無不捨也。 ^368c21

以攝慳貪起檀波羅蜜，以化犯戒起尸波羅蜜，以無我法起羼提波羅蜜。 ^369a1

肇曰：忿生於我，無我無競。
別本云「以無我法起忍」，什曰：初行忍時則為我求福，習行既深則忘我而忍。
復次若能即我無我則無受苦者，無受苦者故能無事不忍。
若以無我行忍則其福無盡，譬如水中生火無能滅盡者也。 ^369a2

以離身心相。
什曰：遠離有二種，身棲事表名身遠離、心無累想名心遠離。
於身心不著，亦名為遠離也。 ^369a9

起毘梨耶波羅蜜。
肇曰：精進之相起于身心，而云離身心相者，其唯無相精進乎！ ^369a12

以菩提相起禪波羅蜜。
什曰：令其為佛道故以起禪，不為樂及受福。
復次梵本中，菩提相亦名寂滅相，當為此相起禪也。
肇曰：菩提之相無定無亂，以此起禪，禪亦同相。 ^369a14

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羅蜜。
什曰：欲令其標心大覺，不為名利也。
肇曰：在佛名一切智，在菩薩名般若，因果異名也。
然一切智以無相為相，以此起般若，般若亦無相。
因果雖異名，其相不殊也。 ^369a18

教化眾生而起於空。
什曰：是棄眾生法也。
當為化眾生而起空也。
肇曰：存眾生則乖空義，存空義則捨眾生。
善通法相，虛空其懷，終日化眾生，終日不乖空也。 ^369a23

不捨有為法而起無相。
什曰：無相則絕為，故誨令不捨也。
肇曰：即有而無，故能起無相；即無而有，故能不捨。
不捨故萬法兼備，起無故美惡齊旨也。 ^369a27

示現受生而起無作。
什曰：無作，不作受生行也。
無作則絕於受生，故誨令為示現而起無作也。
肇曰：作，謂造作生死也。
為彼受生者，非作生而受生也。
是以大士受生，常起無作。 ^369b2

護持正法起方便力。
什曰：無方便慧則取相，取相則壞正法。
有方便慧則無取相，無取相則是持正法。 ^369b7

以度眾生起四攝法。
肇曰：非方便無以護正法，非四攝無以濟群生。 ^369b10

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於身命財起三堅法，於六念中起思念法。 ^369b12

肇曰：念佛、法、僧、施、戒、天六念也。 ^369b13

於六和敬起質直心。
什曰：欲令眾和，要由六法：一以慈心起身業；
二以慈心起口業；三以慈心起意業；四若得食時減鉢中飯，
供養上座一人，下座二人；五持戒清淨；六漏盡智慧。
若行此六法則眾常和順無有乖諍。
昔有二眾共行諍，佛因是說六和敬也。
肇曰：以慈心起身口意業為三也，四若得重養與人共之，
五持戒清淨，六修漏盡慧。
非直心無以具六法，非六法無以和群眾。
群眾不和，非敬順之道也。 ^369b15

正行善法起於淨命。
肇曰：凡所行善，不以邪心為命。 ^369b25

心淨歡喜起近賢聖，不憎惡人起調伏心。
肇曰：近聖生淨喜，見惡無憎心。 ^369b27

以出家法起於深心。
什曰：出家則能深入佛法、具行淨戒。
肇曰：出家之法，非淺心所能弘也。 ^369b29

以如說行起於多聞。
肇曰：聞不能行，非多聞也。 ^369c3

以無諍法起空閑處。
什曰：與物無逆又不乖法，是名無諍。
當為此而起閑居也。
肇曰：忿競生乎眾聚，無諍出乎空閑也。 ^369c5

趣向佛慧起於宴坐。
肇曰：佛慧深遠，非定不趣。 ^369c8

解眾生縛起修行地。
什曰：謂修禪定道品法也。
當為兼解眾縛起修行地，不應自為而修行也。
肇曰：己行不修，安能解彼矣？ ^369c10

以具相好及淨佛土起福德業。
什曰：一切善法分為二業，謂福德、慧明業也。
六度中前三度屬福德，後三度屬慧明。
二業具足必至佛道，譬如兩輪能有所至。
福德業則致相好、淨土諸果報也，慧明業得一切智業者也。 ^369c13

知一切眾生心念，如應說法起於智業。
肇曰：大乘萬行分為二業，以智為行標，
故別立智業；諸行隨從，故總立德業。
凡所修立，非一業所成。
而眾經修相淨土，繫以德業；知念說法，繫以智業。
此蓋取其功用之所多耳，未始相無也。 ^369c19

知一切法不取不捨，入一相門起於慧業。
肇曰：決定審理謂之智，造心分別謂之慧。
上決眾生、念定諸法相，然後說法，故繫之以智。
今造心分別法相令入一門，故繫之以慧也。
別本云「智業慧業」，什曰：二業中慧明勝，故有二種分別。
內自見法名為慧，外為眾生知其心相決定不疑而為說法名為智也。 ^369c25

斷一切煩惱。
什曰：即慧明業也。 ^370a4

一切障閡。
什曰：還總福德、慧明二業，二業具則罪閡悉除。
下二句亦總二業也。 ^370a5

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業。
肇曰：無善不修，故無惡不斷也。 ^370a7

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於一切助佛道法。 ^370a9

什曰：佛法有二種，一者世間、二者出世間。
出世者名為助佛道法也。
肇曰：一切智慧即智業也，一切善法即德業也。
助佛道法，大乘諸無漏法也。
智德二業非有漏之所成，成之者必由助佛道法也。
生曰：若盡以一切智慧一切善法為助佛道之法者，法施會必辦矣。 ^370a10

如是，善男子！是為法施之會。
肇曰：若能備上諸法，則冥潤無涯，其為會也不止一方、
其為施也不止形骸，不止形骸故妙存濟神、
不止一方故其會彌綸，斯可謂大施、可謂大會矣。 ^370a17

若菩薩住是法施會者，為大施主。
生曰：無不與大之極。 ^370a22

亦為一切世間福田。
什曰：若行財施，但名施主，不名福田。
若行法施，亦名施主又名福田。
肇曰：福田，謂人種福於我，我無穢行之稊稗，
人獲無量之果報，福田也。
生曰：施主易，受施難也。
要當德必能福，然後是耳。 ^370a24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婆羅門眾中二百人。 ^370b1

什曰：既用其禮法，亦以其有福德、智慧，故以為坐之宗主也。 ^370b2

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我時心得清淨。 ^370b4

肇曰：心累悉除，得清淨信也。 ^370b5

歎未曾有，稽首禮維摩詰足，即解瓔珞價直百千以上之。 ^370b6

生曰：七日施而此物在者，最所重也。
而以上維摩詰者，現崇法施情也。 ^370b7

不肯取。
什曰：本來意為說法故，亦為譏財施故，
懷此二心，所以不受者也。 ^370b9

我言：居士！願必納受，隨意所與。
維摩詰乃受瓔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會中一最下乞人，
持一分奉彼難勝如來。 ^370b11

肇曰：上直進以法施，未等致施之心，故施極上窮下，
明施心平等，以成善德為施之意也。 ^370b13

一切眾會皆見光明國土難勝如來。
什曰：以彼佛威德殊勝、國土清淨，將欲發起眾會令生勝求，
故先奉施後使其見也。 ^370b16

又見珠瓔在彼佛上變成四柱寶臺。
什曰：為善德現將來果報如此之妙也。 ^370b19

四面嚴飾不相障蔽。
生曰：分作二分者，欲以明等也。
現神力，驗法施也。 ^370b21

變成四柱寶臺，豈財施能為之乎？
是法施會然也，故能無不周耳。 ^370b23

時維摩詰現神變已，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猶如如來福田之相。 ^370b25

什曰：施佛以地勝故心濃，施貧以地苦故悲深，
是以福田同相、致報一也。 ^370b26

無所分別等于大悲，不求果報，是則名曰具足法施。 ^370b29

肇曰：若能齊尊卑、一行報，以平等悲而為施者，乃具足法施耳。
生曰：用心如此，非財之施也。
乃所以具足法施會也。 ^370c1

城中一最下乞人，見是神力、聞其所說，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如是諸菩薩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370c4

肇曰：三萬二千菩薩皆說不任之緣，文不備載之耳。
注維摩詰經卷第四
 ^370c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