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in:: 大智度論釋畢定品第八十三之餘〔卷第九十四〕
author:: 龍樹菩薩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世尊！菩薩摩訶薩住何等白淨法，能作如是方便力而不受染污？」 ^715a20

佛言：「菩薩用般若波羅蜜作如是方便力，
於十方如恒河沙等國土中饒益眾生，亦不貪著是身。
何以故？著者、著法、著處，是三法皆不可得，自性空故。
空不著空，空中無著者，亦無著處。
何以故？空中空相不可得。
須菩提！是名不可得空。
菩薩住是空中，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715a21

「世尊！菩薩但住般若波羅蜜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住餘法中耶？」 ^715a28

「須菩提！頗有法不入般若波羅蜜者不？」 ^715a29

「世尊！若般若波羅蜜自性空，云何一切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
世尊！空中無有法若入、若不入。」 ^715b1

「須菩提！一切法、一切法相空不？」 ^715b3

「世尊！空。」
「須菩提！若一切法、一切法相空，云何言一切法不入空中？」 ^715b4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一切法空中，
能起神通波羅蜜；住是神通波羅蜜中，
到十方如恒河沙等國土，供養現在諸佛，
聞諸佛說法，於諸佛所種善根？」 ^715b5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
觀是十方如恒河沙等國土皆空，是國土中諸佛亦性空，
但假名字故，諸佛現身所假名字亦空。
若十方國土及諸佛性不空者，空為有偏；
以空不偏故，一切法、一切法相空。
以是故，一切法、一切法相空。
是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用方便力，
生神通波羅蜜；住是神通波羅蜜中，起天眼、
天耳、如意足、知他心智、宿命智，知眾生生死。
若菩薩遠離神通波羅蜜，不能得饒益眾生，亦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菩薩摩訶薩神通波羅蜜，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
何以故？用是天眼自見諸善法，亦教他人令得諸善法，
於善法亦不著，諸善法自性空故。
空無所著，若著則受味，是空中無有味。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能生如是天眼，
用是眼觀一切法空；見是法空，不取相、
不作業；亦為人說是法，亦不得眾生相、不得眾生名。
如是菩薩摩訶薩用無所得法故起神通波羅蜜，
用是神通波羅蜜，神通所應作者能作。 ^715b10

「是菩薩用天眼通過於人眼，見十方國土；
見已，飛到十方，饒益眾生——或以布施、
或以持戒、或以忍辱、或以精進、或以禪定、
或以智慧，饒益眾生；或以三十七助道法，
或以諸禪、解脫、三昧，或以聲聞法、或以辟支佛法、
或以菩薩法、或以佛法，饒益眾生。 ^715c1

「為慳者如是說法：『諸眾生！
當行布施，貧窮是苦惱法，貧窮之人自不能益，何能益他？
以是故，汝等當勤布施，自身得樂，亦能令他得樂；
莫以貧窮故共相食噉，不得離三惡道。』
為破戒者說法：『諸眾生！
破戒法大苦惱！破戒之人自不能益，何能益他？
破戒法受苦果報：若在地獄，若在餓鬼，若在畜生。
汝等墮三惡道中，自不能救，何能救人？
以是故，汝等不應隨破戒心，死時有悔。』
若有共相瞋諍者，說如是法：『諸眾生！
莫共相瞋！瞋亂心人，不順善法。
汝等今共相瞋亂心，或墮地獄，若餓鬼、畜生中。
以是故，汝等不應生一念瞋恚心，何況多！』
為懈怠眾生說法，令得精進；散亂眾生，
令得禪定；愚癡眾生，令得智慧亦如是。 ^715c6

「行婬欲者，令觀不淨；瞋恚者，令觀慈心；
愚癡眾生，令觀十二因緣。
行非道眾生，令入正道，所謂聲聞道、辟支佛道、佛道。
為是眾生如是說法：『汝等所著是法性空，
性空法中不可得著，不著相是空相。』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
住神通波羅蜜中，為眾生作利益。
須菩提！菩薩若遠離神通，不能隨眾生意善說法。
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起神通。
須菩提！譬如鳥無翅不能高翔；菩薩無神通，不能隨意教化眾生。
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
應起諸神通；起諸神通已，若欲饒益眾生，隨意能益。 ^715c20

「是菩薩用天眼見如恒河沙等諸國土及見是國土中眾生；
見已，用神通力往到其所，知眾生心，隨其所應而為說法，
或說布施、或說持戒、或說禪定乃至或說涅槃法。
是菩薩用天耳，聞二種音聲：若人、若非人。
用天耳聞十方諸佛所說法，皆能受持；
如所聞法為眾生說，或說布施乃至或說涅槃。
是菩薩淨他心智，用他心智知眾生心，
隨其所應而為說法，或說布施乃至或說涅槃。
是菩薩宿命智憶念種種本生處，亦自憶、
亦憶他人；用是宿命智，念過去在在處處諸佛名字及弟子眾；
有眾生信樂宿命者，為現宿命事而為說法，或說布施乃至或說涅槃。
用如意神通力到種種無量諸佛國土，
供養諸佛，從諸佛種善根，還來本國。
是菩薩漏盡神通智證，用是漏盡神通智證故，
為眾生隨應說法，或說布施乃至或說涅槃。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如是起諸神通。
菩薩用修是神通故，隨意受身，苦樂不染；
譬如佛所化人，作一切事，苦樂不染。 ^716a4

「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如是遊戲神通，
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淨佛國土、
不成就眾生，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因緣不具足故，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716a23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何等是菩薩摩訶薩因緣具足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716a28

佛告須菩提：「一切善法是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 ^716b1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何等是善法，以是善法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716b2

佛告須菩提：「菩薩從初發意已來，檀波羅蜜是善法因緣，
是中無分別是施者、是受者，性空故。
用是檀波羅蜜，能自利益，亦能利益眾生，
從生死拔出，令得涅盤。
是諸善法皆是菩薩摩訶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
行是道，過去、未來、現在諸菩薩摩訶薩得度生死——已度、
今度、當度。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毘梨耶波羅蜜、
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
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十八空，
八背捨、九次第定，陀羅尼門，佛十力、四無所畏、
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如是等功德，皆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
須菩提！是名善法。
菩薩摩訶薩具足是善法已，當得一切種智；
得一切種智已，當轉法輪；轉法輪已，當度眾生。」 ^716b4

【論】
釋曰：
爾時，須菩提問：「住何等善根故能受此身？」 ^716b19

佛答：「菩薩摩訶薩一切善法具足。」
乃至須菩提大歡喜白佛言：「菩薩摩訶薩大方便成就力，
住何等聖無漏法，能受此身而不為畜身所染？
譬如幻師，亦如變化。
住何等白淨法，能作如是方便？」 ^716b20

佛答：「菩薩以般若波羅蜜力故，能成就如是方便，
作種種身，能利益十方國土中眾生，亦不貪是身。」 ^716b24

佛此中說因緣：「是菩薩三法不可得：一者、
是菩薩身，二者、所作鹿、馬，三者、所用法。」
何以故？是法皆性空。
空亦不著空，空中亦無貪著。
法無故眾生無，眾生無故法亦無。 ^716b27

此中佛說因緣：「空中空不可得。」
不可得故，菩薩云何貪是智慧？
是名無所得空般若波羅蜜，菩薩住是中，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無障礙故易得。 ^716c1

須菩提問：「菩薩住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今何以但說住無所得般若波羅蜜中得？」 ^716c5

佛答：「須菩提！何法不入般若中？」
一切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若住般若波羅蜜，則住一切法。 ^716c7

復問：「若般若波羅蜜性空，云何一切法皆入中？」 ^716c9

此中須菩提自說因緣：「一切法性空中，
無有法出、無有法入。」 ^716c10

佛告須菩提：「一切法、一切法相空耶？」 ^716c12

「世尊！空。」
「須菩提！若一切法、一切法相空，一切法應入空中，汝云何言空中無有法出入？」 ^716c13

爾時，須菩提心伏受解；聞是菩薩化身度眾生，
今問：「世尊！菩薩云何住一切法空中，能起神通波羅蜜，
到十方如恒河沙國土供養佛、聽法、種甚深善根？」
善根者，諸陀羅尼、三昧門、無礙解脫之根本。 ^716c15

須菩提意：般若波羅蜜性空，云何菩薩安住性空波羅蜜中能行是神通有法？ ^716c19

佛言：「空故能行。所以者何？
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時，觀十方如恒河沙國土皆空，是國土諸佛亦空。」 ^716c21

問曰：
若國土空，佛亦應空，何以別說？ ^716c23

答曰：
佛以無量阿僧祇實功德得是身，能以一足指動十方如恒河沙國土；
又菩薩世世來深愛重佛，不能疾觀使空。
是故不共國土合說。 ^716c24

此中佛自說因緣：「若十方國土及諸佛不空者，空為有偏。
有偏名有空、不空處。
今實不偏，故一切法、一切法相空。」 ^716c28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一切法無礙；以肉眼觀色不通：
見上、不見下，見前、不見後，通見、障不見，
晝見、夜不見；知肉眼力少故，以方便更求天眼。
方便力者，令他界四大來在身中。 ^717a1

用天眼義，如先說。
生天耳、如意足、他心智、宿命智，知眾生生死所趣等。 ^717a5

菩薩若無神通，不能得饒益眾生。
何以故？若無神通，云何能令多眾生發心？
菩薩有神通，猶尚不能盡令眾生發心，何況無！
是故神通波羅蜜是菩薩所行道。 ^717a7

菩薩自見善法，亦令他人得見善法，亦不著是善法。
何以故？是法性皆空故。 ^717a11

問曰：
天眼可見色，云何見善法？
又言見一切法性空？ ^717a13

答曰：
因中說果。以天眼見，自見己身及見十方眾生，
然後用他心智、宿命智求其今世、後世善根；
是善根及果報，久皆磨滅，磨滅故見空。 ^717a14

是善根皆是有為法、無自性，無自性故空，
空故不可著，亦不可受味，不可受味故不著。
譬如蠅無處不著，唯不著火焰。
眾生愛著亦如是，善、不善法中皆著，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著故，
不能入涅槃；唯不能著般若波羅蜜性空火。
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相空；
若般若波羅蜜不空，即是味，是可著處。 ^717a17

菩薩住是智慧中，不起有漏業，為眾生說法，亦知眾生假名不可得。
安住是無所得般若波羅蜜中，而能具足神通事；
若菩薩不得是無障礙般若，則不能得無礙神通。 ^717a24

菩薩得是無障礙空神通，飛到十方國土，
利益眾生，如經中廣說，或以布施、或以持戒等。
慳者為說布施等六波羅蜜義，如此中佛自廣說。 ^717a28

如此中說譬喻：如鳥無翅不能飛翔；菩薩亦如是，
無神通波羅蜜，不能教化眾生。 ^717b3

菩薩以天眼見十方國土、諸佛及一切眾生。
以天耳力，從諸佛聞法。
以如意神通力，放大光明，或現水火作種種變化，
現奇特事，令眾生發希有尊重心。
以他心智力故，知他心心數法所著、所厭，
可度、不可度，是利、是鈍，是善根成就、是未成就——如是等知他眾生心，
攝取善根成就者。
有可度者，以宿命智、生死智觀其本末：「何所從來？
種何善根？所好何行？
從此終當生何所？
何時當得解脫？」如是籌量思惟，知可度者過去業因緣、未來世果報。
復以神通力，是人應以恐怖度者，以地獄示之：「汝當生此中。」
應以歡喜度者，示以天堂；眼見是事，心懷驚怖、
歡喜，厭患世間。爾時，以漏盡神通說漏盡法，
眾生聞是法，破其著心，以三乘而得涅槃。 ^717b5

譬如白鷺欲取魚時，籌量進止，不失期會，
知其可得，即便取之，終不空也。
菩薩亦如是，以神通力故，觀眾生本末，
應度因緣、國土、時節，知其信等諸根增利、
諸因緣具足而為說法，則不空也。
是故說：「菩薩離神通，不能饒益眾生；如鳥無翅。」 ^717b20

餘神力，如佛自說：「以天眼見十方眾生生死，
亦知眾生心，隨意說法。
乃至善修神通力，而為眾生受身，不為苦樂所污。」
是菩薩於眾生中，或為父、或為子，或為師、
或為弟子，或為主、或為奴，或為象馬、或為乘象馬者，
或時富貴力勢、或時貧賤——於此諸事，
亦不為染污；譬如佛所化人，作一切事，不染苦樂。
一切事者，如先作種種阿僧祇身度眾生。
苦樂不染者，樂中不生愛，苦中不生瞋；不如生死眾生隨處起煩惱。
菩薩應如是遊戲神通，成就眾生、淨佛國土。 ^717b26

問曰：
菩薩神通力有所作，何以名遊戲？ ^717c8

答曰：
戲名如幻師種種現變；菩薩神通種種現化，名之為戲。 ^717c9

復次，佛法中三三昧，空名為上行。
何以故？似如涅槃無所著、無所得故。
諸餘行法，皆名為下下，如小兒。
是故說神通力名為遊戲，於成就眾生、
淨佛土中，最為要用。
成就眾生，如是中說：「淨佛土，共修善根。」 ^717c10

問曰：
何必要用成就眾生、淨佛國土？ ^717c15

答曰：
佛自說因緣：「不成就眾生、淨佛國土，不能得無上道。
何以故？因緣不具足，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因緣者，所謂一切善法。 ^717c16

從初發意行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於是行法中，無憶想分別：是施者、是財物、
是受者；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若菩薩不著心、無所分別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是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
以是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能自度，又能度眾生。 ^717c19

問曰：
菩薩若著心布施，有何等過而不名具足？
著心布施，受者恩重。 ^717c25

答曰：
雖有小利而有大過；如美食雜毒，雖有美利而自喪命。 ^717c27

問曰：
何者是過？ ^717c28

答曰：
若著心布施，有不稱意事，則生恚怒；若受者不感其恩，即成怨嫌。
若著心供養善人，有少凶衰，則嫌布施無應，
悔惜所施；若布施心悔，所受果報則不清淨。 ^717c29

復次，著心布施者，深心貪著財物，若有侵奪，
則便加害；自念：「我為福德好事集財，汝何故侵奪？」
先貪財物，為今世事而作布施，為後世事，
愛惜轉深；以染著故，若有侵奪，能為重罪；
重罪因緣故，受三惡道苦。 ^718a3

復次，貪著因緣故生瞋恚，瞋恚因緣故加刀杖；
刀杖殺害，受諸苦惱。 ^718a8

復次，人起愚癡業，大不安隱，行此虛誑不實事故，後必致大患。
十方諸佛皆說無相解脫門，諸法無相相是為實。
若人取是財物虛誑不實相，然後心著；
心著故，期大果報而能施與。
譬如人欲求多收故，大用穀子。
如是著心布施，果報少而不淨，終歸於盡，
受諸憂惱，不可稱說，皆由取相故，有如是過。
若以如實相行布施，無有如是過；無量阿僧祇生死中，
受諸福樂而亦不盡，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718a10

復次，若人以著心行善法，是人若聞諸法畢竟空，
即時捨所行法，著是空法取相，以此為實，
先者為虛誑；是人則失二種法：失先善法，而墮邪見。
著心者，有如是過；譬如重病之人，雖有眾藥，
療之無損，藥復作病。 ^718a19

著心行諸功德，有如是等過罪。 ^718a24

菩薩捨於著心，不取空相；如如、法性、實際，於布施等法亦如是見。
為一切眾生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718a25

復次，菩薩布施時，作是念：「如十方三世諸佛畢竟清淨智慧，
知諸法實相，亦知是布施相；我亦以是性迴向。」 ^718a28

復次，是菩薩一切五情、心心數法中不用不行，不能知諸法相故。
是法皆是因緣邊生，虛誑，無有自性故；
我今欲知諸法實相迴向，是諸虛誑入實相中，皆無有異。
我今未能得諸法清淨實智慧故，有所分別是虛、是實。
以清淨智慧知之，則皆作第一義諦；入第一義諦中，
皆為清淨，無有別異。 ^718b1

如是布施等，迴向，直至佛道。
是故說：「無所分別心，能行布施等，是名真菩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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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4 四諦品
大智度論釋四諦品第八十四 ^718b8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若是諸法是菩薩法，何等是佛法？」 ^718b12

佛告須菩提：「如汝所問『是諸法是菩薩法，
何等是佛法』者，須菩提！
菩薩法亦是佛法。
若知一切種，是得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
菩薩當得是法；佛以一念相應慧知一切法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是為菩薩、佛之差別。
譬如向道、得果異，是二人俱為聖人。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無礙道中行，
是名菩薩摩訶薩；解脫道中無一切闇蔽，是為佛。」 ^718b13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若一切法自相空，自相空法中，云何有差別之異——是地獄、
是餓鬼、是畜生、是天、是人，是性地人、是八地人、
是須陀洹人、是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人、
是辟支佛、是菩薩、是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世尊！如諸人不可得，業因緣亦不可得，果報亦不可得！」 ^718b21

佛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言，自相空法中，
無眾生、無業因緣、無果報。
須菩提！眾生不知是諸法自相空，是眾生作業因緣——若善、
若惡、若無動：罪業因緣故，墮三惡道中；
福業因緣故，在人、天中生；無動業因緣故，
色、無色界中生。是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時，
盡受行是助道法；如金剛三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得已，饒益眾生。是利常不失故，不墮五道生死中。」 ^718b27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五道生死不？」 ^718c7

佛言：「不得也！須菩提！」 ^718c8

「世尊！得業若黑、若白、若不黑不白不？」 ^718c9

佛言：「不也！」
「世尊！若不得，云何說是地獄、餓鬼、畜生、
人、天、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菩薩、諸佛？」 ^718c10

「須菩提！若眾生知諸法自相空，菩薩摩訶薩不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亦不拔眾生於三惡趣，乃至五道往來生死中。
須菩提！以眾生實不知諸法自性空故，
不得脫五道生死；是菩薩從諸佛所聞諸法自性空，發意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諸法不爾如凡夫人所著；是眾生於無所有法中，
顛倒妄想分別得法——無眾生有眾生相，
無色色相，無受想行識受想行識相；乃至一切有為法無所有，
用顛倒妄想心，作身、口、意業因緣，往來五道生死中不得脫。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一切善法內般若波羅蜜中，
行菩薩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為眾生說四聖諦——苦、
苦集、苦滅、苦滅道，開示分別。
一切助道善法皆入四聖諦中，用是助道善法故，分別有三寶。
何等三？佛寶、法寶、僧寶。
不信拒逆是三寶故，不得離五道生死。」 ^718c12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用苦聖諦得度？用苦智得度？
用集聖諦得度？用集智得度？
用滅聖諦得度？用滅智得度？
用道聖諦得度？用道智得度？」 ^719a6

佛告須菩提：「非苦聖諦得度，亦非苦智得度；
乃至非道聖諦得度，亦非道智得度。
須菩提！是四聖諦平等故，我說即是涅槃；
不以苦聖諦，不以集、滅、道聖諦，亦不以苦智，
不以集、滅、道智得涅槃。」 ^719a9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何等是四聖諦平等？」 ^719a13

「須菩提！若無苦、無苦智，無集、無集智，無滅、
無滅智，無道、無道智，是名四聖諦平等。
復次，須菩提！是四聖諦如、不異、法相、法性、
法住、法位、實際，有佛、無佛，法相常住，為不誑不失故。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為通達實諦故，行般若波羅蜜。」 ^719a14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云何菩薩摩訶薩為通達實諦故，行般若波羅蜜時，
如通達實諦故，不墮聲聞、辟支佛地，直入菩薩位中？」 ^719a20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實見諸法；
見已，得無所有法；得無所有法已，見一切法空——四聖諦所攝、
四聖諦所不攝法皆空。
若如是觀，是時，便入菩薩位中；是為菩薩住性地中，不從頂墮。
用是頂墮故，墮聲聞、辟支佛地。
是菩薩住性地中，能生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
是菩薩住是初定地中，分別一切諸法，
通達四聖諦：知苦，不生緣苦心；乃至知道，不生緣道心。
但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觀諸法如實相。」 ^719a23

「世尊！云何觀諸法如實相？」
佛言：「觀諸法空。」 ^719b3

「世尊！何等空？」
佛言：「自性空。是菩薩用如是智慧觀一切法空，無法性可見住是性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無性相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非諸佛所作，非辟支佛所作，亦非阿羅漢所作，
亦非向道人所作，亦非得果人所作，亦非菩薩所作。
但眾生不知不見諸法如實相，以是事故，
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為是眾生說法。」 ^719b4

【論】
問曰：
佛法、菩薩法大有差別：佛是一切智，菩薩未是一切智。
須菩提何故生疑而問佛：「何等是諸菩薩法？
何等是佛法？」 ^719b13

答曰： ^719b15

此中佛教菩薩如佛所行，應如是行六波羅蜜等乃至一切種智。
是故須菩提問：「若如佛行，與佛何異？」 ^719b16

佛可其意，應如是問。 ^719b18

色等諸法行處是同，但智慧利鈍有異。
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雖如實行六波羅蜜而未能周遍，
未能入一切門，是故不名為佛。
若菩薩已入一切種智門，入諸法實相中，
以一念相應智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斷一切煩惱習，得諸法中自在力，爾時名為佛。」 ^719b19

如月十四日、十五日，雖同為月，十四日不能令大海水潮；
菩薩亦如是，雖有實智慧清淨，未能具足諸佛法故，不能動一切十方眾生。
月十五日光明盛滿時，能令大海水潮；
菩薩成佛亦如是，放大光明，能動十方國土眾生。 ^719b25

此中佛自說譬喻：「如向道、得果，雖同為聖人而有差別。」
菩薩亦如是，行者名為菩薩，從初發心乃至金剛三昧；
佛已得果，斷一切法中疑，無所不了，故名為佛。 ^719c1

須菩提復問：「自相空法中差別不可得——所謂是地獄乃至天，
是性人、八人，是須陀洹乃至佛！
世尊！如地獄等眾生不可得，業因緣亦應不可得。
何以故？作業者不可得；業不可得故，果報亦不可得。
佛云何說佛與菩薩有差別？」 ^719c5

佛可須菩提意，還以所問答須菩提：「眾生不知自性空法故，
能起善惡業。」如經中廣說。
眾生者，凡夫，未入正位人；是人我心顛倒，煩惱因緣故起諸業。
業者，有三種：身、口、意。
是三種業有二種：若善、若惡，若有漏、若無漏。
惡業故墮三惡趣，善業故生天、人中。
善業復有二種：一者、欲界繫，二者、色、無色界繫。
色、無色界繫生業名不動，不動業故生色、無色界。 ^719c10

若眾生自知諸法性空，即時不生著心，
著心不生故不起業，乃至不生色、無色界。
以實不知故生。以是事故，菩薩摩訶薩盡受行布施等法乃至十八不共法，
無所失、無所少；乃至用如金剛三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大饒益眾生。眾生得是利益故，不復往來五道生死。 ^719c18

須菩提復問：「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實得是五道不？」 ^719c25

佛言：「不得！」
問曰：
佛先說「大利益故，不墮五道」，今云何言「不得」？ ^719c26

答曰：
決定取相邪見、墮邪見。
五道生死不得，但凡夫人以顛倒因緣起業，
假名有生死五道，其實如幻、如夢。 ^719c28

復問：「得黑、白等四種業不？」 ^720a1

佛言：「不。」
「黑業」者，是不善業，果報：地獄等受苦惱處。
是中眾生，以大苦惱悶極，故名為黑。 ^720a2

受善業果報處，所謂諸天。
以其受樂隨意自在明了，故名為「白業」。
是業是三界天。 ^720a4

善、不善業受果報處，所謂人、阿修羅等八部。
此處亦受樂、亦受苦，故名為「白黑業」。 ^720a6

「無漏業」能破不善有漏業，能拔眾生令離善惡果報中。 ^720a8

問曰：
無漏業應是白，何以言非白非黑？ ^720a9

答曰：
無漏法雖清淨無垢，以空、無相、無作故無所分別，不得言白。
黑、白是相待法，此中無相待故不得言白。 ^720a10

復次，無漏業能滅一切，諸觀中分別故有黑、
白，此中無觀故無白。 ^720a13

須菩提復問：「若不得是四種業，云何分別是地獄乃至阿羅漢？」 ^720a14

若無黑業，云何說是地獄、畜生、餓鬼？
若無白業，云何說是天、人？
若無黑白業，云何說是阿修羅道？
若無不白不黑業，云何說是須陀洹乃至阿羅漢？ ^720a16

佛答：若一切眾生自知諸法自性空者，
菩薩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亦不於六道中拔出眾生。
何以故？眾生自知諸法性空，則無所度；
譬如無病則不須藥，無闇則不須燈明。
須菩提！今眾生實不知自相空法故，隨心取相生著，
以著故染，染故隨於五欲，隨五欲故為貪所覆，
貪因緣故，慳、虛誑、嫉妬、瞋恚、鬪諍，以瞋恚故，
起諸罪業，無所識知。
是故壽終隨業因緣生於彼處，續作生死業，
常往來六道中，無復窮已。
是故菩薩於諸佛及弟子所聞說諸法空，
而慈愍眾生：「眾生以狂愚顛倒故生著，
我當作佛，破眾生顛倒，令解諸法空相。」 ^720a19

所以者何？諸法不爾如凡人所著。
眾生、法無有定實，但自於無所有中憶想分別，
望有所得；無眾生中起眾生想，無色中起色想，
無受、想、行、識中起識想。
以狂顛倒故，是人能起身、口、意業，於六道生死中不能得脫。 ^720b3

若但生眾生法想，結縛猶輕，易可得度。
生貪欲、瞋恚，於是中起諸重業，是為重縛，
受此業果報，則難可得度；譬如積微塵成山，難可得移動。
菩薩為是眾生故，欲破其生死因緣果報故，
於般若中攝一切善法，行菩薩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為眾生說四聖諦，所謂苦、苦集、苦滅、滅苦道，
種種因緣開示、敷演。 ^720b8

問曰：
佛無量阿僧祇劫來習微妙法，所謂十八不共法，
乃至無礙解脫，諸甚深業，何以但說苦、
集、滅、道？ ^720b16

答曰：
眾生所畏急者，無過於苦；為除苦已，然後示以佛道。
如人重病，先以除病為急；然後以寶物、衣服莊嚴其身。 ^720b18

苦者，受五受眾身是一切苦本，性即是苦；
是苦略而言之，是生、老、病等，如經中處處廣說。
苦集者，愛等諸煩惱；愛是心中舊法，以是故，
佛說「愛能生後身，故是苦因」，苦因即是集。
若人欲捨苦，先當斷愛，愛斷苦則滅，斷愛即是苦滅。 ^720b21

苦滅即是道，觀是五眾種種因緣，苦及苦集過罪，
所謂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瘡、如怨、如賊等，
於八聖道分中為正見，餘七事助成發起，
能斷一切法中愛；如以酒發藥。
此人於一切世間無所復貪，得離苦火，然後示以妙法。 ^720b26

復次，此中佛自說因緣，所謂：「於四聖諦中攝一切善法。」 ^720c2

有人言：「佛何以但說苦等四法？」
以是故，佛說：「一切助道善法皆攝在四諦中。」 ^720c3

助道善法因緣故，分別有三寶。
眾生不信三寶故，不得離六道生死。 ^720c5

問曰：
須菩提何以作是麁問，言：「為以苦滅、以苦智滅？
以集滅、集智滅？」 ^720c7

答曰：
此非麁問！今問：「見苦等四諦體故滅？
為用智故滅？」 ^720c8

愛等諸煩惱滅故，名有餘涅槃。
若以苦諦得道，一切眾生牛羊等亦應得道！
若用苦智得道，離苦則無智；離苦智不名為
「苦諦」，但名為「苦」。苦諦、苦智和合故生，不得言
「但以苦滅」、「但以智滅」。
乃至道諦亦如是。 ^720c10

佛答：「不以苦諦滅，亦不以苦智滅，乃至道諦、道智亦如是。
我說：『是四諦平等即是滅。
不用苦諦滅，不用乃至道諦滅。』」 ^720c15

何以故？是苦等四法皆從緣生，虛妄不實，
無有自性故不名為實，不實故云何能滅？ ^720c17

問曰：
二諦有漏，凡夫所行法故，可是虛誑不實；
道諦是無漏法，無所著，雖從因緣和合生而不虛誑；
又滅諦是無為法，不從因緣有。
云何言「四法皆是虛誑」？ ^720c20

答曰：
初得道，知二諦是虛誑。
將入無餘涅槃，亦知道諦虛誑，以空空三昧等捨離道諦，如說栰喻。
滅諦亦無定法。如經中說：「離有為，無無為，因有為故說無為。」
苦滅如燈滅，不應戲論求其處所。 ^720c23

是故佛說：「不以用苦乃至用道得滅。」 ^720c28

須菩提問佛：「何者是四諦平等？」
佛答：若無八法處——所謂四諦、四諦智，是則平等。 ^720c29

復次，須菩提！四諦如實、不誑、不異，如、法性、
法相、法住、實際，若有佛、無佛，法相常住，
不用心、心數法及諸觀，但為不誑眾生故。
住一切餘法皆顛倒，妄著顛倒果報生故，
雖能與人天喜樂，久久皆虛妄變異；但有一法，
所謂諸法實相，以不誑故，常住不滅。
如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通達諸法實諦。 ^721a2

須菩提復問：「云何菩薩通達得實諦，過聲聞、
辟支佛地，入菩薩位？」 ^721a8

佛答：若菩薩思惟籌量求諸法，無有一法可得定相，
見一切法皆空——若在四諦、若不在四諦。
非四諦者，虛空、非數緣盡；餘在四諦。
若觀如是法空，爾時，入菩薩位。 ^721a10

問曰：
何以不說「空亦空觀，入菩薩位」？ ^721a14

答曰：
不須是說。何以故？
若說諸法空，即是空，空亦空；若是空不空，不名為一切空。
是故行是空，得入菩薩位。
菩薩住是性地中，不墮頂。
性地者，所謂菩薩法位。
如聲聞法中，燸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名為性地。
是法隨順無漏道，故名為性，是中住必望得道；
菩薩亦如是，安住是性地中，必望作佛。
能生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
是菩薩住在禪地中攝心，分別思惟籌量諸法，
通達四諦——所謂知見苦，亦非緣苦生心。
知苦是凡夫受身著苦因緣故，受諸憂惱；
是人身皆如賊、如怨，無常、空等。
得是已，即時捨，不取苦相，亦不緣苦諦，菩薩法位力故。
乃至道諦亦如是。
但一心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知是四諦藥病相對，亦不著是四諦，但觀諸法如實相，不作四種分別觀。 ^721a15

須菩提問：「云何如實觀諸法？」
佛言：「觀空。須菩提！
若菩薩能觀一切法若大若小皆空，是名如實觀。」 ^721b2

復問：「用何等空？」
佛答：「用自相空。」 ^721b4

問曰：
十八空中佛何以但說自相空？ ^721b5

答曰：
是中道空。內、外空等是小空，畢竟空、無所得空等是甚深空，
自相空是中空。自相有理破故而心不沒，而能入甚深空中。
是菩薩得如是法，觀一切法皆空，乃至不見一法有性可住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觀諸法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自性空；
非佛所作，非大菩薩所作，非阿羅漢、辟支佛所作，
常寂滅相，無戲論語言。 ^721b6

眾生不能知見如實相，是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
以方便力，為眾生說法。
方便力者，菩薩得無生忍法，入菩薩位，通達菩薩第一義諦。
觀是道相甚深微妙，無得無捨；用妙智慧不可得，何況可得口說！
大悲心深念：「眾生以空事故，墮三惡道，
受大劇苦；若我直說是法，則不信不受，
則破壞法，墮於地獄！
我今當成就一切善法、莊嚴身三十二相，
引導眾生，起無量無邊諸佛神通力，得成佛道，
一切眾中主，於諸法得自在。
若讚惡法，眾生猶尚當受，何況實法！」
是菩薩如所願思惟行，為眾生說，使皆度脫。
大智度論卷第九十四
 ^721b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