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ther:: 禪林寶訓卷第三
collector:: 東吳沙門淨善重集
雪堂行和尚住薦福。
一日問暫到僧。甚處來。
僧云。福州來。雪堂云。
沿路見好長老麼。
僧云。近過信州。博山住持本和尚。
雖不曾拜識好長老也。
雪堂曰。安得知其為好。
僧云。入寺路徑開闢廊廡修整。
殿堂香燈不絕。晨昏鐘鼓分明。
二時粥飯精潔僧行見人有禮。
以此知其為好長老。
雪堂笑曰。本固賢矣。
然爾亦具眼也。直以斯言達于郡守吳公傅朋曰。
遮僧持論頗類范延齡薦張希顏事。
而閣下之賢不減張忠定公。
老僧年邁。乞請本住持。
庶幾為林下盛事。
吳公大喜本即日遷薦福。 ^1028c5

雪堂曰。金隄千里潰於蟻壤。
白璧之美離於瑕玷。
況無上妙道。非特金隄白璧也。
而貪慾瞋恚非特蟻壤瑕玷也。
要在志之端謹行之精進守之堅確修之完美。
然後可以自利而利他也〔與王十朋書〕。 ^1028c17

雪堂曰。予在龍門時。
昺鐵面住太平。有言。
昺行脚離鄉未久聞受業一夕遺火悉為煨燼。
昺得書擲之於地。
乃曰。徒亂人意耳〔東湖集〕。 ^1028c22

雪堂謂晦菴光和尚曰。
予弱冠之年見獨居士言。
中無主不立外不正不行。
此語宜終身踐之。
聖賢事業備矣。予佩其語。
在家修身出家學道。
以至率身臨眾如衡石之定重輕。
規矩之成方圓。捨此則事事失準矣〔廣錄見獨居士者即雪堂父也〕。 ^1028c25

雪堂曰。高菴臨眾必曰。
眾中須知有識者。
予因問其故。高菴曰。
不見溈山道舉措看他上流。
莫謾隨於庸鄙。平生在眾不沈於下愚者。
皆出此語。稠人廣眾中鄙者多識者少。
鄙者易習識者難親。
果能自奮志於其間。
如一人與萬人敵。
庸鄙之習力盡。真挺特沒量漢也。
予終身踐其言。始得不負出家之志〔廣錄〕。 ^1029a1

雪堂謂且菴曰。執事須權重輕。
發言要先思慮。務合中道勿使偏頗。
若倉卒暴用鮮克有濟。
就使得成而終不能萬全。
予在眾中備見利病。
惟有德者以寬服人。
常願後來有志力者審而行之。
方為美利。靈源嘗曰。
凡人平居內照多能曉了。
及涉事外馳。便乖混融喪其法體。
必欲思紹佛祖之任啟迪後昆。
不可不常自檢責也〔廣錄〕。 ^1029a8

應菴華和尚住明果。
雪堂未嘗一日不過從。
間有竊議者。雪堂曰。
華姪為人不悅利近名。
不先譽後毀。不阿容苟合。
不佞色巧言。加以見道明白去住翛然。
衲子中難得。予固重之〔且菴逸事〕。 ^1029a16

雪堂曰。學者氣勝志則為小人。
志勝氣則為端人。
正士氣與志齊為得道賢聖。
有人剛狠不受規諫。
氣使然也。端正之士。
雖強使為不善。寧死不二志使然也〔廣錄〕。 ^1029a21

雪堂曰。高菴住雲居。
普雲圓為首座。一材僧為書記。
白楊順為藏主。通烏頭為知客。
賢真牧為維那。華姪為副寺。
用姪為監寺。皆是有德業者。
用姪尋常廉約不點常住油。
華姪因戲之曰。異時做長老。
須是鼻孔端正始得。
豈可以此為得耶。
用姪不對。用姪處己雖儉。
與人甚豐。接納四來略無倦色。
高菴一日見之曰。
監寺用心固難得。
更須照管常住勿令疎失。
用姪曰。在某失為小過。
在和尚尊賢待士海納山容。
不問細微誠為大德。
高菴笑而已。故叢林有用大碗之稱〔逸事〕。 ^1029a25

雪堂曰。學者不知道之所向。
則尋師友以參扣之。
善知識不可以道之獨化。
故假學者贊祐之。
是以主招提有道德之師。
而成法社必有賢智之衲子。
是為虎嘯風冽龍驤雲起。
昔江西馬祖因百丈南泉而顯其大機大用。
南岳石頭得藥山天皇而著其大智大能。
所以千載一合論說無疑。
翼然若鴻毛之遇風。
沛乎似巨魚之縱壑。
皆自然之勢也。遂致建叢林功勳增佛祖光耀。
先師住龍門。一夕謂予曰。
我無德業不能浩歸湖海衲子。
終愧老東山也。言畢潸然。
予嘗思之。今為人師法者。
與古人相去倍萬矣〔與竹菴書〕。 ^1029b7

雪堂曰。予在龍門時。
靈源住太平有司以非意擾之。
靈源與先師書曰。
直可以行道。殆不可為。
枉可以住持。誠非我志。
不如放意於千巖萬壑之間。
日飽芻粟以遂餘生。
復何惓惓乎。不旬浹間有黃龍之命。
乃乘興歸江西。 ^1029b19

雪堂曰。靈源好比類衲子曰。
古人有言。譬為土木偶人相似為木偶人。
耳鼻先欲大。口目先欲小。
人或非之。耳鼻大可以小。
口目小可以大。為土偶人。
耳鼻先欲小。口目先欲大。
人或非之。耳鼻小可以大。
口目大可以小。夫此言雖小可以喻大矣。
學者臨事取捨。不厭三思。
可以為忠厚之人也〔記聞〕。 ^1029b25

雪堂曰。萬菴送高菴過天台回。
謂予言。有德貫首座。
隱景星巖三十載。
影不出山。龍學耿公為郡。
特以瑞巖迎之。貫辭以偈曰。
三十年來獨掩關。
使符那得到青山。
休將瑣末人間事。
換我一生林下閒。
使命再至終不就。
耿公嘆曰。今日隱山之流也。
萬菴曰。彼有老宿能記其語者。
乃曰。不體道本沒溺死生。
觸境生心隨情動念。
狼心狐意諂行誑人。
附勢阿容狥名苟利。
乖真逐妄背覺合塵。
林下道人終不為也。
予曰。貫亦僧中間氣也〔逸事〕。 ^1029c3

雪堂生富貴之室。
無驕倨之態。處躬節儉雅不事物。
住烏巨山。衲子有獻鐵鏡者。
雪堂曰。溪流清泚毛#CB00993;可鑒。
蓄此何為。終却之〔行實〕。 ^1029c13

雪堂仁慈忠恕尊賢敬能。
戲笑俚言罕出于口。
無峻阻不暴怒。至於去就之際。
極為介潔。嘗曰。古人學道於外物淡然無所嗜好。
以至忘勢位去聲色。
似不勉而能。今之學者。
做盡伎倆終不奈何。
其故何哉。志不堅事不一。
把作匹似間耳〔行實〕。 ^1029c16

雪堂曰。死心住雲巖。
室中好怒罵。衲子皆望崖而退。
方侍者曰。夫為善知識。
行佛祖之道號令人天。
當視學者如赤子。
今不能施慘怛之憂垂撫循之恩用中和之教。
奈何如仇讐見則詬罵。
豈善知識用心乎。
死心拽拄杖趁之曰。
爾見解如此他日諂奉勢位苟媚權豪。
賤賣佛法欺网聾俗定矣。
予不忍。故以重言激之。
安有他哉。欲其知恥改過懷慕不忘異日做好人耳〔聰首座記聞〕。 ^1029c22

死心新和尚曰。秀圓通嘗言。
自不能正而欲正他人者。
謂之失德。自不能恭而欲恭他人者。
謂之悖禮。夫為善知識失德悖禮。
將何以垂範後乎〔與靈源書〕。 ^1030a2

死心謂陳瑩中曰。
欲求大道先正其心。
少有忿懥則不得其正。
少有嗜慾亦不得其正。
然自非聖賢應世。
安得無愛惡喜怒。
直須不置之於前以害其正。
是為得矣〔廣錄〕。 ^1030a6

死心曰。節儉放下最為入道捷徑。
多見學者。心憤憤口悱悱。
孰不欲繼踵古人。
及觀其放下節儉。
萬中無一。恰似庶俗之家子弟不肯讀書要做官人。
雖三尺孺子。知其必不能為也〔廣錄〕。 ^1030a10

死心謂湛堂曰。學者有才識忠信節義者上也。
其才雖不高謹而有量者次也。
其或懷邪觀望隨勢改易此真小人也。
若置之於人前。必壞叢林而污瀆法門也〔實錄〕。 ^1030a15

死心謂草堂曰。凡住持之職。
發言行事要在誠信。
言誠而信所感必深。
言不誠信所感必淺。
不誠之言不信之事。
雖平居庶俗猶不忍行。
恐見欺于鄉黨。況為叢林主。
代佛祖宣化。發言行事苟無誠信。
則湖海衲子孰相從焉〔黃龍實錄〕。 ^1030a19

死心曰。求利者不可與道。
求道者不可與利。
古人非不能兼之。
蓋其勢不可也。使利與道兼行。
則商賈屠沽閭閻負販之徒。
皆能求之矣。何必古人棄富貴忘功名灰心泯智。
於空山大澤之中。
#CB00589;飲木食。
而終其身哉。必謂利與道行之不相違礙。
譬如捧漏巵而灌焦釜則終莫能濟矣〔因與韓子蒼書〕。 ^1030a25

死心曰。晦堂先師昔遊東吳。
見圓照赴淨慈請。
蘇杭道俗爭之不已。
一曰。此我師也汝何奪之。
一曰。今我師也汝何有焉〔一本見林間錄〕。 ^1030b3

死心住翠巖。聞覺範竄逐海外道過南昌。
邀歸山中。迎待連日厚禮津送。
或謂死心喜怒不常。
死心曰。覺範有德衲子。
鄉者極言去其圭角。
今罹橫逆是其素分。
予以平日叢林道義處之。
識者謂。死心無私於人故如此〔西山記聞〕。 ^1030b6

死心謂草堂曰。晦堂先師言。
人之寬厚得於天性。
若強之以猛必不悠久。
猛而不久則返為小人侮慢。
然邪正善惡亦得於天性。
皆不可移。惟中人之性易上易下。
可從而化之〔實錄〕。 ^1030b11

草堂清和尚曰。燎原之火生於熒熒。
壞山之水漏於涓涓。
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
及其盛也漂木石沒丘陵。
火之微也勺水可滅。
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
與夫愛溺之水瞋恚之火。
曷常異乎。古之人治其心也。
防其念之未生情之未起。
所以用力甚微收功甚大。
及其情性相亂愛惡交攻。
自則傷其生他則傷其人。
殆乎危矣。不可救也〔與韓子蒼書〕。 ^1030b15

草堂曰。住持無他。
要在審察人情周知上下。
夫人情審則中外和。
上下通則百事理。
此住持所以安也。
人情不能審察。下情不能上通。
上下乖戾百事矛盾。
此住持所以廢也。
其或主者。自恃聰明之資。
好執偏見不通物情。
捨僉議而重己權。
廢公論而行私惠。
致使進善之途漸隘。
任眾之道益微。毀其未見未聞。
安其所習所蔽。欲其住持經大傳遠。
是猶却行而求前。
終不可及〔與山堂書〕。 ^1030b23

草堂曰。學者立身須要正當。
勿使人竊議。一涉異論則終身不可立矣。
昔大陽平侍者。道學為叢林推重。
以處心不正。識者非之。
遂致終身坎坷逮死無歸。
然豈獨學者而已。
為一方主人尤宜祇畏〔與一書記書〕。 ^1030c3

草堂謂如和尚曰。
先師晦堂言。稠人廣眾中賢不肖接踵。
以化門廣大。不容親疎於其間也。
惟在少加精選。苟才德合人望者。
不可以己之所怒而疎之。
苟見識庸常眾人所惡者。
亦不可以己之所愛而親之。
如此則賢者自進。
不肖者自退。叢林安矣。
若夫主者好逞私心。
專己喜怒而進退於人。
則賢者緘默。不肖者競進。
紀綱紊亂。叢林廢矣。
此二者實住持之大體。
誠能審而踐之。則近者悅而遠者傳。
則何慮道之不行。
衲子不來慕乎〔疎山石刻〕。 ^1030c8

草堂謂空首座曰。
自有叢林已來。得人之盛無如石頭馬祖雪峯雲門。
近代唯黃龍五祖二老。
誠能收拾四方英俊衲子。
隨其器度淺深才性能否發而用之。
譬如乘輕車駕駿駟總其六轡奮其鞭策。
抑縱在其顧盻之間。
則何往而不達哉〔廣錄〕。 ^1030c18

草堂曰。住持無他要在戒謹。
其偏聽自專之弊。
不主乎先入之言則小人諂佞迎合之讒。
不可得而惑矣。蓋眾人之情不一。
至公之論難見。須是察其利病審其可否。
然後行之可也〔疎山實錄〕。 ^1030c24

草堂謂山堂曰。天下之事是非未明不得不慎。
是非既明以理決之。
惟道所在斷之勿疑。
如此則姦佞不能惑。
強辯不能移矣〔清泉記聞〕。 ^1030c29

山堂震和尚。初却曹山之命。
郡守移文勉之。山堂辭之曰。
若使飯粱囓肥作貪名之衲子。
不若草衣木食為隱山之野人〔清泉才菴主記聞〕。 ^1031a3

山堂曰。蛇虎非鴟鳶之讐。
鴟鳶從而號之何也。
以其有異心故。牛豕非鸜鵲之馭。
鸜鵲集而乘之何也。
以其無異心故。昔趙州訪一菴主值出生飯。
州云。鵶子見人為甚飛去。
主网然。遂躡前語問州。
州對曰。為我有殺心在。
是故疑於人者人亦疑之。
忘於物者物亦忘之。
古人與蛇虎為伍者。
善達此理也。老龐曰。
鐵牛不怕獅子吼。
恰似木人見花鳥。
斯言盡之矣〔與周居士書〕。 ^1031a6

山堂曰。御下之法恩不可過。
過則驕矣。威不可嚴。
嚴則怨矣。欲恩而不驕威而不怨。
恩必施於有功。不可妄加於人。
威必加於有罪。不可濫及無辜。
故恩雖厚而人無所驕。
威雖嚴而人無所怨。
功或不足稱而賞之已厚。
罪或不足責而罰之至重。
遂使小人故生驕怨矣〔與張尚書書〕。 ^1031a15

山堂曰。佛祖之道不過得中。
過中則偏邪。天下之事不可極意。
極意則禍亂。古今之人不節不謹。
殆至危亡者多矣。
然則孰無過歟。惟賢達之士改之勿吝。
是稱為美也〔與趙超然書〕。 ^1031a22

山堂同韓尚書子蒼萬菴顏首座賢真牧。
避難于雲門菴。韓公因問萬菴。
近聞被李成兵吏所執。
何計得脫。萬菴曰。
昨被執縛。饑凍連日。
自度必死矣。偶大雪埋屋。
其所繫屋壁無故崩倒。
是夜幸脫者百餘人。
公曰。正被所執時如何排遣。
萬菴不對。公再詰之。
萬菴曰。此何足道。
吾輩學道以義為質。
有死而已。何所懼乎。
公頷之。因知前輩涉世禍害死生皆有處斷矣〔真牧集〕。 ^1031a26

山堂退百丈。謂韓子蒼曰。
古之進者有德有命。
故三請而行。一辭而退。
今之進者惟勢與力。
知進退而不失其正者。
可謂賢達矣〔記聞〕。 ^1031b6

山堂謂野菴曰。住持存心要公行事。
不必出於己為是以他為非。
則愛惡異同不生於心。
暴慢邪僻之氣無自而入矣〔幻菴集〕。 ^1031b9

山堂曰。李商老言。
妙喜器度凝遠節義過人。
好學不倦與老夫相從寶峯。
僅四五載。十日不見必遣人致問。
老夫舉家病腫。妙喜過舍躬自煎煮。
如子弟事父兄禮。
既歸。元首座責之。
妙喜唯唯受教。識者知其大器。
湛堂嘗曰。杲侍者再來人也。
山僧惜不及見。湛堂遷化。
妙喜蠒足千里。訪無盡居士於渚宮求塔銘。
湛堂末後一段光明。
妙喜之力也〔日涉記〕。 ^1031b12

妙喜杲和尚曰。湛堂每獲前賢書帖。
必焚香開讀。或刊之石曰。
先聖盛德佳名詎忍棄置。
其雅尚如此。故其亡也無十金之聚。
唯唐宋諸賢墨蹟僅兩竹籠。
衲子競相詶唱。得錢八十餘千助茶毘禮〔可菴集〕。 ^1031b20

妙喜曰。佛性住大溈。
行者與地客相歐佛性欲治行者。
祖超然因言。若縱地客摧辱行者。
非惟有失上下名分。
切恐小人乘時侮慢事不行矣。
佛性不聽。未幾。果有莊客弒知事者〔可菴集〕。 ^1031b25

妙喜曰。祖超然住仰山。
地客盜常住穀。超然素嫌地客意欲遣之。
令庫子行者為彼供狀。
行者欲保全地客。
察超然意抑令供起離狀。
仍返使叫喚。不肯供責。
超然怒行者擅權。
二人皆決竹篦而已。
蓋超然不知陰為行者所謀。
烏乎小人狡猾如此〔可菴集〕。 ^1031c1

妙喜曰。愛惡異同人之常情。
惟賢達高明不被其所轉。
昔圓悟住雲居。高菴退東堂。
愛圓悟者惡高菴。
同高菴者異圓悟。
由是叢林紛紛然有圓悟高菴之黨。
竊觀二大士。播大名于海上。
非常流可擬。惜乎昧於輕信小人諂言惑亂聰明。
遂為識者笑。是故宜其亮座主隱山之流為高上之士也〔智林集〕。 ^1031c7

妙喜曰。古人見善則遷。
有過則改。率德循行思免無咎。
所患莫甚於不知其惡。
所美莫善於好聞其過。
然豈古人之才智不足識見不明。
而若是耶。誠欲使後世自廣而狹於人者為戒也。
夫叢林之廣四海之眾。
非一人所能獨知。
必資左右耳目思慮。
乃能盡其義理善其人情。
苟或尊居自重謹細務忽大體。
賢者不知不肖者不察事之非不改。
事或是不從。率意狂為無所忌憚。
此誠禍害之基。安得不懼。
或左右果無可諮詢者。
猶宜取法於先聖。
豈可如嚴城堅兵無自而入耶。
此殆非所謂納百川而成大海也〔與寶和尚書〕。 ^1031c14

妙喜曰。諸方舉長老。
須舉守道而恬退者。
舉之則志節愈堅。
所至不破壞常住成就叢林。
亦主法者救今日之弊也。
且詐佞狡猾之徒不知羞恥。
自能諂奉勢位結托于權貴之門。
又何須舉〔與竹菴書〕。 ^1031c26

妙喜謂超然居士曰。
天下為公論不可廢。
縱抑之不行其如公論何。
所以叢林舉一有道之士。
聞見必欣然稱賀。
或舉一不諦當者。
眾人必慼然嗟嘆。
其實無他。以公論行與不行也。
烏乎用此可以卜叢林之盛衰矣〔可菴集〕。 ^1032a2

妙喜曰。節儉放下乃修身之基入道之要。
歷觀古人鮮有不節儉放下者。
年來衲子遊荊楚買毛褥。
過浙右求紡絲。得不愧古人乎。 ^1032a7

妙喜曰。古德住持不親常住。
一切悉付知事掌管。
近代主者自恃才力有餘。
事無大小皆歸方丈。
而知事徒有其虛名耳。
嗟乎苟以一身之資。
固欲把攬一院之事。
使小人不蒙蔽。紀綱不紊亂。
而合至公之論。不亦難乎〔與山堂記〕。 ^1032a10

妙喜曰。陽極則陰生。
陰極則陽生。盛衰相乘乃天地自然之數。
惟豐亨宜乎日中。
故曰。日中則昃月滿則虧。
天地盈虧與時消息。
而況於人乎。所以古之人當其血氣壯盛之時。
慮光陰之易往。則朝念夕思戒謹彌懼。
不恣情不逸欲。惟道是求。
遂能全其令聞。若夫墮之以逸慾。
敗之以恣情。殆於不可救。
方頓足扼腕而追之晚矣。
時乎難得而易失也〔薌林書〕。 ^1032a15

妙喜曰。古人先擇道德。
次推才學而進。當時苟非良器。
置身于人前者。見聞多薄之。
由是衲子自思砥礪名節而立。
比見叢林凋喪學者不顧道德。
少節義無廉恥。譏淳素為鄙朴。
獎囂浮為俊敏。是故晚輩識見不明。
涉獵抄寫。用資口舌之辯。
日滋月浸。遂成澆漓之風。
逮語于聖人之道。
瞢若面牆。此殆不可救也〔與韓子蒼書〕。 ^1032a24

妙喜曰。昔晦堂作黃龍題名記曰。
古之學者。居則巖穴。
食則土木。衣則皮草。
不係心於聲利。不籍名於官府。
自魏晉齊梁隋唐以來。
始剏招提聚四方學徒。
擇賢者規不肖。俾智者導愚迷。
由是賓主立上下分矣。
夫四海之眾聚于一寺。
當其任者誠亦難能。
要在終其大捨其小。
先其急後其緩。不為私計專利於人。
比汲汲為一身之謀者。
實霄壤矣。今黃龍以歷代住持題其名于石。
使後之來者見而目之曰孰道德孰仁義孰公於眾孰利於身。
嗚呼可不懼乎〔石刻〕。 ^1032b3

張侍郎子韶謂妙喜曰。
夫禪林首座之職乃選賢之位。
今諸方不問賢不肖。
例以此為僥倖之津途。
亦主法者失也。然則像季固難得其人。
若擇其履行稍優才德稍備。
識廉恥節義者居之。
與夫險進之徒亦差勝矣〔可菴集〕。 ^1032b14

妙喜謂子韶曰。近代主法者無如真如哲。
善輔弼叢林莫若楊岐。
議者謂。慈明真率作事忽略殊無避忌。
楊岐忘身事之。惟恐不周。
惟慮不辦。雖衝寒冒暑未嘗急己惰容。
始自南源終于興化。
僅三十載總柄綱律。
盡慈明之世而後已。
如真如者。初自束包行脚逮于應世領徒。
為法忘軀。不啻如饑渴者。
造次顛沛不遽色無疾言。
夏不排窓。冬不附火。
一室翛然凝塵滿案。
嘗曰。衲子內無高明遠見。
外乏嚴師良友。尠克有成器者。
故當時執抝如孚鐵脚倔強。
如秀圓通諸公。皆望風而偃。
嗟乎二老。實千載衲子之龜鑒也〔可菴記聞〕。 ^1032b19

子韶同妙喜萬菴三人詣前堂本首座寮問疾。
妙喜曰。林下人身安然後可以學道。
萬菴直謂不然。必欲學道不當更顧其身。
妙喜曰。爾遮漢又顛邪。
子韶雖重妙喜之言。
而終愛萬菴之語為當〔記聞〕。 ^1032c2

子韶問妙喜。方今住持何先。
妙喜曰。安著禪和子不過錢穀而已。
時萬菴在座。以謂不然。
計常住所得。善能撙節浮費。
用之有道錢穀不勝數矣。
何足為慮。然當今住持。
惟得抱道衲子為先。
假使住持有智謀。
能儲十年之糧。座下無抱道衲子。
先聖所謂坐消信施仰愧龍天。
何補住持。子韶曰。
首座所言極當。妙喜回顧萬菴曰。
一箇箇都似爾。萬菴休去。 ^1032c7

萬菴顏和尚曰。妙喜先師初住徑山。
因夜參。持論諸方。
及曹洞宗旨不已。
次日音首座謂先師曰。
夫出世利生素非細事。
必欲扶振宗教。當隨時以救弊。
不必取目前之快。
和尚前日作禪和子持論諸方。
猶不可妄。況今登寶華王座稱善知識耶。
先師曰。夜來一時之說焉。
首座曰。聖賢之學本於天性。
豈可率然。先師稽首謝之。
首座猶說之不已。
萬菴曰。先師竄衡陽。
賢侍者錄貶詞。揭示僧堂前。
衲子如失父母涕泗愁歎。
居不遑處。音首座詣眾寮白之。
曰人生禍患不可苟免。
使妙喜平生如婦人女子。
陸沈下板緘默不言。
故無今日之事。況先聖所應為者不止於是。
爾等何苦自傷。昔慈明瑯瑘谷泉大愚。
結伴參汾陽。適當西北用兵。
遂易衣混火隊中往。
今徑山衡陽相去不遠。
道路絕間關。山川無險阻。
要見妙喜復何難乎。
由是一眾寂然。翌日相繼而去〔廬山智林集〕。 ^1032c16

萬菴曰。先師移梅陽。
衲子間有竊議者。
音首座曰。大凡評論於人。
當於有過中求無過。
詎可於無過中求有過。
夫不察其心而疑其跡。
誠何以慰叢林公論。
且妙喜道德才器出於天性。
立身行事惟義是從。
其量度固過於人。
今造物抑之必有道矣。
安得不知其為法門異時之福耶。
聞者自此不復議論矣〔智林集〕。 ^1033a5

音首座謂萬菴曰。
夫稱善知識。當洗濯其心以至公至正接納四來。
其間有抱道德仁義者。
雖有讐隙必須進之。
其或姦邪險薄者。
雖有私恩必須遠之。
使來者各知所守一心同德。
而叢林安矣〔與妙喜書〕。 ^1033a12

又曰。凡住持者。孰不欲建立叢林。
而鮮能克振者。以其忘道德廢仁義捨法度任私情。
而致然也。誠念法門凋喪。
當正己以下人選賢以佐佑。
推獎宿德疎遠小人。
節儉修於身德惠及於人。
然後所用執侍之人稍近老成者存之。
便佞者疎之。貴無醜惡之謗偏黨之亂也。
如此則馬祖百丈可侔。
臨濟德山可逮〔智林集〕。 ^1033a17

音首座曰。古之聖人以無災為懼。
乃曰。天豈棄不穀乎。
范文子曰。惟聖人能內外無患。
自非聖人外寧必內憂。
古今賢達知其不能免。
嘗謹其始為之自防。
是故人生稍有憂勞。
未必不為終身之福。
蓋禍患謗辱雖堯舜不可逃。
況其他乎〔與妙喜書〕。 ^1033a24

萬菴顏和尚曰。比見叢林絕無老成之士。
所至三百五百一人為主。
多人為伴據法王位。
拈槌竪拂互相欺誑。
縱有談說不涉典章。
宜其無老成人也。
夫出世利生代佛揚化。
非明心達本行解相應。
詎敢為之。譬如有人妄號帝王。
自取誅滅。況復法王。
如何妄竊。烏乎去聖逾遠。
水潦鶴之屬。又復縱橫使先聖化門日就淪溺。
吾欲無言可乎。屬菴居無事。
條陳傷風敗教為害甚者一二。
流布叢林。俾後生晚進知前輩兢兢業業。
以荷負大法為心。
如氷凌上行劍刃上走。
非苟名利也。知我罪我。
吾無辭焉〔智林集〕。 ^1033b1

萬菴曰古人上堂先提大法綱要審問大眾。
學者出來請益遂形問答。
今人杜撰四句落韻詩。
喚作釣話。一人突出眾前。
高吟古詩一聯。喚作罵陣。
俗惡俗惡可悲可痛。
前輩念生死事大對眾決疑。
既以發明未起生滅心也。 ^1033b13

萬菴曰。夫名行尊宿至院。
主人陞座。當謙恭敘謝。
屈尊就卑增重之語。
下座同首座大眾。
請陞于座庶聞法要。
多見近時。相尚舉古人公案。
令對眾批判。喚作驗他。
切莫萌此心。先聖為法忘情。
同建法化互相詶唱。
令法久住。肯容心生滅興此惡念耶。
禮以謙為主。宜深思之。 ^1033b19

萬菴曰。比見士大夫監司郡守入山有處。
次日令侍者取覆長老。
今日特為某官陞座。
此一節猶宜三思。
然古來方冊中雖載。
皆是士大夫訪尋知識而來。
住持人因參次略提外護教門光輝泉石之意。
既是家裏人。說家裏兩三句淡話令彼生敬。
如郭公輔楊次公訪白雲。
蘇東坡黃太史見佛印。
便是樣子也。豈是特地妄為取笑識者。 ^1033b26

萬菴曰。古人入室先令掛牌。
各人為生死事大。
踊躍來求決擇。多見近時無問老病。
盡令來納降款。有麝自然香。
安用公界驅之。因此妄生節目。
賓主不安。主法者當思之。 ^1033c5

萬菴曰。少林初祖衣法雙傳。
六世衣止不傳。取行解相應世其家業祖道愈光子孫益繁。
大鑑之後石頭馬祖皆嫡孫。
應般若多羅懸讖要假兒孫脚下行是也。
二大士玄言妙語流布寰區。
潛符密證者比比有之。
師法既眾學無專門。
曹溪源流派別為五。
方圓任器水體是同。
各擅佳聲力行己任。
等閒垂一言出一令網羅學者。
叢林鼎沸非苟然也。
由是互相詶唱顯微闡幽。
或抑或揚佐佑法化。
語言無味如煮木札羹炊鐵釘飯。
與後輩咬嚼目為拈古。
其頌始自汾陽。暨雪竇宏其音顯其旨。
汪洋乎不可涯。後之作者。
馳騁雪竇而為之。
不顧道德之奚若。
務以文彩煥爛相鮮為美。
使後生晚進不克見古人渾淳大全之旨。
烏乎予遊叢林及見前輩。
非古人語錄不看。
非百丈號令不行。
豈特好古。蓋今之人不足法也。
望通人達士。知我於言外可矣。 ^1033c9

萬菴曰。比見衲子。
好執偏見不通物情。
輕信難迴愛人佞己。
順之則美逆之則疎。
縱有一知半解。返被此等惡習所蔽至白首而無成者多矣
〔已上並見智林集〕。 ^1033c26

萬菴曰。叢林所至邪說熾然。
乃云。戒律不必持。
定慧不必習。道德不必修。
嗜慾不必去。又引維摩圓覺為證。
贊貪瞋癡殺盜婬為梵行。
烏乎斯言。豈特起叢林今日之害。
真法門萬世之害也。
且博地凡夫。貪瞋愛慾人我無明。
念念攀緣。如一鼎之沸。
何由清冷。先聖必思大有於此者。
遂設戒定慧三學以制之。
庶可迴也。今後生晚進戒律不持定。
慧不習道。德不修。
專以博學強辯搖動流俗。
牽之莫返。予固所謂斯言乃萬世之害也。
惟正因行脚高士。
當以生死一著辨明持誠存信不為此輩牽引。
乃曰。此言不可信。
猶鴆毒之糞蛇飲之水。
聞見猶不可。況食之乎。
其殺人無疑矣。識者自然遠之矣〔與草堂書〕。 ^1034a1

萬菴曰。草堂弟子。
惟山堂有古人之風。
住黃龍日。知事公幹必具威儀。
詣方丈受曲折。然後備茶湯禮。
始終不易。有智恩上座。
為母修冥福透下金二錢。
兩日不尋。聖僧才侍者。
因掃地而得之。掛拾遺牌。
一眾方知。蓋主法者清淨。
所以上行下效也〔清泉集〕。 ^1034a15

萬菴節儉以小參普說當供。
衲子間有竊議者。
萬菴聞之曰。朝饗膏梁暮厭麁糲。
人之常情。汝等既念生死事大。
而相求於寂寞之濱。
當思道業未辦。去聖時遙。
詎可朝夕事貪饕耶〔真牧集〕。 ^1034a21

萬菴天性仁厚處躬廉約。
尋常出示語句。辭簡而義精。
博學強記窮詰道理。
不為苟止而妄隨。
與人評論古今。若身履其間。
聽者曉然如目覩。
衲子嘗曰。終歲參學。
不若一日聽師談論為得也〔記聞〕。 ^1034a26

萬菴謂辯首座曰。
圓悟師翁有言。今時禪和子。
少節義勿廉恥。士大夫多薄之。
爾異時儻不免做遮般蟲豸。
常常在繩墨上行。
勿趨勢利佞人顏色。
生死禍患一切任之。
即是不出魔界而入佛界也〔法語〕。 ^1034b2

辯首座出世住廬山棲賢。
常携一笻穿雙屨。
過九江東林。混融老見之呵曰。
師者人之模範也。
舉止如此。得不自輕。
主禮甚滅裂。辯笑曰。
人生以適意為樂。
吾何咎焉。援毫書偈而去。
偈曰。勿謂棲賢窮。
身窮道不窮。草鞋獰似虎。
拄杖活如龍。渴飲曹溪水。
饑吞栗棘蓬。銅頭鐵額漢。
盡在我山中。混融覽之有愧〔月窟集〕。 ^1034b7

辯公謂混融曰。像龍不足致雨。
畫餅安可充饑。衲子內無實德外恃華巧。
猶如敗漏之船。盛塗丹艧。
使偶人駕之。安於陸地。
則信然可觀矣。一旦涉江湖犯風濤得不危乎〔月窟集〕。 ^1034b14

辯公曰。所謂長老者。
代佛揚化。要在潔己。
臨眾行事。當盡其誠。
豈可擇利害自分其心。
在我為之固當如是。
若其成與不成。雖先聖不能必。
吾何苟乎〔月窟集〕。 ^1034b18

辯公曰。佛智住西禪。
衲子務要整齊。惟水菴賦性沖澹奉身至薄。
昂昂然在稠人中。
曾不屑慮。佛智因見之呵曰。
奈何#CB05324;苴如此。
水菴對曰。某非不好受用。
直以貧無可為之具。
若使有錢亦欲做一兩件皮毛同入社火。
既貧固無如之何。
佛智笑之。意其不可強。
遂休去〔月窟集〕。禪林寶訓卷第三
 ^1034b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