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僧傳卷第二十三
author:: 宋左街天壽寺通慧大師賜紫沙門贊寧等奉　勅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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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遺身篇
遺身篇第七〔正傳二十二人附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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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汾州僧藏傳
唐汾州僧藏傳
釋僧藏者，西河人也。
弱齡拔俗，氣茂神清，允迪循良，恪居下位。
迨霑戒善，密護根塵。
見仁祠必禮之，逢碩德則盡禮。
苟遇僧俗施拜，乃俯僂而走，如迴避令長焉。
若當眾務也，則同淨人，屈己猶臧獲焉。
見他人故衣，則潛加澣濯，別事紐縫。
至于炎暑，乃脫衣入草莽間，從蚊蚋#CB01109;蛭唼齧，
蠆芥血流，忍而汗洽。
而恒念彌陀佛號，雖巧曆者不能定算數矣。
確志冥心，未甞少缺。
及預知報盡，謂瞻病者曰：「山僧多幸，得諸天人次第來迎。」
藏又言：「吾瞑目聞往淨土，聚諸上善人散花，方迴此耳——正當捨壽。」
合掌念佛，安然而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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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漢東山光寺正壽傳
唐漢東山光寺正壽傳〔慥禪師〕 ^855a27

釋正壽者，不知何許人也。
風儀峻整，節概高強，肩錫曳囊，宗師皆謁。
然以因緣相扣，附麗有歸，於南塔慥禪師門，
決開疑網，密修資益。
後壽杜默于隨部山寺，人皆不識。
時譙王重福者——中宗次子也——，
神龍初韋庶人譖云「與張易之兄弟構成重潤之罪。」
遷均州刺史——密加防守，不聽視事。
韋后臨朝，添兵士捍衛。
及韋氏被誅，睿宗即位，轉集州刺史。
未行，然忽忽不樂，而歸心於慥禪師，為其造生藏塔，
舉高七十尺，極為宏壯。
于時慥師疾已危篤，譙王使問師「後孰繼高躅？」
慥曰：「貧道有正壽在。」
王問諸僧：「誰為正壽？」
或曰：「和尚有弟子在山光，迹韜晦。」
王遣使召到，壽白慥師曰：「喜王為檀越，
其塔已成，某欲為先試，得否？」
慥曰：「善，為吾試。」是時壽攝衣合掌入塔，
斂容瞑目，結加趺坐，便即滅度，全身不散，時號為試塔和尚。
譙王聞已，歎嗟終日曰：「弟子猶爾！」
乃別議改圖，為慥禪師營構焉。 ^855b12

系曰：先人有奪人之心，壽公先其慥矣。
夫直往者必能逕來也——業累弗羇，
樊籠弗罩，脫羇開罩，生死自由。
既然自由，已躋果位矣！
俗諦觀之，壽公出藍之青也矣。
而能秉心矯跡，出其師之前，一日千里，其是之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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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五臺山善住閣院無染傳
唐五臺山善住閣院無染傳 ^855c2

釋無染者，不委氏族何許人也。
從中條山受業，講《四分律》、《涅槃經》、《因明》、
《百法論》，善者從之。
恒念：「《華嚴經》至說諸菩薩住處東北方金色世界，
文殊菩薩與一萬聖眾從昔已來止住其中而演說法，
或現老人，或為童子。
近聞佛陀波利自西國來——不倦流沙，
無辭雪嶺，而尋聖跡——，高宗朝至臺山思量嶺啟告扣禮，
乃見老人——即文殊也。
利雖云面接，未決心疑，令知往西國取經，
詣金剛窟，入文殊境界，於今不迴。
古德既爾，吾豈無緣乎？」
染乃從彼發跡，遍訪名公。
或遇禪宗，窮乎理性；或經法席，探彼玄微。
以貞元七年到臺山善住閣院。
時有僧智頵為臺山十寺都檢校守僧長之初也。
遂挂錫棲心，誓不出山。
每念文殊化境，非凡者之可勝，豈宜懈怠？
冬即採薪供眾，夏即跣足登遊，春秋不移，二十餘#CB05194;。
前後七十餘遍，遊歷諸臺，覩化現金橋、
寶塔、鐘磬、圓光，莫窮其際。
且曰：「松柏之鼠，不知堂密中有美樅乎？
言更有愈於諸瑞，吾得少，未為足也。」
最後於中臺東忽見一寺，額號福生，內有梵僧，數可萬計。
染從頭禮拜，遞互慰勞，見文殊亦僧也，
語染曰：「汝於此有緣，當須荷眾，勿得唐捐，有願無行而已。」
言訖化寺眾僧，寂無所覩。
染歎而言曰：「覩茲靈異，豈可徒然！
此危脆身，有何久固？」
乃遵言廣興供施，每設一百萬僧，乃然一指，以為記驗焉。
漸及五百萬數，遐邇委輸，若海水之入歸塘焉。
及千萬供畢，十指然盡。
迨開成中，白大眾曰：「吾於此山薄有因緣，
七十二遍遊諸聖跡，人所不到，吾皆至止。
又不出茲山，已報深願，幸莫大焉！
奈何衰老，今春秋七十四，夏臘五十五，
及存餘喘，欲於中臺頂上焚一炷香告辭十方如來，一萬菩薩。
或息我以死，誰甘相代？
況諸人等，並是菩薩門人、龍王眷屬，蒔栽善種，
得住此山，夙夜精勤， #CB00651;勒三業，
龍華三會，共結要期。
此時下山，勿有留難。」
合掌曰「珍重」而去。
眾初不喻其意，皆言早迴。
染乃但携瓶錫，惟爇名香，遂命季氏趙華將蠟布兩端、
麁麻一束、香汁一斗，於中臺頂從旦至暮，
禮拜焚香，略無暫憩，都不飲食，念佛虔誠，聲無間斷。
已至深更，趙氏怪其所以，陟彼崔嵬，見染不移舊止，轉更精專。
染謂趙曰：「吾有密願，汝與吾助緣，不得相阻。
為取蠟布、麻、油，將來纏裹吾身，於夜半子時，要然身供養諸佛。
吾若得道，相度汝也。」
趙氏諫之，苦勸不止。
將布纏身，披麻灌油，從頂而煉，言曰：「將吾灰骨當須飄散，無使顯異。」
趙氏一從其命，略無移改，從頂而煉，至足方仆矣。
趙氏歎曰：「昔聞藥王然身，今見上人，奇哉！
痛哉！」後門人收真骨，於梵仙山南起塔，至今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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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成都府福感寺定蘭傳
唐成都府福感寺定蘭傳 ^855c9

釋定蘭，姓楊氏，成都人也。
本闤闠間兇惡屠沽類，天與厥性，悔往前非，
誓預六和，化行三蜀。
當爾時也，咸歸信焉。
造伽藍一，號聖壽歟。
其緣未發，乃藏於傭保中耳。
而父母早亡，無資可以追往。
每遇諱辰，蘭悲哭咽絕，輒裸露入青城山，
縱蚊蚋#CB01109;蠅唼咋膚體，
且云「捨內財也，用答劬勞。」
蜀中有黑白蟆，形如粟，#CB00045;人口及肉，而少見者。
次則刺血寫經，後則煉臂，至于拔耳剜目、餧飼鷙鳥猛獸。
既而行步，非扶導而觸物顛躓。
後有異人，掌擎物若珠顆然，內空眥中，斯須瞻矚如故。
冥告曰：「南天王還師眼珠矣。」
遠近驚駭。常謂人曰：「吾聞《善戒經》中名為無上施——吾願勤行，
速要上果矣。」大中三年，宣宗詔入內供養，
仰其感應之故，以優禮奉之。
弟子有緣，恒執事左右。
六年二月中，又願焚然肩膊。
帝累勸勉，年耆且務久長修煉。
蘭不奉詔，遂焚焉而絕。
有緣表請易名建塔，勅諡覺性也，塔號悟真也。
蜀都止呼定蘭塔院，于今香火不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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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福州黃蘗山建福寺鴻休傳
唐福州黃蘗山建福寺鴻休傳〔景先〕 ^856b4

釋鴻休，不知何許人也。
神宇標挺，玄機斡運，居閩黃蘗山寺，叢萃毳客。
示教之外，侃然怡樂。
恒言：「宿債須償，償盡則何憂何懼？
物我俱逍遙矣。」人皆不喻其旨。
及廣明之際，巢寇充斥，休出寺外，脫納衣於松下磬石之上，
言曰：「誓不污清淨之地。」
而安詳引頸待刃，刃下無血，賊飜驚異，羅拜懺悔焉。
門弟子景先闍維其屍，收舍利七顆，囊而寶之。
有篤信者以菽粒如數易之，追之靡及，
遂往筮焉，占之曰：「死生貴賤，罔分吾卦。
在靡在之，失寧失矣。
孰知其然也？」洎獲，寘之于塔，分之七粒，
緘于瑠璃器中，瑩然光色。
時僧清豁著文作頌紀德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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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鄂州巖頭院全豁傳
唐鄂州巖頭院全豁傳 ^856b25

釋全豁，俗姓柯氏，泉州人也。
少而挺秀，器度宏遠而疎略。
禮清源誼公為師。
往長安，造西明寺，照公與受滿足法。
即於左街保壽寺聽尋經律，決擇綱宗，
垂成講導，振錫南指。
詣武陵德山。藥病相應，更無疑滯。
後居所隣洞庭——地曰臥龍——，乃築室而投憩焉。
徒侶影隨。又居唐年山，山有石巖巉#CB05915;，
立院號巖頭歟。凡所施用，皆削繁總，兀然而坐，
任眾圍繞，曰：「汝何不思惟？
家中有多少事，實於逆順之境證得超越之相者。」
豁值光啟已來，中原多事，諸侯角立，狂賊來剽掠，
眾皆迴避，豁惟晏如。
賊責弗供饋，忿怒俾揮刃之，曾無懼色。
當光啟丁未歲夏四月八日。
門人權葬，葬後收焚之，獲舍利七七粒。
僖宗賜諡曰清嚴，塔號出塵。
葬事，檀越田詠兄弟率財營構，南嶽釋玄泰撰碑頌德。
提唱斗峻，時號巖頭法道，難其領會焉。 ^856c10

系曰：休、豁二師，何臨難無苟免乎？
通曰：「凡夫之難，是菩薩之易。
經生累捨此，烏悕哉？
昔安世高累累償債，去若拂塵。
業累纔輕，苦依身盡，換堅固之體耳。
神仙或從刃殞者，謂之劍解，況其正修證果之人？
觀待道理，不以不令，終為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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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吳郡嘉興法空王寺元慧傳
唐吳郡嘉興法空王寺元慧傳 ^856c28

釋元慧，俗姓陸氏，晉平原內史機之裔孫也。
父丹——文林郎雲騎尉溫州紏曹——，慧即仲子也。
髫齡頴悟，長而溫潤，畏作枯龜，思為瘦雁。
以開成二年辭親，於法空王寺依清進為弟子。
會昌元年，往恒陽納戒法，方習毘尼。
入禮五臺，仍觀眾瑞。
二年，歸寧嘉禾，居建興寺，立志持三白法，
諷誦五部曼拏羅，於臂上爇香炷。
五年，例遭澄汰，權隱白衣。
大中初，還入法門。
至七年，重建法空王寺。
又然香於臂，供養報恩山佛牙。
次往天台山，度石橋，利有攸往，略無憂虞焉。
咸通中，隨送佛中指骨舍利，往鳳翔重真寺。
煉左拇指，口誦《法華經》，其指不踰月復生如故。
乾寧三年，偶云乖悆。
九月二十八日，歸寂于尊勝院，報齡七十八，僧臘五十八。
弟子端肅等奉神座葬之吳會之間，謂為三白和尚焉。
其禮拜誦持，不勝其計，如別錄也。 ^857a6

系曰：煉大拇指，火盡灰飛，如何於焦炭之末，骨肉隨生不久如故？
此與火中蓮華，同種而異態耳。
何謂三白？通曰：「事理二種：一白飯、白水、
白鹽，事也；二身不遍觸，口誦真經，意不妄緣。
此三明白，非黑業也。
故享此名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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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京兆菩提寺束草師傳
唐京兆菩提寺束草師傳 ^857a24

釋束草師者，無何而至京兆平康坊內菩提寺。
其為人也，形不足而神俊，吟嘯自得，罕接時人，且不言名姓。
常負束#CB06224;，坐臥於兩廊下，
不樂住房舍，或云此頭陀行也。
經數年，寺內綱任勸其住房。
或有誚其狼藉，曰：「爾厭我邪？
世不堪戀，何可長也？」
其夕遂以束#CB06224;焚身，
至明唯灰燼耳，且無遺骸，略盡污塗之臭，又無延燎驚咤之聲。
計其少 #CB06224;，不能焚此全軀。
既無孑遺，然其起三昧火而自焚也。
眾皆稱歎，民多觀禮焉。
京邑信士遂塑其灰為僧形，置于佛殿偏傍，
世號束草師，禱祈多應焉。 ^857b2

系曰：《處胎經》中菩薩禪定攝意，入火界三昧，
愚惑眾生謂為菩薩遭劫火燒，是也。
比丘實未及此，無象此以惑人。
如能用少芻#CB05887;能焚巨骸，則可信矣！
故書曰：「民無胥譸張為幻。」
吁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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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南嶽蘭若行明傳
唐南嶽蘭若行明傳 ^857b14

釋行明，俗姓魯，吳郡長洲人也。
幼從師于本部，後遊方問道，然其耿介軒昂，嘯傲自放。
初歷五臺、峨嵋，禮金色銀色二世界菩薩，皆隨心應現。
由此登天台，陟羅浮，入衡嶽，遊梓潼。
屬唐季湘之左右割裂，爭尋常而未息，靡有寧歲。
於是棲祝融峯下，有終焉之志。
止七寶臺，與玄泰布納為交契。
其性之好惡，泰亦罔抗其輕重焉。
甞謂道友曰：「吾不願隨僧崖焚之於木樓，不欲作屈原葬之於魚腹。
終誓投軀，學薩埵太子超多劫而成聖果，可不務乎？」
屢屢言之，都不之信。
忽於林薄間，委身虓虎前，爭競食之，須臾肉盡。
時泰公收其殘骼焚之，而獲舍利。
乃擷華酌水，為文祭之。
辭中明其勇猛，能捐內財，破慳法，成檀度，
未捨、已捨、當捨三輪頓空，取大果若俯拾芥焉。 ^857b20

系曰：佛勅比丘施眾生食，二世順益，感果非輕。
若其明公，成大檀度，遠慳貪也；成大勇猛，
得無畏也；成三輪空，無為功德也；成難捨心，淨佛土也。
一擲其軀，其利博哉！
譬猶善賞者費少而勸多，其是之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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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太原永和三學院息塵傳
晉太原永和三學院息塵傳 ^857c7

釋息塵，姓楊氏，并州人也。
父遷貿有無，營利而已。
其母氏甞夢人服裝偉麗，稱寄宵宿，便覺娠妊。
生而有異，童稚不群。
每聞鐘唄之音，凝神側耳。
年方十二，因夢金人瑰奇之狀，引之入精廬。
明旦告白二親，懇求出家。
未允之前，泣而不食。
父母憫其天然，情何厭塞，遂曲順之。
即投草堂院，從師誦《淨名經》、《菩薩戒》，達宵不寐。
將周一祀，捨本諷通。
年當十七，便聽習《維摩》講席，粗知大義。
及乎弱冠，乃圓上品，執持律範，曾無缺然。
年二十三，文義斡通，於崇福寺宗感法師勝集傳授。
復學因明、唯識，不虧敷演，學徒頴脫者數人。
崇福寺辯才大師從式最為高足。
於天祐二年，李氏奄有河東，武皇帝請居大安寺淨土院，四事供養。
專覽藏教，修鍊上生業，設無遮大齋，前後五會。
塵甞以身飼狼虎，入山谷中，其獸近嗅而奔走。
又於林薄裸體，以啖蚊虻。
乃遊仙巖嶽寺，養道棲神。
復看大藏經匝，設齋，然一指，伸其報慶。
彼寺有聖觀音菩薩像，長爥七燈，香華供獻。
後被諸生就請下山，城內傳揚大論，四序無輟。
逐月設沐浴，臨河就沼，投飼水族；以己噠嚫，
旋贖羽毛——沈潛高明，以遂生性。
或施牢獄人食，或賑惠貧乏，或捐旛蓋於淨明、金藏二塔。
後唐長興二年，眾請於大安國寺後建三學院一所，供待四方聽眾。
時又講《華嚴》新經，傳授於崇福寺繼暉法師。
由是三年不出院門，一字一禮《華嚴經》
一遍，字字禮大佛名經，共一百二十卷。
復煉一指，前後計然五指。
時晉高祖潛躍晉陽，最多欽重。
洎乎龍飛，塵每入洛京朝覲，必延內殿從容，錫賚頗豐。
帝賜紫服并懿號，固讓方俞。
塵聞鳳翔府法門寺有佛中指骨節真身，
乃辭帝往岐陽瞻禮，覩其希奇，又然一指。
塵之雙手唯存二指耳。
續於天柱寺，就楚倫法師學《俱舍論》。
方經數日，微有疾生，至七月二十七日辰時枕肱而逝，
俗年六十三，臘四十四。
平常唯衣大布，不蓄盈長。
六時禮佛，未曾少缺。
隴坻之間聞其示滅，黑白二眾具威儀送焚之，得舍利數百粒。
弟子以靈骨歸于太原，晉祖勅葬于晉水之西山，小塔至今存焉。 ^857c13

系曰：塵師捐捨，詎能愈其精進乎？
脫落浮榮，豈能勝其義解乎？
若然者，不可以一名名矣。
厥猶瞻蔔華焉，色黃而美，則真金謝其色；
香芬而遠，則牛頭愧其香。
多名生乎一體者，其塵公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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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天台山平田寺道育傳
晉天台山平田寺道育傳 ^858a26

釋道育，新羅國人也，本國姓氏未所詳練。
自唐景福壬子歲來遊于天台，遲迴而挂錫於平田寺眾堂中。
慈愛接物，然終不捨島夷言音。
恒持一鉢受食，食訖，略經行而常坐，脇不著席。
日中灑掃殿廊，料理常住；得殘羨之食——雖色惡氣變——，
收貯于器，齋時自食。
與僧供湢浴、煎茶，遇薪木中蠢蠢，乃置之遠地，護生偏切。
所服皆大布納，其重難荷。
每至夏首秋末，日昳，乃裸露胸背 #CB00170;腨，
云飼蚊、蚋、虻、蛭雜色蟲，螫齧至於血流于地。
如是行之四十餘載，未甞少廢。
凡對晤賓客，止云「伊伊」二字，殊不通華語。
然其會認人意，且無差脫。
頂髮垂白，眉亦尨焉。
身出紺赤色舍利——有如珠顆——，
人或求之，隨意皆獲。
至晉天福三年戊戌歲十月十日，終于僧堂中，揣其年八十餘耳。
寺僧舁上山後焚之，灰中得舍利不可勝數。
或有得巨骨者。後唐清泰二年，曾遊石梁，
迴與育同宿堂內——時春煦，亦燒榾柮柴以自熏灼，
口中嘮嘮，通夜不輟。
或云凡供養羅漢大齋日，育則不食。
人或見迎羅漢時問：「何不去殿內受供？」
口云「伊伊去」。或云「飼蟲」，時見群虎嗅之，盤桓而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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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江州廬山香積庵景超傳
晉江州廬山香積庵景超傳 ^858b3

釋景超，不知何許人也。
素持戒範，若護浮囊。
性惟矢直，言不面從。
及乎遊方役足，選勝棲身，至于廬峯，便有息行之意。
惟誦《法華》，鞠為恒務。
九江之人且多景仰。
甞禮《華嚴經》一字拜之，計已二遍，乃燒一指，
為燈供養，慶禮經周矣。
次禮《法華經》，同前。
身膚內隱隱出舍利——磊落圓瑩——，
或有求者，坐席行地，拾之無算。
天福中卒于庵中。
今墳塔在乎廬阜，遊者致禮，嗟歎而已。 ^858b27

系曰：言遺身者必委棄全軀，如薩埵王子是歟。
今以指為燈，以肱擎炷，何預斯例，莫過幸否？
通曰：「煉指斷肱，是遺身之加行也。
況復像末，尤成難事。
其猶守少分之廉，隅入循吏傳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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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鳳翔府法門寺志通傳
晉鳳翔府法門寺志通傳 ^858c7

釋志通，俗姓張氏，右扶風著姓家之子也。
早知遺世，克務淨門，選禮名師，登于上品，
諸方講肆，遍略留心。
後唐之季，兵革相尋，自此駕已東巡。
薄遊洛下，遇嚩日囉三藏，行瑜伽教法，通禮事之。
乃欲陟天台、羅浮，遂辭。
三藏曰：「吾此求翻譯，屬中原多事。
子議南征奈何路梗何？」
通曰：「泛天塹其如我何？」
三藏曰：「苟去吳、會間，可付之梵夾，或緣會傳譯。」
通曰：「已聞命矣。」以天福四年己亥歲，天王錫命于吳越，遂附海艦達浙中。
時文穆王錢氏奉朝廷之故，具威儀樂部，
迎通入府庭供養，於真身塔寺安置，施賚豐腆。
通請往天台山。由是登赤城，陟華頂，既而於智者道場挂錫。
因覽《西方淨土靈瑞傳》，變行迴心，願生彼土，生常不背西坐。
山中有招手石者，昔智顗夢其石上有僧臨海上舉手相招召之狀。
顗入天台見其僧名定光，耳輪聳上過頂，亦不測之神僧也。
乃相見，乃問顗曰：「還記得相招致否？」
顗曰：「唯。」此石峻峙，顧下無地。
通登此投身，願速生淨土。
奮軀而墮一大樹中，枝軟幹柔，若有人扶接焉，殊無少損。
乃再叩榼投之，落于巖下蒙茸草上，微有少傷，遲久蘇矣。
眾僧謂為豺虎所啖，及見其猶殗殜然，舁就本道場。
初通去不白眾，遂分人各路尋覓，至螺溪，
民村有巫者言事多驗，或就問焉。
神曰：「伊僧在西南方，現有金鎧神扶衛不死，
我到彼神氣盡矣，固難近也。」
皆符協神言。後往越州法華山，默修淨業，
將欲化去，所止房地生白色物，如傅粉焉。
未幾，坐禪床而終，遷座闍維，有五色煙覆于頂上，法華山中咸聞異香焉。 ^858c13

系曰：昔薄拘羅有五不死，今通公二不死；
昔法充投千仞香爐峯而不亡，通且同矣。
得非天龍負翼不損一毛乎？
而能延彼連持色心未斷者何？
俾其增修淨土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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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朔方靈武永福寺道舟傳
晉朔方靈武永福寺道舟傳 ^859a16

釋道舟，姓管氏，朔方迴樂人也。
髫年聰雅，庠序有儀，雖誦《詩》、《書》，樂聞釋典，決志出家于龍興寺孔雀王院。
爰得戒珠，漸圓心月，吟哦唄讚，嘹亮可聽。
乃率信士造永興寺，功成不宰。
辭靈帥韓公洙，入賀蘭山白草谷，立要持念，
感枯泉重湧，有靈蛇游泳于中——遂陟法臺談講也。
道俗蜂屯，檀施山積，讚唱音響，可遏行雲，
獷悍之人，若鴟鴞之革韻。
乃刺血畫大悲千手眼立像。
屬其亢陽，則絕食瞑目，要期雨之通濟，方議充腸。
中和二年，聞關輔擾攘，乃於城南念定院塔下，
斷左肱焚之，供養大悲像，「願倒置干戈，
中原、塞上，早見弭兵。」
言畢，迅雷風烈洪澍焉。
又嘗截左耳為民祈雨、復斷食七日請雪，皆如其願。
至于番落，無不祇畏。
以天福六年辛丑歲二月六日，其夜未央，
結加趺坐，留累門人方畢而絕，享齡七十有八。
遺骸不散，如入禪定，遂加漆紵焉。
建隆中，郭忠恕者博覽群籍，小學尤長，
篆隷為能，多事凌轢，因過投于北裔，詢舟前烈，著碑頌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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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洛京廣愛寺洪真傳
漢洛京廣愛寺洪真傳 ^859a21

釋洪真，姓淳于氏，滑州酸棗人也。
幼悟塵勞，決求出離，介然之性，雲鶴相高。
師授《法華經》，隨文生解，鎧甲精進，伏其恚忿。
或霑檀施，迴面捨旃，誦《法華經》約一萬部，
詣朝門表乞焚全軀，供養佛塔。
帝命弗俞，時政出多門，或譖云惑眾，或言不利國家，下勅嚴阻。
真歎曰：「善根殖淺，魔障尤強，莫余敢止。」
遂退廣愛寺，罄捨衣盂，作非時施。
願畢，當年無疾坐滅。
經數日，顏貌如生，遷就茶毘，唯舌根不壞，益更鮮紅。
時眾觀之，歎希有事！
春秋五十二。伊、洛之間重之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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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錢塘報恩寺慧明傳
周錢塘報恩寺慧明傳 ^859b14

釋慧明，俗姓蔣，錢塘人也。
研覈三學，漸入精微。
後登閩越，殆至臨川，禮文益禪師，深符正理，悟先所宗不免生滅情見。
後迴浙，隱天台白沙，立草寮，有雪峯、長慶之風，
到者皆崩角摧鋒，謂明為魔說。
漢乾祐中自山出，時翠巖參公率諸禪伯於僧主思憲院，定其臧否。
明之口給，無能挫衂。
尋漢南國王錢氏造大報恩寺，請以住持，假號圓通普照禪師。
然行玄沙正眼，非明曷能致此？
顯德中卒，時酷暑，俾欲葬之。
有弟子永安曰：「知師唯我也。」
請焚之，得舍利五色，一皆圓淨。
初明煉指為燈，於天台供養。
後相繼燒三指，而勤持課，脇疎袵席，時說法焉。
性且剛直，言多忤物，是其所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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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晉州慈雲寺普靜傳
周晉州慈雲寺普靜傳 ^859b27

釋普靜，姓茹氏，晉州洪洞人也。
少出家于本郡惠澄法師。
暗誦諸經，明持祕呪，思升白品，願剪青螺。
既下方壇，而循律檢，往禮鳳翔法門寺真身。
乃於睢陽聽涉，赴龍興寺講訓，徒侶若鱣鮪之宗蛟龍焉。
又允琴臺請轉梵輪，安而能遷。
復於陳、蔡、曹、亳、宿、泗，各隨緣獎導。
迴於今東京揚化，善者從之。
晉天福癸卯歲，心之懷土，還復故鄉。
遂斷食發願，願捨千身，速登正覺。
至周顯德二年，遇請真身入寺，遂陳狀於州牧楊君，
願焚軀供養，楊君允其意。
乃往廣勝寺，傾州民人或獻之香果，或引以旛華，
或泣淚相隨，或唄聲前導。
至四月八日，真身塔前廣發大願曰：「願焚千身，今千中之一也。」
徐入柴庵，自分火炬。
時則煙飛慘色，香靄愁雲，舉眾歎嗟，群黎悲泣。
享壽六十有九，弟子等收合餘燼供養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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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衡陽大聖寺守賢傳
宋衡陽大聖寺守賢傳 ^859c13

釋守賢，姓丘氏，泉州永春人也。
少而聰達，淵懿沈厚，誓投吉祥院從師披剪焉。
後遊學栖雲門禪師道場，明了心決。
趨彼衡陽，眾推說法，納衣練若之人，若百川之會于朝夕池矣。
賢不衣繒纊，布衣皮袴而已。
度伏臘必無更易，脇不著席，唯坐藤床，瞑目通宵。
除有問者，隨其啟發，雍容自持。
乾德中，告眾曰：「吾有債願未酬，心終不了。」
明日，入南窯山，投身飼虎。
弟子輩去尋，見雙脛皮袴纏且存耳。
收闍維之，得舍利無數。
報齡七十四。今小浮圖藏遺體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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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天台山般若寺師蘊傳
宋天台山般若寺師蘊傳 ^860a2

釋師蘊，金華人也。
厥性真率，不好封植，遇事屬情，有多訐直。
梁龍德中，與德韶禪師結侶遐征，遊訪名師勝境。
至於北代清涼山，冥心巡禮。
後登蒼梧野，陟祝融峯。
然韶師或隨或否。
迴于浙，來還棲息韶師法會。
其為人也，稠人廣眾，往往滑稽，有好戲噱者則狎之，膠漆如也。
故高達之者，置之於度外矣。
唯韶師默而識之，謂人曰：「蘊公癡狂，吾不測其邊際焉。」
因有疾，求僧作懺悔文，誦經及密呪各論幾百藏為度，方知其密持之不懈。
嘗謂道友曰：「吾生無益於人，欲投宴坐峯，
不然石梁下，所願早預賢聖之儔也。」
其道友多沮其計。
以開寶六年七月內，無疾坐終，如入禪定。
時炎蒸，停屍二七日，身無欹側，竅無氣穢。
及遷神座，就寺之東隅闍維，煨燼中收舍利外，舌根不壞。
灰寒拾之，如紅芙蕖色，柔軟可憐。
或曰：「伊僧別無奇異，此物偶存。」
乃重燔爇其舌，隨同火色，遲久還如蓮葉。
遂議結小塔于寺中緘藏。
後有不信者重燒鍛，凡數十過矣。
蘊生不言姓氏年齒，人以貌取之，則年八十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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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杭州真身寶塔寺紹巖傳
宋杭州真身寶塔寺紹巖傳 ^860a14

釋紹巖，俗姓劉，雍州人也。
母張氏始娠，夢寤甚奇。
及生也，神姿瓌偉；至長也，器度宏深。
七歲苦求出家於高安禪師，十八進具於懷暉律師，
凡百經書，覽同溫習。
自是遊諸方聖跡，洎入吳會，棲息天台、
四明山，與德韶禪師共決疑滯於臨川益公。
遂於錢塘湖水心寺挂錫，恒諷持《法華經》
無晝夜，俄感陸地庭間生蓮華，舉城人瞻矚。
巖亟命搴而蹂之。
以建隆二年辛酉，經願云滿，誓同藥王焚身以供養。
時漢南國王錢氏篤重歸心，苦留乃止。
尋潛遁，投身曹娥江，用飼魚腹。
會有漁者拯之，云「有神人扶足，求溺弗可，
衣敷水面，而驚濤迅激，巖如坐寶臺。」
然水火二緣俱為未濟，恒怏惋其懷。
乃於越法華山安置。
續召於杭塔寺，造上方淨院以居之。
開寶四年七月有疾，不求藥石，作偈累篇示門徒，
曰：「吾誦經二萬部，決以安養為期。」
跏趺坐亡，享齡七十三，法臘五十五。
喪事官供，茶毘于龍井山，獲舍利無算。
遺骨若玉瑩然。遂收合作石函，寘于影堂。
大寧軍節度使贈太師孫承祐為碑紀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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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天台山文輦傳
宋天台山文輦傳 ^860b8

釋文輦，永嘉郡平陽人也。
邂逅求師，受業于金華，納具足律儀畢，
翹勤篤勵，三乘之學，一皆染漸。
因往縉雲明昭禪師法會，不事繁云，揚眴之間，決了無滯。
末遇天台山德韶禪翁，唱宗一大師之道。
輦復諦受無疑，不為異緣牽轉。
故三十載隨韶師，聽其進否。
甞謂人曰：「悟入之緣，猶蠖屈之於葉也，
食黃則身黃，食蒼則身蒼，其屈伸之狀無變。
吾初見明昭乃若是，今學玄沙又如是，此所謂殊塗而同歸。
今更取佛言為定量之。」
乃覽大藏經三周遍，自是已來，逍遙無滯。
以太平興國三年，忽自操其斧，言伐其檀，
巧結玲瓏，重攢若題湊焉，號曰浮圖。
中開戶，入內趺坐。
自持火炬，誓之曰：「以此殘喘焚之，供養十方佛諸聖賢。」
言訖，發焰亘空，其煙五色，旋轉氤氳，猶聞誦經之聲，須臾始絕。
觀者號哭，灰寒，收舍利不知顆數。
春秋八十四。初輦甞謂善建寺僧說：「吾死已，
無占伽藍可食之地，弗如自焚供養。
望諸賢此時聚柴#CB00036;下念佛，
助我往生，只此相煩耳。」
今善建寺中累石為小塔焉。 ^860c2

系曰：小乘教以自殺犯重戒，前諸方便罪，是以無敢操炬就燎者。
然自殺二例，一畏殺，須結蘭、吉。
二願往生，強猛之心，命終身往，蘭、吉可能作礙邪？
復次，大心一發，百年闇室，一燈能破，何罪之有？
是故行人無以小道而拘大根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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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臨淮普照王寺懷德傳
宋臨淮普照王寺懷德傳 ^860c23

釋懷德，本江南人也。
髫年離俗，謹愿飾身，誦通《法華經》，得度。
自爾雖登講肆，終以誦持為專務。
晚遊泗上，禮僧伽塔像。
屬今上遣高品李神福齎旛華上供，并感應舍利至，葬于新塔下基深窟中。
德遂誓焚軀供養。
先罄捨衣囊、供身之物，齋僧一中。
然後自衣紙服，身纏油蠟，禮辭僧眾，手持雙燭，
登柴#CB00036;中，發火誦經。
觀者莫不揮涕。德至火熾熛高，其身聊側，猶微聞誦經之聲。
一城之人無不悲悼者。
淘汰舍利甚多，乃太平興國八年四月八日也。
使臣回奏，上為之動容焉。 ^861a1

論曰：界繫之牢，不無我所；浮生之命，連在色身。
皆自貴而輕他，悉己多而彼少，而增靳固，但長慳貪。
若驪龍之吝珠，猶#CB01738;牛之愛尾；
孔惜翠羽，麝護香臍也。
其如儒氏彝倫，孔門徽典：以己私之飢體，
曰父母之髮膚，不敢毀傷，恒知保慎。
復有好自標遇，三年不見於門生，且事尊嚴，一坐不垂於堂廡。
及乎心遊方外，教脫域中，或大善之克成，
非小愆之能絆——許友以死，殺身成仁，
漸契不拘，將隣直道。
至有黜禮樂，薄忠信，去健羨，飲淳和，乃有洗耳辭榮，抱石沈水。
與儒則一倍相反，於釋則分寸相隣。 ^861a12

佛乃為物捐軀，利生損命。
與其不拔脛毛為利也，伏、臘殊時；與其惜父母之親體也，
參、辰各見。如此乃驗教之深淺，行之是非。
譬猶出泉貨而既多，入息利而不少。
我世尊因地也初唯減口，次則脫身，車服越共弊之心，象馬過借人之乘。
輟食菜之地，判受封之城，用若拂塵，捨猶脫屣。
復次，唼膚待飫，剜目副求，或指然一燈，
或身均百臠，救羸虛之虎，化長偉之魚。
因超劫歸彌勒之前，先成佛享釋迦之位。
皆從旋習，始外財而終內財；及熟善根，變難捨而成易捨。
夫輟外財，外財難捨；難捨，凡夫也。
捐內財，內財易棄；易棄，菩薩也。
須知三世諸佛，同讚此門，是真實修，是第一施。
豈不見僧崖菩薩安詳陟於柴樓，大志道人慷愷焚其腕骨？
人皆難色，彼有易容。
蓋累世之曾為，致今生之又捨。
捨而復捨，估七寶以非珍；空而又空，以三輪之絕軌。
乘茲度岸，是曰真歸；得金剛堅固之身，留玉粒馱都之應。 ^861a24

今之錄也，藏則當乎炎暑，裸餧蚊虻；壽則試其浮圖，坐中圓寂。
定蘭感天王而還眼，鴻休拒大盜以償冤。
明飼獸而破慳，超然燈而燼指。
加其舌根不壞，身溺不沈，入薪塔而自焚，
露赤軀而受咋，以前諸德也。
念業異熟，為所依趣。
知身是幻，幻體何憑？
悟質如漚，漚形暫起。
幻從心造，假偽相尋。
漚散水澄，浮沈互有。
是故大聖幾生所計，小乘潤生盡期。
貴息苦依，思除我倒。
非謂視同糠粃，觀若塵炱。
譬之寄習學於茅廬，附彎弧於土#CB01819;；
為選登雲之路，為求出塞之功。
然後賜宅一區，門羅八戟，方云貴土，始利封侯。
以其乳哺之囊，轉得那羅之器，亦復如是。 ^861b14

或曰：「用斯聲教，化我中華，得非韓吏部所患非楊即墨，而況加其佛乎？
攻乎異端，斯害孔熾。」
對曰：「正談仁義，則道德相懸；正說苦空，則忠信可薄。
還借韓之譬——況坐井窺天，非天之咎。
孔門大旨：『未能知生，焉能知死？』
莊子曰：『勞我以生，息我以死。』
若觀鼓盆而歌，似知不死焉。
二教曾不言人死神明不滅，隨其善惡業緣受報，故有好醜。
若由業因也，是用將麁易細，以弱商強，
售莧陸之脆形，博華鬘之珍服，既熏當種而起現行，
生勝已生，報強前報。
刳肉眼而招佛眼，割凡軀而貿金軀。
尼拘之子至微，蔭車之形不少。
是為真語，非謂食言。
菩薩利他，適足以學。」 ^861b27

或曰：「夫行然鍊，善人則不疑。
其有不善之人，慣甞刲割，謂疼痛為詼諧；
堪受凌遲，謂炙炮為戲劇。
或斆人而偶作，或誑世而強為。
此則栽何善根，自求辛螫耳。」
對曰：「雖則頑民喜忍，惡少耐傷。
且經念以然燒，或淺誠而餧飼，冥招善報，已種良因。
以浮泛心，得浮泛報。
昔有女子戲披袈裟，婆羅門醉著法服，
其緣會遇，道果終成也。」 ^861c11

或曰：「義淨傳譯，重累再三，令勿然煉。
伊人親遊西域，備熟方宜，至乎教乘，罔不詳究。
不許毀傷，何邪？」對曰：「此專縛阿笈摩之教，安能沮壞摩訶衍法耶？
設或略捨內財，決定當圓檀度，故《莊嚴論》
云：『若能施自身命，則為希有。』
成菩薩檀度也。」 ^861c19

將知四輪出世，十善行時，有道則堯下足淳民，奉孝則曾家生令子。
我聖上踐祚之四載，兩浙進阿育王盛釋迦佛舍利塔，
初於滋福殿供養，後迎入內道場，屢現奇瑞。
八年二月望，詔於開寶寺樹木浮圖，僅登千尺。
先藏是塔于深甃中，此日放神光，亘爥天壤。
時黑白眾中有煉頂、指者，有然香炷者，宣賜物有差。
苟非大權菩薩、大福天王，安能激勸下民而捐身寶者乎？
直令此地螺髻見而珍寶成，還覺其時鷲峯淨而土田變。
范雲綴史，紀數色之徵祥；王劭編文，書幾州之葬塔。
隋分舍利，唐瘞真身。
比乎我朝，田隴與鐵圍爭其疆畔耳。
此篇所載，成傳開宗，令能忍難忍之人，
既亡若在；使捨身受身之者，雖死猶生。
圖五芝於草木之前，列四瑞於鱗毛之表。
《詩》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式。」
者也。宋高僧傳卷第二十三
 ^861c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