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維摩詰經卷第六
author:: 後秦釋僧肇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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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不思議品(六)
不思議品第六
爾時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床座，作是念。 ^381a29

什曰：法身大士身心無倦。
聲聞結業之形，心雖樂法，身有疲厭，故發息止之想。
身子於弟子中年耆體劣，故先發念，不用現其累迹。
又以維摩必懸得其心，故直念而不言也。
尋下言「諸大人當於何坐」，似是推己之疲以察眾人之體，恐其須故發念之也。 ^381b1

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
生曰：前除座待須，故舍利弗發須之念也。 ^381b8

長者維摩詰知其意，語舍利弗言：云何仁者為法來耶。 ^381b10

什曰：不直譏而問者，欲現其所念乖理，進退入負門也。 ^381b11

求床座耶。
肇曰：獨寢床旨現於此。
舍利弗默領懸機，故扣其興端。
淨名將辨無求之道，故因而詰之也。
生曰：須座之念迹在有求，有求則乖法，非所以來意者也。 ^381b13

舍利弗言：我為法來，非為床座。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
夫求法者。 ^381b17

什曰：不取法相、理會於法，名為求法。
若取相生著，心與法乖，非求法也。 ^381b18

不貪軀命，何況床座。
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 ^381b21

肇曰：真求乃不求法，況安身之具乎。
自此下遍於諸法，明無求義也。 ^381b22

非有界入之求。
肇曰：界，十八界。入，十二入也。 ^381b24

非有欲色無色之求。
肇曰：無三界之求也。 ^381b26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
夫求法者，無見苦求、無斷集求、無造盡證修道之求。
所以者何？法無戲論。
若言我當見苦斷集滅證修道，是則戲論，非求法也。 ^381b27

肇曰：有求則戲論，戲論則非求，所以知真求之無求也。 ^381c1

唯舍利弗！法名寂滅。
若行生滅，是求生滅，非求法也。
法名無染。若染於法乃至涅槃，是則染著，非求法也。
法無行處。若行於法，是則行處，非求法也。
法無取捨。若取捨法，是則取捨，非求法也。
法無處所。若著處所，是則著處，非求法也。
法名無相。若隨相識，是則求相，非求法也。
法不可住。若住於法，是則住法，非求法也。
法不可見聞覺知。 ^381c4

肇曰：六識略為四名：見聞，眼耳識也；覺，
鼻舌身識也；知，意識也。 ^381c11

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
法名無為。若行有為，是求有為，非求法也。
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於一切法應無所求。 ^381c13

肇曰：法相如此，豈可求乎？
若欲求者，其唯無求乃真求耳。
生曰：夫求法者，非謂求也，以無復諸求為求耳。 ^381c15

說是語時，五百天子於諸法中得法眼淨。 ^381c19

肇曰：大乘法眼淨也。 ^381c20

爾時長者維摩詰問文殊師利言：仁者遊於無量千萬億阿僧祇國，
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師子之座。 ^381c21

什曰：自知而問者，欲令眾會取信也。
借座彼國，其義有二：一者欲現諸佛嚴淨功德致殊特之座，
令始行菩薩深其志願也。
二者欲因往反之迹，使化流二國也。
肇曰：文殊大士遊化無疆，必見諸國殊妙之座。
淨名欲生時會敬信之情，故問而後取，示審其事也。
生曰：先問之者，欲明後所致是實也。 ^381c23

文殊師利言：居士！
東方度三十六恒河沙國，有世界名須彌相，
其佛號須彌燈王，今現在。
彼佛身長八萬四千由旬。 ^382a2

肇曰：由旬，天竺里數名也。
上由旬六十里，中由旬五十里，下由旬四十里也。 ^382a4

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嚴飾第一。
於是長者維摩詰現神通力，即時彼佛遣三萬二千師子之座高廣嚴淨，
來入維摩詰室。 ^382a7

肇曰：淨名雖以神力往取，彼佛不遣亦無由致。 ^382a9

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見。
其室廣博，悉苞容三萬二千師子之座，無所妨閡。
於毘耶離城及閻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見如故。
爾時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就師子座。
與諸菩薩上人俱坐，當自立身如彼座像。
其得神通菩薩即自變形為四萬二千由旬，坐師子座。
諸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皆不能昇。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就師子座。
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廣，吾不能昇。 ^382a11

什曰：維摩神力所制，欲令眾知大小乘優劣若此之懸也。
亦云諸佛功德之座，非無德所昇。
理自冥純，非所制也。 ^382a19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
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乃可得坐。
於是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即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便得坐師子座。
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
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廣之座，於毘耶離城無所妨閡，又於閻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諸天龍王鬼神宮殿亦不迫迮。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
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可思議。 ^382a22

肇曰：夫有不思議之迹顯於外，必有不思議之德著於內。
覆尋其本，權智而已乎。
何則！智無幽而不燭，權無德而不修。
無幽不燭故理無不極，無德不修故功無不就。
功就在于不就，故一以成之；理極存于不極，故虛以通之。
所以智周萬物而無照，權積眾德而無功，
冥寞無為而無所不為，此不思議之極也。
巨細相容、殊形並應，此蓋耳目之麁迹，遽足以言乎？
然將因末以示本、託麁以表微，故因借座略顯其事耳。
此經自始于淨土、終于法供養，其中所載大乘之道無非不思議法者也。
故囑累云「此經名不思議解脫法門，當奉持之」。
此品因現外迹，故別受名耳。
解脫者，自在心法也。
得此解脫，則凡所作為內行外應自在無閡，此非二乘所能議也。
七住法身已上乃得此解脫也。
別本云「神足三昧解脫」，什曰：同體異名也。
夫欲為而不能則為縛也，應念即成解脫。
無不能，名為解脫。
能然而莫知所以然，故曰不思議也。 ^382a29

若菩薩住是解脫者，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
無所增減，須彌山王本相如故。 ^382b20

什曰：須彌：地之精也。
此地大也，下說水火風地其四大也。
惑者謂四大有神，亦云最大亦云有常，
今制以道力，明不神也。
內之纖芥，明不大也。
巨細相容物無定體，明不常也。
此皆反其所封、拔其幽滯，以去其常習，令歸宗有塗焉。 ^382b21

而四天王忉利諸天，不覺不知己之所入，
唯應度者乃見須彌入芥子中，是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
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嬈魚鼈黿鼉水性之屬，
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諸龍鬼神阿修羅等不覺不知己之所入，
於此眾生亦無所嬈。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斷取三千大千世界，
如陶家輪著右掌中，擲過恒沙世界之外，
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己之所往，又復還置本處，
都不使人有往來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
又舍利弗！或有眾生樂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薩即演七日以為一劫。 ^382b28

什曰：或者亦云時為常法，令脩短改度，示不常也。 ^382c9

令彼眾生謂之一劫。
或有眾生不樂久住而可度者，菩薩即促一劫以為七日，令彼眾生謂之七日。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一切佛土嚴飾之事集在一國示於眾生。
又菩薩以一佛土眾生置之右掌，飛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動本處。
又舍利弗！十方眾生供養諸佛之具，菩薩於一毛孔皆令得見。
又十方國土所有日月星宿，於菩薩一毛孔普使見之。
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諸風，菩薩悉能吸著口中而身無損，
外諸樹木亦不摧折。
又十方世界劫盡燒時，以一切火內於腹中，火事如故而不為害。
又於下方過恒河沙等諸佛世界取一佛土，
舉著上方過恒河沙無數世界，如持鍼鋒舉一棗葉而無所嬈。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能以神通現作佛身，
或現辟支佛身、或現聲聞身、或現帝釋身、
或現梵王身、或現世主身、或現轉輪王身。
又十方世界所有眾聲，上中下音皆能變之令作佛聲，演出無常苦空無我之音。
及十方諸佛所說種種之法，皆於其中普令得聞。
舍利弗！我今略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之力，
若廣說者，窮劫不盡。
是時大迦葉聞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法門，
歎未曾有，謂舍利弗：譬如有人於盲者前現眾色像，非彼所見。
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不能解了，為若此也。
智者聞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我等何為永絕其根，於此大乘已如敗種。
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震三千大千世界。 ^382c11

肇曰：所乖處重，故假言應號泣耳。
二乘憂悲永除尚無微泣，況震三千乎？ ^383a9

一切菩薩應大欣慶，頂受此法。
肇曰：迦葉將明大小之殊，抑揚時聽，故非分者宜致絕望之泣，
己分者宜懷頂受之歡也。 ^383a11

若有菩薩信解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者，一切魔眾無如之何。 ^383a14

肇曰：但能信解，魔不能嬈，何況行應者乎。 ^383a15

大迦葉說是語時，三萬二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維摩詰語大迦葉：仁者！
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
以方便力教化眾生現作魔王。 ^383a17

肇曰：因迦葉云信解不可思議者魔不能嬈，
而十方亦有信解菩薩為魔所嬈者，將明不思議大士所為自在，
欲進始學故現為魔王，非魔力之所能也。
此明不思議，亦成迦葉言意。 ^383a21

又迦葉！十方無量菩薩，或有人從乞手足耳鼻、
頭目髓腦、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
象馬車乘、金銀琉璃、車#CB00006;瑪瑙、
珊瑚琥珀、真珠珂貝、衣服飲食。
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
以方便力而往試之，令其堅固。 ^383a26

什曰：結業菩薩於施度將盡而未極，是以不思議菩薩強從求索，
令其無惜心盡具足堅固。
亦令眾生知其堅固，亦使其自知堅固。
肇曰：凡試之興，出于未分；不思議大士神通已備逆覩人根，
何試之有？然為堅固彼志，故不須而索。
不須而索者，同魔試迹，故以試為言耳。
豈待試而後知耶？ ^383b1

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有威德力，
故行逼迫，示諸眾生如是難事。
凡夫下劣無有力勢，不能如是逼迫菩薩。 ^383b9

肇曰：截人手足、離人妻子、強索國財，生其憂悲，
雖有目前小苦，而致永劫大安。
是由深觀人根、輕重相權，見近不及遠者非其所能為也。 ^383b11

譬如龍象蹴蹋，非驢所堪。
肇曰：能不能為諭。
象之上者名龍象也。 ^383b15

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 ^383b17

肇曰：智慧遠通、方便近導，異迹所以形、
眾庶所以成，物不無由而莫之能測，故權智二門為不思議之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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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觀眾生品(六)
觀眾生品第七 ^383b18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383b22

什曰：眾生若有真實定相者，則不思議大士不應徒行逼試令其受苦。
以非真實、易可成就，故行惱逼也。
復次佛法有二種：一者有、二者空。
若常在有則累於想著，若常觀空則捨於善本。
若空有迭用則不設二過，猶日月代用萬物以成。
上已說有，故今明空門也。
觀眾生為若此。眾生、神主、我，是一義耳。
如一癡人行路，遇見遺匣，匣中有大鏡。
開匣視鏡，自見其影，謂是匣主，稽首歸謝捨之而走。
眾生入佛法藏珍寶鏡中取相計我，棄之而去，亦復如是。
亦如一盲人行道中，遇值國王子，堅抱不捨。
須臾王官屬至，加極楚痛強逼奪之，然後放捨。
如邪見眾生於非我見我，無常苦至，隨緣散壞乃知非我，亦復如是。
如空中雲，近之則無也。
真實慈觀諸法空則是真實慧，真實慧中生無緣慈名為真慈。
亦以慈為本，為人說真實法名真慈。
亦慈為本，然後行布施等眾行為名，或以自性為名、或以所因為名。
自此已下，例可尋也。
肇曰：悲疾大士自調之觀，微言幽旨亦備之前文矣。
然法相虛玄，非有心之所覩；真觀冥默，非言者之所辯。
而云何不證涅槃與群生同疾，又現不思議其迹無端，
或為魔王逼迫初學，斯皆自調大士之所為也。
自調之觀彼我一空，然其事為喻乃更彌甚，
至令希宗者惑亡言之致、存己者增眾生之見，所以無言之道難為言也。
將近取諸喻、遠況真觀、以去時人封言之累、故生斯問也。
生曰：上不思議，是應化眾生之迹。
無方應之，似有眾生之情矣。
有眾生情者，不能為化，故須問焉。 ^383b23

維摩詰言：譬如幻師見所幻人，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383c26

肇曰：幻師觀幻，知其非真。
大士觀眾生亦若此也。
生曰：非不有幻人，但無實人耳。
既無實人，以悟幻人亦無實矣。
苟幻人之不實，眾生豈獨實哉？ ^383c27

如智者見水中月、如鏡中見其面像、如熱時炎、
如呼聲響、如空中雲。 ^384a2

肇曰：遠見有形，近則無像。 ^384a3

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堅、如電久住、
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 ^384a5

肇曰：經有定數。 ^384a7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如無色界色、如燋穀牙、如須陀洹身見、如阿那含入胎。 ^384a8

肇曰：阿那含雖有暫退，必不經生也。 ^384a9

如阿羅漢三毒。
什曰：大乘法中云通三界外輕微耳。 ^384a11

如得忍菩薩貪恚毀禁。
肇曰：七住得無生忍，心結永除，況毀禁麁事乎？ ^384a13

如佛煩惱習。
肇曰：唯有如來結習都盡。 ^384a15

如盲者見色、如入滅盡定出入息。
肇曰：心馳動於內、息出入於外，心想既滅，故息無出入也。 ^384a16

如空中鳥跡、如石女兒、如化人煩惱、如夢所見已寤、如滅度者受身。 ^384a19

肇曰：未有入涅槃而復受身者。 ^384a20

如無煙之火。
肇曰：火必因質。 ^384a22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文殊師利言：若菩薩作是觀者，云何行慈。 ^384a23

肇曰：慈以眾生為緣，若無眾生，慈心何寄乎？
將明真慈無緣而不離緣，成上無相真慈義也。
生曰：既悟眾生不實，必自兼物，是以有慈矣。
然復似無所加慈，故復次問之焉。 ^384a24

維摩詰言：菩薩作是觀已，自念：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 ^384a29

生曰：理常皎然若此，而眾生乖之彌劫。
菩薩既以悟之，能不示諸？
此假為觀意設念，非實念也。 ^384b1

是即真實慈也。
肇曰：眾生本空，不能自覺，故為說斯法令其自悟耳，豈我有彼哉？
若能觀眾生空，則心行亦空，以此空心而於空中行慈者，乃名無相真實慈也。
若有心於眾生而為慈者，此虛誑慈耳，何足以稱乎？
生曰：必能實濟，非虛念而已矣。 ^384b4

行寂滅慈，無所生故。
什曰：知諸法寂滅無生，因此生慈而不失寂滅，故以寂滅為名也。
肇曰：七住得無生忍已後，所行萬行皆無相無緣，與無生同體。
無生同體，無分別也。
真慈無緣無復心相，心相既無則泊然永寂，
未甞不慈、未甞有慈，故曰行寂滅慈無所生也。
自此下廣明無相慈行，以成真實之義。
名行雖殊，而俱出慈體，故盡以慈為名焉。
生曰：欲以眾生如幻為說之者，是即如幻慈也。
凡曰可以為慈，莫不皆然，是以推而名之，不復甲乙言也。
如幻已自辨之於前，無所釋也。
下既無辨，得不釋乎。 ^384b10

行不熱慈，無煩惱故。
肇曰：煩惱之興出于愛見，慈無愛見，故無熱惱也。 ^384b23

行等之慈，等三世故。
肇曰：慈被三世而不覺三世之異也。 ^384b25

行無諍慈，無所起故。
什曰：見法有起則與法諍也。
肇曰：彼我一虛，諍訟安起。 ^384b27

行不二慈，內外不合故。
什曰：內外，內外入也。
內外為二，相對為合。
肇曰：內慈外緣，俱空無合。 ^384b29

行不壞慈，畢竟盡故。
肇曰：無緣真慈，慈相永盡，何物能壞。 ^384c3

行堅固慈，心無毀故。
肇曰：上明外無能壞，此明內自無毀。 ^384c5

行清淨慈，諸法性淨故。
肇曰：真慈無相，與法性同淨也。 ^384c7

行無邊慈，如虛空故。
肇曰：無心於覆，而心無所不覆也。 ^384c9

行阿羅漢慈，破結賊故。
什曰：秦言殺結使賊也。
此從除結中生，因以為名。
亦能除結，故因能受名也。
肇曰：阿羅漢，秦言破結賊。
嫉恚邪疑諸惱結因慈而滅，可名羅漢矣。 ^384c11

行菩薩慈，安眾生故。
肇曰：菩薩之稱由安眾生，慈安眾生，可名菩薩。 ^384c15

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肇曰：如來之稱由得如相，慈順如相，可名如來。 ^384c17

行佛之慈，覺眾生故。
什曰，群生長寢，菩薩覺之。
肇曰：自覺覺彼，謂之佛也。
慈既自悟又能覺彼，可名為佛也。 ^384c19

行自然慈，無因得故。
什曰：無因即自然，自然即無師義也。
肇曰：大乘之道無師而成，謂之自然。
菩薩真慈亦無因而就，可名自然乎。 ^384c22

行菩提慈，等一味故。
什曰：唯佛菩提能解一切法一相一味也，
今無相解中生慈，故遠同菩提也。
肇曰：平等一味無相之道謂之菩提。
無相真慈亦平等一味，可名菩提也。 ^384c26

行無等慈，斷諸愛故。
什曰：凡夫有愛結而行慈則可與等，愛斷行慈者無能等也。
肇曰：二乘、六住已下皆愛彼而起慈。
若能無心愛彼而起慈者，此慈超絕，可名無等。 ^385a1

行大悲慈，導以大乘故。
肇曰：濟彼苦難、導以大乘，大悲之能。
慈欲彼樂，亦導以大乘，可名大悲也。 ^385a5

行無厭慈，觀空無我故。
肇曰：疲厭之情出于存我。
以空無我心而為慈者，與生死相畢，無復疲厭也。 ^385a8

行法施慈，無遺惜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悋法財者，可名法施也。 ^385a11

行持戒慈，化毀禁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為殺盜不兼化者，可名持戒。 ^385a13

行忍辱慈，護彼我故。
什曰：若能行忍，則內不自累、外不傷物、故言護彼我也。
凡此中慈上行字、梵本中無。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護彼己致忿諍者，可名忍辱也。 ^385a15

行精進慈，荷負眾生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荷負眾生者，可名精進也。 ^385a20

行禪定慈，不受味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以亂心受五欲味者，可名禪定也。 ^385a22

行智慧慈，無不知時故。
什曰：行未滿而求果，名不知時也。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為不知時行者，可名智慧也。 ^385a24

行方便慈，一切示現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權現普應者，可名方便也。 ^385a27

行無隱慈，直心清淨故。
什曰：其心質直，有罪必悔不隱其過，此二業也。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心有曲隱不清淨者，可名無隱耳。 ^385a29

行深心慈，無雜行故。
什曰：直心中猶有累結，今深入佛法，無雜想也。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雜以淺行者，可名深心。 ^385b4

行無誑慈，不虛假故。
什曰：身業直正，不誑物也。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虛假無實者，可名無誑也。 ^385b7

行安樂慈，令得佛樂故。
什曰：梵本云「住涅槃樂」。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令彼我得佛樂者，可名安樂。 ^385b10

菩薩之慈為若此也。
肇曰：自上諸名皆真實慈體，自有此能，
故有此名耳，不外假他行以為己稱也。
真慈若此，豈容眾生見乎？ ^385b13

文殊師利又問：何謂為悲：答曰：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385b17

什曰：功德及功德果報悉施眾生，此布施救苦眾生也。
三等盡就施中明等，若廣說亦應如慈等。
肇曰：因觀問慈，備釋四等也。
哀彼長苦，不自計身所積眾德，願與一切。
先人後己，大悲之行也。
生曰：夫欲拔苦，要當捨己之樂以濟之也。
又為實悲矣。 ^385b18

何謂為喜？答曰：有所饒益，歡喜無悔。
肇曰：自得法利與眾同歡喜，於彼己俱得法悅謂之喜。
生曰：慈悲既以益之，唯喜而無悔也，亦為實喜矣。 ^385b25

何謂為捨？答曰：所作福祐。
什曰：亦施中明空也。 ^385b29

無所希望。
什曰：現世不求恩，未來不求報也。
聲聞行四等，不能實益眾生。
今菩薩行四等，已實能利益眾生，故四等皆名大也。
肇曰：大悲苦行，憂以之生。
慈喜樂行，喜以之生。
憂喜既陳則愛惡徵起，是以行者捨苦樂行，平觀眾生。
大乘正捨，行報俱亡，故無所希望也。
三等俱無相無緣，與慈同行。
慈行既備，類之可知也。
生曰：虛想眾生以捨憎愛者，非實捨也。
若能不望功德之報，捨之極者也。 ^385c2

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菩薩當何所依。
什曰：為物受身而未離結業，結業之體未能無畏，
必有所依然後能剋終大業，故問其所依，趣能不廢退也。
肇曰：生死為畏，畏莫之大。
悲疾大士何所依恃，而能永處生死不以為畏乎，
生曰：行實等者必入生死也。
而據生死言之，是可畏之境。
苟未能免，或為所得，菩薩何所依怙不畏之耶？ ^385c12

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385c21

什曰：如來功德如是深妙，我當得之，寧可以此微苦而生疲厭？
一心求佛道直進不迴，則眾苦自滅、恐畏斯除。
亦以念為依，亦以求趣為依。 ^385c22

肇曰：生死之畏，二乘所難。
自不依如來功德力者，孰能處之？
生曰？夫以等入生死者，必欲濟生死也。
苟以濟而入，終成如來果矣。
若以利重推之，故不應難于小苦。
又乃有此冥報，生死豈能加諸苦？ ^385c25

文殊師利又問：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當於何住。 ^386a2

什曰：欲依趣如來功德，要標心有在，故問其所住也。
生曰：若直欲濟而入，或不必能濟。
不必能濟，不成大果，故復問入當何住也。 ^386a3

答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386a7

肇曰，住化一切則其心廣大，廣大其心則所之無難，此住佛德力之謂也。
生曰：明以濟而入，必住度脫中者也。 ^386a8

又問：欲度眾生，當何所除。
生曰：所謂度脫必有所度，有所脫故問之焉。 ^386a11

答曰，欲度眾生，除其煩惱。
肇曰，將尋其本，故先言其末也。
生曰：度煩惱之河，脫煩惱之縛矣。 ^386a13

又問：欲除煩惱，當何所行。
生曰：問眾生既有煩惱，當作何行乃得除之耶？ ^386a16

答曰：當行正念。
生曰：夫有煩惱，出於惑情耳，便應觀察法理以遣之也。
然始觀之時，見理未明、心不住理，要須念力然後得觀也。
念以不忘為用，故得存觀焉。
別本云「正憶念」，什曰：正憶念通始終、兼精麁，凡非邪想念不乖理皆名憶念也。 ^386a18

又問：云何行於正念。
生曰：問正念為行也，重問也。 ^386a24

答曰：當行不生不滅。
肇曰：正念，謂正心念法，審其善惡，善者增而不滅、惡者滅令不生。
生曰：以不生不滅為行。 ^386a26

又問：何法不生？何法不滅？
答曰：不善不生，善法不滅。 ^386a29

什曰：惡法生則滅之，未起不令生也。
善法不滅，令其增廣也。
生曰：念力而觀為造理之初，始是制惡就善者。 ^386b1

又問：善不善孰為本。
肇曰：既知善之可生、惡之可滅，將兩捨以求宗，故逆尋其本也。
生曰：夫一善一惡者迭為根本，永無判也。
要當求其本原而觀之者，然後判矣。 ^386b4

答曰：身為本。
什曰：身，謂五陰也。
肇曰：善惡之行，非身不生。
生曰：所以為善惡者，為身故也。 ^386b8

又問：身孰為本？答曰：欲貪為本。
什曰：由欲著情深，故廣生結業。
亦以愛潤，所以受生。
是以於諸結中偏舉欲貪也。
肇曰：愛為生本，長眾結縛，凡在有身靡不由之。
生曰：欲者，貪使在我，故受身者矣。 ^386b11

又問：欲貪孰為本？
答曰：虛妄分別為本。
什曰：法無定相，相由惑生，妄想分別是好是醜。
好惡既形，欲心自發，故為欲本也。
肇曰：法無美惡，虛妄分別謂是美是惡，美惡既形則貪欲是生也。
生曰：妄分別法，故有可貪著也。 ^386b16

又問：虛妄分別孰為本？
答曰：顛倒想為本。
什曰：有無見反於法相，名為顛倒。
先見有無，然後分別好惡。
然則有無見是惑累之本、妄想之初，故偏受倒名也。
肇曰：法本非有，倒想為有。
既以為有，然後擇其美惡，謂之分別也。
生曰：惑心內轉為倒，然後妄分別外事。 ^386b22

又問：顛倒想孰為本：答曰：無住為本。
什曰：法無自性，緣感而起。
當其未起莫知所寄，莫知所寄故無所住，無所住故則非有無。
非有無而為有無之本，無住則窮其原，
更無所出，故曰無本。
無本而為物之本，故言立一切法也。
肇曰：心猶水也，靜則有照，動則無鑒。
癡愛所濁、邪風所扇，湧溢波蕩，未始暫住。
以此觀法，何往不倒？
譬如臨面湧泉，而責以本狀者，未之有也。
倒想之興，本乎不住，義存於此乎。
一切法從眾緣會而成體，緣未會則法無寄，
無寄則無住，無住則無法。
以無法為本，故能立一切法也。
生曰：所謂顛倒，正反實也為不實矣。
苟以不實為體，是自無住也。
既不自住，豈他住哉？
若有所住，不得為顛倒也。 ^386b29

又問：無住孰為本？
答曰：無住則無本。
肇曰：若以心動為本，則因有有相生。
理極初動更無本也。
若以無法為本，則有因無生，無不因無，故更無本也。
生曰：無住即是無本之理也。 ^386c15

文殊師利！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肇曰：無住故想倒，想倒故分別，分別故貪欲，
貪欲故有身，既有身也則善惡並陳，善惡既陳則萬法斯起。
自茲以往，言數不能盡也。
若善得其本，則眾末可除矣。
生曰：一切諸法莫不皆然。
但為理現於顛倒，故就顛倒取之為所明矣。
以此為觀，復得有煩惱乎？ ^386c20

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
什曰：無宅無神，隨宅主有優劣，故神有精麁。
未曾有室，故以天女為神也。
生曰：外國亦以神為天也。
夫有福之家必有福神附焉，是以菩薩託為之矣。
是入生死事也。 ^386c27

見諸大人聞所說法，便現其身即，以天華散諸菩薩、大弟子上。 ^387a3

什曰：諸菩薩上嫌其室空，今所以供養，
將以宅主處疾，故其神承旨而致供也。
肇曰：天女即法身大士也，常與淨名共弘大乘不思議道，故現為宅神同處一室。
見大士集聞所說法，故現身散華，欲以生論也。
生曰：現女神散華者，示卑而重法，以敦仰法之懷。
密欲因事暢理，以明不畏生死，故雖入而不染也。
若畏而避之，愈致著也。 ^387a4

華至諸菩薩即皆墮落。
生曰：任之自墮。 ^387a13

至大弟子便著不墮。
什曰：天以此未曾有室無雜教，故毀賤小乘、
顯揚大道，所以共為影響發明勝致也。
生曰：雖曰天力使然，招之自有在矣。 ^387a14

一切弟子神力去華，不能令去。
肇曰：將辨大小之殊，故使華若此。
生曰：夫制飾華者，本欲除其好情也。
苟無情於好飾，終日在己，豈有犯哉？
而用神力去華、惡其著身者，蓋託全戒。
將明惡必致好，雖欲順律乃反違其意矣。
然則以致好之本排之，豈可去乎？
故因事以明斯義，理亦如事也。 ^387a18

爾時天問舍利弗：何故去華。
生曰：怪而問之。 ^387a25

答曰：此華不 " resp=如法，是以去之。
肇曰：香華著身非沙門法，是以去之。
一義華法散身應墮，不墮非華法也。
生曰：不如律法。 ^387a27

天曰：勿謂此華為不如法。
別本云「不如法分別」，什曰：梵本云「不淨」，
沙門絕於飾好，故以華為不淨也。 ^387b1

所以者何？是華無所分別。
什曰：華性本不二，故無分別也。
生曰：華性無實，豈有如法不如法之分別哉？ ^387b4

仁者自生分別想耳。
肇曰：華豈有心於墮不墮乎？
分別之想出自仁者耳。
生曰：如法不如法，出惑想之情耳，非華理然也。 ^387b7

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若無分別是則如法。 ^387b10

肇曰：如法不如法，在心不在華。
生曰：若體華理無好惡者，乃合律之法耳。 ^387b11

觀諸菩薩華不著者，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生曰：非直不致著，亦不能使著也。 ^387b14

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
什曰：如一羅剎變形為馬，有一士夫乘之不疑。
中道馬問士夫：「馬為好不？」
士夫拔刀示之問言：「此刀好不？」
知其心正無畏，竟不敢加害。
若不如是，非人得其便也。
生曰：恐畏之時情已怯弱，故得便者矣。 ^387b16

如是弟子畏生死故。
生曰：華香致好則增生死，然惡之者是畏生死也。 ^387b22

色聲香味觸得其便。
生曰：苟曰惡之，好得便矣。 ^387b24

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
生曰：既已離惡，正使五情所欲陳列於前，不復能使好之矣。 ^387b26

結習未盡，華著身耳；結習盡者，華不著也。
什云：問曰：菩薩結習亦未盡，云何不著耶？
答曰：有二種習，一結習、二佛法中愛習。
得無生忍時結習都盡，而未斷佛法愛習。
亦云法身菩薩雖有結習，以器淨故習氣不起也。
肇曰：著與不著，一由內耳，華何心乎？
生曰：向惡華去之，雖非結病，然是其習矣。
習尚招華著身而不可去，況有結乎。 ^387b29

舍利弗言：天止此室其已久如。
什曰：梵本云「幾久」也。
肇曰：止淨名大乘之室久近，妙辯若此乎。
生曰：既已屈之，便嫌其止室為天，而不欲便相指斥，故寄久為問焉。 ^387c8

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脫。
肇曰：將明第一無久近之義，故以解脫為諭。
解脫，即無為解脫也。
生曰：止室是有縛矣。
如解脫，明無實縛矣。 ^387c12

舍利弗言：止此久耶。
肇曰：解脫之道無形無相，逆之不見其首、
尋之不見其後，眇莾無朕，謂之解脫。
若止此猶解脫久近不可知者，乃大久也。
生曰：舍利弗前問意雖云止室，而語交在久。
於不達者取之，便謂向答是矣。
苟答其語，則云如舍利弗解脫來久也。
今舍利弗解脫來實久，止室得不久乎？
止室既已有久，不復得同解脫也，是以不得不以久為問焉。 ^387c16

天曰：耆年解脫亦何如久。
肇曰：逆問其所得，令自悟也。
耆年所得無為解脫，寧可稱久乎？
生曰：言耆年解脫之為久，亦何所似乎。 ^387c25

舍利弗默然不答。
肇曰：言久於前，責實於後，故莫知所答也。
生曰：既言解脫無久，跡為實無也。
解脫苟以無為實者，言亦實有也。
有無相乖，豈可得以言解脫？
是以託用斯默，以明解脫非實無矣。
解脫既非實無，然後止言，乃可得必同之矣。 ^387c29

天曰：如何耆舊大智而默。
肇曰：五百弟子仁者智慧第一，默然何耶？
生曰：默然似有所不達故爾也。 ^388a6

答曰：解脫者無所言說，故吾於是不知所云。 ^388a9

肇曰：向聞如解脫請始終難知，說以為久。
而解脫相者，非心所知、非言所及，將順解脫無言之旨，故莫知所云焉。
生曰：不知其會也。 ^388a10

天曰：言說文字皆解脫相。
肇曰：舍利弗以言久為失，故默然無言，謂順真解。
未能語默齊致、觸物無閡，故天說等解，以曉其意也。
生曰：有會矣乎。 ^388a14

所以者何？解脫者不內不外、不在兩間。
生曰：夫解脫者，我解於縛也。
不偏在我，故不內也。
亦不偏在縛，故不外也。
會成解脫，又不兩在。 ^388a18

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
生曰。我為內。所說為外。
合之為兩間矣。 ^388a22

是故舍利弗無離文字說解脫也。
肇曰：法之所在極於三處，三處求文字解脫俱不可得，如之何欲離文字而別說解脫乎？
生曰：舍利弗向言解脫無所言說故默者，是謂言說異於解脫。
既明無異，故誡之焉。 ^388a24

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是解脫相。
肇曰：萬法雖殊，無非解脫相，豈文字之獨異焉？
生曰：無不是解脫相故也。 ^388a29

舍利弗言：不復以離婬怒癡為解脫乎。
肇曰：二乘結盡無為為解脫。
聞上等解，乖其本趣，故致斯問。
生曰：以佛言離婬怒癡為解脫而問之耳。 ^388b3

天曰：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 ^388b7

生曰：增上慢人以得法為懷，不能即婬怒癡為解脫也。
故驗終以語之，令其悟耳。 ^388b8

若無增上慢者，佛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
肇曰：卑生死、尊己道，謂增上慢人也，為此人說離結為解脫。
若不卑生死、不尊己道者，則為說三毒諸結性即解脫，無別解脫也。
二乘雖無結慢，然卑生死、尊涅槃，猶有相似慢結。
慢者，未得道，言已得，以生慢。
生曰：以無執為懷者，不復待驗然後悟矣。 ^388b10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
天女！汝何所得、以何為證。 ^388b18

什曰：有為果言得，無為果言證。 ^388b19

辯乃如是。
肇曰：善其所說，非己所及，故問得何道、
證何果，辯乃如是乎？
生曰：既解而善其言也。
要有所得、有所證，然後有如此之辯，故問之焉。 ^388b20

天曰：我無得無證，故辯如是。
什曰：若見有得證則情有所封，有所封則有所閡，有閡則無辯。
以無得證，故能若是也。
肇曰：夫有閡之道不能生無閡之辯，無閡之辯必出于無閡之道。
道有得有證者，必有所不得有所不證。
以大乘之道無得無證，故無所不得無所不證。
從此生辨，故無所不辨也。
生曰：無得為得、無證為證，故辨如是也。 ^388b24

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證者，則於佛法為增上慢。 ^388c4

肇曰：若見己有所得，必見他不得。
此於佛平等之法，猶為增上慢人，何能致無閡之辨乎？
生曰：若有得者則不得也。
以不得為得，增上慢矣。 ^388c5

舍利弗問天：汝於三乘為何志求。
什曰：伏其德音，知其不常，然則未測其所乘，故問其志也。
肇曰：上直云無得無證，未知何乘，故復問也。
生曰：三乘同以無得為懷，故不知為何志也。 ^388c9

天曰：以聲聞法化眾生，故我為聲聞；以因緣法化眾生，
故我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眾生，故我為大乘。 ^388c14

肇曰：大乘之道無乘不乘，為彼而乘，吾何乘也？
生曰：隨彼為之，我無定也。 ^388c16

舍利弗！如人入瞻蔔林，唯嗅瞻蔔，不嗅餘香。 ^388c18

什曰：非謂有而不嗅，謂足於所聞不復外求耳。
依喻義可知也矣。 ^388c19

如是若入此室，但聞佛功德之香，不樂聞聲聞、辟支佛功德香也。 ^388c21

肇曰：無乘不乘乃為大乘，故以香林為諭。
明淨名之室不雜二乘之香，止此室者豈他嗅哉？
以此可知吾志何乘也。
生曰：維摩詰居此室而應者，大明宗極之理也。
而宗極之理無取小義，此則表佛功德外勳矣。 ^388c22

舍利弗！其有釋梵四天王、諸天龍鬼神等入此室者，
聞斯上人講說正法，皆樂佛功德之香，發心而出。
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聞說聲聞、
辟支佛法，但聞菩薩大慈大悲不可思議諸佛之法。 ^388c28

肇曰：大乘之法皆名不可思議。
上問止室久近欲生論端，故答以解脫。
今言實年，以明所聞之不雜也。
生曰：諸天鬼神暫入此室，尚無不發大意而出，況我久聞妙法乎。
然則不能不為大，非能為大矣。 ^389a3

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
生曰：既聞妙法，又見未曾有事，豈得不為大哉。 ^389a8

何等為八？此室常以金色光照。
生曰：應主在慈，豈不有照時乎？
而不見之者？彼自絕耳？
非室無也。 ^389a10

晝夜無異，不以日月所照為明，是為一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入者，不為諸垢之所惱也。 ^389a13

什曰：其室清淨，無逆氣惡神，垢緣絕，故垢不生也。
惡神起，如十頭羅剎入一王體，怒害即生，是其類也。
肇曰：入此室者煩惱自息。
生曰：此室常表於理，見之乃為入耳。
果得入之，不復為諸垢所惱矣。 ^389a14

是為二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常有釋梵四天王、他方菩薩來會不絕，是為三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常說六波羅蜜不退轉法，是為四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樂，絃出無量法化之聲，是為五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有四大藏眾寶積滿，周窮濟乏求得無盡，是為六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阿閦佛、寶德、
寶炎、寶月、寶嚴、難勝、師子響、一切利成，
如是等十方無量諸佛，是上人念時即皆為來。 ^389a20

生曰：佛理常在其心，念之便至矣。 ^389a29

廣說諸佛祕要法藏，說已還去，是為七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室一切諸天嚴飾宮殿、諸佛淨土皆於中現。 ^389b1

什曰：如有方寸金剛，數十里內石壁之表所有形色悉於是現。
此室明徹，其諭如此。 ^389b3

是為八未曾有難得之法。
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誰有見斯不思議事而復樂於聲聞法乎？ ^389b6

肇曰：顯室奇特之事，以成香林之義。 ^389b8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轉女身。
肇曰：汝以無礙之智受有礙之身，而不轉捨，何耶？ ^389b10

天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 ^389b12

肇曰：止此室來所聞正法，未覺女人異於男子，當何所轉？
天悟女相焉十二年而已乎？
欲明此室純一等教，無有雜聲，故齊此為言耳。
天為女像，為生斯論矣。 ^389b13

譬如幻師化作幻女，若有人問：何以不轉女身？
是人為正問不？舍利弗言：不也。
幻無定相，當何所轉？
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定相。
云何乃問不轉女身。 ^389b18

肇曰：萬物如幻無有定相，誰好誰醜而欲轉之乎。 ^389b21

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
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問言：何以不轉女身。 ^389b23

肇曰：將成幻化無定之義，故現變而問，令其自悟也。 ^389b24

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所轉。 ^389b27

什曰：此從解中據理而言。 ^389b28

而變為女身。
肇曰：吾不知所以轉而為此身，如之何又欲轉之乎？ ^389b29

天曰：舍利弗若能轉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當能轉。 ^389c2

肇曰：仁者不知所以轉而轉為女身，眾女亦不知所以轉而為女也。
若仁者無心於為女而不能轉女身者，則眾女亦然不能自轉。
如何勸人轉女身乎？
此明女雖無定相，而因緣所成，不得自在轉也。 ^389c3

如舍利弗非女而現女身，一切女人亦復如是，雖現女身而非女也。 ^389c8

肇曰：如舍利弗實非女，而今現是女像。
眾女亦現是女像，實非女也。
男女無定相，類己可知矣。 ^389c9

是故佛說一切諸法非男非女。
肇曰：佛語豈虛妄哉！ ^389c12

即時天女還攝神力，舍利弗身還復如故。
天問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 ^389c14

肇曰：將推女相之所在，故復身而問。 ^389c15

舍利弗言：女身色相無在無不在。
肇曰：欲言有在，今見無相；欲言無在，向復有相。
猶幻化無定，莫知所在也。 ^389c17

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在無不在。
夫無在無不在者，佛所說也。 ^389c20

肇曰：豈唯女相，諸法皆爾。
稱佛所說，以明理不可易。 ^389c21

舍利弗問天：汝於此沒，當生何所？
肇曰：既知現相之無在，又問當生之所在。 ^389c23

天曰：佛化所生。
什曰：不直說無生而說生者，欲據有生相結而理無生滅者也。 ^389c25

吾如彼生。
肇曰：此生身相既如幻化，沒此更生豈得異也。 ^389c27

曰佛化所生，非沒生也。
天曰：眾生猶然，無沒生也。 ^389c29

肇曰：豈我獨如化，物無非化也。 ^390a1

舍利弗問天：汝久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390a2

肇曰：身相沒生可如幻化，菩提真道必應有實，故問久如當成。 ^390a3

天曰：如舍利弗還為凡夫，我乃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390a5

肇曰：所期必無。 ^390a6

舍利弗言：我作凡夫，無有是處。
肇曰：聖人還為凡夫，何有是處耶？ ^390a7

天曰：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是處。 ^390a9

肇曰：彼聖人為凡夫、我成菩提道，無處一也。 ^390a10

所以者何？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
肇曰：菩提之道無為無相，自無住處，誰有得者？ ^390a12

舍利弗言：今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已得當得如恒河沙，皆謂何乎。 ^390a15

肇曰：據得以問。 ^390a16

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數故說有三世，非謂菩提有去來今。 ^390a18

什曰：菩提性空，故超於三世。
菩提既空則無得佛，無得佛者則亦無菩提。
緣會而生，理不相離，故有無宜同也。
肇曰：世俗言數有三世得耳，非謂菩提第一真道有去來今也。 ^390a19

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羅漢道耶。
什曰：佛道深妙有之真極，己所未得猶謂不無，
即其所得了其非有，故問令推己以悟佛也。
肇曰：羅漢入無漏心不見得道，入有漏心則見有得。
今問以第九解脫自證成道時見有得耶？
欲令自悟無得義也。 ^390a24

曰：無所得故而得。
什曰：以其解法無得則理會於法，故因其所會假名為得。
肇曰：推心而答也。
無得故有得，有得則無得，此明真得乃在於不得。 ^390b1

天曰：諸佛菩薩亦復如是，無所得故而得。
什曰：二乘取證無得俱同，但大乘悟法既深，又無出入之異耳。 ^390b5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是天女曾已供養九十二億佛，
已能遊戲菩薩神通，所願具足，得無生忍，
住不退轉，以本願故隨意能現教化眾生。 ^390b8

肇曰：上但即言生論，未知其道深淺。
淨名傍顯其實，以生眾會敬信之情。
注維摩詰經卷第六
 ^390b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