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ther:: 佛祖歷代通載卷第十一
collector:: 嘉興路大中祥符禪寺住持華亭念常集
唐〔姓李氏王土德都二京〕雷氏曰。 ^563b24

〔戊寅〕　高祖神堯皇帝淵改武德。 ^563b26

七廟制〔東西直排皆面陽明。
始祖居中。三昭居左三穆居右次序如是〕。 ^563c5

〔二〕　帝受隋禪百官拜舞。
僧但山呼拱立一面。
鄂國公尉遲敬德金吾衛將軍劉文靖奏曰。
僧未登聖。俱是凡夫。
何乃高揖王侯父母反拜。
孰可忍也。帝令定儒釋優劣編入朝典議訖表聞。
不合拜上。 ^563c6

〔己卯〕　定租稅法。 ^563c11

〔甲申〕　七年二月丁巳。
高祖釋奠於國學召名儒僧道論義。
道士劉進喜問沙門惠乘曰。
悉達太子六年苦行求證道果。
是則道能生佛。佛由道成。
故經曰。求無上道又曰體解大道發無上心。
以此驗之。道宜先佛。
乘曰。震旦之於天竺。
猶環海之比鱗洲。
老君與佛先後三百餘年。
豈昭王時佛而求敬王之道哉。
進喜曰。太上大道先天地生。
欝勃洞靈之中。煒燁玉清之上。
是佛之師也。乘曰。
按七籍九流。經國之典宗本周易。
五運相生二儀斯闢。
妙萬物之謂神。一陰一陽之謂道。
寧云別有大道先天地生乎。
道既無名。曷由生佛。
中庸曰。率性之謂道車胤曰。
在己為德。及物為道。
豈有頂戴金冠身披黃褐鬢垂素髮手執玉璋居大羅之上獨稱大道。
何其謬哉。進喜無對。
已而太學博士陸德明隨方立義。
遍析其要。帝悅曰。
三人皆勍敵也。然德明一舉輒蔽之。
可謂賢矣。遂各賜之帛。 ^563c12

〔三　乙酉〕　太史令庾儉。
恥以術官。薦傅奕自代。
奕在隋為黃冠。甚不得志。
既承革政得志朝廷。
及為令有道士傅仁均者。
頗閑曆學。奕舉為太史丞遂與之附合。
上疏請除罷釋教事。
十有一條其略曰。
佛在西域言妖路遠。
漢譯胡經恣其假託。
故使不忠不孝。削髮而揖君親。
游手游食。易服而逃租賦。
演其妖書述其邪法偽啟三途謬彰六道。
恐訹愚夫詐欺庸品。
凡百黎庶通識者稀。
不究根源信其矯妄。
仍追既往之罪。虛擬將來之福。
至有躬造惡逆觸法抵刑。
方乃獄中禮佛口誦梵言。
曉夕忘疲視免其罪。
且死生壽夭本於自然。
刑德威福關之人君。
而愚僧矯託皆言由佛。
竊人主權攘造化理。
其為害政良可悲也書曰。
惟辟作福。惟辟作威。
惟辟玉食。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
害于而家。凶于而國。
自五帝三王。皆未有佛法。
君明臣忠年祚長久。
至漢明始立胡祠。
令西域乘門自傳其法西晉已前不許中國之人髠髮出家。
洎符石亂華。乃弭厥禁政虐祚短。
皆由佛教致災。梁武齊宣尤足為戒。
昔褒姒一女熒惑幽王致亡其國。
況今僧尼十萬。刻繪泥像以耗天下者乎。
陛下以十萬之眾。
自相夫婦。十年滋產。
十年教訓。自可足食足兵四海免蠶食之患。
百姓知威福所自。
則妖妄之風息而淳朴之化還也。
且古今忠諫鮮不逮禍。
近北齊章仇子他獻言。
僧尼縻損國家。塔寺虛費金帛。
為諸僧尼附會宰相依託妃主陽讒陰謗。
子他卒死都市。及周武入齊首封其墓。
臣雖不敏竊希其踪。
疏奏。不報。 ^564a3

〔丙戌〕　九年太史令傅奕。
前後七上疏請除罷釋氏。
詞皆激切。帝春秋高而優柔無斷。
頗信之。以其疏付群臣雜議。
大臣皆言佛法興自累朝。
弘善遏惡冥助國家。
理無廢棄。獨太僕卿張道源。
附奕稱其奏合理。
宰相蕭瑀廷斥奕曰。
佛聖人也。奕為此議非聖人者無法。
請寘嚴刑。奕曰。禮本於事親。
終於事君。此則忠孝之禮著。
臣子之道成。佛逾城出家逃背其父。
以匹夫抗天子。以繼體悖所親。
瑀非出於空桑。而反尊無父之教。
臣聞非孝者無親。
瑀之謂矣。瑀曰。地獄正為此人設也〔已上見舊唐史〕。 ^564b5

〔四〕　帝復以奕疏。
頒示諸僧問。出家於國何益。
時法師法琳者。姓陳氏。
頴川人。祖因從宦寓襄陽。
後住長安齊法寺。
作破邪論二卷。博引圖史及道教經籍。
大略申明佛教。徹萬法之源。
而孔老立言。特域中之治。
未陽遠塗。非盡究竟之理。
凡出家者。守志明道。
弘善興福。啟迪昏迷利國非淺。
法師明概作決對奕謗佛僧事八條。
法師惠乘作辯正論。
十喻九箴。破道士李仲卿十異九迷之謬。
琳等奉表奏上。并致啟秦王。
而門下典儀李師政。
著內德論三篇。開陳佛化之益。
仍自序而進之。其詞曰。
若夫十力調御。運法舟於苦海。
三乘汲引。坦夷途於火宅。
勸善進德之廣。七經所不逮。
戒惡防患之深。九流莫之比。
但窮神知化。其言宏大而可驚。
去惑絕塵厥軌清邈而難蹈。
華夷仕庶朝野文儒。
各附所安鮮味斯道。
自非研精以考真妄。
沈思而察苦空。無以立匪石之信根。
去若亡之疑。蓋遠則淨名妙德。
弘道勝而服勤。近則天親龍樹。
悟理真而敦悅。羅什道安之篤學。
究玄宗而益敬。僧睿惠遠之歸信。
迄皓首而彌堅。邁士安之淫書。
甚宣尼之翫易。千金未足驚其視。
八音不能改其聽聞之博而樂愈深。
思之深而信彌篤。
皆欲罷而不能。則其非妄也必矣。
我皇誕膺天命弘濟區宇。
覆等蒼旻載均厚地掃氛祲清八表救塗炭寧兆民。
五教惟敷九功惟敘。
總萬古之徽猷。改百王之餘弊。
網羅庶善。崇三寶以津梁芟夷群惡。
迸四部之稊莠。遵付囑之遺旨。
弘紹隆之要術。功德崇高昊天罔喻。
但縉紳之士祖述多途。
各師所學異論蠭起。
或謂三王無佛而年永。
二石有僧而政虐。
損化由於奉佛。益國在於廢僧。
苟明偏見未申通理。
博考興王足證浮偽。
何則亡秦者胡亥。
時無佛而土崩。興佛者漢明。
世有僧而國治。周除佛寺。
而天元之祚未永。
隋弘釋教。而開皇之令無虐盛衰由布政。
治亂在庶官。歸咎佛僧實非通論。
且佛唯弘善。不長惡於臣民。
戒本防非何損治于家國。
若人人守善家家奉戒。
則刑罰何得而廣。
禍福無由而作。騏驥雖駿不乘無以致遠。
藥石徒豐未餌焉能愈疾。
項籍喪師。非范增之無算。
石氏興虐。豈浮圖之不仁。
但為違之而暴亂。
未有遵之而凶虐。
由此觀之。亦足明矣。
復有謂正覺為妖神。
比淨居於淫祀。訾而謗之。
無所不至。聖朝勸善。
立伽藍以崇福。迷民興謗。
反功德以為尤。此深訕上。
非徒毀佛。愚竊撫心而太息。
所以發憤而含毫者也。
忝賴皇恩預霑法雨。
切磋所惑積稔於茲。
信隨聞起。疑因解滅。
昔甞苟訾而不信。
今則篤信而無毀。
近推諸己廣以量人。
凡百輕毀而弗欽。
皆為討論之未究。
若令探賾索隱。功齊於澄什。
必皆深信篤敬。志均於名僧矣。
師政學匪鉤深識不臻妙。
少有所聞微去其惑。
謹課庸短著論三篇。
辨惑第一明邪正之通蔽。
通命第二辨殃慶之倚伏。
空有第三破斷常之執見。
覈之以群言。考之以眾善。
上顯聖朝之淨福。
下析淫祀之虛非。
徒有斯意實乏其材。
屬詞鄙陋援證膚淺。
雖竭愚勤何宣聖德。
庶同病於未愈者。
聞淺譬而深悟也。
如藩籬之卉。或蠲疾於腹心。
藜藿之飡。儻救餒於溝壑。
若金丹在目玉饌盈。
桉顧瞻菲薄良足陋矣。
內德論辨惑篇第一。
其略曰。有辨聰書生。
謂忠正君子曰。蓋聞釋迦生於天竺。
修多出自西胡。名號無儔於周孔。
功德靡稱於典謨寔遠夷所尊若。
非中夏之師儒。逮攝摩騰之入漢。
及康僧會之游吳。
顯舍利於南國。起招提於東都。
自茲厥後乃尚浮圖。
沙門盛洙泗之眾。
精舍類王侯之居。
既營之于#CB04764;塏。
又資之以膏腴。擢修幢而曜日。
擬甲第而當衢。王公大臣助之以金帛。
農商富族施之以田廬。
其福利之焉在。何遵崇之有餘也。
未若銷像而絕鑴鑄。
貨泉可以無費。毀經以禁繕寫。
筆紙不為之貴。廢僧以從編戶。
益黍稷之餘稅。壞塔以補不足。
廣賑恤之仁惠。欲詣闕而効愚忠。
上書而獻斯計。竊謂可以益國而利民矣。
吾子以為何如乎。
忠正君子曰。是何言之過歟。
余昔篤志於儒林。
又措心于文苑。頗同吾子之言論。
良由聞法之遲晚。
賴指南以去惑。幸失途之未遠。
每省過而責躬。則臨飡而忘飯。
子若博考而深計。
亦將悔迷而知返矣。
竊聞有太史令傅君者。
又甚於曩日之惑焉。
內自省於昔迷。則十同其五矣。
請辯傅君之惑言。
以釋吾子之邪執。
傅謂佛法本出於西胡。
不應奉之於中國。
余昔同此惑焉。今則悟其不然矣。
夫由余出自西戎。
輔秦穆而開伯業。
日磾生於北狄。侍漢武而除危害。
臣既有之。師亦宜爾。
何必取其同俗而捨於異方乎。
師以道大為尊。無論於彼此。
法以善高為勝。不計於遐邇。
若夫尚仁為美去欲稱高。
戒積惡之餘殃。勸為善以邀福。
百家之所同。七經無以易。
但褊淺而未深至。
齷齪而不周廣。其恕己及物。
孰與佛之弘乎。其覩未知本。
孰與佛之遠乎。其勸善懲惡。
孰與佛之廣乎。其明空析有。
孰與佛之深乎。由此觀之。
其道妙矣。聖人之德。
何以加焉。豈得生於異域而賤其道。
出於遠方而棄其寶。
夫絕群之駿。非唯中邑之產。
曠世之珍。不必諸華之物。
漢求西域之名馬。
魏收南海之明珠。
貢犀象之牙角。採翡翠之毛羽。
物生遠域尚於此而為珍。
道出遐方獨奈何而可棄。
若藥物出於戎夷。
禁呪起於胡越。苟可以蠲邪而去疾。
豈以遠來而不用之哉。
夫滅三毒以證無為。
其蠲邪也大矣。除八苦而致常樂。
其去疾也深矣。何得拘夷夏而計親疎乎。
況百億日月之下。
三千世界之內。則中在於彼域。
不在此方矣。傳計詩書所未言。
以為修多不足尚。
余昔同此惑焉。今又悟其不然矣。
夫天文曆象之祕奧。
地理山川之卓詭。
經脈孔穴之診候。
針藥符呪之方術。
詩書有所不載。周孔未之明言。
然考之吉凶有時而徵矣。
察其行用而多効矣。
且又周孔未言之物。
蠢蠢無窮。詩書不載之法。
茫茫何限。信乎書不盡言。
言不盡意。何得拘六經之局教。
而背三乘之通旨哉。
夫能事未興於上古。
聖人開務於後世。
故棟宇易橧巢之居。
文字代結繩之制。
飲血茹毛之饌。則先用而未珍。
火化粒食之功。雖後作而非弊。
彼用捨之先後。非理教之通蔽。
豈得以詩書早播而得隆。
修多晚至而當替。
人有幼噉藜藿長飯粱肉。
少為布衣老遇侯服。
豈得以藜藿先獲謂勝粱肉之味。
侯服晚遇不如布衣之貴乎。
萬物有遷三寶常住。
寂然不動感而遂通。
化身示隱顯之迹。
法體絕興亡之數。
非初誕於王宮。不長逝於雙樹。
何得論生滅于赴感。
計修促于來去乎。
傅氏譽老子而毀釋迦。
讚道書而非佛教。
余昔同此惑焉。今又悟其不然矣。
夫釋老之為體。一而不二矣。
同蠲有欲之累。俱顯無為之宗。
老氏明而未融。釋典言臻其極。
道若果是佛。固同是而無非。
佛若果非道。亦可非而無是。
理非矛盾之異。人懷向背之殊。
既同眾狙之喜怒。
又似葉公之愛畏。
至如柱下道德之旨。
漆園內外之篇。雅奧而難加。
清高而可尚。竊甞讀之。
無間然矣。豈以信奉釋典而苟訾之哉。
抑又論夫死生無窮之緣。
報應不朽之旨。釋氏之所創明。
黃老未之言及。不知今之道書何因類於佛典。
論三世以勸刑。出九流之軌躅。
若目覩而言之。則同佛而等其照。
若耳聞而放之。則師佛而遵其說。
同照則同不當非。
相師則師不可毀。
譽道而非佛。何謬之甚哉。
傅云。佛是妖魅之氣寺為淫邪之祀。
此其未思之甚也。
妖唯作#CB00859;。
豈弘十善之化。魅必憑邪。
寧興八正之道。妖猶畏狗。
魅亦懼猫。何以降帝釋之高心。
摧天魔之神力。又如圖澄羅什之侶。
道安惠遠之儔。高德高名。
非醉非狂。豈容捨愛辭榮求魑魅之邪道。
勤身苦節事魍魎之妖神。
又自昔東漢至我大唐。
代代而禁妖言處處而斷淫祀。
豈容捨其財力放其士民。
營魑魅之堂塔。入魍魎之徒眾。
又有宰輔冠蓋人倫羽儀王導庾亮之徒。
戴逵許詢之輩。置情天人之際。
抗迹煙霞之表。並稟教而歸依。
皆厝心以崇信。豈容尊妖奉魅以自屈乎。
良由覩妙知真使之然耳。
又傅氏之先。毅字武仲。
高才碩學世號通人。
辯顯宗之祥夢。證金人之冥感。
釋道東被毅有功焉。
竊揆傅令之才識。
未可齊於武仲也。
何為毀佛謗法。與其先之反乎。
吳尚書令闞澤對吳主孫權曰。
孔老二家比方佛法優劣遠矣。
何以言之。孔老設教。
法天以制用。不敢違天。
諸佛說法。天奉而行。
不敢違佛。以此言之。
實非比對。愚謂闞子斯論知優劣之一隅矣。
凡百君子可不思其言乎。
夫大士高僧。觀於理也深矣。
明主賢臣。謀於國也忠矣。
而歷代寶之以為大訓何哉。
知其窮理盡性道莫之加故也。
傅氏觀不深於名僧。
思未精於前哲。獨師心而背法。
輕絕福而興咎。何其為國謀而不忠乎。
為身慮而不遠乎。
大覺窮神而知化。
深觀過患而豫防。
惟可齡之易盡嗟五福而難常。
命川流而電逝。業地久而天長。
三塗極迍而杳杳。
四流無際而茫茫。
憑法舟而利濟。藉信翮以翱翔。
宜轉咎而為福。何罔念而作狂也。
傅云趙時梁時皆有僧反。
況今天下僧尼二十萬眾。
此又不思之言也。
若以昔有反僧而廢今之法眾。
豈得以古有叛臣而棄今之名士。
隣有逆兒而逐己之順子。
昔有亂民而不養今之黎庶乎。
夫普天之下出家之眾。
非雲集於一邑。實星分於九土。
攝之以州縣。限之以關河。
無徵發之威權。有憲章之禁約。
縱令三五兇險一二闡提。
既無緣於烏合。亦何憂於蟻聚。
且又沙門入道。豈懷亡命之謀。
女子出家。寧求帶甲之用。
何乃混計僧尼之數。
當同梟鏡之黨架虛以亂真。
蔽善而稱惡。君子有三畏。
豈當如是乎。夫青衿有罪。
非關尼父之失。皂服為非。
豈是釋尊之咎。僧干朝憲。
尼犯俗刑。譬誦律而穿窬。
如讀禮而驕倨。但以人稟頑嚚之性而不遷於善。
非是經開逆亂之源而令染於惡。
人不皆賢。法實惟善。
何因怒惡而反善。
咎人而棄法。若夫口談夷惠而身行桀蹠。
耳聽桀蹠而口廢詩禮。
然則人有可誅之罪。
法無可廢之過。但應禁非以弘法。
不可以人而賤道。
竊篤信于妙法。不苟黨於沙門。
至於耘稊稗以殖嘉苗。
肅奸危以清大教。
所深願矣。所深願矣。
傅云。道人土梟皆是貪逆之惡種。
此又不思之言也。
夫以捨俗修道。故稱道人。
學道離貪逆。若云貪菩提道逆生死流。
則僖子興言未及斯旨。
觀沙門之律行也。
行人所不能行。止人所不能止。
具諸釋典可得而究。
蠕動之物猶不加害。
況為梟鏡之事乎。
嫁娶之禮尚捨不為。
況為禽獸之心乎。
何乃引離欲之上人。
匹聚塵之下物。援有道之賢俊。
比無知之庶類。毀大慈之善眾。
#CB00104;不祥之惡鳥。
謂道人為逆種。以梵行比獸心。
害善一何甚乎。反正頓如此乎。
余昔每引孝經之不毀傷。
以譏沙門之法去鬚髮謂其反先王之道。
失忠孝之義。今則悟其不然矣。
若夫事君親而盡節雖殺身而稱仁。
虧忠孝而偷存。徒全膚而非義。
論美見危而致命。
禮防臨難而苟免。
何得一概而訶毀傷雷同而顧膚髮。
割股納肝傷則甚矣。
剔鬚落髮損乃微焉。
立忠不顧其命。論者莫知咎。
求道不愛其毛。何獨以為過。
湯恤烝民。尚焚軀以祈澤。
墨敦兼愛欲磨足而至頂況夫上為君父深求相利。
須髮之毀何足顧哉。
夫聖人之教。有殊途而同歸君子之道。
或反經而合義。則泰伯其人也。
廢在家之就養。託採藥而不歸。
棄中國之服章。依剪髮以為飾。
反經悖禮莫甚於斯。
然而仲尼稱之曰。
泰伯可謂至德矣。
其故何也。雖迹背君親。
而心忠於家國。形虧百越。
布德全乎三讓。故泰伯棄衣冠之制。
而無損於至德。則沙門捨縉紳之容。
亦何傷乎妙道。雖易服改貌。
違臣子之常儀。而信道歸心。
願君親之多福。苦其身意。
修出家之眾善。遺其君父。
延歷劫之深慶。其為忠孝不亦多乎。
浪謂沙門為不忠。
未之信矣。傅又云。
西域胡人因埿而生。
是以便事埿瓦。此又未思之言也。
夫崇立靈像摸寫尊形。
所用多塗。非獨埿瓦。
或彫或鑄。則以鐵木金銅。
圖之繡之。亦在丹青縑素。
復謂西域士女遍從此物而生乎。
且又中國之廟以木為主。
則謂制禮君子皆從木而育邪。
親不可忘。故為之宗廟。
佛不可忘。故立其形像。
以表罔極之心。用申如在之敬。
欽聖仰德何失之有哉。
夫以善為過者。故亦以惡為功矣。
傅又云。帝王無佛則國治年長。
有佛則政虐祚短。
此又未思之言也。
則謂能仁設教。皆闡淫虐之風。
菩薩立言。專弘桀紂之事。
以實論之。殊不然矣。
夫殷喪大寶。災興妲己之言。
周失諸侯禍由褒姒之笑。
三代之亡。皆此物也。
三乘之教。豈斯尚乎。
佛之為道慈悲喜捨。
齊物而等怨親。與安樂而救危苦。
古之所以得其民者。
佛既弘之矣民之所以逃其上者。
經甚戒之矣。羲軒舜禹之德。
在六度而苞籠。羿浞癸辛之咎。
總十惡以防禁。向使桀遵少欲之教。
紂順大慈之道。伊呂無以用其謀。
湯武焉得行其計。
可使鳴條免去國之禍。
牧野息倒戈之亂。
夏后從洛汭之歌。
楚子違乾溪之難。
然則釋氏之化。為益非小。
延福祚於無窮。遏危亡於未兆。
傅謂有之為損。無之為益。
是何言與。是何言與。
佛何讐而誣之至此。
佛何負而疾之若讐乎。
傅又云。未有佛法之前。
人皆淳和世無篡逆。
此又未思之言也。
夫九黎亂德。豈非無佛之年。
三苗逆命。非當有法之後。
夏殷之季何有淳和。
春秋之時寧無篡逆。
寇賊奸宄。作士命於皐陶。
玁狁孔熾。蕩伐勞於吉甫。
而傅謂佛興篡逆。
盜法佛猶戒之。豈長篡逆之亂乎。
一言之競佛亦防之。
何敗淳和之道乎。
惟佛之為教也。勸臣以忠。
勸子以孝。勸國以治。
勸家以和。弘善示天堂之樂。
懲非顯地獄之苦。
不唯一字以為褒。
豈止五刑而作戒。
乃謂傷和而長亂。
不亦誣謗之甚哉。
亦何傷於佛日乎。
但自淪於苦海矣。
輕而不避。良可悲夫。
於是書生心伏而色愧。
避席而謝曰。僕以習俗生常違道自佚。
忽於所未究。翫其所先述。
背正法而異論。受邪言以同失。
今聞佛智之玄邃。
乃知釋教之忠質。
豁然神悟而理攄。
足以蕩迷而祛疾。
雖從邪於昔歲。請歸正於茲日。
謹誦來戒以為口實矣。 ^564b17

論曰。昔司馬文正公。
譏元魏崔浩昧於擇術。
若傅令者。不善擇術尤可數也。
方天意大啟唐祚。
而太宗以大權聖人示現出世。
為千載道德盛明之主。
豈易遇哉。有文中子者。
身任百世師儒。出河汾間。
凡太宗一時宰輔。
若凌煙閣上諸公。
皆北面稱師。受王佐之道。
當是時使傅令稍知向方。
預出王氏之門。則其施設縱非公台之任。
亦不失為名卿才大夫。
徒以卜史占候下技。
位貌既卑無以自逞。
乃以夙昔私憾。謗黷大教。
規竊聲譽。及太宗登位。
天下文明諸公雍容廟堂。
論道經邦制禮作樂。
雖堯舜之運。亡以加也。
此時奕之學素荒而伎且索矣。
抱慚自廢于家。其無聊而斃也可知矣。
妙哉李君內德論。
熟覽之蓋天下精識讜論也。
其通命一篇。以儒所謂命釋所謂業。
原始要終合而通之。
尤為警絕。惜辭多未能具載云。 ^567c7

是歲夏四月。太子建成秦王世民。
怨隙已成將興內難。
而又邊境屢優軍國務殷。
傅奕妄生毀佛。乞行廢教之請復云云未決。
及法琳等諸僧著論辨之。
合李黃門內德論。
同進之于朝。帝由是悟奕等譽道毀佛為協私。
大臣不獲已。遂兼汰二教而施行焉。
五月辛巳。詔曰。 ^567c25

〔五〕　釋迦闡教清淨為先。
遠塵離垢除去貪欲。
所以弘宣勝業修植善根。
開導愚迷津梁庶品。
是以敷演經教檢括學徒。
調懺身心捨諸染著。
衣服飲食咸資四輩。
自大覺遷謝道法流行。
末代陵遲漸以虧損。
乃有猥殘之侶規自尊高。
游墮之民苟辟徭役。
妄為剃落託號出家。
嗜欲無厭營求不已。
致有出入閭里周旋闤闠。
驅策畜產聚積貨財。
耕織為生沽販為業。
事同偏戶迹等齊人。
進違戒律之文。退無禮典之訓。
或有躬行劫掠身自穿窬。
造作奸訛交通豪猾。
每罹憲網自蹈重刑。
瀆玷真如虧損妙法。
譬夫稂莠有穢嘉苗。
類若淤泥混乎清水。
又伽藍之地本曰淨居。
栖心之所理尚幽清。
近代以來多立寺舍。
不求間曠之地。唯趨諠雜之方。
繕綵崎嶇甍宇殊錯。
拓舛隱慝誘納奸邪。
或有接延#CB02792;邸隣近屠沽。
塵埃滿室腥羶盈路。
徒長輕薄之心。有虧崇敬之義。
且老氏垂化本實冲虛。
養志無為違情外物。
全真守一是謂玄門。
驅馳世務尤乖宗旨。
朕應期御宇興隆教法。
志思利益情在護持。
欲使玉石區分薰蕕有辨。
長存妙道永固福田。
正本澄源宜從沙汰。
諸僧尼道士女冠。
有精勤練行守戒律者。
並令就大寺觀居止。
供給衣食不令乏短。
其不能精進無行業。
弗堪供養者。並令罷道各還桑梓。
所司明為條式務依教法。
違制之坐悉宜停斷。
京城留寺三所觀二所。
其餘天下諸州各留一所。
餘悉毀之。六月四日。
秦王以府兵平內難。
高祖以秦王為皇太子。
付以軍國政事是月癸亥大赦天下。
停前沙汰二教詔。
甲子高祖遜于位。
稱太上皇。太子即位于東宮。
是為太宗。 ^568a3

〔六　丁亥〕　太宗文皇帝世民改貞觀。 ^568b7

〔七〕　帝對群臣太息曰。
今大亂之後。其難治乎。
魏徵對曰。大亂之治譬飢人之易食。
帝曰。古不云乎。善人為邦百年而後勝殘去殺。
徵曰。此不為聖哲之論。
聖哲之治其應如響。
蓋不其難。僕射封德彝曰。
不然。三代之澆詭日滋。
秦任法律漢雜#CB00649;道。
皆欲治而不能。非能治而不欲。
徵書生好虛論徒亂國家不足聽。
徵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教。
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
顧所行何如耳。黃帝戰蚩尤。
七十而戰勝其亂。
因致無為。九黎害德。
顓頊征之。既克而治。
桀為亂。湯放之。紂無道。
武伐之。湯武身及太平。
若人漸澆詭不復撲。
今當為鬼為魅。尚安得而化之哉。
德彝不能對。然復以為不可。
帝雅以徵對為然。
他日帝甞召傅奕。
賜之食而謂曰。佛道微妙聖迹可師。
且報應顯然屢有徵驗。
汝獨不悟其理何也。
奕曰。佛是西方桀黠欺詸夷狄。
及流入中國。尊尚其教皆邪僻纖人。
摸寫莊老玄言飾其妖妄。
無補於國家。有害於百姓。
帝惡其言不答。自是終身不齒。 ^568b11

〔己丑〕　○放宮女三千。 ^568c4

〔八〕　七月蝗害稼。
帝在苑中掇蝗而言曰。
民以穀為命。而汝害之。
是害吾民也。百姓有過在予一人。
汝而有靈。當食朕身無害吾民。
將吞之。左右恐致疾遽求代。
帝曰。所貴移災朕躬。
何疾之避。遂吞之。
由是終帝世蝗不為害。
冬十二月癸酉。詔曰。
有隋失道九服沸騰。
朕親總見戎致茲明罰。
其有桀犬嬰此湯羅。
銜鬚義憤終乎握節。
各狥所奉咸有可嘉。
日往月來逝川斯遠。
切恐九泉之下向淪鼎鑊。
八難之間永纏氷炭。
愀然疚懷無忘興寢。
所以樹立福田濟其營魄。
可於建義以來交兵之處為義士凶徒殞身戎陣者各建寺剎招延勝侶。
望法鼓所振。變災火於青蓮。
清梵所聞。易苦海於甘露。
所司量定處所。并立寺名支配僧徒。
及修院宇。具於事條以聞。
稱朕矜哀之意。仍命虞世南李伯樂褚遂良顏師古岑文本許敬宗朱子奢等。
為碑銘以紀功業〔已上見舊史〕。 ^568c5

〔庚寅〕　○禁笞背法。 ^568c24

十月天下斷獄。死罪二十有九人。
東南薄海。西極于嶺。
北窮玄塞。戶不夜閉。
旅不齎糧。取給於路。
米斗三錢。天下大治。
蠻夷君長衣冠帶刀宿衛。
帝喜謂群臣曰。此魏徵勸朕仁義之効也。
惜不令封德彝見之。
因追念初平天下時。
手誅千餘人不及享太平。
即以御服施諸寺。
命僧禮懺薦擢焉。 ^568c25

〔辛卯〕　詔僧尼拜父母。 ^569a4

〔壬辰〕　○縱死囚四百還家。 ^569a5

〔九　癸巳〕　七年。
三藏法師玄奘。游天竺求法。
達于王舍城。奘生洛州偃師陳氏。
隋季出家具戒。博貫經籍。
每慨前代譯經多所訛略。
志游西土訪求異本以參訂焉。
以三年冬抗表辭帝。
制不許。即私遁自原州出玉關抵高昌。
高昌王麴文泰奉奘行資。
護送達于罽賓。從僧伽論師決俱舍因明。
大毘婆沙等論。至大林國。
從婆羅門學中論及異道典籍。
時婆羅門七百餘歲。
至僕底國。從伏光法師學對法宗顯理門等論。
至那伽羅國。從月胄論師學眾事分毘婆沙。
至祿勒那國從闍那屈多三藏學經部毘婆沙及薩婆多部辨真等論。
至麴闍國從毘邪犀那三藏學二毘婆沙。
王有勝兵十萬雄冠西域。
奘與胡商八十許人渡殑伽河。
彼俗以人祀天。奘與諸商被執。
以奘風度特異。將戮以祭。
俄大風作塵沙漲天晝日晦暝。
彼眾震懼。以奘為聖人。
遂釋之。至中天竺。
遇大乘居士。為奘開瑜伽師地。
即入王舍城。彼預聞奘至。
具禮郊迎之。安置那蘭陀寺。
寺七寶所成。僧以萬數。
奘見上方戒賢論師。
時春秋一百有六。
道德為西土宗師。
號正法藏。國主以十城租賦奉之。
奘啟以求法意。賢咨嗟流涕曰。
吾頃疾病且死。忽夢文殊大士謂吾曰。
汝未應厭世。後三年震旦有大沙門。
從汝受道。自爾已來今三稔矣。
於是慰喜交集。有同宿契焉。
奘見王。王給象車從者三十輩。
日供上饌。饌有龍腦香乳蘇蜜及大人米。
米香聞百步。然國產不多。
唯君長與后。及主法上德與焉。
奘寓其國。從正法藏窮探大乘祕奧。
日益智證云。 ^569a6

〔十　乙未〕　九年十月法師玄琬卒于延興寺。
遺表陳。聖帝明王賞罰三寶不濫痛愍。
沙門犯法不應與民同科。
乞付所屬以僧律治之。
并上安養論三德論各一卷。
帝嘉納。有詔傷悼。
遣皇太子臨弔。勅有司給葬具。
唐勅葬沙門由琬而始。 ^569b9

〔十一〕　十一月。詔曰。
三乘結轍濟度為先。
八正歸依慈悲為主。
流智慧之海膏澤群生。
剪煩惱之林津梁品物。
任真體道理叶至仁。
妙果勝因事符積善。
朕欽若金輪恭膺寶命。
至德之訓無遠不思。
大聖之規無幽不察。
欲使人免蓋纏。家臻仁壽。
比緣喪亂僧徒減少。
華臺寶塔窺戶無人。
紺髮青蓮櫛風沐雨。
眷言凋毀良用憮然。
其天下諸州有寺之處宜度僧尼。
數以三千為限。其州有大小地有華夷。
當處所度多少有司詳定務取德業精明。
其往因減省還俗。
及私度白衣之徒。
若行業可稱通在取限。
必無人可取。亦任其開數。
比聞多有僧徒溺於流俗。
或假託鬼神妄傳妖怪。
或謬稱醫巫左道求利。
或灼鑽膚體駭俗驚愚。
或造詣官曹囑致贓賄。
凡此等類大虧聖教。
朕情在護持。必無寬貸。
自今宜令所司依附六律。 ^569b15

〔十二　丙申〕　參以金科明為條制。
十年皇太子問張士衡曰。
事佛營福其應如何。
對曰事佛在清淨仁恕。
如貪惏驕虐。雖傾財事之無損於禍。
且善惡必報若影赴形。
聖人之言備矣。為君明。
為臣忠。為子孝。則福祚永。
反是則禍至矣。時太子有逆志。
故士衡因對以箴之。 ^569c4

〔十三　丁酉〕　帝幸洛京下詔曰。
老君垂範義在清虛。
釋迦貽則理存因果。
求其教也。汲引之迹殊途。
論其宗也。弘益之風各致。
然大道之興肇于遂古。
源出無名之始。事高有形之外。
況是國家先宗。宜居釋氏之右。
自今已後齋供行位至於稱謂。
道士女冠可在僧尼之前。
庶敦返本之俗。暢於九有。
貽於萬葉。京邑沙門各陳極諫。
有司不納。時有沙門智實者。
洛下賢僧也。丰度雋頴內外兼明。
携諸宿德隨駕表奏於關口。
其略曰。僧某等言。
年迫桑榆。始逢太平之世。
貌同蒲柳。方值聖明之君。
竊聞父有諍子。君有諍臣實等雖在出家。
仍在臣子之列有犯無隱。
敢不陳之。伏見詔書。
國家本繫出自柱下。
宗祖之風形於前典。
頒告天下無德而稱。
今道士在僧尼之上。
奉以周旋。豈敢拒詔。
尋其老君垂範治國治家。
所佩服章初無改易。
不立觀宇不領門人。
處柱下以全真。隱龍德而養性。
今道士等不遵其法。
所著冠服並是黃巾之徒。
實非老子之裔。行三張之鬼術。
棄五千之玄言。反同張陵。
謾行章醮。從漢以來常以鬼道化於浮俗。
妄托老君之後。即是左道之苗。
若在僧尼之上。誠恐國家同流有損國化。
遂以道經及漢魏諸史佛先道後之事。
具陳如左。帝壯其志於教。
遣宰相岑文本諭旨遣之。
實固執不奉詔。帝震怒。
杖實于朝堂。民其服流之嶺表。
而卒。年三十有八。
初實得罪。有譏其不量進退者。
實曰。吾固知已行之詔不可易。
所以爭者。欲後世知大唐有僧耳。
聞者莫不歎惜。 ^569c11

〔十四　戊戌〕　十二年尚書虞世南卒。
帝手勅魏王泰曰。
虞世南與我猶一體也。
拾遺補過無日暫忘。
當代名臣人倫準的。
吾有小失。必犯顏而諍之。
今其云亡石渠東觀之中。
無復人矣痛惜豈可言耶。
未幾帝賦往代興亡詩一篇。
輒歎惜曰。鍾子期死伯牙不復鼓琴。
朕此詩將何所示。
令褚遂良持詣世南靈帳讀畢焚之。
冀其神識感悟焉。
明年夢世南進讜言有如平生。
因下詔曰。故禮部尚書文懿公虞世南。
德行純備文為辭宗。
夙夜盡心志存忠益。
奄從物化忽移時序。
昨因夜夢倏覩斯人。
兼進讜言有若平生之日。
追懷遺美良用悲悼。
宜資冥福申朕思舊之情。
可即其家齋五百僧造佛像一軀〔出舊唐史本紀〕。 ^570a13

〔十五〕　秋八月。詔三學秀異。
於弘文殿論議。道士蔡子晃問法師惠淨曰。
法華稱序品第一。
未審序第何分。淨曰。
如來入定放光現瑞假遠開近。
為破二之鴻基。啟一真之由致。
此其序也。第者為居。
一者為始。故曰序品第一。
晃難曰。第者弟也。
為弟則不宜稱一。
言一則不應稱弟。
兩言矛盾。何以會通淨曰。
向不云。第者為居。
一者為始。先生不省名義。
安能難人。晃忙亂曲為之詞。
淨乘勝剉折。遂蒙慚而退。
淨雅與房玄齡厚善尤為太常褚亮所敬。
亮甞謂人曰。淨俯視安遠顧蔑生肇。
真當世獨步也。及天竺三藏波頗那羅譯大莊嚴論。
詔淨筆授。并勅趙郡王孝恭詹事杜正倫同監護。 ^570a28

〔十六　己亥〕　十三年。
方士秦世英譖法師惠琳著論訕毀皇宗。
有旨捕琳。琳知之變服自繫詣闕請譴。
制旨曰。據爾論。有念觀世音者臨刑不傷。
今詳罪犯當坐大辟。
賜假七日。爾可勤念之。
貴臨刑自免。琳奉制一無所念。
至期詔問所念觀音感應如何對曰。
隋季失德四海沸騰。
陛下廓清寰宇道洽生靈。
琳自七日已來。不念觀音唯念陛下。
帝訝其言。遣御史韋琮問琳所以念朕之狀。
對曰。觀音至聖垂形六道。
上天下地皆為師救。
陛下御臨宸極萬國歡心。
文治至平靈鑒無外。
聖與觀音齊等。所以唯念陛下。
且琳挺志蓋弘宣釋氏之法以助皇化。
冀民懼報應。畏刑罰而遠惡也。
琳何求而敢訕謗哉。
陛下察琳忠於所事。
則所謂臨刑自免若唯讒是信。
則琳伏尸無地。琮奏其語。
有旨免刑流于益州〔法師著辨正論八卷。
為諸死于蜀百牢關。
未幾秦世英被誅矣〕。 ^570b13

〔十七　庚子〕　○定嫂叔甥舅服。 ^570c1

華嚴法師法順卒。
順生杜氏。亦稱杜順。
如晦族長也。長安萬年人。
以陳永定二年生。
少為隋文帝所重。
給月俸供之。有病者。
師對之危坐少頃即愈。
或生而聾者。順召之與言耳即聰。
或生而啞者。順就與之悟即能言。
或狂而顛者。順使人領住向之禪定少選。
彼即拜謝而去。又甞臨溪隨侍者懼不可濟。
順率同涉。水即斷流。
其神迹類如此。而順隤然初不以介意。
尤邃華嚴宗旨。帝素敬重之。
甞引入宮禁。導迎善氣妃主。
戚里諸貴奉之有如生佛。
集華嚴法界觀門弟子智儼尊者傳其教。 ^570c2

〔十八〕　傅奕感報。
於十四年秋卒暴而亡冥報記曰。
奕初與傅仁均薛蹟同司太史。
仁均先死。蹟昔欠仁均錢五千未償。
後夢仁均索討。蹟問先所欠錢當付與誰。
仁均曰。付與埿人。
又問。埿人者誰。曰傅奕也。
是夕溤長命少府亦夢同焉。
又多見先亡者。問佛經之虛實。
彼曰。實也。曰傅奕毀法當受何報。
彼曰。配越州埿人。
長命入殿庭告蹟。
蹟亦言如之。時有唐臨在側蹟送錢與奕。
及告其夢。不數日奕果暴亡。
或為埿犁中人也。 ^570c14

〔十九〕　相國蕭瑀字時文。
梁明帝子也。九歲封新安王。
國除入隋晉王妃實瑀姊。
官右千牛。甞疾。不肯呼醫。
自信天命。嘆曰。吾更餘年則從此遁矣。
及晉王踐祚姊為后。
聞其言。召責之以其不安小官。
後病損拜內史侍郎。
以直言事頗為煬帝憎。
隋亂瑀出為河池郡守。
唐高祖入關以書招之。
因挈郡歸。封宋公。
委以樞要。帝不名。
呼為蕭郎。瑀家世貴胄。
自武帝以來。皆奉佛清修。
瑀及其孫勉精嚴尤甚。
太宗即位屢入相。
既而房杜得君事任稍分。
瑀不能無少望。甞乞度為僧。
帝許之。瑀尋度不能而止。
事兩朝凡五入相位。
年七十四薨。瑀性忠鯁雅薄福貴。
善屬文。通儒柳顧輩皆高其才。
唐史稱之曰。梁蕭氏興江左實有功在民。
厥終無大惡。以寖微而亡。
故餘祉及其後裔。
自瑀逮遘。八葉宰相名德相望。
與唐盛衰。世家之盛古未有也。 ^570c25

〔二十　辛丑〕　十五年五月戊辰。
帝幸宏福寺。召大德道懿等五人賜座。
諭以剏寺為專一追崇穆太后。
言發涕零。懿及左右皆哽咽逡巡。
自製疏施絹二百疋。
自稱皇帝菩薩戒弟子。
令回向罷。顧謂道懿等曰。
頃以老子是朕先宗。
故令名位在前。卿等應恨恨也。
道懿曰。陛下尊祖宗降成式。
懿等蒙荷國恩安閑學道。
詔旨初下咸皆歡悅。
詎敢有恨。帝曰。尊祖重親有生之大本。
故先老子以別親疎之序。
非不留心於佛也。
自有國以來。未甞剏立道觀。
凡有功德並歸僧舍。
雖往日操戈臨陣。
亦未始縱威濫殺。
今所在戰場皆立佛寺。
至於太原舊第亦以奉佛。
朕存心如此。卿等想未諭也。
道懿等遽起趨謝。
帝曰。少坐。此是朕意。
不述則人不知。天時向熱。
寺宇未備。今所施可別造經寮令僧眾寬展行道。 ^571a14

〔二十一　壬寅〕　十六年。
三藏玄奘法師。發王舍城入祇羅國國主郊迎之。
已而問曰。而國有聖人出世。
作小秦王破陣樂試為我言其為人。
奘粗陳帝神武削平天下躬行堯舜之治。
其王大驚。東向稽首曰我當朝覲與師偕行也。
奘因出所撰制惡見論似之。
王欽歎曰。此論一出。
可謂日光既昇螢火奪明矣。
即以青象名馬助奘馱經而還。 ^571b2

〔二十二　癸卯〕　○圖功臣於凌烟閣。 ^571b10

八月四日。原州松昌鴻池谷忽有五石。
皆青質白文。成字曰。
高皇海出多子李元王八十年太平天子李世民千年太子李治書燕山人士樂大國主尚汪譚獎文仁邁千古大王五王六王七王十風毛才子七佛八菩薩及上果佛田天子文武貞觀昌大聖延四方上不治示孝仙戈八為善。
原州奏于朝。字初若不甚顯。
及群公擬定。遂粲然明著。
十一月辛卯。有事于南郊。
詔遣使以玉帛詣原州鴻池谷祭之曰。
嗣天子諱祚繼鴻業君臨#CB00716;縣。
宿興旰食無忘於政。
道德齊禮愧於前修。
天有成命表瑞徵符。
文字粲然曆數惟永。
既旌高廟之業。又錫眇身之祚。
迨於皇太子治。亦降貞符。
具紀李氏于石言。
仰瞻宵漢空名大造。
甫惟寡薄彌增寅懼。
敢因大禮重薦玉帛。
上謝冥靈之貺。以伸祗慄之誠。 ^571b11

〔二十三　乙巳〕　十九年正月丙子。
法師玄奘齎經像歸于京師。
留守房玄齡館于宏福寺。
以表聞帝。壬辰奘如東都。
二月己亥見于儀鸞殿。
帝曰師去何不相報。
對曰。當去時表三上。
以誠願微淺。不蒙諒許。
無任慕道之至。乃輟私行。
專擅之罪惟深愧懼。
帝曰。師出家與俗殊隔。
能委命求法惠利蒼生。
朕甚嘉焉固不煩為愧。
但念山川阻遠方俗異心。
怪師能達也。對曰。
奘聞乘疾風者造天地而非遠馭龍舟者涉江海而不難。
自陛下握乾符清四海。
德籠九域仁被八區。
淳風扇炎景之南。
聖威震葱嶺之外。
所以戎夷君長。每見翔雲之鳥自東來者。
猶疑發於上國。斂衽而敬之。
況玄奘圓頂方親承化育者耶。
既賴天威。故得往還無難。
帝曰。此長者之言。
朕何敢當。因廣問雪嶺以西印度之境玉燭和氣物產風俗八王故迹七佛遺蹤。
並博望之所不傳。
班馬無得而載者。
奘既親游其地。記憶無遺。
隨問而對。皆有條理。
帝大悅曰。師所經一百餘國。
可盡掇其山川風俗。
撰大唐西域記以遺後來。
不亦美乎奘奉詔將罷。
帝謂侍臣曰。昔符堅稱道安為神器。
舉國遵敬朕觀法師。
詞吐溫雅風節貞峻。
非徒不愧古人。實過之遠甚。
司徒長孫無忌曰。
誠如明詔。道安雖高行博識。
然弘法之功。固不如法師躬趨聖域討論眾妙究探宗極者矣。
時車駕將問罪高麗。
聞法師之還。期暫引見。
及對談論不覺日莫。
帝曰。匇匇言不盡懷。
欲共法師東行。省方觀俗。
指揮之暇。別更談敘可乎。
對曰玄奘遠歸。兼有病疾。
不堪陪駕。帝曰。師向能孤游絕域。
今此行如跬步耳。
尚何辭。對曰。陛下東征六軍奉衛。
伐亂誅姦必有牧野之功昆陽之捷。
玄奘無所裨助。虛負道路之費。
且兵刃交戰。佛制沙門不得觀視。
惟陛下矜察。帝嘉納而止。
奘因奏西域所獲梵本經論凡六百五十七部。
乞就嵩山少林寺為國宣釋。
帝曰。朕頃為穆太后剏宏福寺。
極為虛靜。可就彼翻譯。
所須並與玄齡平章。
奘因進曰。百姓無知見奘遠歸妄有窺看。
不徒妨廢法務。兼慮不測之患。
願得監門官以防釁隙。
帝悅曰。此言可謂保身之計當為處分。
及罷即別。有旨差官監護。 ^571b28

〔二十四　丙午〕　二十年七月辛卯。
法師玄奘表上新譯菩薩藏經六門陀羅尼經顯楊聖教論大乘雜集論凡五部五十八卷。
請帝為聖教序。降手勅曰。
省書具悉雅意。法師夙標高行早出塵表。
泛寶舟而登彼岸。
搜妙道而闢度門。
弘闡大猷蕩除眾罪。
朕學淺心拙。在物猶迷。
況佛道幽微。豈能仰讚。
側請為序。非己所聞。
奘重表請曰。伏奉墨勅猥垂獎諭。
祗奉綸言精守振越。
玄奘行業空疎謬參緇侶幸屬九瀛有截四海無虞憑皇靈以遠征。
恃國威而訪道。窮遐冐險雖勵愚誠。
纂異懷荒實資朝化所獲經論蒙遣翻譯。
見成卷軸志有銓序。
伏惟陛下睿思雲敷。
天華景爛。理苞繫表調逸咸英。
跨千古以飛聲。掩百王而騰實。
切以神力無方。非神思不足銓其理。
聖教玄遠。非聖藻何以序其源。
故乃冐犯威嚴敢希題目。
宸睠冲邈不蒙矜許。
撫躬累息相顧失圖。
奘聞。日月麗天。既分輝於戶牖。
江河紀地。亦流潤於巖崖。
雲和廣樂。不祕響於聾瞶。
金玉奇珍。豈鞱彩於愚瞽。
敢緣此理重有干祈。
伏乞雷雨曲垂天文俯照。
配兩儀而同久。與二曜而俱縣。
然則鷲嶺微言。假神筆而弘遠。
鷄園奧典。託英詞而宣揚。
豈止區區梵眾獨荷恩榮。
蠢蠢迷生方超塵累而已。
制許之。 ^572a14

〔二十五　丁未〕　○作翠微宮於終南山。 ^572b10

是歲帝得祕讖云。
唐三世而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遂密召太史令李淳風訪其事。
對曰。臣據術推之。
其兆已成。今在陛下宮中矣。
逾三十年當有天下。
誅唐子孫殆盡。帝曰。
疑似者殺之何如。
對曰。天命不可易。
且真王者不死。徒使疑似之戮淫及無辜。
今既在宮。已是陛下眷屬。
更三十年又當衰老。
老則心慈。雖受終易姓。
於陛下子孫或不甚損。
今若戮之。即當復生少莊嚴毒。
況又立讐則陛下子孫必無遺類。
帝善其言而止。 ^572b11

〔二十六　戊申〕　二十二年六月。
帝在玉華宮。召法師玄奘至。
乃曰。朕在京苦暑。
故就此宮。泉石既涼氣力稍佳。
然憶法師故茲相屈。
涉塗當大勞也奘謝曰。
四海黎庶。依陛下而生。
聖躬不安。則率土煌灼。
伏聞。鑾輿至此御膳順宜。
凡預含靈孰不無蹈。
願陛下永保崇高。
與天地無極。玄奘庸薄猥蒙齒召。
銜荷而來。不覺為勞。
帝以法師德業冲博儀表絕倫。
欲令罷道共康庶政。
因曰。昔三五帝王。
靡不以六合務廣萬機事殷。
不能遍理。故周憑十亂。
舜託五臣。翼亮朝猷弼諧邦國。
彼盛明之后且爾。
況朕寡昧而不寄眾哲哉。
意欲法師脫緇服掛纁衣。
升鉉路以陳謀坐槐庭而論道。
師意何如。對曰。玄奘微生伏奉明詔。
稱三五之君不能獨治。
寄諸賢哲共而成之。
此陛下盛德含光謙讓之詞。
在理則不爾也。何哉。
使臣能至治。桀紂柏靈之君豈無臣耶。
以此而言不必由也。
伏惟陛下聖哲之治。
一人紀綱萬事咸得其緒。
況撫運已來。天地休平中外寧晏。
皆陛下不荒不矜不麗不侈。
兢兢業雖休勿休居安思危。
為善承天之所致也。
餘何預焉。請粗陳其梗概。
陛下經緯八紘驅駕豪傑。
戡定禍亂崇闡雍熙。
聰明文思之德。體元合極之姿。
皆天之所授。無假於人。
一也。敦本棄末崇儒尚德。
移澆風於季俗。反淳政於上古。
賦遵薄制刑用輕典。
九州四海稟識懷生。
俱沐恩波咸遂安逸。
此又聖心自化。無假於人。
二也。至道旁通深仁遠洽。
東逾日域西邁崑丘。
南盡炎州北窮玄塞。
彫題鼻飲之俗。卉服左衽之人。
靡不候風瞻雨稽顙屈膝。
獻琛貢寶充委夷邸。
此又天威所感。無假於人。
三也獫狁為患其來自久。
五帝所不止。三王莫能制遂使渭河為被髮之野。
酆鄗為鳴鏑之場。
中國陵遲匈奴得逞。
殷周已來不能攘弭至漢武窮兵衛霍盡力。
雖收枝葉根本猶存。
自是而後無聞良策。
陛下御圖一征斯殄傾巢倒穴無復孑遺。
澣海燕然之域。盡入提封。
單于弓騎之人。俱充臣妾。
若言由人。則虞舜已來賢輔多矣。
何因不獲。故知有道斯得。
無假於人。四也。高麗小蕃失禮上國。
煬帝總天下之師三自征伐。
攻城無傷半堞。掠卒不獲一人。
虛喪六軍狼狽而返。
陛下暫行提數萬騎。
摧駐蹕之強陣。破遼蓋之堅城。
振旅凱旋俘馘三十餘萬。
用兵御將其道不殊。
隋以之亡。唐以之得。
故知由主無假於人。
五也。天地交泰日月光華。
和氣氤氳慶雲紛郁。
五靈見質一角呈奇。
白狼白狐朱雁朱草。
昭章雜沓無量億千不可遍舉。
皆應德而至。無假於人。
六也。明詔乃欲比喻前王寄功十亂。
切為陛下不取。總復須才。
今亦伊呂多矣。 ^572b22

〔二十七〕　玄奘庸陋何足以預之。
至於守戒緇門闡揚遺法。
此其誠願。伏乞天慈終而不奪。
帝大悅曰。師所陳並上玄垂祐。
及宗廟之靈卿士之力。
朕安能自致哉。師既欲敷揚妙道。
亦不固違高志。中書令褚遂良曰。
今四海廓清九域寧晏。
皆陛下聖德。實如法師之言。
帝笑曰。不如此。珍裘豈一狐之腋。
大廈必眾材共成。
何有君能獨濟。法師欲自全雅操。
故濫相光飾耳。因問比譯何經。
對曰。瑜伽師地論。
帝曰。明何等此。對曰。
此彌勒大士所造明十七地義。
曰何謂十七地。奘曰。
六識相應地。有尋有伺地。
無尋唯伺地。無尋無伺地。
三摩呬多地。有心地無心地。
聞所成地思所成地。
修所成地。聲聞地。
獨覺地。菩薩地。有餘依地。
無餘依地是為十七。
及標舉綱目陳列大義。
帝深愛焉。遣使取論入宮凡一百卷。
帝自詳覽覩其詞義宏奧。
非向所聞。謂侍臣曰。
朕觀法師新譯經論。
猶瞻天噉海莫極高深頃既軍國務殷。
未暇委尋。今而後知宗源杳曠。
顧儒道九流猶汀瀅之方溟渤耳。
因勅有司揀祕書手寫新譯經論各九部。
令宣賜九道總管展轉流布。
冀率土之內同稟未聞之法。 ^573a17

司徒長孫無忌。中書令褚遂良。
奏曰。佛教冲玄天人莫測。
言本則甚深。語門則難入。
伏惟陛下至道照明輝光昱日。
澤霑遐界化溢中區。
擁護五乘建立三寶。
致法師當叔葉而秀質。
閒千載而挺生。陟重險以求經。
履危塗而訪道。見珍異俗具獲真文。
歸國飜宣。若庵摩之始說。
精文奧義。猶金口之新開。
皆陛下聖德所感。
臣等愚瞽預此見聞。
苦海波瀾舟航有寄。
況天慈廣遠使布之九州。
蠢蠢黔黎俱飡妙法。
臣等億劫忻逢。不勝慶幸。 ^573b12

〔二十八〕　六月。帝撰大唐三藏聖教序成。
御慶福殿百官陪位。
宣法師玄奘升殿賜座。
勅弘文館學士上官儀。
以序對群臣宣讀。
霞煥錦舒極褒揚之美。
其辭曰。蓋聞。二儀有像。
顯覆載以含生。四時無形。
潛寒暑以化物。是以窺天鑑地。
庸愚皆識其端。明陰洞陽。
賢哲罕窮其數。然而天地包乎陰陽而易識者。
以其有象也。陰陽處乎天地而難窮者。
以其無形也。故知像顯可徵。
雖愚不惑形潛莫覩。
在智猶迷。況乎佛道冲虛乘幽控寂。
宏濟萬品典御十方。
舉威靈而無上。抑神力而無下。
大則彌於宇宙。細則攝於毫釐。
無滅無生。歷萬劫而不古若隱若顯。
運百福而長今。妙道凝玄。
遵之莫知其際。法流湛寂。
揖之莫測其原固知蠢蠢凡愚區區庸鄙。
投其旨趣能無疑惑者哉。
然則大教之興基於西土。
騰漢庭而皎夢。照東域而流慈。
昔者分形分迹之時。
言未馳而成化。當常現常之世。
民仰德而知遵。及乎晦迹歸真遷儀越世。
金容掩色。不鏡三千之光。
麗像開圖空端四八之相。
於是微言廣被。拯含類於三塗遺訓遐宣。
導群生於十地。然而真教難仰。
莫能一其旨歸。曲學易遵。
邪正於焉紛糾。所以空有之論。
或習俗而是非。大小之乘。
乍沿時而隆替。有玄奘法師者。
法門之領袖也。幼懷貞敏。
早悟三空之心。長契神情。
先包四忍之行。松風水月。
未足比其清華。仙露明珠。
詎能方其朗潤。故以智通無累神測未形。
超六塵而逈出。敻千古而無對。
凝心內境。悲正法以陵遲。
棲慮玄門。慨深文之訛闕。
思欲分條析理廣彼前聞　截偽續真開茲後學。
是以翹心淨土往游西域。
乘危遠邁仗策孤征。
積雪晨飛塗閒失地。
驚沙夕起空外迷天。
萬里山川潑烟霞而進影。
百重寒暑。躡霜露而前蹤。
誠重勞輕求深願達。
周游西宇十有七年。
窮歷異邦詢求正教。
雙林八水味道飡風。
鹿苑鷲峯瞻奇仰異。
承至言於先聖。受真教於上賢。
探賾妙門精窮奧義。
一乘五律之道馳驟於心田。
八藏三篋之文。波騰於口海爰自所歷之國。
總將三藏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
譯布中夏宣揚勝。
業引慈雲於西極。
注法雨於東垂。聖教闕而復全。
蒼生罪而還福。濕火宅之乾焰。
共拔迷途朗愛水之昏波同臻彼岸。
是知惡因業墜善以緣升。
升墜之端唯人所記。
譬夫桂生高嶺。零露方得泫其華蓮出綠波。
飛塵不能污其葉。
非蓮性自潔而桂質本貞。
良由所附者高則微物不能累。
所憑者淨則濁類不能沾。
夫以卉木無知。猶資善而成善。
況乎人倫有識。不緣慶而求慶。
方冀茲經流施。將日月而無窮。
斯福遐敷。與乾坤而永大。
於是御筆親書。綴于新經之首。
法師奉表。謝曰。六爻探賾。
局於生滅之場。百物正名。
未涉真如之境。遠惟羲冊覩奧不測其神遐想軒圖歷選普歸其美。
恭惟陛下玉毫降質金輪御天。
廓先王之九州。掩百千之日月。
廣利代之區域。納恒沙之法界。
遂使給孤精舍盡入提封。
貝葉靈文咸歸冊府。
玄奘往因振錫聊謁崛山。
經途萬里。怙天威如咫步。
匪乘千葉。詣雙樹如食頃。
搜揚三藏。盡龍宮之所儲。
研究一乘。窮鷲嶺之遺旨。
並已載於白馬還獻紫宸。
尋蒙下詔勅使翻譯。
玄奘識乖龍樹。謬忝傳燈之榮。
才異馬鳴。深愧瀉瓶之敏。
所譯經論紕舛尤多。
遂荷天威留神製序。
文超象繫之表。理括眾妙之門。
忽以微生親聞梵響。
踊躍歡喜如聞授記。
無任感荷之極。手勅答曰。
朕才謝珪璋言慚博達。
至於內典尤所未聞昨製序文深慚鄙拙。
穢翰墨於金簡。標瓦礫於珠林。
忽得來書謬承褒讚。
循躬省慮彌益厚顏。
善不足稱虛勞致謝。 ^573b23

〔二十九〕　時皇太子覩聖序遂撰述聖記。
法師進啟奉謝。帝復覽新譯菩薩藏經。
愛其辭旨微妙。因詔皇太子撰菩薩藏經後序。
其辭曰。蓋聞。羲皇至賾。
精粹止於龜文。軒后幽通。
雅奧窮於鳥篆。考丹書而索隱。
殊昧實際之源。徵錄錯以研幾。
蓋非常樂之道猶且事光圖史。
振薰風於八埏德洽生靈。
激堯波於萬代。伏惟陛下轉輪垂拱而化漸鷄園。
勝殿凝旒而神交鷲嶺。
總調御於徽號。匪文思之所窺。
極般若於綸言。豈象繫之所擬。
由是教覃溟表。咸傳八解之音。
訓浹寰中。皆踐四禪之軌。
遂使三千世界。盡懷生而可封百億須彌。
入提封而作鎮。尼蓮德水。
邇帝里之滄池。舍衛庵園。
接上林之茂苑。雖復法性空寂。
隨感必通。真乘深妙無幽不闡。
所以大權御極。導法流而靡窮。
能仁撫運。拂劫石而無盡。
體均相具不可思議。
校美前王。焉可同年而語矣。
爰自開闡地限流沙。
震旦未融靈文尚隱。
漢皇精感。託夢想於玄宵。
晉后翹誠。降修多於白馬。
有同蠡酌。豈達四海之涯。
取譬管窺。寧窮七曜之奧。
洎乎皇靈遐暢。威加鐵圍之表。
至聖發明德被金剛之際。
恒沙國土普襲衣冠開解脫門踐真實路。
龍宮梵說之偈。畢萃清室。
猊吼貝葉之文。咸歸冊府。
灑茲甘露普潤芽莖。
乘此惠雲遍霑翾走豈非歸依之勝業。
聖政之靈感者乎。
菩薩藏經者。大覺義宗之要旨也。
佛修此道已證無生。
菩薩受持咸登不退。
六波羅蜜關鍵所資。
四無量心根力斯備。
蓋彼岸之津涉。正覺之梯航者焉。
貞觀年中身毒歸化。
越熱坡而頒朔跨懸渡而輸琛。
文軌既同道路無壅。
法師玄奘振錫尋真。
出自玉關長驅奈苑。
於天竺力士生處。
訪獲此經。歸而奏上。
降旨翻譯。於是畢功。
余以問安之暇。澄心妙法之寶奉述天旨微表讚揚。
式命有司綴于卷末。
帝自是情信日篤平章法義不輟於口。
與法師相得之深。
無時暫閒。凡衣服臥具頻詔換易。
如家人焉。 ^574b9

〔三十〕　八月丙申。
賜奘百金磨衲并寶剃刀。
奘奉表謝。略曰。忍辱之服。
彩合流霞智惠之刀。
銛逾切玉。謹當衣以降煩惱之魔。
佩以斷塵勞之網。
帝自伐遼而還。氣力不逮平昔有憂生之慮。
既遇法師留神大教稍遂平復。
因問欲植法門之益何所宜先。
奘對曰。眾生寢惑非惠莫啟。
惠芽抽植法為之資。
弘法須人即度僧為最帝悅。 ^574c19

九月乙卯。詔曰。隋季失御天下分崩。
四海塗炭八埏鼎沸。
朕屬當戡亂親履兵鋒。
亟犯風霜宿于馬上。
頃加藥餌猶未痊除。
比日以來方遂平復。
豈非福善之致耶。
京城及天下諸州寺。
各度僧五人。 ^574c27

〔三十一〕　十月車駕還京師。
勅有司於北闕紫微殿西南剏弘法院。
留奘居禁中。晝則陪御談論夜分就院譯經。 ^575a4

〔三十二〕　十二月。
皇太子為文德皇后剏大慈恩寺成。
詔選京城宿望五十大德。
各度侍者六人。入居新寺。
是月丙辰。太子備寶車五十乘。
迎諸大德。并綵亭寶剎數百具奉安新獲梵夾諸經及瑞像舍利等。
勅太常九部樂及長安萬年音樂京城諸寺。
花旛導引入寺。帝御安福門樓。
執爐致敬。經像過盡始罷。
皇情大悅。 ^575a7

　二十三年四月。
帝幸翠微宮。法師玄奘陪駕。
每談敘淵奧。帝必攘袂曰。
與法師相值恨晚耳。
未盡弘法之意。夏五月不豫。
詔太尉長孫無忌中書令褚遂良入臥內。
囑曰公等忠烈著在朕心。
昔漢武託霍光。劉備囑諸葛亮。
朕之後事一以委卿。
太子仁孝。必須盡誠輔導永保社稷。
無忌等叩頭流涕。
帝復執太子手曰。
無忌遂良在。國家事汝無憂矣。
是年崩于含風殿年五十有三。 ^575a15

〔三十四〕　唐史贊曰。
甚矣至治之君不世出也。
禹有天下傳十有六王。
而少康有中興之業。
湯有天下傳二十八王。
而其甚盛者號稱三宗。
武王有天下傳三十六王。
而成康之治與宣之功。
其餘無所稱焉。雖詩書所載有時闕略。
然三代千有七百餘年。
傳七十餘君。其卓然著見於後世者。
此六七君而已。嗚呼可謂難得也。
唐有天下傳世二十。
其可稱者三君。玄宗憲宗皆不克其終。
盛哉太宗之烈也其除隋之亂。
比迹湯武。致治之美。
庶幾成康。自古功德兼隆。
由漢以來未之有也。
至其牽於多愛。復立浮圖。
好大喜功勤兵於遠。
此中材庸主之所常為。
然春秋之法常責備於賢者。
是以後世君子之欲成人之美者。
莫不歎息於斯焉。 ^575a25

論曰。君子謂立言之難其實非難。
特為好惡所欺耳。
如歐陽文忠公作太宗本紀贊。
雖筆高語奇傑出諸史。
至貶太宗復立浮圖好大喜功勤兵於遠類中材庸主所為而不取。
予謂文忠責備之深。
而為好惡所欺也。
方貞觀之世。天下昆蟲草木咸被其澤。
至於日月霜露所至之國。
皆欵關而修職直。
獨高麗莫離支叛逆阻命。
太宗身任千載道德英雄之主。
其肯坐視之。留為子孫憂。
而不少假經略乎。
蓋其威德之盛。其勢之必然。
非好大喜功之謂也。
昔黃帝平蚩尤。七十戰而勝其亂。
高宗伐鬼方。三年而後克。
太宗舉偏師而陰山平。
臨駐蹕而高麗服。
然黃帝高宗。經孔子而未甞少貶。
文忠特以為太宗之疵。
庸詎非責備之過與。
以太宗盛德大業如此。
猶曲貶之將恐後之君子。
懷免貶之難而無意於功名也。
文忠徒欲高尚其事。
而不知此亦自蹈好大之失。
矣至於復立浮。圖乃所以和順道德。
而齊天地鬼神之心。
以開濟天下後世之人。
為無窮之益也。文忠以為不當。
則是太宗暗於取舍矣。
使太宗果暗於此。
則當時房杜王魏之流。
亦因循戶祿而暗於取舍者耶。
或曰。文忠慕韓愈為人。
故不得不爾。嗚呼文忠何忍哉。
慕人毀佛而兼棄太宗之道德。
是不為好惡所欺耶。
孔子立名教者也。
老氏則非毀之。及孔子刪禮。
則曰。吾聞諸老聃云。
然孔子亦以人而廢言乎。
亦若世情之好惡耶。
況真佛也者耶。聖凡本有之體。
毀之乃所以自毀之也。
詎傷於真佛哉。甞聞文忠一昔夢。
為勇士數輩攝至太宗之庭。
太宗怒而責曰。吾文武勳烈如此。
不能逃子之貶何也。
文忠震懼而寤。後欲追改之。
而業已進書頒行矣。
遂不克改。甞慨然曰。
平懷最難。此殆非偶然而云耳。
佛祖歷代通載卷第十一
 ^575b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