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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釋論序
author:: 長安釋僧叡述
夫萬有本於生生而生，生者無生；變化兆於物始而始，始者無始。
然則無生、無始，物之性也。
生、始不動於性，而萬有陳於外、悔吝生於內者，其唯邪思乎！
正覺有以見邪思之自起故，阿含為之作；
知滯有之由惑故，般若為之照。
然而照本希夷，津涯浩汗，理超文表，趣絕思境。
以言求之，則乖其深；以智測之，則失其旨。
二乘所以顛沛於三藏，雜學所以曝鱗於龍門者，不其然乎！ ^57a6

是以馬鳴起於正法之餘，龍樹生於像法之末。
正餘易弘故，直振其遺風瑩拂而已。
像末多端故，乃寄跡凡夫示悟物以漸，
又假照龍宮以朗搜玄之慧，託聞幽祕以窮微言之妙，爾乃憲章智典作茲釋論。
其開夷路也，則令大乘之駕方軌而直入；
其辯實相也，則使妄見之惑不遠而自復。 ^57a14

其為論也，初辭擬之，必標眾異以盡美；
卒成之終，則舉無執以盡善。
釋所不盡，則立論以明之；論其未辯，則寄折中以定之。
使靈篇無難喻之章，千載悟作者之旨，信若人之功矣！ ^57a20

有鳩摩羅耆婆法師者，少播聰慧之聞，
長集奇拔之譽，才舉則亢標萬里，言發則英辯榮枯，
常杖茲論為淵鏡憑高、致以明宗。
以秦弘始三年，歲次星紀，十二月二十日，自姑臧至長安。
秦王虛襟既已蘊在，昔見之心豈徒則悅而已！
晤言相對，則淹留終日；研微造盡，則窮年忘倦。
又以晤言之功雖深，而恨獨符之心不曠；
造盡之要雖玄，而惜津梁之勢未普。
遂以莫逆之懷，相與弘兼忘之慧，乃集京師義業沙門，
命公卿賞契之士五百餘人，集於渭濱逍遙園堂。
鑾輿佇駕於洪涘，禁禦息警於林間。
躬覽玄章，考正名於梵本；諮通津要，坦夷路於來踐。 ^57a24

經本既定，乃出此釋論。
論之略本有十萬偈，偈有三十二字，并三百二十萬言。
梵夏既乖，又有煩簡之異，三分除二，得此百卷。
於大智三十萬言，玄章婉旨，朗然可見，
歸途直達，無復惑趣之疑，以文求之無間然矣。 ^57b8

故天竺傳云：「像、正之末，微馬鳴、龍樹，道學之門其淪胥溺喪矣！」
其故何耶？寔由二未#CB01438;微邪法用盛，
虛言與實教並興，嶮徑與夷路爭轍，始進者化之而流離，
向道者惑之而播越，非二匠其孰與正之！
是以天竺諸國，為之立廟，宗之若佛。
又稱而詠之曰：「智慧日已頹，斯人令再曜；
世昏寢已久，斯人悟令覺。」
若然者，真可謂功格十地，道侔補處者矣！
傳而稱之，不亦宜乎！
幸哉！此中鄙之外，忽得全有此論。 ^57b13

梵文委曲，皆如初品。
法師以秦人好簡故，裁而略之。
若備譯其文，將近千有餘卷。
法師於秦語大格，唯譯一往；方言殊好，猶隔而未通。
苟言不相喻，則情無由比。
不比之情，則不可以託悟懷於文表；不喻之言，亦何得委殊塗於一致。
理固然矣，進欲停筆爭是，則交競終日卒無所成；
退欲簡而便之，則負傷於穿鑿之譏以二三。
唯案譯而書，都不備飾。
幸冀明悟之賢，略其文而挹其玄也！
大智度初序品中緣起義釋論第一〔卷第一〕
author:: 龍樹菩薩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pin:: 
#  1 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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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緣起義釋論

　　智度大道佛從來，智度大海佛窮盡，
　　智度相義佛無礙，稽首智度無等佛。
　　有無二見滅無餘，諸法實相佛所說，
　　常住不壞淨煩惱，稽首佛所尊重法。
　　聖眾大海行福田，學無學人以莊嚴，
　　後有愛種永已盡，我所既滅根亦除；
　　已捨世間諸事業，種種功德所住處，
　　一切眾中最為上，稽首真淨大德僧。
　　一心恭敬三寶已，及諸救世彌勒等；
　　智慧第一舍利弗，無諍空行須菩提。
　　我今如力欲演說，大智彼岸實相義，
　　願諸大德聖智人，一心善順聽我說！ ^57b22

問曰：
佛以何因緣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諸佛法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自發言，譬如須彌山王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動。
今有何等大因緣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57c23

答曰：
佛於三藏中，廣引種種諸喻，為聲聞說法，不說菩薩道。
唯《中阿含．本末經》中，佛記彌勒菩薩「汝當來世，
當得作佛，號字彌勒」，亦不說種種菩薩行。
佛今欲為彌勒等廣說諸菩薩行，是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57c27

復次，有菩薩修念佛三昧，佛為彼等欲令於此三昧得增益故說
《般若波羅蜜經》。如《般若波羅蜜．初品》中說：
「佛現神足，放金色光明，遍照十方恒河沙等世界，
示現大身，清淨光明，種種妙色滿虛空中。
佛在眾中，端正殊妙，無能及者。
譬如須彌山王，處於大海。」
諸菩薩見佛神變，於念佛三昧倍復增益，
以是事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58a4

復次，菩薩初生時，放大光明，普遍十方，
行至七步，四顧觀察，作師子吼而說偈言：
　　「我生胎分盡，是最末後身；
　　我已得解脫，當復度眾生。」 ^58a11

作是誓已，身漸長大，欲捨親屬，出家修無上道。
中夜起觀，見諸伎直、后妃婇女，狀若臭屍。
即命車匿，令被白馬，夜半踰城，行十二由旬，
到跋伽婆仙人所住林中，以刀剃髮，以上妙寶衣，貿麁布僧伽梨。
於泥連禪河側，六年苦行，日食一麻，或食一米等，
而自念言：「是處非道！」
爾時，菩薩捨苦行處，到菩提樹下，坐金剛處。
魔王將十八億萬眾來壞菩薩，菩薩以智慧功德力故，
降魔眾已，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時三千大千世界主梵天王，名式棄，
及色界諸天等，釋提桓因及欲界諸天等，
并四天王，皆詣佛所，勸請世尊初轉法輪；
亦是菩薩念本所願，及大慈大悲故，受請說法。
諸法甚深者，般若波羅蜜是。
以是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58a16

復次，有人疑佛不得一切智。
所以者何？諸法無量無數，云何一人能知一切法？
佛住般若波羅蜜實相清淨如虛空，無量無數法中，
自發誠言：「我是一切智人。」
欲斷一切眾生疑，以是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58b2

復次，有眾生應得度者，以佛大功德智慧無量，
難知難解故，為惡師所惑，心沒邪法，不入正道。
為是輩人，起大慈心，以大悲手授之，令入佛道；
是故自現最妙功德，出大神力。
如《般若波羅蜜．初品》中說：「佛入三昧王三昧，
從三昧起，以天眼觀十方世界，舉身毛孔皆笑，
從其足下千輻輪相，放六百千萬億種種色光明，
從足指上至肉髻，處處各放六百千萬億種種色光明，
普照十方無量無數如恒沙等諸佛世界，皆令大明。」
佛從三昧起，欲宣示一切諸法實相，斷一切眾生疑結故，
說《般若波羅蜜經》。 ^58b7

復次，有惡邪人，懷嫉妬意，誹謗言：「佛智慧不出於人，但以幻術惑世。」
斷彼貢高邪慢意故，現無量神力、無量智慧力，
於《般若波羅蜜》中，自說：「我神德無量，三界特尊，為一切覆護。
若一發惡念，獲罪無量；一發淨信，受人天樂，必得涅槃果。」 ^58b19

復次，欲令人信受法故，言：「我是大師，有十力、
四無所畏，安立聖主住處，心得自在，能師子吼，
轉妙法輪，於一切世界最尊最上。」 ^58b25

復次，佛世尊欲令眾生歡喜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
言：「汝等應生大喜！
何以故？一切眾生入邪見網，為異學惡師所惑，我於一切惡師邪網中得出。
十力大師，難可值見，汝今已遇，我隨時開發三十七品等諸深法藏，
恣汝採取。」 ^58b28

復次，一切眾生為結使病所煩惱，無始生死已來，
無人能治此病者，常為外道惡師所誤。
我今出世為大醫王，集諸法藥，汝等當服。
是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58c4

復次，有人念言：「佛與人同，亦有生死，實受飢渴、
寒熱、老病苦。」佛欲斷彼意故，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示言：「我身不可思議，梵天王等諸天祖父，
於恒河沙等劫中，欲思量我身、尋究我聲，
不能測度，況我智慧三昧？」
如偈說：
　　「諸法實相中，諸梵天王等，
　　一切天地主，迷惑不能了！
　　此法甚深妙，無能測量者，
　　佛出悉開解，其明如日照。」 ^58c8

又如佛初轉法輪時，應時菩薩從他方來，
欲量佛身，上過虛空無量佛剎，至華上佛世界，
見佛身如故，菩薩說言：
　　「虛空無有邊，佛功德亦爾；
　　設欲量其身，唐勞不能盡！
　　上過虛空界，無量諸佛土，
　　見釋師子身，如故而不異！
　　佛身如金山，演出大光明，
　　相好自莊嚴，猶如春華敷。」 ^58c18

如佛身無量，光明、音響亦復無量，戒、定、慧等諸佛功德皆悉無量。
如《密迹經》中三密，此中應廣說。 ^59a2

復次，佛初生時，墮地行七步，口自發言，
言竟便默，如諸嬰孩，不行不語，乳餔三歲，
諸母養育，漸次長大。
然佛身無數，過諸世間，為眾生故，現如凡人。
凡人生時，身分諸根及其意識未成就故，
身四威儀：坐、臥、行、住，言談語默，種種人法，
皆悉未了；日月歲過，漸漸習學，能具人法。
今佛云何生便能語能行，後更不能？
以此致怪！但為此故，以方便力，現行人法，
如人威儀，令諸眾生信於深法。
若菩薩生時，便能行能語，世人當作是念：
「今見此人，世未曾有，必是天、龍、鬼、神，其所學法，必非我等所及。
何以故？我等生死肉身，為結使業所牽，不得自在。
如此深法，誰能及之？」
以此自絕，不得成賢聖法器。
為是人故，於嵐毘尼園中生。
雖即能至菩提樹下成佛，以方便力故，
而現作孩童、幼小、年少、成人；於諸時中次第而受嬉戲、
術藝、服御、五欲，具足人法。
後漸見老、病、死苦，生厭患心，於夜中半，
踰城出家，到鬱特伽阿羅洛仙人所，現作弟子而不行其法。
雖常用神通，自念宿命，迦葉佛時持戒行道，而今現修苦行六年求道。
菩薩雖主三千大千世界，而現破魔軍，成無上道。
隨順世法故，現是眾變。
今於《般若波羅蜜》中現大神通智慧力故，
諸人當知佛身無數，過諸世間。 ^59a4

復次，有人應可度者，或墮二邊；或以無智故，
但求身樂；或有為道故，修著苦行。
如是人等，於第一義中，失涅槃正道。
佛欲拔此二邊，令入中道，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59a29

復次，分別生身、法身供養果報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如〈舍利塔品〉中說。 ^59b4

復次，欲說阿鞞跋致，阿鞞跋致相故說。
又為魔幻、魔事故說。 ^59b6

復次，為當來世人，供養般若波羅蜜因緣故；
又欲授三乘記別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
如佛告阿難：「我涅槃後，此般若波羅蜜當至南方，
從南方至西方，後五百歲中當至北方。
是中多有信法善男子、善女人，種種華香、
瓔珞、幢幡、伎樂、燈明、珍寶，以財物供養。
若自書，若教人書，若讀誦、聽說，正憶念、
修行，以法供養。是人以是因緣故，受種種世間樂；
末後得三乘，入無餘涅槃。」
如是等觀諸品中因緣事故，說《般若波羅蜜經》。 ^59b7

復次，佛欲說第一義悉檀相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
有四種悉檀：一者、世界悉檀，二者、各各為人悉檀，
三者、對治悉檀，四者、第一義悉檀。
四悉檀中，一切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藏，
皆是實，無相違背。
佛法中，有以世界悉檀故實，有以各各為人悉檀故實，
有以對治悉檀故實，有以第一義悉檀故實。 ^59b17

有世界者，有法從因緣和合故有，無別性。
譬如車，轅、軸、輻、輞等和合故有，無別車。
人亦如是，五眾和合故有，無別人。 ^59b24

若無世界悉檀者，佛是實語人，云何言
「我以清淨天眼，見諸眾生隨善惡業死此生彼受果報；
善業者生天人中，惡業者墮三惡道」？ ^59b27

復次，經言：「一人出世，多人蒙慶，福樂饒益，佛世尊也。」 ^59c1

如《法句》中說：「神自能救神，他人安能救！
神自行善智，是最能自救。」 ^59c2

如《瓶沙王迎經》中佛說：「凡人不聞法，凡人著於我。」 ^59c4

又《佛二夜經》中說：「佛初得道夜，至般涅槃夜，
是二夜中間所說經教，一切皆實不顛倒。」 ^59c5

若實無人者，佛云何言「我天眼見眾生」？
是故當知有人者，世界悉檀，故非是第一義悉檀。
問曰：第一悉檀是真實，實故名第一，餘者不應實。 ^59c7

答曰： ^59c10

不然！是四悉檀各各有實，如如、法性、實際，
世界悉檀故無，第一義悉檀故有。
人等亦如是，世界悉檀故有，第一義悉檀故無。
所以者何？人五眾因緣有故有是人等。
譬如乳，色、香、味、觸因緣有故有是乳；若乳實無，乳因緣亦應無。
今乳因緣實有故，乳亦應有；非如一人第二頭、
第三手，無因緣而有假名。
如是等相，名為世界悉檀。 ^59c11

云何各各為人悉檀者？
觀人心行而為說法，於一事中，或聽或不聽。 ^60a4

如經中所說：「雜報業故，雜生世間，得雜觸、雜受。」 ^60a5

更有《破群那經》中說：「無人得觸，無人得受。」 ^60a6

問曰： ^60a7

此二經云何通？
答曰：
以有人疑後世，不信罪福，作不善行，墮斷滅見；
欲斷彼疑，捨彼惡行，欲拔彼斷見，是故說雜生世間、
雜觸、雜受。是破群那計有我有神，墮計常中。
破群那問佛言：「大德！
誰受？」若佛說「某甲某甲受」，便墮計常中，
其人我見倍復牢固，不可移轉，以是故不說有受者、觸者。
如是等相，是名各各為人悉檀。 ^60a8

對治悉檀者，有法，對治則有，實性則無。 ^60a15

譬如重、熱、膩、酢、醎藥草飲食等，於風病中名為藥，
於餘病非藥；若輕、冷、甘、苦、澁藥草飲食等，
於熱病名為藥，於餘病非藥；若輕、辛、苦、
澁、熱藥草飲食等，於冷病中名為藥，於餘病非藥。 ^60a16

佛法中治心病亦如是：
不淨觀思惟，於貪欲病中，名為善對治法；
於瞋恚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
所以者何？觀身過失，名不淨觀；若瞋恚人觀過失者，則增益瞋恚火故。 ^60a21

思惟慈心，於瞋恚病中，名為善對治法；
於貪欲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
所以者何？慈心於眾生中求好事、觀功德；
若貪欲人求好事、觀功德者，則增益貪欲故。 ^60a25

因緣觀法，於愚癡病中，名為善對治法；
於貪欲、瞋恚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
所以者何？先邪觀故生邪見，邪見即是愚癡。 ^60a29

問曰：
如佛法中說十二因緣甚深，如說：「佛告阿難：
『是因緣法甚深，難見難解，難覺難觀，細心巧慧人乃能解。』」
愚癡人於淺近法，猶尚難解，何況甚深因緣？
今云何言「愚癡人應觀因緣法」？ ^60b3

答曰：
愚癡人者，非謂如牛羊等愚癡；是人欲求實道，
邪心觀故，生種種邪見。
如是愚癡人，當觀因緣，是名為善對治法。
若行瞋恚、婬欲人，欲求樂、欲惱他，於此人中，
非善非對治法；不淨、慈心思惟，是二人中，是善是對治法。
何以故？是二觀能拔瞋恚、貪欲毒刺故。 ^60b7

復次，著常顛倒眾生，不知諸法相似相續有；
如是人觀無常，是對治悉檀，非第一義。
何以故？一切諸法自性空故。
如說偈言：
　　「無常見有常，是名為顛倒；
　　空中無無常，何處見有常？」 ^60b13

問曰：
一切有為法，皆無常相應，是第一義，云何言無常非實？
所以者何？一切有為法，生、住、滅相，前生、
次住、後滅故，云何言無常非實？ ^60b19

答曰：
有為法不應有三相。
何以故？三相不實故。
若諸法生、住、滅是有為相者，今「生」中亦應有三相，
「生」是有為相故；如是一一處亦應有三相，
是則無窮，住、滅亦如是。
若諸生、住、滅各更無有生、住、滅者，不應名有為法。
何以故？有為法相無故。
以是故，諸法無常，非第一義。 ^60b22

復次，若一切實性無常，則無行業報。
何以故？無常名生滅失故，譬如腐種子不生果。
如是則無行業，無行業云何有果報？
今一切賢聖法有果報，善智之人所可信受，不應言無。
以是故，諸法非無常性。
如是等無量因緣說，不得言諸法無常性。 ^60b28

一切有為法無常，苦、無我等亦如是。 ^60c5

如是等相，名為對治悉檀。 ^60c6

第一義悉檀者，一切法性，一切論議語言，
一切是法非法，一一可分別破散；諸佛、
辟支佛、阿羅漢所行真實法，不可破，不可散。
上於三悉檀中所不通者，此中皆通。 ^60c7

問曰： ^60c10

云何通？
答曰：
所謂通者，離一切過失，不可變易，不可勝。
何以故？除第一義悉檀，諸餘論議，諸餘悉檀，皆可破故。
如《眾義經》中所說偈：
　　「各各自依見，戲論起諍競；若能知彼非，是為知正見。
　　不肯受他法，是名愚癡人，
　　作是論議者，真是愚癡人。
　　若依自是見，而生諸戲論，
　　若此是淨智，無非淨智者。」 ^60c11

此三偈中，佛說第一義悉檀相。
所謂世間眾生自依見、自依法、自依論議而生諍競；
戲論即諍競本，戲論依諸見生。
如說偈言：
　　「有受法故有諸論，若無有受何所論？
　　有受無受諸見等，是人於此悉已除。」 ^61a3

行者能如實知此者，於一切法、一切戲論，
不受不著，不見是實，不共諍競，能知佛法甘露味。
若不爾者，則謗法。 ^61a9

若不受他法，不知不取，是無智人。
若爾者，應一切論議人皆無智。
何以故？各各不相受法故。
所謂有人自謂法第一義淨，餘人妄語不淨。 ^61a11

譬如世間治法，故治法者，刑罰殺戮，種種不淨，
世間人信受行之，以為真淨；於餘出家善聖人中，是最為不淨。 ^61a15

外道出家人法，五熱中一腳立、拔髮等，
尼犍子輩以為妙慧，餘人說此為癡法。
如是等種種外道出家、白衣婆羅門法，
各各自以為好，餘皆妄語。 ^61a17

是佛法中亦有犢子比丘說：「如四大和合有眼法，如是五眾和合有人法。」 ^61a21

《犢子阿毘曇》中說：「五眾不離人，人不離五眾，
不可說五眾是人、離五眾是人，人是第五不可說法藏中所攝。」 ^61a22

說一切有道人輩言：「神人，一切種、一切時、
一切法門中求不可得，譬如兔角龜毛常無。
復次十八界、十二入、五眾實有，而此中無人。」 ^61a25

更有佛法中方廣道人言：「一切法不生不滅，
空無所有，譬如兔角龜毛常無。」 ^61a28

如是等一切論議師輩，自守其法，不受餘法，
此是實，餘者妄語。
若自受其法，自法供養，自法修行，他法不受、
不供養，為作過失。 ^61b1

若以是為清淨得第一義利者，則一切無非清淨。
何以故？彼一切皆自愛法故。 ^61b4

問曰：
若諸見皆有過失，第一義悉檀何者是？ ^61b6

答曰：
過一切語言道，心行處滅，遍無所依，不示諸法。
諸法實相，無初、無中、無後，不盡、不壞，是名第一義悉檀。
如摩訶衍義偈中說：
　　「語言盡竟，心行亦訖；不生不滅，
　　法如涅槃。　說諸行處，名世界法；
　　說不行處，名第一義。
　　「一切實一切非實，及一切實亦非實，
　　一切非實非不實，是名諸法之實相。」 ^61b7

如是等處處經中說第一義悉檀。
是義甚深，難見難解，佛欲說是義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61b16

復次，欲令長爪梵志等大論議師於佛法中生信故，
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有梵志號名長爪，更有名先尼婆蹉衢多羅，
更有名薩遮迦摩揵提等，是等閻浮提大論議師輩言：
「一切論可破，一切語可壞，一切執可轉故，無有實法可信可恭敬者。」 ^61b18

如《舍利弗本末經》中說：
舍利弗舅摩訶俱絺羅，與姊舍利論議不如。
俱絺羅思惟念言：「非姊力也，必懷智人，寄言母口。
未生乃爾，及生長大，當如之何？」
思惟已，生憍慢心，為廣論議故，出家作梵志。
入南天竺國，始讀經書。
諸人問言：「汝志何求？
學習何經？」長爪答言：「十八種大經，盡欲讀之。」
諸人語言：「盡汝壽命，猶不能知一，何況能盡？」
長爪自念：「昔作憍慢，為姊所勝，今此諸人復見輕辱。」
為是二事故，自作誓言：「我不剪爪，要讀十八種經書盡。」
人見爪長，因號為長爪梵志。
是人以種種經書智慧力，種種譏刺是法是非法、
是應是不應、是實是不實、是有是無，破他論議。
譬如大力狂象，搪揬蹴踏，無能制者。
如是長爪梵志以論議力，摧伏諸論師已，
還至摩伽陀國王舍城那羅聚落，至本生處，
問人言：「我姊生子，今在何處？」
有人語言：「汝姊子者，適生八歲，讀一切經書盡；
至年十六，論議勝一切人。
有釋種道人姓瞿曇，與作弟子。」
長爪聞之，即起憍慢，生不信心而作是言：
「如我姊子聰明如是，彼以何術，誘誑剃頭作弟子？」
說是語已，直向佛所。 ^61b24

爾時，舍利弗初受戒半月，佛邊侍立，以扇扇佛。
長爪梵志見佛，問訊訖，一面坐，作是念：
「一切論可破，一切語可壞，一切執可轉，是中何者是諸法實相？
何者是第一義？何者性？
何者相？不顛倒？」如是思惟，譬如大海水中，
欲盡其涯底，求之既久，不得一法實可以入心者。
「彼以何論議道而得我姊子？」
作是思惟已，而語佛言：「瞿曇！
我一切法不受。」 ^61c17

佛問長爪：「汝一切法不受，是見受不？」
佛所質義，汝已飲邪見毒，今出是毒氣，
言：「一切法不受，是見汝受不？」 ^62a3

爾時，長爪梵志如好馬見鞭影即覺，便著正道；
長爪梵志亦如是，得佛語鞭影入心，即棄捐貢高，
慚愧低頭，如是思惟：「佛置我著二處負門中：
若我說『是見我受』，是負處門麁，故多人知——
『云何自言一切法不受，今受是見』？
此是現前妄語，是麁負處門，多人所知。
第二負處門細，我欲受之，以不多人知故。」
作是念已，答佛言：「瞿曇！
一切法不受，是見亦不受。」 ^62a6

佛語梵志：「汝不受一切法，是見亦不受，
則無所受，與眾人無異，何用自高而生憍慢？」
如是，長爪梵志不能得答，自知墮負處，
即於佛一切智中起恭敬，生信心，自思惟：
「我墮負處，世尊不彰我負，不言是非，不以為意。
佛心柔濡，第一清淨；一切語論處滅，得大甚深法，
是可恭敬處，心淨第一。」 ^62a14

佛說法斷其邪見故，即於坐處得遠塵離垢，諸法中得法眼淨。
時，舍利弗聞是語，得阿羅漢。
是長爪梵志出家作沙門，得大力阿羅漢。 ^62a22

若長爪梵志不聞般若波羅蜜氣分，離四句第一義相應法，
小信尚不得，何況得出家道果？
佛欲導引如是等大論議師利根人故，
說是《般若波羅蜜經》。 ^62a25

復次，諸佛有二種說法：一者、觀人心隨可度者，
二者、觀諸法相。今佛欲說諸法實相故，
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如說〈相不相品〉中，諸天子問佛：「是般若波羅蜜甚深，云何作相？」
佛告諸天子：「空則是相，無相、無作相、無生滅相、
無行之相，常不生、如性相、寂滅相等。」 ^62a29

復次，有二種說法：一者、諍處，二者、不諍處。
諍處，如餘經中說；今欲明無諍處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
有相、無相，有物、無物，有依、無依，有對、無對，
有上、無上，世界、非世界，亦如是。 ^62b6

問曰：
佛大慈悲心，但應說無諍法，何以說諍法？ ^62b10

答曰：
無諍法皆是無相，常寂滅不可說；今說布施等及無常、
苦、空等諸法，皆為寂滅無戲論故說。
利根者知佛意，不起諍；鈍根者不知佛意，
取相、著心故起諍。
此般若波羅蜜，諸法畢竟空故，無諍處；
若畢竟空可得、可諍者，不名畢竟空。
是故，《般若波羅蜜經》名無諍處，有無二事皆寂滅故。 ^62b11

復次，餘經中多以三種門說諸法，所謂善門、
不善門、無記門；今欲說非善門、非不善門、
非無記門諸法相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學法、無學法、非學非無學法，見諦斷法、
思惟斷法、無斷法，可見有對、不可見有對、
不可見無對，上、中、下法，小、大、無量法，如是等三法門亦如是。 ^62b18

復次，餘經中說四念處，隨聲聞法門。
於是比丘觀內身三十六物，除欲貪病；
如是觀外身，觀內外身。
今於四念處，欲以異門說般若波羅蜜。
如所說：菩薩觀內身，於身不生覺觀，不得身，以無所得故。
如是觀外身，觀內外身，於身不生覺觀，
不得身，以無所得故。
於身念處中觀身而不生身覺觀，是事甚難；三念處亦如是。
四正勤、四如意足、四禪、四諦等種種四法門亦如是。 ^62b24

復次，餘經中佛說五眾，無常、苦、空、無我相；
今於是五眾欲說異法門故，說《般若波羅蜜經》。
如佛告須菩提：「菩薩若觀色是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
受、想、行、識是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色無常行，
不行般若波羅蜜；受、想、行、識無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
五受眾、五道，如是等種種五法門亦如是。 ^62c4

餘六、七、八等，乃至無量法門亦如是。 ^62c11

如摩訶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邊，說《般若波羅蜜》因緣亦無量無邊。
是事廣故，今略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因緣起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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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如是我聞一時釋論
摩訶般若波羅蜜初品如是我聞一時釋論第二 ^62c12

【經】
如是我聞：一時。
【論】
問曰：
諸佛經何以故初稱「如是」語？ ^62c17

答曰：
佛法大海，信為能入，智為能度。
「如是」義者，即是信。
若人心中有信清淨，是人能入佛法；若無信，是人不能入佛法。
不信者言「是事不如是」，是不信相。
信者言「是事如是」。
譬如牛皮未柔，不可屈折；無信人亦如是。
譬如牛皮已柔，隨用可作；有信人亦如是。 ^63a1

復次，經中說：「信如手。」
如人有手，入寶山中，自在取寶；有信亦如是，
入佛法無漏根、力、覺、道、禪定寶山中，自在所取。
無信如無手，無手人入寶山中，則不能有所取；
無信亦如是，入佛法寶山，都無所得。
佛言：「若人有信，是人能入我大法海中，
能得沙門果，不空剃頭染袈裟。
若無信，是人不能入我法海中，如枯樹不生華實，
不得沙門果，雖剃頭染衣，讀種種經，能難能答，於佛法中空無所得。」
以是故，如是義在佛法初，善信相故。 ^63a7

復次，佛法深遠，更有佛乃能知。
人有信者，雖未作佛，以信力故能入佛法。
如梵天王請佛初轉法輪，以偈請佛：
　　「閻浮提先出，多諸不淨法；
　　願開甘露門，當說清淨道！」 ^63a18

佛以偈答：
　　「我法甚難得，能斷諸結使，
　　三有愛著心，是人不能解！」 ^63a23

梵天王白佛：「大德！
世界中智，有上、中、下。
善濡直心者，易可得度，是人若不聞法者，
退墮諸惡難中，譬如水中蓮華，有生有熟，
有水中未出者，若不得日光則不能開。
佛亦如是，佛以大慈悲憐愍眾生，故為說法。」
佛念：「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法，皆度眾生為說法，我亦應爾。」
如是思惟竟，受梵天王等諸天請說法。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我今開甘露味門，若有信者得歡喜；
　　於諸人中說妙法，非惱他故而為說。」 ^63a26

佛此偈中，不說布施人得歡喜，亦不說多聞、
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人得歡喜，獨說信人。
佛意如是：我第一甚深法微妙，無量無數，
不可思議，不動、不猗、不著，無所得法，非一切智人則不能解。
是故佛法中信力為初，信力能入，非布施、
持戒、禪定、智慧等能初入佛法。
如說偈言：
　　「世間人心動，愛好福果報，
　　而不好福因，求有不求滅。
　　先聞邪見法，心著而深入，
　　我此甚深法，無信云何解？」 ^63b7

如提婆達大弟子俱迦梨等，無信法故墮惡道中。
是人無信，於佛法自以智慧求不能得。
何以故？佛法甚深故。
如梵天王教俱迦梨說偈：
　　「欲量無量法，智者所不量，
　　無量法欲量，此人自覆沒！」 ^63b18

復次，「如是」義者，若人心善直信，是人可聽法，若無是相則不解。
如所說偈：
　　「聽者端視如渴飲，一心入於語議中，
　　踊躍聞法心悲喜，如是之人應為說。」 ^63b24

復次，「如是」義在佛法初，現世利、後世利、
涅槃利，諸利根本，信為大力。 ^63b28

復次，一切諸外道出家，心念我法微妙，第一清淨。
如是人自歎所行法，毀他人法，是故現世相打鬪諍，
後世墮地獄，受種種無量苦。
如說偈：
　　「自法愛染故，呰毀他人法，
　　雖持戒行人，不脫地獄苦！」 ^63b29

是佛法中，棄捨一切愛、一切見，一切吾我憍慢悉斷不著。
如《栰喻經》言：「汝曹若解我栰喻法，是時善法應棄捨，何況不善法？」
佛自於般若波羅蜜，不念不猗，何況餘法有猗著者？
以是故，佛法初頭稱「如是」。
佛意如是：我弟子無愛法，無染法，無朋黨，
但求離苦解脫，不戲論諸法相。
如說《阿他婆耆經》摩犍提難偈言：
　　「決定諸法中，橫生種種想，
　　悉捨內外故，云何當得道？」 ^63c6

佛答言：
　　「非見聞知覺，亦非持戒得；
　　非不見聞等，非不持戒得。
　　如是論悉捨，亦捨我我所，不取諸法相，如是可得道。」 ^63c16

摩犍提問曰：
　　「若不見聞等，亦非持戒得；
　　非不見聞等，非不持戒得。
　　如我心觀察，持啞法得道！」 ^64a3

佛答言：
　　「汝依邪見門，我知汝癡道。
　　汝不見妄想，爾時自當啞！」 ^64a7

復次，我法真實，餘法妄語；我法第一，餘法不實，是為鬪諍本。
今「如是」義，示人無諍法，聞他所說，說人無咎。
以是故，諸佛經初稱「如是」。 ^64a10

略說「如是」義竟。 ^64a13

「我」者，今當說。
問曰：
若佛法中言一切法空，一切無有吾我，
云何佛經初頭言「如是我聞」？ ^64a14

答曰：
佛弟子輩雖知無我，隨俗法說我，非實我也。
譬如以金錢買銅錢，人無笑者。
何以故？賣買法應爾。
言我者亦如是，於無我法中而說我，隨世俗故不應難。
如《天問經》中偈說：
　　「有羅漢比丘，諸漏已永盡，
　　於最後邊身，能言吾我不？」 ^64a16

佛答言：
　　「有羅漢比丘，諸漏已永盡，
　　於最後邊身，能言有吾我。」 ^64a23

世界法中說我，非第一實義中說。
以是故，諸法空無我，世界法故，雖說我，無咎。 ^64a26

復次，世界語言有三根本：一者邪見，二者慢，三者名字。
是中二種不淨，一種淨。
一切凡人三種語：邪、慢、名字；見道學人二種語：
慢、名字；諸聖人一種語：名字。
內心雖不違實法，而隨世界人故共傳是語，
除世界邪見，故隨俗無諍。
以是故，除二種不淨語，本隨世故用一種語。
佛弟子隨俗故說我，無有咎。 ^64a27

復次，若人著無吾我相言是實，餘妄語，
是人應難：「汝一切法實相無我，云何言如是我聞？」
今諸佛弟子，一切法空無所有，是中心不著，
亦不言著諸法實相，何況無我法中心著？
以是故，不應難言何以說我。
如《中論》中偈說：
　　「若有所不空，應當有所空，
　　不空尚不得，何況得於空？
　　凡人見不空，亦復見於空，
　　不見見無見，是實名涅槃。
　　非二安隱門，能破諸邪見；
　　諸佛所行處，是名無我法。」 ^64b6

略說「我」義竟。 ^64b18

「聞」者，今當說。
問曰：
聞者，云何聞？用耳根聞耶？
用耳識聞？用意識聞耶？ ^64b19

若耳根聞，耳根無覺知故，不應聞。 ^64b20

若耳識聞，耳識一念故不能分別，不應聞。 ^64b21

若意識聞，意識亦不能聞。
何以故？先五識識五塵，然後意識識；意識不能識現在五塵，
唯識過去、未來五塵。
若意識能識現在五塵者，盲聾人亦應識聲色。
何以故？意識不破故。 ^64b22

答曰：
非耳根能聞聲，亦非耳識，亦非意識。
能聞聲事，從多因緣和合故得聞聲，不得言一法能聞聲。
何以故？耳根無覺故，不應聞聲；識無色無對無處故，
亦不應聞聲；聲無覺亦無根故，不能知聲。
爾時，耳根不破，聲至可聞處，意欲聞；情、
塵、意和合故耳識生；隨耳識，即生意識，能分別——種種因緣得聞聲。
以是故，不應作是難：「誰聞聲？」
佛法中亦無有一法能作、能見、能知。
如說偈：
　　「有業亦有果，無作業果者，
　　此第一甚深，是法佛能見。
　　雖空亦不斷，相續亦不常，
　　罪福亦不失，如是法佛說。」 ^64b26

略說「聞」竟。 ^64c11

「一」者，今當說。
問曰：
佛法中，數、時等法實無，陰、入、持所不攝故，
何以言「一時」？ ^64c12

答曰：
隨世俗故有一時，無有咎。
若畫泥木等作天像，念天故禮拜，無咎。
說一時亦如是，雖實無一時，隨俗說一時，無咎。 ^64c13

問曰：
不應無一時。 ^64c16

佛自說言：「一人出世間，多人得樂，是者何人？
佛世尊也。」亦如說偈：
　　「我行無師保，志一無等侶，
　　積一行得佛，自然通聖道。」 ^64c17

如是等，佛處處說一，應當有一。
復次，一法和合故，物名為一，若實無一法，
何以故一物中一心生，非二非三？
二物中二心生，非一非三？
三物中三心生，非二非一？
若實無諸數，一物中應二心生，二物中應一心生；
如是等三、四、五、六皆爾。
以是故，定知一物中有一法，是法和合故，一物中一心生。 ^65a3

答曰： ^65a9

若「一」與「物」一，若「一」與「物」異，二俱有過。
問曰： ^65a10

若一，有何過？
答曰：
若「一」、「瓶」，是一義，如因提梨、釋迦，亦是一義。
若爾者，在在有一者，應皆是瓶；譬如在在有因提梨，亦處處有釋迦。
今衣等諸物皆應是瓶，「一」、「瓶」一故。
如是處處一，皆應是瓶；如瓶、衣等悉是一物，無有分別。 ^65a11

復次，「一」是數法，「瓶」亦應是數法。
瓶體有五法，「一」亦應有五法。
瓶，有色有對；一，亦應有色有對。
若在在一不名為瓶，今不應「瓶」、「一」一！
若說一不攝瓶，若說瓶亦不攝一，「瓶」、「一」不異故。 ^65a16

又復欲說一，應說瓶；欲說瓶，應說一，如是則錯亂。 ^65a20

問曰：
一中過如是，異中有何咎？
答曰：
若一與瓶異，瓶則非一；若瓶與一異，一則非瓶。
若瓶與一合，瓶名一者，今一與瓶合，何以不名一為瓶？
是故不得言瓶異一。 ^65a22

問曰：
雖一數合故，瓶為一，然一不作瓶。
答曰： ^65a26

諸數初一，一與瓶異，以是故瓶不作一。
一無故，多亦無。何以故？
先一後多故。如是異中，一亦不可得。 ^65a27

以是故，二門中求一法不可得，不可得故，
云何陰、持、入攝？但佛弟子隨俗語言名為一，
心實不著，知數法名字有。
以是故，佛法中言一人、一師、一時，不墮邪見咎。 ^65a29

略說「一」竟。 ^65b4

「時」者，今當說。
問曰：
天竺說「時」名有二種：一名迦羅，二名三摩耶。
佛何以不言迦羅而言三摩耶？ ^65b5

答曰：
若言迦羅，俱亦有疑。 ^65b7

問曰：
輕易說故，應言迦羅；迦羅二字，三摩耶三字，重語難故。 ^65b8

答曰：
除邪見故，說三摩耶，不言迦羅。 ^65b9

問曰：
有人言：「一切天地好醜皆以時為因，如
《時經》中偈說：
　　「『時來眾生熟，時至則催促；
　　時能覺悟人，是故時為因。
　　世界如車輪，時變如轉輪；
　　人亦如車輪，或上而或下。』」 ^65b10

更有人言：「雖天地好醜一切物非時所作，
然時是不變因，是實有。
時法細故，不可見、不可知，以華果等果故可知有時。
往年今年，久近遲疾，見此相，雖不見時，可知有時。
何以故？見果知有因故。
以是故有時法，時法不壞故常。」 ^65b16

答曰：
如泥丸是現在時，土塵是過去時，瓶是未來時。
時相常故，過去時不作未來時；汝經書法，
時是一物，以是故，過去世不作未來世，
亦不作現在世，雜過故。
過去世中亦無未來世，以是故無未來世。
現在世亦如是。 ^65b21

問曰：
汝受過去土塵時，若有過去時，必應有未來時，以是故實有時法。 ^65b27

答曰：
汝不聞我先說，未來世瓶，過去世土塵。
未來世不作過去世，墮未來世相中是未來世相時，云何名過去時？
以是故，過去時亦無。 ^65b28

問曰：
何以無時？必應有時。
現在有現在相，過去有過去相，未來有未來相。 ^65c4

答曰：
若令一切三世時有自相，應盡是現在世，
無過去、未來時。若今有未來，不名未來，應當名現在。
以是故，是語不然！ ^65c5

問曰：
過去時、未來時非現在相中行，過去時過去世中行，未來世未來時中行。
以是故，各各法相有時。 ^65c9

答曰：
若過去復過去，則破過去相；若過去不過去，則無過去相。
何以故？自相捨故。
未來世亦如是。以是故，時法無實，云何能生天地好醜及華果等諸物？ ^65c11

如是等種種除邪見故，不說迦羅時，說三摩耶。
見陰、界、入生滅，假名為時，無別時。
所謂方、時、離、合，一、異、長、短等名字，出凡人心著，
謂是實有法；以是故，除棄世界名字語言法。 ^65c15

問曰：
若無時，云何聽「時食」、遮「非時食」是戒？ ^66a2

答曰：
我先已說「世界名字法有，時非實法」，汝不應難！
亦是毘尼中結戒法，是世界中實，非第一實法相，
吾我法相實不可得故；亦為眾人瞋呵故，
亦欲護佛法使久存，定弟子禮法故，諸三界世尊結諸戒。
是中不應求：有何實？
有何名字等？何者相應？
何者不相應？何者是法如是相？
何者是法不如是相？
以是故，是事不應難！ ^66a3

問曰：
若「非時食」、「時藥」、「時衣」，皆是柯邏，何以不說三摩耶？ ^66a11

答曰：
此毘尼中說，白衣不得聞，外道何由得聞而生邪見！
餘經通皆得聞，是故說三摩耶令其不生邪見。
三摩耶詭名，時亦是假名稱。
又佛法中多說三摩耶，少說柯邏，少故不應難。 ^66a12

「如是、我、聞、一、時」五語各各義略說竟。
大智度論卷第一
 ^66a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