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本緣經卷上
author:: 僧伽斯那撰
translator:: 吳月支優婆塞支謙字恭明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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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毘羅摩品
毘羅摩品第一
　　若心狹劣者，雖多行布施，
　　受者不清淨，故令果報少；
　　若行惠施時，福田雖不淨，
　　能生廣大心，果報無有量。
我昔曾聞：
過去有王，名地自在，受性暴惡，好行征伐。
時，有小國八萬諸王，首戴寶冠常來朝侍；
其王口惡，身行無善，常為非法侵陵他境。
王有輔相——大婆羅門，修清淨行，智人所讚，
口言柔軟，不宣麤惡，有所造作，能速成辦，
面目端嚴，為世所敬，四毘陀典靡不綜練；
諸婆羅門所有經論，通達解了無有遺餘。 ^52b15

是時，輔相年已衰邁，遇病未久，奄爾即亡。
王及人民聞其終歿，悉生懊惱，思慕難忍。
時，王思念不去須臾，即為臣民而說偈言：
　　「如何此大地，一旦無人治，
　　如海無主船，隨風而東西。
　　我所尊敬者，出家已成就，
　　口善言柔軟，常能利益世。
　　如何便終歿，令我心惱悶，
　　猶如無燈明，而入於闇室。」 ^52b22

爾時，諸臣即白王言：「唯願大王寬意莫愁，勿謂國中更無有任為輔相者。
是法婆羅門雖復命終，其子年幼聰明黠慧，
顏貌端正世無及者；發言柔軟悅可眾心，
修行忍辱心常寂靜，無有憍慢貢高自大，
博學多聞無書不綜，利益眾生猶如梵王，名毘羅摩。
唯願大王，即命此人以為輔相。」 ^52c3

時王答言：「彼若有子如汝說者，我從昔來所未曾聞。」 ^52c9

臣復言：「大王！是婆羅門子常求正法離於邪法，愛護己法未能為人。」 ^52c10

王即答言：「子若是才人，何得違毀先人家法，
若離先業則不得名求正法者，是人先父常以正法佐吾治國，
能令吾等遠離眾惡，雖作如是治國治務，
終不破失婆羅門法，如其彼人如汝說者，便可召來。」 ^52c12

諸臣奉命，即遣使者，召毘羅摩，將詣王所。
到已就坐，歛容而踞，說如是言：「大王！
今日以何因緣而見顧命？」 ^52c17

王即答言：「汝不知耶！
我之薄祐，汝父輔相不幸薨殞，大地傾喪人民擾動，
我為之憂，其心迷悶。」 ^52c19

時，毘羅摩即白王言：「夫愛別離非王獨有如此，皆是有為法相也。
大王昔來不曾聞耶！
若天、龍、鬼神、阿修羅、乾闥婆、迦樓羅、緊那羅、
摩睺羅伽、沙門、婆羅門，若老若少，悉無得離是終歿者。
大王！一切眾生決定有之。
大王！譬如火性悉能燒然一切之物，無常之法亦復如是，悉能壞滅一切眾生。
王不知耶！是老、病、死，能喪眾生，如四衢道頭華果之樹，常為多人之所抖擻。
大王！譬如駃河常流不停，眾生壽命亦復如是；大王！
如金翅鳥投龍宮中，搏撮諸龍而食噉之；
亦如師子在麞鹿群威猛；一切眾生在三界中流迴，死法亦復如是。
大王！如是死法，非以親近財貨求贖軟言誘恤而可得脫，
亦不可以四兵威力逼迫禦之，令其退散，
如是死法決定而有，是眾生常法。
以是義故，大王於此不應生憂。」 ^52c21

時，王聞已心生歡喜，復向諸臣說如是言：
「未曾有也，如是童子，年雖幼稚乃說先宿耆舊之言。」
時，王即語毘羅摩言：「汝不知耶！
汝之先父愛護於吾猶如赤子，是故我今感其恩重，
憂愁迷悶；吾今輕弱頑嚚無智，如汝所說吾永無分，
汝今若見垂顧矜哀，願先承嗣纂繼家業，我當誠心盡壽歸依。」 ^53a8

時，毘羅摩即作是念：「我今如何一旦對至，
今聞此言莫知所作，猶如羸人步涉高山。」
復作是念：「今者，承嗣毘輔國政，於諸人民雖多利益，然我所修純善之法則為虧損。
君治國土稱萬姓心，當有無量諸過患事，
所謂刑罰，劫奪他財威陵天下，或擯或驅，
要當隨王行如是法，若行正法，我善則損；
今我若故修行善法，則不上稱大王聖懷，
若稱王法，善法日衰。」 ^53a15

作是念時，王復白言：「大師今日何所思慮？」 ^53a23

時，毘羅摩即答王言：「我今所念，當以何術令王身及國人民悉得利益無諸衰耗，
亦復思惟王與國人福德過患，若先行善後行於惡，則不名人。
大王！寧為實語，而作怨憎；不為諂言，而作親厚；
寧說正法，墮於地獄；不說邪諂，生於天上。
大王！我今思惟籌量是事。
大王！若有人能思惟是義，當知是人則能利益一切眾生。」 ^53a24

王聞是語，心生歡喜，復作是言：「大師！
我等若能如是行法，所修善法，則為不損。」 ^53b3

時，毘羅摩即奉王命纂承先父輔相之業，
然後漸漸勸化，是王及八萬四千小王修持正法；
亦令其國所有人民，背捨遠惡，不貪五欲。
時王修行無量善法，如毘羅摩等無差別也。
時毘羅摩見王如是，心生歡喜而作是言：
「我今已為修治國土，然我善法無所衰損。」
復作是念：「我今當以何等因緣勸諸眾生，悉令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
然諸眾生受性不同，或欲聞法、或貪財貨、
或嗜五欲、或樂愛語、或好憒鬧多人親附、
或好隨逐善人之行、或樂多愛心無厭足。
我今幸有大智方便，悉能攝取一切眾生，
安止住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亦復有餘方便。
譬如日出，雖能照了一切天下，然不能為盲者作明；
我亦如是，雖復能為一切眾生說無上道，然不能為無慧目者而作利益。
我今復當以衣服、飲食而給足之，令其飽滿，
心歡喜已，然後復當為之說法，令其信受。」 ^53b5

時，毗羅摩思是義已，即至王所，作如是言：「我今已為無量眾生作法事已。
聚集三法，所謂修行正法，聚集錢財所願成就，
則令一切國土安樂無有怨讎，正法增長猶如初月，好名流布八方上下。
唯願大王，聽我修行無上正法。」 ^53b22

爾時，大王聞是語已，心生驚喜，衣毛為竪，
白言：「大師！諸欲所作，願具告勅。」 ^53b28

毘羅摩言：「我今欲作一切大施，施中所須願為我辦。
爾時大王即於城外，安曠之處莊嚴施場，
唯願大王，善言誘喻，諸作使者無令於我而生瞋恨；
爾時大王及給使者，皆悉歡喜敬意，供辦飲食所須；
尋於諸方擊皷宣令，若諸眾生凡有所須——衣服、
飲食、臥具、醫藥、象馬、車乘香華、瓔珞、末香、
塗香、舍宅、燈明悉來集此，當相奉給。」
復說偈言：
　　「我為利益，諸世間故，
　　隨諸眾生，所須之物，
　　乃至身體，手足肉血，
　　捨離之時，猶如草芥。
　　汝等若受，是供養時，
　　則當一心，思惟善法；
　　受供養已，不應貪著，
　　當以善法，利益一切。
　　若以我力，能速涅槃，
　　以為眾生，流轉生死。
　　是故久住，不取涅槃，
　　無量眾生，墮老死獄，
　　我欲拔之，永離遠離。」 ^53b29

時，毘羅摩菩薩摩訶薩所設供具，令無量百千萬億眾生，
隨意所須悉得充足，善言說法：「諸大德！
我今忘身以憂汝身，汝等今已受我供養。
好自利益當觀正法，若死至時雖有父母、
妻子、親族無量財寶，不能令命住一念頃，
及其命盡獨至他世；父母、妻子、親族財寶無隨去者，唯有業行不能捨離。」
復為大眾而說偈言：
　　「為父母親族，修行於惡法，
　　命終墮三趣，無有隨逐者。
　　於今現在世，若受苦惱時，
　　雖有父母兄，不能受少分。
　　況於未來世，而當有代者，
　　是故當一心，莫為他行惡。 ^53c22

「諸大德！汝等今身安隱無患，所謂衰老、
肺病、欬逆、頭痛已無是病，當勤修行一切善法。」
是毘羅摩菩薩摩訶薩，以二攝法攝取眾生，
所謂財法：滿九十日過夏已訖奉施嚫願。
所謂金盤具足八萬盛以銀粟、八萬銀盤盛以金粟、
八萬小牛、八萬乳牛悉從一犢，是一一牛乳日一斛，
純以白疊纏覆其身，金角銀蹄莊嚴映飾；
八萬童女形體端正，金寶瓔珞以自莊嚴，
一一女人有一侍女，供給使令令皆淨潔，
是諸女人各有一床，或金、或銀、琉璃頗梨、
象牙、香木，種種茵蓐以敷其上；牛車八萬、
象馬八萬，及諸倉庫，錢財珍寶不可稱計。
如是等物悉莊嚴已，而作是念：「今是施物將無少耶？」 ^54a12

爾時，菩薩為諸婆羅門說如是言：「汝等當知，
我今集聚如是種種金銀、女人、車乘、象馬、
倉穀、珍寶，正為汝等，幸可少時寂然無言，
聽我所願，然後隨意共分而去。」 ^54a25

爾時，一切諸婆羅門寂然無聲。
是時，菩薩為諸眾生自諫其心：「汝心所作常求果報，猶如獼猴入於稠林。」
而說偈言：
　　「我今所布施，普為諸眾生，
　　如是之布施，實不望其報。
　　願悉施眾生，等受於快樂，
　　以汝貪善故，久在於天上，
　　亦以貪惡故，久住於地獄。
　　復以貪著故，作此大施主，
　　或作貧窮人，或行於大施，
　　或時以自在，守財而慳貪，
　　或以自在故，自墜於貧苦。
　　或復以縱逸，久在於生死，
　　輪轉無窮已，猶如輪轉地。
　　我在久遠來，隨順敬事汝，
　　雖作如是事，不能令汝喜，
　　汝令當安住，不動寂靜中，
　　我今所布施，悉為諸眾生。」 ^54a28

爾時，毘羅摩菩薩即以右手執持澡灌，
以大慈悲熏修其心，憐愍一切諸眾生故，
涕泣流淚而作是念：「我今所施，不為梵王、
摩醯首羅、釋提桓因，假使更有勝是三者，
亦不悕求；唯求佛道，欲利眾生斷諸煩惱。
我今當捨己身、妻子、奴婢、僕使、珍寶、舍宅，
唯求解脫，不求生死。
我今所施柔軟女人，願諸眾生於未來世，
悉得斷除所有貪欲；今我所施五種牛味，
願諸眾生，於未來世常能惠施他人法味；
今我所施如是敷具，願諸眾生，於未來世悉得如來金剛坐處；
我今所施種種珍寶，願諸眾生，於未來世悉得如來七菩提寶。」
作是語已，從上坐所循行澡水，而水不下，猶如慳人不肯布施。 ^54b18

爾時，菩薩即作是念：「今此澡水何緣不下？」
復作是念：「將非我願，未來之世不得成耶？
誰之遮制令水不下，將非此中無有大德，其餘不應受我供耶？
或我所施不周普耶？
或是我僕使不歡喜耶？
將非此中有殺生耶？
我今定知不困眾生，我今所施亦是時施，亦不觀採是受非受。
而此灌水何緣不下？」 ^54c2

爾時，菩薩見婆羅門為此諸女生貪嫉心，
而起瞋恨，各各說言：「彼女端正，我應取之，汝不應取。
彼牛肥壯，我應取之，汝不應取。」
金銀盤粟，乃至珍寶，亦復如是。 ^54c9

爾時，菩薩見諸婆羅門貪心諍物，互相瞋恚，
即作是言：「是諸受者，貪欲、瞋恚、愚癡、亂心不能堪受，
如是供養如車軸折，輻輞破壞不任運載，我亦如是。
種子良善而田薄惡，以此受者，心不善故令是澡水不肯流下，
我今雖作如是布施，亦無有人教我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而我自為一切眾生故發是心。
今當自試，若我審能愍眾生者，灌水當下。」
即以左手執罐瀉之，水即流下菩薩右手。 ^54c13

諸婆羅門見是事已，各生慚愧，離所施物修行梵行，
諸婆羅門尋共稽首，求請菩薩以為和尚。
菩薩憐愍即便受之，教令修學四無量心，
以是因緣命終即得生梵天上，令無量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不見此是福田此非福田，亦不分別多親少疑。
是故菩薩若布施時，或多、或少、或好、或惡，
應以一心清淨奉上，莫於受者生下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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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一切施品
菩薩本緣經一切施品第二
　　一切諸菩薩，為利眾生故，
　　捨棄己身命，猶如草糞穢。 ^54c22

如我曾聞：
過去有王，名一切施；是王初生，即向父母說如是言：
「我於一切無量眾生，尚能棄捨所重身命，況復其餘外物珍寶。」
是故父母敬而重之，為立名字，字一切施。
從其初生，身與行施，漸漸增長，譬如初月至十五日。
其後不久父王崩背，即承洪業霸治國土，
如法化民不抂萬姓，擁護自身不豫他事，終不侵陵他餘隣國。
隣國若故來討罰之，希能擒獲，救攝貧民給施以財，恭敬沙門婆羅門等。
常以淨手施眾生食，口常宣唱與是人衣、
與是人食、及與財寶，愛護是人、瞻視是人。 ^55a5

爾時，菩薩常行如是善布施，時隣國人民聞王功德，
悉來歸化，其土充滿間無空處，猶如山頂暴漲之水，
流注溝坑谿澗深處；亦如半月海水潮出，
其國外來歸化之民，充滿側塞，亦復如是。
其餘隣國漸失人民，各生瞋恨，即共集議，當共往討。
作是議已，尋嚴四兵來向其國。 ^55a15

爾時，邊方守禦之人，遠來白王：「隣國怨賊今已相逼，猶如暴風黑雲惡雨。」
王即告言：「卿等不應惱亂我心。」
即說偈言：
　　「隣國所以，來討我國，
　　正為人民，庫藏珍寶，
　　快哉甚善，當相施與，
　　我當捨之，出家學道。
　　多有國土，為五欲故，
　　侵奪人民，貯聚無厭，
　　當知是王，命終之後，
　　即墮地獄，畜生餓鬼。 ^55a22

「是故，我今不能為身侵害眾生，奪他財物以自免者。」 ^55b4

爾時，大臣及諸人民各作是言：「唯願，大王！
莫便捨去，臣等自能當御此敵，王且觀之，
臣等今日當以五兵戟牟劍矟，奮擊此賊，足如暴風吹破雨雲。」 ^55b5

王即答言：「咄哉卿等！
吾已久知，卿等於吾，生大愛護，尊重恭敬；
亦知卿等勇健、難勝、雄猛、武略、策謀第一。
但彼敵王今作此舉，都不為卿，正為吾耳。
假使彼來不損卿等，何得乃生如是惡心？
吾久知此，五盛陰身為眾箭鏑，卿不知耶？
吾久為卿說，諸菩薩應於眾生生一子想，
汝不應於他眾生所生瞋害心，畢定當知墮于地獄，是故應當一心修善。」
當說是時，賊已來至，高聲大叫。 ^55b8

王聞聲已，即問群臣：「此是何聲？」
諸群臣寮各懷悲感，舉聲哀號，咸作是言：
「惡賊無辜，多害人民，譬如惡雹傷害五穀，
亦如猛火焚燒乾草，又如暴風吹拔大樹，
又如師子殺害諸禽獸，怨賊殺害，亦復如是。」 ^55b17

爾時，諸臣不受王教，即各散出，莊嚴四兵便逆共戰。
軍無主將，尋即退散，兵眾喪命，不可稱計。
時，王登樓說如是言：「因惡欲故令人行惡，
如是諸欲，猶如死尸行廁糞穢，如何為此而行惡耶！
愚人貪國，興諍競心，猶如眾鳥競諍段肉，
是諸眾生常有怨憎，謂老病死，云何不自觀察是怨，反更於他而生諍競？」
一切施王思是義時，敵國怨王即入宮中。 ^55b21

王於爾時便從水竇逃入深山，至稠林中，得免怨賊。
其地清淨，林木種種，華果無量，不可稱計；
水清柔軟，八味具足，眾鳥鳧鴈，禽獸難計。
王見是已，心生歡喜，復作是言：「吾今真實得離家過患，
無量眾生常為老病死怖逼惱，今得此處清淨安樂快不可言，
此林乃是修悲菩薩之所住處，亦是破壞四魔之人堅固牢城，
我今已得清潔洗浴、離眾垢故，我今與此眾鹿為伴，身心安隱極受上樂。」 ^55b29

爾時，怨王得其國已，即便唱令求覔本王：
「若有能得一切施王，若殺、若縛將來至此，
吾當重賞隨其所須，一切給與，以其先時常自稱讚能行正法，
呰毀吾等暴虐行惡，是故吾今欲得見之，示其修善所得果報。」 ^55c9

爾時，他方有一婆羅門，貧窮、孤悴、唯仰乞活，
兼遇官事，無所恃賴。
聞王名字，好行惠施，即從其國來欲造詣，乞求所須。
即於中路，飢渴、疲乏止息林中，即便譖言：
「是處寂靜聖人住處，亦是神仙離欲之人，
求解脫者斷絕飲食、不畜奴婢、不乘車馬、
少欲知足、食噉稗子諸根藥草；大悲心者之所住處，
亦是一切飛鳥、走獸無怖畏處，自在天王為令眾生，
見家過患，故化是處。」 ^55c14

爾時，一切施王聞是語已，心生歡喜，便往見之，
共相問訊，便命令坐。
時，婆羅門即便前坐，坐已，一切施王便以所有眾味甘果而奉上之。
既飽滿已，王即問言：「大婆羅門！
是處可畏無有人民，是中唯是閑靜修道之人獨住之處，仁何緣來？」 ^55c22

婆羅門言：「汝不應問我是事，汝是福德清淨之人，
遠離家居牢獄繫縛，何緣問我如是之事？
汝不應聞濁惡之聲，若他犯我，我則犯他；
若他奪我，我則奪他，喪失財賄，親族凋零，
以在家故，受如是事。
大德！汝今已斷一切繫縛，安住山林，如大龍象自在無礙。」 ^55c28

一切施菩薩，即作是言：「汝今發言，清淨柔軟，何故不共於此住止？」 ^56a5

婆羅門言：「若欲聞者，我當為汝具陳說之。
我本生處去此懸遠，薄祐所致，遇王暴虐，
猶如師子在鹿群中，終無一念慈善之心。
我王暴虐亦復如是，於諸人民無有慈愍，有罪無罪唯貨是從。
我從生來小心畏慎，曾無毫釐犯王憲制，
橫收我家繫之囹圄，從我責索金錢五十：
『若能辦者，我當赦汝居家罪戾；若不肯輸，
吾終不捨，要當繫縛幽執鞭撻。』
尅日下期當輸金錢，家窮貧苦無由能辦。
曾聞此國一切施王，好行惠施攝護貧人，
所行惠施無有斷絕，如春夏樹華果相續，
亦如曠野清冷之水，渴人過遇自恣飲之；
猶如大會無人遮止，我今略說，假使有人，
人有千頭、頭有千口、口有千舌、舌解千義，
欲歎是王所有功德，不能得盡。
彼王成就如是名德。
我今居家遇王暴虐，橫羅罪戾更無恃賴，故欲造詣陳乞所須。
然我心中常作此念：『我今何時當到其所，隨意乞求？
若彼大王必見憐愍能給少多，我家可得全其生命，
若不得者，我亦不久當復殞歿。』」 ^56a6

爾時，菩薩聞是事已，心悶躃地，猶如惡風崩倒大樹。
時，婆羅門即以冷水灑其王身，還得穌息。
時，婆羅門復問：「大仙！
汝聞我家受是苦惱，心迷悶耶？
是中清淨，汝所愛樂能生悲心，我今遇之尚無愁苦，汝今何緣生是苦惱？」 ^56a26

王即答言：「汝本發意欲造彼王，是汝薄相正值不在，
汝今若往必不得見，故令我愁。」 ^56b2

爾時，婆羅門言：「為何處去？」
施王答言：「有敵國王，來奪其國位，今者逃命，
在空山林，唯與禽獸而為等侶。」 ^56b4

時，婆羅門聞是語已，尋復悶絕。
一切施王復以冷水灑之令悟，即慰喻言：
「汝今可坐，且莫愁苦。」 ^56b6

婆羅門言：「我於今日命必不全。
所以者何？本所願求，今悉滅壞，我何能起？
定當捨命。」 ^56b8

一切施王，爾時即起慈悲之心，作如是念：
「可愍道士所願不果，譬如餓鬼遠望清水到已不獲，
心悶躃地，是婆羅門，亦復如是。」
復更喚言：「咄，婆羅門！
汝可起坐，汝可起坐。
一切施王，即我身是。
汝本欲見，今得遇之，何故愁苦？」 ^56b10

婆羅門問王：「今善言慰喻，於我有錢財耶！」 ^56b15

王即答言：「我無錢財，但有方便，可能令汝大得珍寶。」 ^56b16

婆羅門言：「云何方便？」 ^56b17

王復答言：「我先聞彼怨家之言居我國，
已於大眾中唱如是言：『若有能得一切施王，
若斷其命撿繫將來，吾當重賞隨意所須。』
我從昔來，未曾教人行於惡法，是故不令汝斬我頭，但以繩縛送詣彼王。
所以者何？除身之外更無錢財。
然我此身今得自在，幸可易財以相救濟。
善哉，善哉！婆羅門！
吾今得利，以不堅身易堅牢身。
道士且觀，設使我身在此命終，屍棄曠野草木無異，
雖有禽獸而來食噉，為何所利？
今以如此灰土之身，貿易乃得真金寶物，我復何情而當惜之？」 ^56b18

時，婆羅門聞是語已，悲涕而言：「何有此理？
所以者何？汝今乃是無上調御、眾生父母，
善為愛護大歸依處，能滅一切無量眾生所有怖畏，
所作廣大不望相報，於諸眾生常生憐愍，能於闇世作大錠燎。
我當云何破滅正法，繫縛汝身送怨王耶？
假使將王至彼怨所得獲金寶，我復何心舒手受之？
假使受者，手當落地；譬如男子為長養身噉父母肉，
是人雖得存濟生命，與怨何異？
我亦如是，設縛王身將送彼怨，雖多得財以贖家居，我所不貴。」 ^56b29

時，王答言：「如此之言，復何足計？
汝若於我必生憐愍，我自束縛，隨汝後行詣彼怨家，
汝無罪咎，我可得福。」 ^56c10

婆羅門言：「敬如王命，當隨意作。」 ^56c12

說是語已，王即自縛，共婆羅門相隨至城。
其王舊臣及諸人民，當見王時，悉生驚怪：
「咄，婆羅門！汝是羅剎非婆羅門，汝是羅剎非婆羅門。
汝本實是暴惡鬼神，姧偽詐現婆羅門像，
無有悲心，真是死魔常求殺人。
汝今令此王身滅沒，猶如月蝕，七日並照大海乾竭，
無上法燈今日盡滅，旃陀羅種，汝今云何手不落地？
汝身何故不陷入地？
如師子王，已死之後誰不能害？
是一切施王久已遠離國城、妻子、倉庫、
珍寶、一切諍競，退入深山，修寂滅行；於汝何怨，而將來此？」
舉城人民，同聲願言：「諸大仙聖、護世四王！
願加威神擁護是王，令全生命。」 ^56c13

時，婆羅門聞是語已，心生怖畏，將一切施疾至王所，
作如是言：「大王當知，我今已得一切施王。」
怨王見已，心即生念：「是王年壯，身體姝好、
容貌端正、其力難制；是婆羅門，年在衰弊，
形容枯悴、顏貌醜惡、其力無幾，云何能得是王將來？」
竊復生念：「將非梵王、自在天王、那羅延天、
釋提桓因、四天王耶！」
怨王即問：「誰為汝縛？」
婆羅門言：「我自縛之。」
怨王詛言：「遠去，癡人！」
復更問言：「汝將非以呪術之力而繫縛耶！
汝身羸劣，彼身端嚴猶如帝釋，云何能繫？
假使有人自言：『能吹須彌山王令如碎末。』
是可信不？」 ^56c25

爾時，怨王即告大臣：「汝等當知今此難事，
為是夢中，是幻化耶？
將非我心悶絕失志，錯謬見乎？
是老獼猴云何能縛帝釋身耶？
諸臣當知，豈可以藕根中絲懸須彌山耶？
可以兔身渡大海耶？
可以蚊#CB01040;盡海底耶？」 ^57a8

時婆羅門，聞是語已，即向怨王而說偈言：
　　「大王今當知，我實不能縛，
　　是王慈悲故，為我而自來。
　　如以網盛風，是事為甚難，
　　正使天帝釋，亦復不能為。」 ^57a13

爾時，怨王即向一切施王說如是言：「汝以哀我，
故入深山、谿谷、林木空曠之處，唯與禽獸共相娛樂，
少欲知足、飲水食果，以草為敷，不與我諍。
然我怨心猶未得滅，我今自在能相誅戮，以何因緣來至此耶？」 ^57a19

爾時，一切施王嬉怡微笑，無有畏懼，身心容豫如師子王，
而作是言：「汝不知耶！
我身即名一切施王，我欲成就本誓願故。
今來在此，有三因緣：一者、為婆羅門而求錢財；
二者、以汝先募，若得我身將來此者，當重賞之；
三者、我先誓願當一切施，是故我來欲捨身命。
汝今當觀，若我此身命終入地，為何所益？
我本所以逃入山林，非以畏故，但為愛護諸眾生耳。
汝今自在怨心未滅，我今來此，隨意屠割而得除怨，
心則安隱，是故汝今應早為之。」
即說偈言：
　　「於怨生瞋恨，則自燋其心，
　　譬如灰下火，猶能燒萬物。
　　因心著瞋恚，命終墮地獄，
　　猶如惡毒箭，中則身命滅。
　　若瞋於怨憎，心不得寂靜，
　　譬如痛目者，不能見正色。
　　此身肉血成，骨髓肪膏腦，
　　屎尿涕唾等，薄皮裹其上。
　　是身如行廁，無主無有我，
　　於王有何怨，而常生瞋恚。
　　生老病死賊，常來侵王身，
　　何故於是中，返生親友想。
　　我身四大成，王身亦復然，
　　今若見瞋者，是則為自瞋。 ^57a23

「是故大王不應生瞋，若故瞋者今得自在，幸可隨意早見屠戮。
先所開募，可賞是人；我今必定捨命不悔。
以是因緣，願諸眾生能一切施及得捨名。」 ^57b19

爾時，怨王聞是語已，從御座起，合掌敬禮一切施王，
作如是言：「唯願，大王！
還坐本座，汝是法王正化之主，我是羅剎暴惡之人；
汝是世燈為世父母，我是世間弊惡大賊，
專行惡法劫奪他財；汝是法稱正法明鏡，
我非法稱常欺誑他，猶如盲人不自見過。
如我等輩罪過深重，是身久應陷入此地，
所以遷延得至今日，實賴仁者執持故耳，
今捨此地，及以己身奉施仁者。」 ^57b22

一切施王即為怨王廣說法要，令其安住於正法中，大以財寶與婆羅門遣還本土。
菩薩摩訶薩如是修行檀波羅蜜時，尚捨如是所重之身，況復外物所有財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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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一切持王子品
菩薩本緣經一切持王子品第三之一
　　菩薩摩訶薩，為諸眾生故，
　　一切所重物，無不以惠施。 ^57c1

如我昔曾聞：
過去有王，其王有子，名一切持。
年在幼少，形容端正，猶如滿月眾星中明，
眾生視之，無有厭足，威儀安諦，如須彌山；
智慧甚深，猶如大海；忍辱成就，猶如大地；
心無變易，如閻浮檀金，常為一切人天所愛。
猶如八味清淨之水，於諸世間其心平等；
猶如日月等照於物，滿眾生願；如如意寶見諸乞者，
心生歡喜；猶如慈母，見所愛子。
是時，王子當說偈言：
　　「我今得自在，所有無量財，
　　悉與眾生共，如日皆等照。
　　見有乞求者，終不言無有，
　　無所求索者，亦復施與之。」 ^57c9

王子菩薩，諸根寂靜，猶如梵天；財賄具足，如毗沙門。
王為諸眾生供給走使，猶如弟子事師和尚；
心常愛念一切眾生，猶如父母念所生子；
教化眾生法則禮儀，如大博士。
王子菩薩，悉得成就如是功德，心常樂施一切眾生，
如是之物施與是人、如是之物施與某甲；
是人恐怖，我當安慰修行正法無有廢捨。
所施之物，謂金銀、瑠璃、頗梨、真珠、車#CB00006;、
馬瑙、珊瑚、璧玉、種種器物，及諸衣服、床臥、
敷具、車乘、舍宅、田地、穀米、奴婢、僕使、象馬、
牛羊，隨有所須，悉能與足。
譬如天雨，百穀滋長，恒以五指施人財物；
猶如五龍，降注大雨。
王子菩薩常行布施，日日不絕。
設使一日，無人來乞，顏色燋悴，心為愁慼，
猶如初月烟霧所覆，無有光明。
爾時，諸臣於此王子，悉生嫌恨：
　　「咄哉我王愚癡無智，有財不食後世安在，
　　見不能用亦不呵子，分散庫藏施無功者。
　　庫藏盡已民當迸散，民既散已怨至誰護，
　　假設無護命當不全，命既不全國復誰居。」 ^57c22

爾時，大臣及諸人民各思是事。
爾時，父王有一白象，行蓮華上，力能降伏敵國怨讎，
以有此象，故令他國不能侵陵。
時，有邊方怨敵之王常作是念：「我當云何而設方便，得彼白象？」
即遣諸人，詐為苦行婆羅門像，往詣王子求索白象。 ^58a12

爾時，王子見諸大臣生瞋恚心故，乘白象出城遊觀，
欲向一林，即於其路見婆羅門。
既見王子，心大歡喜呪願且言：「願使王子紹繼大王無上之位，
壽命無量；隣國歸德，天下太平。
王子！我等悉是婆羅門也，居在遠方，常承王子好喜布施，
故從遠來，道路飢渴，備受眾苦。
王子！當知我等，受持清淨禁戒，多所讀誦，無有不綜。
王子功德流布十方，聞風稱讚無不愛樂，
能令眾生所願滿足，有來乞者無一空還，汝所乘象願見施與。」 ^58a17

爾時，王子即作是念：「今若不與，則違本要；
設當與者，非我所有，復是父王所愛重者。」
即便語言：「君等若須金銀、琉璃、種種車乘、
奴婢之屬，我悉能與；此白象者，既非我有，
不得自在，復是父王所乘之象，云何輒當以相惠施？
計是白象價直幾許，我當與直，不令汝等有貧乏也。
何必正欲得此白象？
汝婆羅門！憐愍眾生，出家受戒，已遠離一切之物，何用是象？
汝若得者，或更有患。」 ^58a26

諸婆羅門復作是言：「我等不用錢財珍寶，
唯須是象乘之入山，求覓好華供養諸天已，
當令眾生若生天上、或入涅槃。
王子本願欲利益他，我亦如是欲利益他。」 ^58b6

爾時，王子聞是語已，即生悲心，便下白象，
覆作是念：「此象雖是父王所有，今以布施，
大臣人民必當見嫌，欲利益他，何得計是！
然我所施，不求名聲生天人中，以是因緣，令諸眾生斷諸煩惱。」
作是願已，便持白象施婆羅門，自乘一馬，還欲入城。 ^58b10

諸婆羅門既得象已，便共累騎，迴還而去。
忽爾之間，已到本國。 ^58b15

時諸大臣即共集聚，疾至王所，白言：「大王！
今日快善所重白象，王子已持施婆羅門，
諸婆羅門得已乘去，今到敵國；以王先時見其布施金銀珍寶，
不呵責故，致令今日復以白象施與怨家。
大王！世間惡子多諸過患，飲酒樗蒲貪色費用，
臣等敢奏不咎責，王子若能從今已往，
更不以財惠施於人，則可聽住；若不止者，便當擯之遠著深山。」 ^58b17

爾時，父王即召其子作是念言：「怪哉！
我今云何一旦為諸大臣不令我子隨意行施；
我今慚愧，猶如婦人怖畏姑妐。」
即向其子而說是言：「卿從今始，莫復貪著，
一切功德可離捨；心行正法者，應著草衣服、
噉水果遠處深山；卿今不應挑其右目以治左眼，卿於今日如何一旦惱亂我心及諸大臣？
夫為人法，先安其親，然後乃當及餘他人，卿今云何以我白象施與怨家？」
菩薩本緣經卷上
w::  ^58b24

右經第三幅十四行，鹿群威猛〔之下〕丹本有
「如我曾聞，菩薩往昔以恚因緣墮於龍中，
〔乃至〕五穀臨熟遇天惡雹〔等〕。」
凡二十六行四百四十二字；國本、宋本所無者，
今撿彼文，則是此經下卷。
〈龍品〉第八之文，《丹藏》錯亂，妄安于茲耳，故今不取。
 ^58c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