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ing:: 成唯識論卷第三
author:: 護法等菩薩造
translator:: 三藏法師玄奘奉　詔譯
此識與幾心所相應？
常與觸、作意、受、想、思相應。 ^11b16

阿賴耶識無始時來乃至未轉，於一切位恒與此五心所相應，
以是遍行心所攝故。 ^11b17

「觸」謂三和分別變異，令心、心所觸境為性，
受、想、思等所依為業。 ^11b19

謂根、境、識更相隨順，故名三和。
觸依彼生，令彼和合，故說為彼；三和合位皆有順生心所功能，
說名變異；觸似彼起，故名分別。 ^11b20

根變異力，引觸起時，勝彼識、境，故《集論》等但說分別根之變異。 ^11b23

和合一切心及心所，令同觸境，是觸自性。 ^11b25

既似順起心所功能，故以受等所依為業。 ^11b26

《起盡經》說：受、想、行蘊一切皆以觸為緣故，
由斯故說識、觸、受等因二、三、四和合而生。 ^11b27

《瑜伽》但說與受、想、思為所依者，思於行蘊為主勝故，舉此攝餘。
《集論》等說為受依者，以觸生受近而勝故，
謂觸所取可意等相與受所取順益等相，
極相隣近，引發勝故。 ^11b29

然觸自性，是實非假，六六法中，心所性故，
是食攝故，能為緣故，如受等性，非即三和。 ^11c4

作意謂能警心為性，於所緣境，引心為業；
謂此警覺，應起心種，引令趣境，故名作意。
雖此亦能引起心所；心是主故，但說引心。 ^11c6

有說：令心迴趣異境，或於一境，持心令住，故名作意。
彼俱非理，應非遍行，不異定故。 ^11c9

「受」謂領納順、違、俱非境相為性，起愛為業，
能起合、離、非二欲故。 ^11c11

有作是說：受有二種：一、境界受，謂領所緣；
二、自性受，謂領俱觸。
唯自性受是受自相。
以境界受共餘相故。 ^11c12

彼說非理，受定不緣俱生觸故。
若似觸生，名領觸者，似因之果，應皆受性。 ^11c15

又既受因，應名因受，何名自性？
若謂如王食諸國邑，受能領觸所生受體，名自性受。
理亦不然，違自所執不自證故。 ^11c17

若不捨自性，名自性受，應一切法皆是受自性。 ^11c19

故彼所說，但誘嬰兒。 ^11c20

然境界受，非共餘相，領順等相，定屬己者，
名境界受，不共餘故。 ^11c21

「想」謂於境取像為性，施設種種名言為業，
謂要安立境分齊相，方能隨起種種名言。 ^11c22

「思」謂令心造作為性，於善品等役心為業，
謂能取境正因等相，驅役自心令造善等。 ^11c24

此五既是遍行所攝，故與藏識決定相應，其遍行相後當廣釋。 ^11c26

此觸等五與異熟識行相雖異，而時、依同，
所緣、事等，故名相應。 ^11c28

此識行相極不明了，不能分別違、順境相，
微細、一類、相續而轉，是故唯與捨受相應。 ^11c29

又，此相應受唯是異熟，隨先引業轉；不待現緣，
住善、惡業勢力轉故。
唯是捨受；苦、樂二受是異熟生，非真異熟，
待現緣故，非此相應。 ^12a2

又，由此識常無轉變，有情恒執為自內我；
若與苦、樂二受相應，便有轉變，寧執為我，故此但與捨受相應。 ^12a6

若爾，如何此識亦是惡業異熟？
既許善業能招捨受，此亦應然。
捨受不違苦、樂品故，如無記法，善、惡俱招。 ^12a8

如何此識非別境等心所相應？ ^12a10

互相違故。
謂欲希望所樂事轉；此識任運，無所希望。
勝解印持決定事轉；此識瞢昧，無所印持。
念唯明記曾習事轉，此識昧劣，不能明記。
定能令心專注一境；此識任運；剎那別緣。
慧唯簡擇德等事轉；此識微昧，不能簡擇。
故此不與別境相應。 ^12a11

此識唯是異熟性故，善、染污等亦不相應。 ^12a17

惡作等四無記性者，有間斷故，定非異熟。 ^12a18

法有四種：謂善、不善、有覆無記、無覆無記，阿賴耶識何法攝耶？ ^12a19

此識唯是無覆無記，異熟性故。 ^12a20

異熟若是善、染污者，流轉還滅應不得成，
又此識是善、染依故，若善、染者，互相違故，
應不與二俱作所依；又此識是所熏性故，
若善、染者，如極香臭，應不受熏。 ^12a21

無熏習故，染、淨因果俱不成立，故此唯是無覆無記。 ^12a25

「覆」謂染法障聖道故，又能蔽心，令不淨故；
此識非染，故名「無覆」。
「記」謂善、惡，有愛、非愛果，及殊勝自體可記別故；
此非善、惡，故名「無記」。 ^12a26

「觸等亦如是」者，謂如阿賴耶識，唯是無覆無記性攝，
觸、作意、受、想、思亦爾，諸相應法，必同性故。 ^12b1

又，觸等五，如阿賴耶，亦是異熟，所緣、行相俱不可知，
緣三種境，五法相應，無覆無記，故說「觸等亦如是」言。 ^12b3

有義：觸等如阿賴耶，亦是異熟及一切種，
廣說乃至無覆無記，「亦如是」言，無簡別故。 ^12b5

彼說非理。
所以者何？ ^12b7

觸等依識，不自在故。
如貪、信等不能受熏，如何同識，能持種子？ ^12b8

又，若觸等亦能受熏，應一有情有六種體。 ^12b9

若爾，果起從何種生？
理不應言從六種起，未見多種生一芽故。 ^12b10

若說果生唯從一種，則餘五種便為無用；
亦不可說次第生果，熏習同時，勢力等故；
又不可說六果頓生，勿一有情一剎那頃，六眼識等俱時生故。 ^12b12

誰言觸等亦能受熏持諸種子？
不爾，如何觸等如識名一切種？ ^12b15

謂觸等五，有似種相，名一切種，觸等與識所緣等故，
無色觸等有所緣故，親所緣緣定應有故，
此似種相不為因緣生現識等，如觸等上似眼根等非識所依，
亦如似火無能燒用，彼救非理，觸等所緣似種等相，後執受處方應與識而相例故。 ^12b17

由此前說一切種言，定目受熏、能持種義；
不爾，本頌有重言失。 ^12b22

又彼所說，「亦如是」言，無簡別故，咸相例者，
定不成證，勿觸等五，亦能了別，觸等亦與觸等相應。 ^12b25

由此故知「亦如是」者，隨所應說，非謂一切。 ^12b27

阿賴耶識為斷？為常？
非斷、非常，以「恒轉」故。
「恒」謂此識無始時來，一類、相續，常無間斷，
是界、趣、生施設本故，性堅、持種令不失故。
「轉」謂此識無始時來，念念生滅前後變異，
因滅果生，非常、一故，可為轉識熏成種故。 ^12b28

「恒」言遮斷，「轉」表非常，猶如瀑流，因果法爾。 ^12c4

如瀑流水，非斷、非常，相續長時有所漂溺，
此識亦爾，從無始來生滅相續，非常、非斷，漂溺有情令不出離。 ^12c5

又如瀑流，雖風等擊，起諸波浪而流不斷，
此識亦爾，雖遇眾緣，起眼識等而恒相續。 ^12c7

又如瀑流，漂水下上魚、草等物，隨流不捨，
此識亦爾，與內習氣外觸等法恒相隨轉。 ^12c9

如是法喻，意顯此識無始因果非斷、常義。
謂此識性無始時來，剎那剎那果生因滅。
果生故非斷，因滅故非常，非斷、非常是緣起理，故說此識恒轉如流。 ^12c11

過去、未來既非實有，非常可爾；非斷如何？
斷豈得成緣起正理？ ^12c15

過去、未來若是實有，可許非斷；如何非常？
常亦不成緣起正理。 ^12c16

豈斥他過，己義便成？
若不摧邪難以顯正。
前因滅位後果即生，如秤兩頭低、昂時等，
如是因果相續如流，何假去、來，方成非斷？ ^12c18

因現有位，後果未生，因是誰因？
果現有時，前因已滅，果是誰果？
既無因果，誰離斷、常？ ^12c21

若有因時，已有後果，果既本有，何待前因？
因義既無，果義寧有？
無因無果，豈離斷、常？ ^12c23

因果義成，依法作用，故所詰難，非預我宗。 ^12c25

體既本有，用亦應然，所待因緣，亦本有故。 ^12c26

由斯汝義因果定無，應信大乘緣起正理。
謂此正理深妙離言，因果等言皆假施設。
觀現在法有引後用，假立當果對說現因；
觀現在法有酬前相，假立曾因對說現果。
假謂現識似彼相現。 ^12c27

如是因果，理趣顯然，遠離二邊，契會中道，諸有智者應順修學。 ^13a2

有餘部說：雖無去、來而有因果恒相續義。 ^13a4

謂現在法極迅速者，猶有初、後，生、滅二時，
生時酬因，滅時引果，時雖有二，而體是一，
前因正滅，後果正生，體相雖殊，而俱是有。 ^13a5

如是因果非假施設，然離斷、常，又無前難，誰有智者捨此信餘？ ^13a8

彼有虛言，都無實義，何容一念而有二時？
生、滅相違，寧同現在？
滅若現在，生應未來。
有故名生，既是現在，無故名滅，寧非過去？
滅若非無，生應非有；生既現有，滅應現無，
又二相違，如何體一？
非苦、樂等見有是事，生、滅若一，時應無二；
生、滅若異，寧說體同？
故生、滅時俱現在有，同依一體，理必不成。 ^13a9

經部師等因果相續，理亦不成，彼不許有阿賴耶識能持種故。 ^13a16

由此應信大乘所說因果相續緣起正理。 ^13a18

此識無始恒轉如流，乃至何位當究竟捨？
阿羅漢位方究竟捨。 ^13a19

謂諸聖者斷煩惱障究竟盡時，名阿羅漢。
爾時，此識煩惱麁重永遠離故，說之為「捨」。 ^13a20

此中所說阿羅漢者，通攝三乘無學果位，
皆已永害煩惱賊故；應受世間妙供養故；永不復受分段生故。 ^13a22

云何知然？ ^13a24

〈決擇分〉說：諸阿羅漢、獨覺、如來皆不成就阿賴耶故；
《集論》復說：若諸菩薩得菩提時，頓斷煩惱及所知障，成阿羅漢及如來故。 ^13a25

若爾，菩薩煩惱種子未永斷盡非阿羅漢，
應皆成就阿賴耶識，何故即彼〈決擇分〉說不退菩薩亦不成就阿賴耶識？ ^13a28

彼說二乘無學果位迴心趣向大菩提者，
必不退起煩惱障故，趣菩提故，即復轉名不退菩薩，彼不成就阿賴耶識。 ^13b1

即攝在此阿羅漢中，故彼論文不違此義。 ^13b4

又不動地已上菩薩，一切煩惱永不行故，
法駛流中任運轉故；能諸行中起諸行故；
剎那剎那轉增進故，此位方名不退菩薩。 ^13b5

然此菩薩雖未斷盡異熟識中煩惱種子，
而緣此識我見、愛等，不復執藏為自內我，
由斯永捨阿賴耶名，故說不成阿賴耶識，此亦說彼名阿羅漢。 ^13b8

有義：初地已上菩薩，已證二空所顯理故；
已得二種殊勝智故；已斷分別二重障故；
能一行中起諸行故；雖為利益起諸煩惱，
而彼不作煩惱過失故，此亦名不退菩薩。 ^13b12

然此菩薩雖未斷盡俱生煩惱，而緣此識所有分別我見、
愛等，不復執藏為自內我，由斯亦捨阿賴耶名，
故說不成阿賴耶識，此亦說彼名阿羅漢。 ^13b16

故《集論》中作如是說：十地菩薩雖未永斷一切煩惱，
然此煩惱猶如呪、藥所伏諸毒，不起一切煩惱過失。
一切地中，如阿羅漢已斷煩惱，故亦說彼名阿羅漢。 ^13b19

彼說非理。七地已前猶有俱生我見、愛等，
執藏此識為自內我，如何已捨阿賴耶名？ ^13b23

若彼分別我見、愛等，不復執藏，說名為捨，
則預流等諸有學位，亦應已捨阿賴耶名，許便違害諸論所說。 ^13b25

地上菩薩所起煩惱皆由正知，不為過失，
非預流等得有斯事，寧可以彼例此菩薩？ ^13b27

彼六識中所起煩惱，雖由正知不為過失，
而第七識有漏心位，任運現行執藏此識，寧不與彼預流等同？
由此故知彼說非理。 ^13b29

然阿羅漢斷此識中煩惱麁重究竟盡故，不復執藏阿賴耶識為自內我。
由斯永失阿賴耶名，說之為捨，非捨一切第八識體。
勿阿羅漢無識持種，爾時便入無餘涅槃。 ^13c3

然第八識雖諸有情皆悉成就，而隨義別立種種名。 ^13c7

謂或名心，由種種法熏習種子所積集故；
或名阿陀那，執持種子及諸色根令不壞故；
或名所知依，能與染、淨所知諸法為依止故；
或名種子識，能遍任持世、出世間諸種子故。 ^13c8

此等諸名通一切位。
或名阿賴耶，攝藏一切雜染品法令不失故，
我見、愛等執藏以為自內我故。
此名唯在異生、有學，非無學位、不退菩薩，有雜染法執藏義故。 ^13c13

或名異熟識，能引生死善、不善業異熟果故。
此名唯在異生、二乘諸菩薩位，非如來地猶有異熟無記法故。 ^13c16

或名無垢識，最極清淨諸無漏法所依止故。
此名唯在如來地有，菩薩、二乘及異生位，
持有漏種可受熏習，未得善淨第八識故。
如契經說：
　　如來無垢識，是淨無漏界，
　　解脫一切障，圓鏡智相應。 ^13c19

阿賴耶名過失重故，最初捨故，此中偏說。
異熟識體菩薩將得菩提時捨，聲聞、獨覺入無餘依涅槃時捨。
無垢識體無有捨時，利樂有情無盡時故。
心等通故，隨義應說。 ^13c25

然第八識總有二位：一、有漏位，無記性攝。 ^13c28

唯與觸等五法相應，但緣前說執受、處境。 ^13c29

二、無漏位，唯善性攝。 ^14a1

與二十一心所相應，謂遍行、別境各五，
善十一，與一切心恒相應故。
常樂證智所觀境故；於所觀境恒印持故；
於曾受境恒明記故；世尊無有不定心故；於一切法常決擇故。
極淨信等常相應故，無染污故。
無散動故。 ^14a2

此亦唯與捨受相應，任運恒時平等轉故。 ^14a7

以一切法為所緣境，鏡智遍緣一切法故。 ^14a8

云何應知此第八識離眼等識有別自體？ ^14a10

聖教、正理為定量故。
謂有《大乘阿毘達磨》契經中說：
　　「無始時來界，一切法等依，
　　由此有諸趣，及涅槃證得。」 ^14a11

此第八識自性微細，故以作用而顯示之。 ^14a15

頌中初半，顯第八識為因緣用，後半顯與流轉還滅，作依持用。 ^14a16

「界」是因義，即種子識，無始時來展轉相續，
親生諸法，故名為因。 ^14a17

「依」是緣義，即執持識無始時來，與一切法等為依止，故名為緣。 ^14a18

謂能執持諸種子故，與現行法為所依故，即變為彼及為彼依。 ^14a20

變為彼者，謂變為器及有根身；「為彼依」
者，謂與轉識作所依止。
以能執受五色根故，眼等五識依之而轉，
又與末那為依止故，第六意識依之而轉。
末那、意識轉識攝故。
如眼等識依俱有根，第八理應是識性故，亦以第七為俱有依。 ^14a21

是謂此識為因、緣用。
「由此有」者，由有此識；「有諸趣」者，有善、惡趣。 ^14a27

謂由有此第八識故，執持一切順流轉法，令諸有情流轉生死。 ^14a28

雖惑、業、生皆是流轉，而趣是果，勝故偏說；
或「諸趣」言通能、所趣，諸趣資具亦得趣名。 ^14b1

諸惑、業、生皆依此識，是與流轉作依持用。 ^14b3

「及涅槃證得」者，由有此識故，有涅槃證得。 ^14b4

謂由有此第八識故，執持一切順還滅法，令修行者證得涅槃。 ^14b5

此中但說能證得道，涅槃不依此識有故。 ^14b6

或此但說所證涅槃，是修行者正所求故。 ^14b7

或此雙說涅槃與道俱是還滅品類攝故。
謂「涅槃」言顯所證滅，後「證得」言顯能得道，
由能斷道，斷所斷惑，究竟盡位，證得涅槃。 ^14b8

能、所斷、證皆依此識，是與還滅作依持用。 ^14b11

又此頌中初句，顯示此識自性無始恒有，
後三顯與雜染、清淨二法，總、別為所依止。 ^14b12

雜染法者，謂苦、集諦，即所能趣生及業、
惑；清淨法者，謂滅、道諦，即所、能證涅槃及道；
彼二皆依此識而有，依轉識等，理不成故。 ^14b14

或復初句顯此識體無始相續，後三顯與三種自性為所依止： ^14b17

謂依他起、遍計所執、圓成實性，如次應知。 ^14b18

今此頌中諸所說義，離第八識皆不得有。 ^14b19

即彼經中復作是說：
　　「由攝藏諸法，一切種子識，
　　故名阿賴耶，勝者我開示。」 ^14b20

由此本識具諸種子，故能攝藏諸雜染法。 ^14b24

依斯建立阿賴耶名，非如勝性轉為大等，
種子與果體非一故；能依、所依俱生滅故；
與雜染法互相攝藏，亦為有情執藏為我，
故說此識名「阿賴耶」。 ^14b25

已入見道諸菩薩眾得真現觀，名為「勝者」，
彼能證解阿賴耶識，故我世尊正為開示；
或諸菩薩皆名「勝者」，雖見道前未能證解阿賴耶識，
而能信解，求彼轉依，故亦為說。 ^14b28

非諸轉識有如是義。
《解深密經》亦作是說：
　　「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瀑流，
　　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 ^14c3

以能執持諸法種子，及能執受色根依處，
亦能執取結生相續，故說此識名「阿陀那」。
無性有情不能窮底，故說「甚深」；趣寂種性不能通達，
故名「甚細」。 ^14c7

是一切法真實種子，緣擊便生轉識波浪，
恒無間斷，猶如瀑流。 ^14c10

「凡」即無性，「愚」即趣寂。
恐彼於此起分別執，墮諸惡趣，障生聖道，故我世尊不為開演。 ^14c12

唯第八識有如是相。
《入楞伽經》亦作是說：
　　「如海遇風緣，起種種波浪，
　　現前作用轉，無有間斷時。
　　藏識海亦然，境等風所擊，
　　恒起諸識浪，現前作用轉。」 ^14c14

眼等諸識，無如大海恒相續轉起諸識浪，故知別有第八識性。 ^14c19

此等無量大乘經中，皆別說有此第八識。 ^14c20

諸大乘經：皆順無我，違數取趣；棄背流轉，
趣向還滅；讚佛、法、僧，毀諸外道；表蘊等法，
遮勝性等；樂大乘者，許能顯示無顛倒理，
契經攝故，如《增壹》等至教量攝。 ^14c21

又，聖慈氏以七種因，證大乘經真是佛說。 ^14c25

一、先不記故。若大乘經佛滅度後，有餘為壞正法故說，
何故世尊非如當起諸可怖事，先預記別？ ^14c26

二、本俱行故。大小乘教本來俱行，寧知大乘獨非佛說？ ^14c28

三、非餘境故。大乘所說廣大甚深，非外道等思量境界。
彼經論中曾所未說，設為彼說，亦不信受，故大乘經非非佛說。 ^14c29

四、應極成故。若謂大乘是餘佛說，非今佛語，
則大乘教是佛所說，其理極成。 ^15a3

五、有、無有故。若有大乘，即應信此諸大乘教是佛所說，離此大乘不可得故。 ^15a5

若無大乘，聲聞乘教亦應非有，以離大乘決定無有得成佛義，
誰出於世說聲聞乘？
故聲聞乘是佛所說，非大乘教不應正理。 ^15a6

六、能對治故。依大乘經勤修行者，皆能引得無分別智，
能正對治一切煩惱，故應信此是佛所說。 ^15a9

七、義異文故。大乘所說意趣甚深，不可隨文而取其義，便生誹謗謂非佛語。 ^15a12

是故大乘真是佛說。
如《莊嚴論》頌此義言：
　　「先不記、俱行、非餘所行境、
　　極成、有無有、對治、異文故。」 ^15a14

餘部經中亦密意說阿賴耶識有別自性。 ^15a18

謂大眾部阿笈摩中，密意說此名根本識，是眼識等所依止故。
譬如樹根是莖等本，非眼等識有如是義。 ^15a19

上坐部經分別論者，俱密意說此名有分識，
「有」謂三有；「分」是因義，唯此恒、遍，為三有因。 ^15a21

化地部說此名窮生死蘊，離第八識無別蘊法，窮生死際無間斷時。
謂無色界諸色間斷，無想天等餘心等滅，
不相應行離色、心等無別自體，已極成故，唯此識名窮生死蘊。 ^15a23

說一切有部《增壹》經中，亦密意說此名阿賴耶，
謂愛阿賴耶、樂阿賴耶、欣阿賴耶、憙阿賴耶。 ^15a27

謂阿賴耶識是貪總、別三世境故，立此四名。
有情執為真自內我，乃至未斷恒生愛著，故阿賴耶識是真愛著處。 ^15a29

不應執餘五取蘊等，謂生一向苦受處者，
於餘五取蘊不生愛著，彼恒厭逆餘五取蘊，
念我何時當捨此命、此眾同分、此苦身心，令我自在受快樂故。 ^15b3

五欲亦非真愛著處，謂離欲者於五妙欲，雖不貪著而愛我故。 ^15b6

樂受亦非真愛著處，謂離第三靜慮染者，雖厭樂受而愛我故。 ^15b8

身見亦非真愛著處，謂非無學信無我者，
雖於身見不生貪著，而於內我猶生愛故。 ^15b9

轉識等亦非真愛著處，謂非無學求滅心者，雖厭轉識等而愛我故。 ^15b11

色身亦非真愛著處，離色染者，雖厭色身而愛我故。 ^15b13

不相應行離色、心等無別自體，是故亦非真愛著處。 ^15b14

異生、有學起我愛時，雖於餘蘊有愛、非愛，
而於此識，我愛定生，故唯此是真愛著處。 ^15b15

由是彼說阿賴耶名，定唯顯此阿賴耶識。 ^15b17

已引聖教，當顯正理。
謂契經說：雜染、清淨諸法種子之所集起，
故名為心，若無此識，彼持種心不應有故。 ^15b19

謂諸轉識在滅定等有間斷故，根、境、作意、
善等類別易脫起故，如電光等不堅住故，
非可熏習，不能持種，非染、淨種所集起心。 ^15b21

此識一類、恒無間斷，如苣蕂等堅住可熏，契當彼經所說心義。 ^15b24

若不許有能持種心，非但違經，亦違正理。 ^15b27

謂諸所起染、淨品法，無所熏故，不熏成種，則應所起唐捐其功。
染、淨起時既無因種，應同外道執自然生。 ^15b28

色、不相應，非心性故，如聲、光等，理非染、
淨內法所熏，豈能持種？
又彼離識無實自性，寧可執為內種依止？ ^15c1

轉識相應諸心所法，如識間斷，易脫起故，
不自在故，非心性故，不能持種，亦不受熏。 ^15c5

故持種心，理應別有。
有說：六識無始時來，依根、境等前後分位，
事雖轉變而類無別，是所熏習，能持種子。
由斯染、淨因果皆成，何要執有第八識性？ ^15c7

彼言無義！
所以者何？ ^15c10

執類是實，則同外道；許類是假，便無勝用，應不能持內法實種。 ^15c11

又執識類何性所攝？
若是善、惡，應不受熏，許有記故，猶如擇滅；
若是無記，善、惡心時，無無記心，此類應斷，
非事善、惡類可無記；別類必同別事性故。 ^15c12

又無心位此類定無，既有間斷，性非堅住，
如何可執持種、受熏？ ^15c16

又阿羅漢或異生心，識類同故，應為諸染，
無漏法熏，許便有失。
又眼等根或所餘法，與眼等識根、法類同，
應互相熏，然汝不許。 ^15c17

故不應執識類受熏。 ^15c20

又六識身，若事、若類，前後二念既不俱有；
如隔念者，非互相熏。
能熏、所熏必俱時故。 ^15c21

執唯六識俱時轉者，由前理趣，既非所熏，故彼亦無能持種義。 ^15c22

有執色、心自類無間，前為後種，因果義立，
故先所說，為證不成。 ^15c24

彼執非理，無熏習故。
謂彼自類既無熏習，如何可執前為後種？ ^15c25

又間斷者，應不更生，二乘無學應無後蘊，
死位色、心為後種故。 ^15c27

亦不應執色、心展轉互為種生，轉識、色等非所熏習，前已說故。 ^15c28

有說：三世諸法皆有，因果感赴，無不皆成，何勞執有能持種識？
然經說心為種子者，起染、淨法，勢用強故。 ^16a1

彼說非理。過去、未來，非常、非現，如空花等，非實有故。 ^16a3

又無作用，不可執為因緣性故。
若無能持染、淨種識，一切因果皆不得成。 ^16a5

有執大乘遣相空理為究竟者，依似比量，
撥無此識及一切法，彼特違害前所引經。 ^16a6

智、斷、證、修、染、淨因果皆執非實，成大邪見。 ^16a8

外道毀謗染、淨因果亦不謂全無，但執非實故。 ^16a9

若一切法皆非實有，菩薩不應為捨生死，精勤修集菩提資糧。
誰有智者為除幻敵，求石女兒用為軍旅？ ^16a11

故應信有能持種心，依之建立染、淨因果。 ^16a13

彼心即是此第八識。 ^16a14

又契經說有異熟心，善、惡業感，若無此識，彼異熟心不應有故。 ^16a16

謂眼等識有間斷故，非一切時是業果故，
如電、光等，非異熟心。
異熟不應斷已更續，彼命根等，無斯事故。 ^16a17

眼等六識，業所感者，猶如聲等，非恒續故，
是異熟生，非真異熟。 ^16a20

定應許有真異熟心，酬牽引業，遍而無斷，
變為身、器作有情依，身、器離心，理非有故。
不相應法無實體故，諸轉識等非恒有故，
若無此心，誰變身、器？
復依何法恒立有情？ ^16a21

又在定中，或不在定，有別思慮、無思慮時，理有眾多身受生起。
此若無者，不應後時身有怡適，或復勞損，
若不恒有真異熟心，彼位如何有此身受？ ^16a25

非佛起餘善心等位，必應現起真異熟心，
如許起彼時，非佛有情故。 ^16a29

由是恒有真異熟心，彼心即是此第八識。 ^16b1

又契經說：有情流轉五趣、四生。
若無此識，彼趣、生體不應有故。 ^16b3

謂要實有、恒、遍、無雜，彼法可立正實趣、生。 ^16b4

非異熟法趣、生雜亂，住此起餘趣、生法故。 ^16b5

諸異熟色及五識中業所感者不遍趣、
生，無色界中全無彼故。 ^16b6

諸生得善及意識中業所感者，雖遍趣、
生，起無雜亂而不恒有。 ^16b7

不相應行無實自體，皆不可立正實趣、生。 ^16b9

唯異熟心及彼心所，實恒、遍、無雜，是正實趣、生。 ^16b10

此心若無，生無色界起善等位應非趣、生。
設許趣、生攝諸有漏，生無色界起無漏心應非趣、
生，便違正理。勿有前過及有此失，故唯異熟法是正實趣、生。 ^16b11

由是如來非趣、生攝，佛無異熟無記法故，
亦非界攝，非有漏故，世尊已捨苦、集諦故，諸戲論種已永斷故。 ^16b15

正實趣、生既唯異熟心及心所，彼心、心所離第八識理不得成，
故知別有此第八識。 ^16b17

又契經說：有色根身是有執受，若無此識，
彼能執受，不應有故。 ^16b20

謂五色根及彼依處，唯現在世是有執受，
彼定由有能執受心，唯異熟心，先業所引，
非善、染等，一類、能遍、相續執受有色根身；眼等轉識無如是義。 ^16b21

此言意顯眼等轉識，皆無一類、能遍、相續執受自內有色根身，
非顯能執受唯異熟心，勿諸佛色身無執受故；
然能執受有漏色身唯異熟心，故作是說。 ^16b24

謂諸轉識現緣起故，如聲、風等，彼善、染等，
非業引故，如非擇滅。
異熟生者，非異熟故、非遍依故、不相續故，
如電、光等，不能執受有漏色身。 ^16b28

諸心識言，亦攝心所，定相應故，如唯識言。 ^16c2

非諸色根、不相應行可能執受有色根身，
無所緣故，如虛空等。 ^16c3

故應別有能執受心，彼心即是此第八識。 ^16c5

又契經說：壽、煖、識三，更互依持，得相續住。
若無此識能持壽、煖，令久住識不應有故。 ^16c6

謂諸轉識有間、有轉，如聲、風等，無恒持用，
不可立為持壽、煖識。 ^16c8

唯異熟識無間、無轉，猶如壽、煖，有恒持用，
故可立為持壽、煖識。 ^16c9

經說三法更互依持，而壽與煖一類相續，
唯識不然，豈符正理？ ^16c11

雖說三法更互依持，而許唯煖不遍三界，
何不許識獨有間、轉？ ^16c12

此於前理，非為過難。
謂若是處具有三法無間轉者，可恒相持。
不爾，便無恒相持用。
前以此理，顯三法中所說識言，非詮轉識，
舉煖不遍，豈壞前理？
故前所說，其理極成。 ^16c14

又三法中，壽、煖二種既唯有漏，故知彼識如壽與煖，
定非無漏；生無色界起無漏心，爾時，何識能持彼壽？ ^16c18

由此故知有異熟識，一類、恒、遍、能持壽、
煖，彼識即是此第八識。 ^16c20

又契經說：諸有情類，受生、命終，必住散心，非無心定。
若無此識，生、死時心不應有故。 ^16c23

謂生死時，身心惽昧，如睡無夢、極悶絕時，明了轉識必不現起。 ^16c25

又此位中，六種轉識行相、所緣不可知故，
如無心位，必不現行。 ^16c26

六種轉識行相、所緣有必可知，如餘時故。 ^16c27

真異熟識極微細故，行相、所緣俱不可了，
是引業果，一期相續，恒無轉變；是散、有心，
名生死心，不違正理。 ^16c28

有說：五識此位定無，意識取境，或因五識、
或因他教、或定為因，生位，諸因既不可得；
故受生位，意識亦無。 ^17a2

若爾，有情生無色界，後時意識應永不生，
定心必由散意識引，五識、他教彼界必無，引定散心無由起故。 ^17a4

若謂彼定由串習力，後時率爾能現在前。 ^17a7

彼初生時，寧不現起？
又欲、色界初受生時，串習意識亦應現起。 ^17a8

若由惛昧，初未現前。 ^17a9

此即前因，何勞別說？
有餘部執：生、死等位，別有一類微細意識，
行相、所緣俱不可了。
應知即是此第八識，極成意識不如是故。 ^17a10

又將死時，由善、惡業，下、上身分，冷觸漸起，
若無此識，彼事不成。
轉識不能執受身故。 ^17a13

眼等五識，各別依故；或不行故。
第六意識，不住身故，境不定故，遍寄身中恒相續故，不應冷觸由彼漸生。 ^17a15

唯異熟心，由先業力，恒、遍、相續執受身分。
捨執受處，冷觸便生，壽、煖識三不相離故。 ^17a18

冷觸起處即是非情，雖變、亦緣，而不執受。
故知定有此第八識。 ^17a20

又契經說：識緣名色，名色緣識，如是二法展轉相依，
譬如蘆束，俱時而轉，若無此識，彼識自體，不應有故。 ^17a23

謂彼經中自作是釋：名謂非色四蘊，色謂羯邏藍等。
此二與識相依而住，如二蘆束，更互為緣，
恒俱時轉，不相捨離。 ^17a25

眼等轉識，攝在名中，此識若無，說誰為識？ ^17a28

亦不可說名中識蘊謂五識身，識謂第六，羯邏藍時無五識故。 ^17a29

又諸轉識有間、轉故，無力恒時執持名色，寧說恒與名色為緣？ ^17b1

故彼識言，顯第八識。
成唯識論卷第三
 ^17b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