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ing::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第三十
translator:: 三藏法師義淨奉　制譯
內攝頌曰：
　　近圓從苾芻、半月請教授、
　　依苾芻坐夏、見過不應言、
　　不瞋訶禮少、意喜兩眾中、
　　隨意對苾芻，斯名八尊法。 ^351b6

「阿難陀！我今已制苾芻尼八尊敬法，皆不應違。
若大世主喬答彌能奉持此八敬法者，即是出家受近圓成苾芻尼性。」
時具壽阿難陀聞佛所說八尊敬法，頂禮佛足奉辭而去，
詣大世主處作如是語：「大世主當知！
世尊已許女人於佛所說善法律中出家受近圓成苾芻尼性。
然佛世尊制諸苾芻尼行八尊敬法事不應違，乃至盡形當勤修學。
我今為說世尊所制八尊敬法，今應諦聽善思念之！」
時大世主言：「願為我說一心聽受。」
尊者告曰：「如世尊說，諸苾芻尼當從苾芻求出家受近圓成苾芻尼性，
此最初敬法。事不應違，乃至盡形諸苾芻尼當勤修學。」
如是至終一一具告。
時大世主聞尊者阿難陀說敬法已，深心歡喜頂戴奉持，
白阿難陀言：「大德！
譬如貴族四姓家女，澡浴身體拭以塗香，淨治髮爪衣服鮮潔。
時有餘人以占博迦嗢鉢羅等，結作花鬘持授彼女，
是時女人既見花來，歡喜而受置於頂上。
大德！我亦如是，以身語心頂受如來八尊敬法。」
時大世主受敬法時，及五百釋女，即是出家近圓成苾芻尼性。 ^351b11

爾時具壽鄔波離請世尊曰：「如佛所說：
若大世主受持敬法，是則出家、是則圓具成苾芻尼者，未審自餘女眾其事云何？」
佛告鄔波離：「自餘女眾，如法次第當與出家及授近圓。」
時諸女人聞是教已，不知云何是其次第。
以緣白佛，佛言：「大世主為首及五百釋女受尊敬法，是則出家近圓成苾芻尼性。
自餘女人皆當如是，次第受之。
若有女人求出家者，詣一尼所申禮敬已，
彼尼即應問其障法，若無難者應可攝受，
授以三歸并五學處，先禮尊像、次禮其師，
宜令合掌教作是語：『阿遮利耶存念。
我某甲始從今日乃至命存，歸依佛陀兩足中尊、
歸依達摩離欲中尊、歸依僧伽諸眾中尊。』
如是三說。師云：『好。』
答云：『善。』 ^351c2

「次授五學處，教作是語：『阿遮利耶存念。
如諸聖阿羅漢，乃至命存不殺生、不偷盜、
不欲邪行、不虛誑語、不飲諸酒。
我某甲始從今日乃至命存，不殺生、不偷盜、
不欲邪行、不虛誑語不飲諸酒亦如是，
此即是我五支學處，是諸聖阿羅漢之所學處，我當隨學隨作隨持。』
如是三說。『願阿遮利耶證知我是鄔波斯迦，
歸依三寶、受五學處。』
師云：『好。』答云：『善。』」 ^351c17

緣在室羅伐城，爾時世尊令大世主喬答彌及五百釋女受八尊敬法，
佛聽即是出家近圓成苾芻尼性。
因此尼眾轉授餘人出家近圓成苾芻尼性，
如是展轉更授餘人，尼眾增盛。
後於異時諸上座苾芻尼，詣大世主喬答彌所作如是言：「善哉聖者當知！
我等苾芻尼眾出家已久，諸餘苾芻年少出家近圓未久，令依大小互相恭敬。」
作是語已，時大世主喬答彌言：「諸妹！
可待須臾，我詣聖者阿難陀處諮問斯事。」
即往具壽阿難陀所說如上事，阿難陀曰：「大世主！
且待少時，我往白佛。」
時阿難陀即詣佛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
白言：「世尊！諸上座苾芻尼眾出家已久，
有餘年少苾芻近圓未久，令依大小互相恭敬，是事得不？」
佛告阿難陀：「汝今不應口說斯事。
何以故？若其女人不於善法律中而出家者，
諸有信心長者婆羅門等，見諸苾芻咸持美食，共相給施令無闕乏。
阿難陀！復有信心長者婆羅門等，以新淨白疊敷在街衢，
作如是語：『願仁沙門蹈斯疊上，令我長夜獲大利益，長得安樂。』
阿難陀！復有信心長者婆羅門等，以髮布地作如是語：
『願仁沙門足蹈我髮，令我長夜獲大利益長得安樂。』
復次阿難陀！若其女人於我所說善法律中不出家者，
我諸弟子所有威德，假令日月具大光明不能映蔽，況餘死屍外道之類。
復次阿難陀！若其女人不出家者，我之教法滿一千年，
具足清淨無諸染污；由出家故減五百年。
是故阿難陀！我令百歲近圓苾芻尼，應當尊重合掌迎接恭敬頂禮新受近圓苾芻。」 ^351c25

緣處同前。時諸苾芻尼，有四人眾事、五人眾事、
十二人眾事起，彼便總集二部僧伽。
事務既多，遂妨教授讀誦思惟。
時諸苾芻以緣白佛，佛言：「二眾事別，唯除出罪、
近圓及半月等法事須共為，餘皆別作。」 ^352a26

爾時室羅伐城有一長者，娶妻未久遂即有娠，月滿生女。
生已父亡，母養既大其母亦終。
後時吐羅難陀尼因乞食入其舍，見女問曰：「汝屬於誰？」
答言：「聖者！我無依怙曾未屬人。」
報言：「若如是者何不出家？」
女曰：「誰與我出家？」
尼曰：「我能與汝，可隨我去。」
彼即隨行，至尼住處便與出家，後被煩惱之所牽纏遂便還俗。
時吐羅難陀尼因出乞食遇見其女，問言：「少女！
如何得活？」答言：「聖者！
我無依怙，辛苦存生。」
報言：「若爾，何故更不出家？」
答曰：「我已還俗，誰與出家？」
尼曰：「我能。」即與出家遂行乞食。
長者婆羅門見已皆共譏嫌：「諸釋迦女能為善事，
或時出家而修梵行，或時罷道還染俗塵，隨情所為豈非善事。」
諸尼聞已白諸苾芻，苾芻白佛，佛作是念：
「由還俗尼有如是過，從今已去諸還俗尼更不得出家。
其長者等善為譏笑損壞我法，是故苾芻尼一捨法服已歸俗者，
不應更令出家。若與出家者，師主得越法罪。」 ^352b2

第六門第六子攝頌曰：
　　因度喬答彌，出家有五利，
　　可於五眾內，訶責事應知。 ^352b21

緣處同前。爾時婆羅痆斯有一長者名瞿答摩，
大富多財，娶妻未久便持財貨往得叉城而為興易，既至彼已便詣一家而求住止。
時彼主人長者號曰名稱，見唱：「善來！」
歡懷命坐，因即相知共為交密。
時瞿答摩賣舊持新還歸故邑。
後於異時主人長者，因為興易到婆羅痆斯，
遂投瞿答摩家而為停止，彼見驚喜唱言：「善來！」
共申久好。時得叉長者告瞿答摩曰：「作何方便，我等歿後所有子孫共為親愛不相疎隔？」
瞿答摩曰：「善哉斯語！
今可共作指腹之親，我等二家若生男女共為婚媾。」
彼言：「可爾，我意同然。」
時彼長者賣舊持新遂歸本宅。
其婦有娠月滿生男，經三七日聚會諸親，與兒作字名曰遊方。
于時婆羅痆斯瞿答摩，聞彼生男情甚歡悅，
便作是念：「得叉長者共我交親，今既生男，
我當生女，彼是女夫可作嚴身瓔珞衣服。」
令使送去并持書曰：「聞君生男情甚欣悅，今送衣服願垂納受。」
得叉長者得書領信，還以書答。
時瞿答摩得書表意情求於女，未久之頃婦遂有娠，
月滿生女，雖儀貌端正而瘦減常人，諸親總集與之立字，
眾皆議曰：「此女形瘦，是瞿答摩女，應與立字號曰瘦瞿答彌。」
時彼長者聞其生女，作如是念：「我友生女，
豈得徒然，可寄衣瓔用申歡慶，彼即是我新婦何疑？」
遂裁書曰：「聞君誕女慶喜交懷，聊寄衣瓔用申欣賀，幸當為受冀表不空。」
彼覽書已報書答曰：「許作交親今皆遂願，各待成立共媾婚姻。」
時瞿答摩既披書已，女漸成笄教其學識，得叉長者亦復教兒令解眾藝。 ^352b24

長者先時有私通婬女，以兒付彼令學陰書，
此論女人與男女交通，私密矯誑難知之事，
多時學已報言：「阿母！
我已學得今欲還家。」
其母報曰：「汝可善學且勿歸家。」
答言：「阿母！我已善學憶舍須歸。」
母即私把紫鑛綿團，告言：「汝若定去不肯住者，我自打頭令破流血。」
答言：「阿母！必苦相留我且未去。」
母曰：「寒窮物自言善學陰私書者，汝尚不知。
豈有我為他兒自打頭破，我擬將濕紫鑛綿，
於頭上按令赤汁流下，人見謂血。
汝實無智，未可言歸。」
既聞母語遂且停留，未久之間復言：「阿母！
我欲還家。」其母報曰：「汝應且住！」
答言：「我去。」母曰：「汝若去者，我投井死。」
答言：「阿母！必其如此，我不歸家。」
母曰：「愚癡物自言善解陰私書者，汝尚不知，
豈有我為他兒自投井死，我擬井中多置草褥投身而下，人見謂死。
汝實無智，未可言歸。」
復經少時又言：「阿母！
我欲還家。」母曰：「汝已慇懃再三言去。
若不住者我作乳糜，食訖方去。
乳糜熟已盛銅槃中，多安酥蜜對兒盡食，食已還復吐著槃中。」
命言：「汝食。」答言：「阿母！
吐出之食，云何復食？」
母便啼泣，隣家聞已皆來共問：「何意啼哭？」
母便具告隣人答曰：「為汝作糜，何因不食？」
報言：「此是吐出，云何可食？」
母即槌胸大哭告諸人曰：「豈有吐食持與人乎？」
隣人皆集強令其食，彼兒見逼遂欲飡糜。
母便捉手掌打其面，報言：「癡人！
自謂善解陰私之書，汝實無智，寧容目擊吐食而便食之。」
因即驅出不與同住。 ^352c24

時長者子既被斥逐，遂還故居自為商主，將五百商人多持賄貨南之中國。
每對諸人說厭女色，漸次遊行至婆羅痆斯。
時諸商人往還來去，皆與婬女共作交通，由聽善言不入婬舍。
婬女議曰：「姊妹當知！
北地商人先多交往，今並離欲不復相看。」
一女告曰：「我聞商主善解陰書，於諸女人極生厭賤，由是諸人皆絕還往。」
眾中有一年老婬女，問諸人曰：「彼是丈夫不？」
答：「是丈夫，諸根具足。」
報言：「我女若能誘得彼者，於眾女中立為眾首。」
答言：「如其得者立為第一，若不得者其欲如何？」
答曰：「當酬汝等五百金錢。」
眾人曰：「善。」其母即便就商主邊賃宅而住，多貯眾貨不令闕乏。
商主家人時來店所有所求覓。
老母問曰：「汝屬誰家？」
報言：「我屬商主。」母曰：「我兒持貨，亦向他方自為商主，豈不如此求及他人？
汝從今日來我家中，若有所須皆隨意取。」
既聞此言數數來取，商主遂怪問家人曰：「汝於何處得斯異物？」
家人白言：「去此不遠，有一老母所住之家多貯眾貨，
自言：『我兒持貨，亦向他方自為商主，豈不如此求及他人？
汝等所須來隨意取。』
我有所須即從彼覓。」
商主聞已，於其母所情生愛念，告家人曰：
「其母既能如此資給，事同我母。」
家人往彼報其母曰：「商主於母深生愛念與母不殊。」
老母曰：「何時當得見子面耶？」
答曰：「善哉！我報商主。」
即便還報，商主聞已報言：「善事！」
遂即行詣老母店中，既相見已歡笑迎接，
母便問曰：「汝名字何？」
答曰：「我字遊方。」母曰：「我子商主亦同此名，
汝即是彼體無差異，往來我處勿作他心。」
答言：「如是，情無間別。」
母命其女：「汝可進來與兄相見。」
女即出來共相致問。
于時商主見彼女來，儀貌端嚴舉世無匹，
便生愛著如猛風吹，不自覺知何所投措。
片時醒悟告其母曰：「誰家少女？」
報言：「愛子！是汝之妹。」
問曰：「已屬他不？」答曰：「未有所屬。」
報言：「阿母！若爾，何不與我？」
母曰：「欲令事汝，不擬與他。
然有一過使我懷疑，歡合暫時欲去便棄。」
答言：「阿母！頗能相與必不棄遺。」
母曰：「若如是者，所有財物將入我家，方信汝心言無有二。」
答言：「可爾。」遂將財貨運入其家，家有後門入即將出，
知物盡已，告曰：「宜選吉日可共成親。」
母即遂報諸婬女等：「可於某日各自嚴身，著上妙服咸至我家共為歡會。」
至成親日商主見怪，問言：「阿母！
何因大會，更無男子唯有女人？」
老母矯言：「男子未至。」
時有一女遂共商主耳語：「君可不知我等並是婬女耶？」
商主念曰：「我被婬女之所欺誑。」
其女交歡已經多日，報商主曰：「與我金錢。」
答曰：「我之財貨並入汝家，更從我索何物相與？」
女即默然。 ^353a22

後時商主因酒睡著，遂將蘧蒢裹束送著街衢，
天曉人行即便睡覺，見身如此深生悔惱，
泣淚橫流飢火所燒，為求飲食，遂往傭力人邊覓雇身處。
于時瞿答摩長者更造新舍，多雇作人，
令往鄽中隨處求覓，喚長者子來。
時瞿答摩見彼容儀極為軟弱，告使者曰：
「我觀此人似未曾作，更覓餘人。」
彼聞語時重加憂惱，悲淚交流觀長者面。
長者便怪問言：「汝誰家子？
從何處來？名字何等？」
彼即哽咽聲嘶答言：「阿父當知！
我是北方得叉邑人，名曰遊方。
我以天緣來至於此。
我今不知何所趣向。
今遭苦難死活難期。」
時瞿答摩見語悲哀情生愍念，問曰：「汝識得叉城人名稱長者不？」
答言：「阿父！我薄福人，彼即是父。」
時瞿答摩聞說父已，知是舊親更鍾慈愛，
美言告曰：「汝可無畏勿生悲慘，當作女夫，是汝舍宅。」
既蒙安慰遂息愁懷，長者即便賜以衣服嚴身之物，
澡浴塗香飲食房舍，凡是所須皆令無乏。
復告婦曰：「汝可為女備辦瓔珞莊飾之具，女夫既至當作婚姻。」
遂對宗親，告遊方曰：「今是吉辰，共為婚媾。」
遊方答言：「阿父！我未成親，且求財貨。」
長者告曰：「宅中財物隨意所須，既無乏少更求何用？」
然遊方本意往婬女舍欲報私讎，答言：「阿父！
我成親日廣備禮儀，豈等凡流隨宜嫁娶。」
長者默然。 ^353c13

是時遊方出城遊觀，於大河中見有死屍隨流而去，
岸上烏鳥欲餐其肉，舒嘴不及遙望河邊，
遂以爪捉箸揩拭其嘴，嘴便長去食其死肉。
食肉足已復將一箸，揩嘴令縮如故無異。
遊方見已取箸而歸，遂將五百金錢往婬女舍，
報言：「賢首！往以無錢縛我畁出，今有錢物可共同歡。」
女見有錢遂便共聚。
是時遊方既得其便，即將一箸揩彼鼻梁，其鼻遂出長十尋許。
時家驚怖總命諸醫令其救療，竟無一人能令依舊，醫皆棄去。
女見醫去更益驚惶，報遊方曰：「聖子慈悲！
幸忘舊過勿念相負，為我治之。」
遊方答曰：「先當立誓，我為汝治，先奪我財並相還者我當為療。」
答言：「若令差者倍更相還，對眾明言敢相欺負。」
即取一箸揩彼鼻梁，平復如故，女所得物並出相還。
得物歸家廣為婚會，命聚宗族娶婦成親。
時瞿答摩城外有宅，報女夫曰：「汝可將婦詣彼停居，彼有村坊悉皆給汝。」
既至彼已安樂而住，未經多日婦即有娠，
欲至生時報其夫曰：「我欲歸家今母看養。」
答言：「隨意。」既到舍已便即生男，遂將此子還向舊居。
未經多時復有娠體，欲至生日復更同前，求還母處。
即將一子共夫乘車，遂於路中夫乃下車，
詣一樹下縱身而睡，毒蛇來蜇因此命終。
婦在車中便誕一子，生已下車便至樹邊，
報夫主曰：「我已生兒，君宜慶喜。」
大喚不語，後以手觸方知命終，號哭槌胸痛惱憂塞。
時有強賊盜其牛去，唯有空車重增悲咽，四向顧望不復見人。
携抱二兒却還本所，行至中路遇大風雨，
河水泛漲求進無由，即作是念：「若將二子一時渡者，我及於子俱並不存。」
遂留大子，懷抱小兒，既得渡河置於岸上，
迴取大兒浮至中流，有野干來遂銜小子，子啼作聲母遙叫喚。
大子意謂其母相喚，擲身入水因即命終。
母急上岸趁彼野干，遂得其兒看已命過，遂便號哭棄彼河中。
復見大男隨流而去，情為猶活即入水浮，
觀之知死痛切悲啼，速便上岸。
夫兒離背獨行曠野，唯著一衣號慟而去，
椎胸懊惱不能自裁，時行時坐宛轉於地。
是故苾芻當知！先業果報熟時，必須身受無可逃避。
當爾之時在家父母并諸親屬，俱遭霹靂咸悉命終，
唯有一奴得存餘命，悲號啼哭急走而來。
女見問之：「汝何行急？」
彼便倒地悲叫而言：「所有家親咸遭霹靂，唯我一身得全餘命。」
女聞號叫悲不自勝，說伽他曰：
　　「我於先世中，曾作何惡業，
　　夫兒及父母，眷屬一時終？
　　我是薄福人，獨行隨處去，
　　親族皆零落，何面欲求生？
　　寧在於山藪，曠野無人處，
　　不住於家宅，憂愁日夜增。」 ^354a9

說是頌已即與奴別，隨意東西唯獨一身，
至一聚落遇到一家，見有老母撚劫貝線權寄停止，
母遂相容，便到母邊共其撚線。
有一織師少年，時來母處買劫貝線，母於異時便持細縷往少年處。
彼問阿母：「昔日縷麁，今何細妙？」
母曰：「此非我作。」問：「是誰為？」
答：「有客人彼能妙作。」
報言：「阿母！我獨一身，更無兼手何不見與，我以衣食相供。」
答言：「我歸問彼，知意報來。」
即貴價取縷設好飲食，香花莊飾令母還歸。
瘦瞿答彌見而問曰：「阿母！
何處賣線得錢身香花彩？」
答言：「少女！非直貴價得錢，身服花彩，更乃飽餐美食歡喜歸來。」
女曰：「我怪非常，為此相問。」
即於女前說織師好，復言：「少女！
彼之織師未有妻室，汝能共活衣食相供。」
答言：「阿母！勿說斯語，我於家室深生厭患，隨宜活命更不求餘。」
母曰：「女人無依理難存濟，宜覓處所以自安身。」
遂說百種因緣令其改嫁，女便心變從彼所求，織師既知以禮迎去。 ^354c2

時彼織師性多毒害，雖無罪過常行杖楚，
其女即往告老母曰：「何意將我付與藥叉？
常受苦楚知欲何計。」
報言：「少女！汝勿懷憂，若有男女自相憐愛，家產資財並皆屬汝。」
其女未久便即有娠，其夫知已不加楚毒，
妻生慢意不並尋常，織師覺已懷恨而住。
後諸織師共為聚集，酒醉還家扣門而喚，
其時婦屬產期閉門而坐，雖聞叫喚無由出看。
織師性惡復加酒醉，懷恨在心更增忿怒，
婦生子畢方與開門，告夫主曰：「我已生兒君宜喜慶。」
夫聞斯語懷毒在心，便作是念：「有娠之時已慢於我，
今既生子更長高心，若不殺之必為讎隙。」
即報妻曰：「汝速然釜以油置中。」
見油沸已告其婦曰：「汝可以兒投於釜內。」
妻曰：「此是君兒新生無識，有何過失而欲殺之？
是不可也。」即以麁杖打其脊上，世間憐愛無過自身，
不能受苦，遂即舉兒置油釜內。
夫見熟已報云：「汝今可食此肉。」
答曰：「我欲如何自餐子肉？」
夫遂倍常苦楚逼害，忍苦不已遂餐其肉。
如世尊說：
　　「染欲是小過，愚者亦能除；
　　瞋癡是大殃，智者當速離。」 ^354c19

于時織師遂生悔恨，坐臥不安如火燒心，
極懷憂惱煩怨睡著，妻作是念：「其人殺子令我食肉，人中藥叉可宜逃避。」
即持道糧走出城外。
時有北方商人欲還本國，便共為伴隨時活命。
彼大商主見此女人，容儀端正便生愛念，
問言：「少女！汝屬於誰？
欲何所適？」報曰：「我先有夫毒蛇蜇死、一子新生被野干所害、
一子兩歲溺水而亡，父母親知咸遭霹靂，
我無依託隨處遊行，且寄商人以求活命。」
商主念曰：「此女容儀卒求難得。」
即便納受以為己妻。
忽於中路狂賊破營，財物並將、夫身被殺。
賊帥見女儀容可愛，給以衣食遂納為妻。
後被北方國主誅其賊帥，遂將此女為大夫人。
未經多時王便崩背，于時臣佐作大禮儀，准其國法以人殉死。
王及妃后葬入陵中，被賊破陵穿孔已穴，
瘦瞿答彌在於墓中，土塵入鼻即便啑噴。
群賊聞聲悉皆驚怖，謂起屍鬼四散奔馳。
時瘦瞿答彌見墓開明方從孔出，既出外已四顧忙然，
憂惱百端求生無路，加以飢渴內迫身心，
因即癲狂不記先後，遍體泥塗手足皴裂，露形而去。
漸漸孤行，途經萬里至室羅伐。
如世尊說：「眾生業報難可思議，先所作業悉皆自受，惡緣斯盡善果方生。」
次復前行至逝多林所。
爾時世尊大眾圍遶為說妙法，彼遙見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
周遍嚴身世間無匹，圓明赫奕超日千光，如寶山王觀者忘倦。
女極瞻仰遂得本心，覩己形容深生羞恥，即便坐地不敢遊行。
於一切時如來大師無不知見，恒起大悲饒益一切，
於救護中最為第一，最為雄猛無有二言，
依定慧住顯發三明，善修三學善調三業，
渡四瀑流安四神足，於長夜中修四攝行，
捨除五蓋遠離五支超越五道，六根具足六度圓滿，
七財普施開七覺花，離於八難樂八正路，
永斷九結明閑九定，滿足十力名聞十方，
於諸自在最為殊勝，得法無畏降伏魔怨，
震大雷音作師子吼，晝夜六時常以佛眼觀諸世間，誰增？
誰減？誰遭苦厄？誰向惡趣？
誰陷欲泥？誰能受化？
作何方便拔濟令出？
無聖財者令得聖財，以智安膳那破無明膜，
無善根者令種善根，有善根者令得增長，置人天路安隱無礙趣涅槃城。
如有頌言：
　　「假使大海潮，或失於期限；
　　佛於所化者，濟度不過時。
　　佛於諸有情，慈悲不捨離；
　　思濟其苦難，如母牛隨犢。」 ^355a12

爾時世尊告阿難陀曰：「汝向眾外，可以上衣授與商主之婦瘦瞿答彌，
令其披著將來聽法。」
時具壽阿難陀奉佛教已，即行詣彼捨衣覆之，
將至佛所，禮雙足已退坐一面。
如來大師觀彼根性隨機說法，於四諦理令其解悟，
以智金剛杵摧二十種有身見山，獲預流果。
既得果已便從座起，合掌向佛歎未曾有，
白言：「世尊！唯願慈悲，許我於佛法律捨俗出家，成苾芻尼而修梵行。」
世尊知已付與大世主。
彼既得已即令出家并授近圓，教讀毘奈耶如法教誨。
彼即策勤一心無倦，觀知五趣輪轉不停，
諸行無常畢歸磨滅，斷三界惑破五趣輪，
證得阿羅漢果，三明六通具八解脫，得如實知：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心無障礙如手撝空，刀割香塗愛憎不起，
觀金與土等無有異，於諸名利無不棄捨，釋梵諸天悉皆恭敬。
爾時世尊告諸苾芻：「於我弟子苾芻尼中，瘦瞿答彌持律第一。」 ^355b29

是時諸尼聞佛記已，有諸尼眾詣瘦瞿答彌聽其說法。
時瞿答彌欲令諸尼生厭離故，即便為說本業因緣，諸尼聞已便向苾芻廣說其事。
後於異時瘦瞿答彌來禮佛足，諸苾芻見共相耳語說彼業緣，
時瘦瞿答彌禮佛足已奉辭而去。 ^355c17

爾時世尊知而故問阿難陀曰：「是諸苾芻共相耳語為說何事？」
時阿難陀以緣白佛，佛告阿難陀：「眾生業報難可思議，
由心造作一切世間，皆因業生依業而住，凡自作業當受其報。」
時諸苾芻咸皆有疑，請世尊曰：「大德世尊，此瘦瞿答彌先作何業？
夫被蛇蜇而死、一子野干所害、一子溺水而亡，
父母親知咸遭霹靂，自食子肉心亂癲狂，
漸漸遊行來詣佛所，善法律中出家近圓，
斷諸煩惱證阿羅漢，蒙佛授記於尼眾中持律第一。」
佛言：「汝等苾芻當知！
此尼由先作業，果報熟時皆須自受，非外四大等，
乃至說頌，廣如餘處。
汝等苾芻當一心聽。
往古昔時於一聚落，有長者住大富多財，
娶妻經久逈無兒息，心懷憂惱：『我有多財了無繼嗣，身亡之後並入官收。』
婦問：『何憂？』夫以事答，婦作是念：『我今未知由夫薄業我無福耶？
不生子息，豈非夫主於我情生異念更覓餘妻，
親對我前掌頰而住，廣說愁詞。
我宜自行不勞他遣。』
告其夫曰：『我有惡業不懷男女，可更覓婦男女當生。』
報言：『賢首！汝豈不聞，家有二婦欲將冷水飲#CB00595;無由，
於其宅中常為鬪諍，共相惱亂無有停歇。』
妻作矯情，報言：『聖子！
宜可娶來，彼若年顏與妹同者，我便於彼如妹看之，與女相似如女瞻養。』
夫聞此語遂更求妻。
於異聚落有一長者，妻生一女復有二子，女既長大父母並亡。
其人遂來至二弟處求姊為妻，彼便見與，作大禮儀共相婚媾。
人皆法爾得新忘舊不念前妻，舊婦腹中先有惡病不生男女，
見夫棄擲極生嫉妬，因即病差便即有娠。
報夫主曰：『我今有娠，君當喜慶。』
夫曰：『賢首！汝若生子，我歿世後得為繼嗣自作家主。』
婦曰：『誠如所說。君之後妻若不藥我墮胎，必有斯理。』
夫曰：『賢首！我先語汝：「家有兩婦定相惱亂。」
汝今無事早發斯言。』
婦便默爾。月滿生兒，母便念曰：『此子幸蒙天緣得生，
必被後妻之所損害，我今付彼令養為兒。』
作是念已語後妻曰：『小妹！
此兒與汝共作養育，俱為己子情勿間然。』
彼言：『善事。』遂共恩養，未經多時遂生惡意，
作如是念：『此非我子豈繼我家，若長成日，
母作夫人子為曹主，我充婢使，此必無疑。
何用養怨？宜當早殺。』
既生惡念，如火益薪其焰轉熾，懷毒惡心亦復如是，
遂以竹籤刺兒喉內，子患楚痛極苦號啼，
問後母曰：『何意孩子悲啼？』
答言：『不知。』母即抱持哀憐撫拍，子懷苦楚啼泣更增，
即便以嬭置彼口中，方見竹籤驚忙拔出，其兒因此便即命終。
母懷痛切悲啼號哭槌胸叫喚，親隣來集問其所以，
答言：『我兒後母嫉妬，竹籤其口苦楚命終。』
親隣聞已悉皆驚集，問言：『何意啼淚交流？』
具以事答，遠近隣伍諸人咸萃，共瞋後母，
告言：『小兒無過，何因苦殺？』
彼既聞已槌胸作誓：『我若嫉心殺此兒者，
當令夫主毒蛇蜇死、一子野干所害、一子溺水而亡，
父母親知咸遭霹靂，我食子肉心亂癲狂，赤體遊行無所知覺。』
汝等苾芻於意云何？
其長者後妻豈異人乎？
此瘦瞿答彌尼是。
由彼往昔極毒害心，殺他兒子重為言誓，
由此業故夫被蛇蜇，一子野干所害，一子溺水而亡，
父母親知咸遭霹靂，自食子肉心亂癲狂，露形而去無所覺知。 ^355c24

「又諸苾芻！乃往迦葉波佛時，此瘦瞿答彌於彼佛法出家為尼，
乃至命終修治梵行無所證獲。
依止一尼為鄔波馱耶，彼佛法中持律第一，彼佛世尊亦與授記。
瘦瞿答彌臨終發願：『我於迦葉波如來無上等覺教法之中，
至盡形壽修治梵行所有善根，如迦葉波佛授摩納婆，
當來之世人百歲時，得成正覺名釋迦牟尼。
我願於彼如來法中而得出家，斷諸煩惱證阿羅漢，
如迦葉波佛說我鄔波馱耶於諸尼中持律第一，我亦如是蒙佛記為持律第一。』」 ^356b25

時諸苾芻復白佛言：「大德！
彼之父母，先作何業咸遭霹靂？
夫造何罪被毒蛇蜇？
二子何愆？一被野干損害、一為溺水而亡。」
佛告苾芻：「各自作業，皆悉成熟，廣如前說。
汝等苾芻當一心聽！
此賢劫中人壽二萬歲時，有迦葉波如來、
應、正等覺，十號具足，出現於世，在婆羅痆斯仙人墮處施鹿林中。
爾時於此城中有一長者大富多財，去城不遠，
於河彼岸造一住處，諸方僧來咸住於此，長者以財付與村人令其興易。
時有一人三度將財並皆散失，長者喚問：
『汝無智慧，三度將財並皆散失。
若不還我，不放汝歸。』
答言：『長者！更容一度將財興易，若不總還，夫妻二子沒為奴婢。』
遂作明契，長者與財。
復還散失，長者即便收其夫妻及子，充寺淨人在城居止。
每日渡河向寺供給，身常煮飯，妻及二子雜營諸味。
時有羅漢苾芻知僧撿挍，時逢天雨河水泛溢，
夫妻及子並皆不至，時阿羅漢怪其不來，
即往告曰：『日時將至何故不行？
欲令眾僧悉皆闕食。』
聞是語已悉生瞋恚，父母親識聞已呪言：
『彼人無事共相苦切，何故不遭霹靂而死？』
夫作是語：『此在路來，何不被毒蛇蜇死？』
一子復言：『何不溺水而死？』
一子又言：『何不被野干所殺？』
汝等苾芻勿生餘念，往時淨人者豈異人乎？
即夫妻是，彼父母等即霹靂死者是，彼時夫者即被蛇蜇死者是，
彼時二子者即溺水死及野干害者是。
此等皆由過去於羅漢處以毒害心出麁惡語，皆受斯報。
汝等苾芻！由是因緣，我常宣說黑業得黑報，
白業得白報，雜業得雜報。
汝等應當勤修白業，離黑雜業。」
時諸苾芻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頂禮佛足奉辭而去。 ^356c6

緣處同前。爾時愚癡惡生，釋子無辜咸被誅戮，
釋女尊親兄弟姊妹及以夫主悉皆喪滅，
各懷憂苦，於佛所說善法律中來求出家。
得出家已，譬如鈴嚮憂想漸除，後為欲纏煩惱還盛不能禁止。
如世尊說：「大黑毒蛇有五過失。
云何為五？一者多瞋；二者結恨；三者怨讎；
四者無恩；五者惡毒。
女人亦爾。瞋恨多讎無恩惡毒。
女人毒者，謂有一類多欲染心。」
時諸釋女苾芻尼共集議論，往吐羅難陀苾芻尼所，
到已頂禮一邊而坐，白言：「聖者！
欲心煩惱實難禁制，常惱女人，云何能止？」
報言：「姊妹！更欲何為？
汝等少年可捨學處，宜覓商人少年男子，
多有財者共作交通，煩惱欲心自然止息，我若少年共汝同去。」
諸尼聞已禮足而還，遂更共議：「諸姊妹等！
聖者吐羅難陀作如是語，我等云何欲為安處？」
或有說言：「吐羅難陀所言極善，我等宜行求覓其事。」
或有說言：「諸姊妹！
女人於佛善說法中得出家者甚為難遇，宜可往問聖者瘦瞿答彌。」
咸云：「可爾。」即共詣彼頂禮雙足，白言：「聖者！
欲心煩惱實難禁制，常惱女人，我等云何方便能止？」
報言：「諸妹！勿道欲名。
何以故？其味甚少過患極多。
如世尊說：『諸有智人，於婬欲處知有五失，故不應為。
云何為五？一者觀欲少味多過常有眾苦；
二者行欲之時常被纏縛；三者行欲之人永無厭足；
四者行欲之人無惡不造；五者於諸欲境，
諸佛世尊及聲聞眾并諸勝人得正見者，
以無量門說欲過失，是故智者不應習欲。
又復智人知出家者有五勝利。
云何為五？一者出家功德是我自利不共他有，是故智者應求出家。
二者自知我是卑下之人被他驅使，既出家後受人供養禮拜稱讚，
是故智者應求出家。
三者從此命終當生天上離三惡道，是故智者應求出家。
四者由捨俗故出離生死，當得安隱無上涅槃，是故智者應求出家。
五者常為諸佛及聲聞眾，諸勝上人之所讚嘆，是故智者應求出家。』
汝等應可觀斯利益，以慇重心捨諸俗網求大功德。
汝等姊妹！為當欲聞我於先世習欲之時所有過患？
為於今生習欲苦惱？」
諸尼答曰：「且止先世，願說今生。」
時瘦瞿答彌即宣說：「自一生來喪失父母，
夫主兒子死亡，并食子肉生入墓中，癲狂迷亂次第為說。」
諸尼聞已悉皆愁怖身毛驚竪，便用心聽視瘦瞿答彌面。
時瞿答彌觀其根性隨機說法，於四聖諦令彼開悟，
彼等聞法獲預流果，廣如前說。
既得果已白瘦瞿答彌：「幾將失我，被吐羅難陀陷欲泥中永沈生死。」
瘦瞿答彌問曰：「彼作何事？」
即具陳如上，報曰：「姊妹！
知欲如何？」彼為惡行損壞佛法，少欲諸尼共生嫌恥：「云何苾芻尼令他捨學與俗交通？」
時苾芻尼白諸苾芻，苾芻以緣白佛，佛言：
「苾芻尼不應教他捨其學處勸令歸俗，若相勸者得吐羅底也罪。」 ^357a10

緣處同前。爾時有一苾芻尼訶罵苾芻，苾芻羞恥便即默然。
時諸苾芻以緣白佛，佛言：「苾芻尼不應訶罵苾芻，若犯者得越法罪。
如尼不得訶罵苾芻，如是亦復不應訶罵苾芻尼及正學女、
求寂男、求寂女。如是下三眾，各低頭不應訶罵五眾，皆得越法罪。」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第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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