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堂和尚語錄卷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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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古
editor:: 侍者　無隱　編
世尊忉利天為母說法。
優填王思佛。
　　紫金光聚照山河。
　天上人間意氣多。
　曾勅文殊領徒眾。
　　毘耶城裏問維摩。 ^1019b6

世尊因。乾闥婆王奏樂。
其時山河大地。盡作琴聲。
迦葉起舞。王問迦葉。
豈不是阿羅漢。諸滿已盡。
何更有餘習。世尊云。
實無餘習。莫謗法也。
　　有三尺劍。　可以謁趙國。
　無千里眼。　難以見懸絲。
　　巍巍堂堂。　三界大師。 ^1019b9

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
不問無言。佛良久。
　　有力量人終是別。
　等閑垂手便相應。
　何如夜半榑桑日。
　　推上須彌最上層。 ^1019b15

罽賓國王。仗劍問師子尊者。
　　夜闌天際墮金盆。
　膝上焦桐調轉新。
　易水悲風輕按指。
　　鸞膠難續斷膓人。 ^1019b19

婆子燒庵。
　　鐵壁迸開雲片片。
　黑山輥出月團團。
　就中明暗相凌處。
　　天外出頭誰解看。 ^1019b22

善財童子參五十三知識。
末後到彌勒樓閣。
　　大人境界終難到。
　到後如何說向人。
　不是當人知見力。
　　莫將知見別疎親。 ^1019b25

達磨見梁武帝。
　　玉簫吹徹鳳凰臺。
　古殿深沈曉未開。
　滿地落花春已過。
　　綠陰空鎖舊莓苔。 ^1019b29

楞嚴經云。吾不見時。
何不見吾不見之處。
　　石潤非玉。　水麗非金。
　大禹決而西#CB05334;。
　卞和泣而陸沈。
　　美兮渺兮。　錯古礱今。 ^1019c3

昔有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
　　冷冷寒溜泣秋#CB05145;。
　纔會滄溟便泛舟。
　見說許由曾洗耳。
　　可憐巢父更鞭牛。 ^1019c6

維摩經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
　　青山白雲。　碧溪蘿月。
　畫虎成狸。　只得一橛。 ^1019c9

智者大師在南嶽。
悟法華三昧。
　　好將真法供如來。
　花在幽巖險處開。
　一夜狂風吹欲盡。
　　落英無數點蒼苔。 ^1019c11

老子曰。視之不見。
名曰夷。聽之不聞。
名曰希。摶之不得。
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
　　青牛仙。去不虛傳。
　常用虛中落斷邊。
　自是一生多蹇薄。
　　夜深猶立古皇前。 ^1019c14

南嶽思大禪師。因誌公令人傳語。
　　一口吞盡三世佛。
　牙如劍樹眼如鈴。
　斷絃不必鸞膠續。
　　只要知音側耳聽。 ^1019c18

夫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籩#CB05276;纔陳見聖人。
　莫將生死較疎親。
　清臺曆日煩君看。
　　一歲終須有一春。 ^1019c21

倩女離魂。
　　行弔先桃茢。　喪車後紙錢。
　老胡門下客。　寧可入黃泉。 ^1019c24

調達謗佛。
　　萬仞崖頭#CB05270;得去。
　不知何處覓全屍。
　業風吹起再甦醒。
　　却問如今是甚時。 ^1019c27

女子出定。
　　野水浮輕楫。　暖煙生紫蒪。
　晚來湖上望。　多是罟魚人。 ^1020a1

王常侍訪臨際。問。
者一堂僧。還看經否。
　　事到無心不苟欺。
　烏玄鵠白尚懷疑。
　自非親見黃頭老。
　　爭敢逢人泄漏伊。 ^1020a4

楊大年。參廣慧璉和尚。
發明有頌。八角磨盤空裏走。
金毛獅子變作狗。
擬欲將身北斗藏。
直須合掌南辰後。
　　白石鑿鑿。　韞爾美璞。
　君子道晦。　君子斯樂。 ^1020a7

陳操尚書。一日與眾官登樓。
望見數僧。有一官人云。
來者總是行脚僧。
尚書云。不是。官人云。
焉知不是。尚書云。
待近與諸公勘過。
須臾僧至。尚書召云。
上座。僧舉首。尚書云。
不信道。
　　李咸曾相壺丘子。
　隨變難分丞自逃。
　輸與高樓凝望者。
　　炯然明可察秋毫。 ^1020a11

龐居士臨示寂。以首藉于頔相公膝。
囑云。但願空諸所有。
慎勿實諸所無。
　　欲識窮原處。　何人為指迷。
　夕陽鷄犬外。　桃李自成蹊。 ^1020a18

裴相國問僧。看甚麼經。
僧云。無言童子經。
裴云。有幾卷。僧云。
兩卷。裴云。既是無言。
為甚却有兩卷。僧無語。
　　曾落石霜機外笏。
　又扶麁行到唐天。
　只將四海垂綸手。
　　鰕蟹魚龍一串穿。 ^1020a22

黃檗在南泉。作首座。
甘贄請施財。
　　拋來撒去互施呈。
　地獄門前鬼眼睛。
　覷破髑髏肝膽外。
　　摩醯頂上復重明。 ^1020a27

陸亘大夫問南泉。
肇法師也奇怪。
　　裁書擬欲扣天閽。
　往往無人可共論。
　因得老生輕指撥。
　　臨風不覺暗消魂。 ^1020b1

錢唐鎮使。在界上。
凡見僧便問。若相契即留止宿。
有二僧。從馬大師處來。
便問。大師有何方便。
僧云。即心是佛。便被揖出。
又有二僧。到亦如前問。
僧云。非心非佛。亦被揖出。
　　碧油幢下立功勳。
　韜略雙全獨見君。
　一自赤心來報國。
　　邊頭刁斗不曾聞。 ^1020b4

寒山拾得。預知溈山來國清受戒。
　　靈山一別無碑記。
　三度親曾作國王。
　主丈再探知遠近。
　　眇然天地略玄黃。 ^1020b11

六祖謂門人云。吾欲歸新州。
　　興在天南天盡頭。
　未行先已到新州。
　來時無口去無伴。
　　那更蕭蕭黃葉秋。 ^1020b14

讓和尚云。道一江西說法。
不見寄箇消息來。
　　老婆心切日忡忡。
　恐墮他家韲甕中。
　消息得來胡亂後。
　　江西宗派好流通。 ^1020b17

忠國師問紫璘供奉。
甚處來。奉云。城南來。
師云。城南草作何色。
奉云。作黃色。師乃問童子。
城南草作何色。童子云。
作黃色。師云。只者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
　　欲把枯膓盡底傾。
　出門不覺又叮嚀。
　勸君及早回頭去。
　　莫待春風柳眼青。 ^1020b21

馬祖因。百丈再參。
　　啐喙之機類不同。
　飛星撒火髑髏空。
　偷心死盡難為活。
　　忽見金烏出海東。 ^1020b27

百丈野狐。
　　不落因果。　突出野狐。
　人心似鐵。　官法如爐。
　不昧因果。
　　得脫野狐。　頂上無骨。
　頷下有鬚。 ^1020c1

黃檗因。臨際自大愚歸。
　　拔樹鳴條浩浩風。
　雨雲翻覆在其中。
　千波萬浪驚天地。
　　到海方知信不通。 ^1020c4

禾山四打鼓。
　　草履為冠松作釵。
　一般瀟灑眼頭乖。
　語音只在風簷下。
　　終日無人不下堦。 ^1020c7

夾山云。路逢死蛇莫打殺。
無底藍子盛將歸。
　　擔板漢。沒拘束。　餓死首陽山。
　誓不食周粟。 ^1020c10

來山云。我二十年住此山。
未曾舉著宗門中事。
有僧問。承和尚有言。
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
是否。山云。是。僧便掀倒禪床。
山休去。至明日普請掘一坑。
令侍者請昨日問話僧來。
山云。老僧二十年。
只說無義語。今請上座。
打殺老僧。埋向坑中。
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
埋此坑中。其僧束裝潛去。
　　海運鵬摶日月忙。
　夜光潛透斗牛傍。
　非惟按劍屢生子。
　　瞎眼波斯滿大唐。 ^1020c13

麻谷一日紙帳內坐。
以手巾蓋頭。披雲入見便作哭聲。
良久出去法堂。繞禪床一匝再來。
谷去却手巾而坐。
雲云。死中得活。萬中無一。
谷下床。作抽坐具勢。
雲近前把。住云。前死後活。
爾還甘否。谷云。甘即甘。
阿師堪作甚麼。雲推開云。
知道。爾前言不副後語。
　　五十笑他先百步。
　何如騎馬勝騎牛。
　不須重較多和少。
　　歸到家山即便休。 ^1020c23

風穴因。僧問。語默涉離微。
　　以玉抵鵲。　以鼠為璞。
　眇然視之。　太虛寥廓。 ^1021a3

首山示眾。諸上座不得盲喝亂喝。
尋常向爾道。賓則始終賓。
主則始終主。賓無二賓。
主無二主。若有二賓二主。
兩箇即成瞎漢。所以我若立爾須坐。
我若坐爾須立。坐則共爾坐。
立則共爾立。雖然如是。
急著眼始得。
　　賓主有無俱遣外。
　行藏須要出常情。
　無棲泊處開門戶。
　　月到中宵不敢明。 ^1021a5

南院因。僧問。赤肉團上。
壁立萬仞。豈不是和尚語。
院云。是。僧便掀倒禪床。
院云。爾看。者瞎漢亂做。
僧擬議。院便打。趁出。
　　日月無光殺氣浮。
　揭天鼉鼓戰豼貅。
　捷呼獲下真番將。
　　那箇兒郎不舉頭。 ^1021a12

鄧隱峯辭馬祖。祖云。
甚處去。峯云。石頭去。
祖云。石頭路滑。峯云。
千木隨身。逢場作戲。
便去。到石頭。繞禪床一匝。
振錫一下。問云。是何宗旨。
頭云。蒼天蒼天。峯無語。
回舉似馬祖。祖云。
汝更去。待他道蒼天蒼天。
汝便噓兩聲。峯又去。
依前問。頭乃噓兩聲。
峯又無語。回舉似馬祖。
祖云。向汝道。石頭路滑。
　　石頭路嶮人難到。
　到者方知滑似苔。
　兩度三回雖躂倒。
　　滿身泥水又歸來。 ^1021a17

南泉住庵。時一僧到。
泉云。我上山作務。
齋時做飯喫了。送一分來。
其僧飯了。將家事一時打碎。
就床上臥。泉伺久不來。
遂歸見僧臥。泉亦就臥。
僧便起去。
　　短袴長衫白苧巾。
　吚吚月下急推輪。
　洛陽路上相逢著。
　　盡是經商買賣人。 ^1021a27

南泉云。心不是佛。
智不是道。
　　昨日因過竹院西。
　隣家稚子隔溪啼。
　山寒水肅半黃落。
　　無數歸鴉卜樹棲。 ^1021b4

乾峯示眾。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
　　貝葉持來曉者疎。
　自稱靈驗世無如。
　依然還我唐人譯。
　　始有人知是梵書。 ^1021b7

琅瑘因。僧問。清淨本然。
　　不設陷穽。　不揮雪刃。
　一箭穿楊。　神目不瞬。
　翻思昔日李將軍。
　　射虎之機猶是鈍。 ^1021b10

大慈示眾。山僧不解答話。
只是識病。時有僧出。
慈便歸方丈。
　　輕如毫末重如山。
　地角天涯去復還。
　黃葉殞時風骨露。
　　水邊依舊石斕斑。 ^1021b13

德山托鉢。
　　德山疑處問巖頭。
　惹得渾家一地愁。
　父又呪兒兒呪父。
　　冤冤相報幾時休。 ^1021b17

雪峯問僧。甚處來。
僧云。浙中。峯云。船來陸來。
僧云。二途俱不涉。
峯云。爭得到者裏。
僧云。有甚隔礙。峯打趁出。
僧過十年後再來。
峯又問。甚處來。僧云。
湖南。峯云。湖南與者裏。
相去多少。僧云。不隔。
峯竪拂子云。還隔者箇麼。
僧云。若隔則不到也。
峯又打趁出。僧住後。
凡見人便罵雪峯。
有同行聞得去問。
兄到雪峯。有何言句。
便如此罵。僧舉前話。
被同行詬叱。與之說破。
當時悲泣。常向中夜焚香。
遙禮雪峯。
　　見說閩山多蠱毒。
　千方百計避無由。
　殤中既有催魂鬼。
　　一命還他方始休。 ^1021b20

雪峯住庵。有僧敲門。
峯放身出云。是甚麼。
僧亦云。是甚麼。峯低頭歸庵。
僧舉似巖頭。頭云。
我當時若向伊道末後句。
天下不柰雪老何。
　　扶過斷橋水。　伴歸明月村。
　只知途路遠。　不覺又黃昏。 ^1021c3

雪峯因。三聖問。透網金鱗。
以何為食。
　　新羅主丈遂寧鉢。
　衲子家風那箇無。
　一等看來如墨黑。
　　誰能重與較錙銖。 ^1021c9

雪峯自著塔銘。
　　風冷蒹葭雨作秋。
　倚門無意謁諸侯。
　明年再決龍蛇陣。
　　塞北安南一道收。 ^1021c12

雪峯云。三世諸佛。
向火焰裏。轉大法輪。
雲門云。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
三世諸佛立地聽。
　　烈焰瀾翻為說時。
　百千諸佛盡攢眉。
　梵音深遠難明辨。
　　只許韶陽雪老知。 ^1021c15

舡子囑夾山。汝向後直須藏身處沒蹤跡。
　　藥貼明明說得親。
　不知裏面偽和真。
　諄諄教誡癡兒女。
　　莫把方書誤後人。 ^1021c20

夾山初住京口寺。
因僧問。如何是法身。
山云。法身無相。又問。
如何是法眼。山云。
法眼無瑕。時道吾在座下失笑。
山請益。後散眾。參舡子省發。
後歸聚徒道。吾令僧往問。
如何是法身。山云。
法身無相。又問。如何是法眼。
山云。法眼無瑕。僧回舉似道吾。
吾云。者漢此回方徹。
　　始見春花歸閬苑。
　又逢秋葉墮宮牆。
　思量世事如翻掌。
　　誰得長生不死方。 ^1021c23

趙州因。僧辭。乃囑云。
有佛處不得住。
　　有佛無佛不得住。
　三千里外無憑據。
　趙州贏得口皮光。
　　却是者僧知落處。 ^1022a3

趙州訪茱萸。
　　世路風波只自知。
　見人多是不揚眉。
　呼燈隔夜書名紙。
　　未審朱門復見誰。 ^1022a6

趙州庭前柏樹子。
　　有問自知無答處。
　却將柏樹當門庭。
　搖風擺雨經年久。
　　不似松根有茯苓。 ^1022a9

劉鐵磨訪溈山。
　　春暖山桃次第紅。
　翩翩蝴蝶鬪芳叢。
　驀然一陣狂風至。
　　輥入花枝不見蹤。 ^1022a12

南泉．歸宗．麻谷．同去。
禮拜忠國師。
　　各將財本去經營。
　上國如天好趁晴。
　未出門時先算帳。
　　如何得到鳳凰城。 ^1022a15

丹霞訪忠國師。值師睡次。
見侍者耽源。
　　蹤跡由來久避秦。
　洞門深鎖古臺春。
　落花只為隨流去。
　　便有尋芳拾翠人。 ^1022a18

玄沙問鏡清。不見一法。
是大過患。
　　雪老門高兒女盛。
　又能情重貴天倫。
　把家幹蠱雖相似。
　　也有貪盃落草人。 ^1022a21

玄沙訪太原孚上座。
適值在水樓上打水。
沙云。相看。孚云。已相見了。
沙云。甚麼劫中曾相見。
孚云。莫瞌睡。沙白雪峯云。
已勘破了。峯云。作麼生勘破。
沙舉前話。峯云。汝著賊了也。
　　象王象子儘相隨。
　岸上人看蹄蹈蹄。
　香草細飡知飽足。
　　歸來不待日頭低。 ^1022a24

巖。頭示眾。大凡唱教。
須從無欲中。流出三句。
只是理論。咬去咬住。
欲去不去。欲住不住。
或時一向不去。或時一向不住。
　　三文買箇撈波子。
　摝蜆撈鰕得幾年。
　逆順短長休要說。
　　誰家屋裏竈無煙。 ^1022b2

巖。頭因沙汰。在甘贄家過夏。
補衣次。贄行過。頭以針作劄勢。
贄遂整衣欲謝。妻問云。
作甚麼。贄云。說不得。
妻云。也要大家知。
贄舉前話。妻云。此去三十年後。
須知一回飲水一回噎。
女子聞云。誰知盡大地人性命。
被奯上座針鋒上劄將去也。
　　夜半三更來討火。
　我罵爾兮爾罵我。
　相喚相呼歸未歸。
　　也有無衣草裏坐。 ^1022b7

石頭因。藥山問。三乘十二分教。
某甲粗知。
　　一重山了一重雲。
　行盡天涯轉苦辛。
　驀劄歸來屋裏坐。
　　落花啼鳥一般春。 ^1022b15

溈山云。老僧百年後。
山前檀家。作一頭水牯牛。
　　百年猶恐沒人知。
　名字仍將左脇題。
　入水入泥難放牧。
　　仰山只得半邊騎。 ^1022b19

溈山問仰山。甚處來。
仰云。田中來。
　　一日須來三五度。
　有時歡喜有時嗔。
　改頭換面休疑著。
　　元是尖簷帽下人。 ^1022b23

鼓山晏國師示眾。
鼓山門下。不得咳嗽。
　　遼空一箭九重城。
　雪老門風儘有聲。
　見說禁班宣號令。
　　耶邊渾不許人行。 ^1022b26

法華舉和尚訪琅瑘。
　　青郊鳴錦雉。　綠水漾金鱗。
　安得郢中客。　共歌臺上春。 ^1022b29

興化因。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
化云。打中間底。
　　塞北煙塵終載靜。
　江南花木四時榮。
　不須特地分彊界。
　　萬里山河似掌平。 ^1022c3

洞山。聰和尚。甞自負柴上山。
路逢一僧。問。山上有柴。
何故將去。山放柴於地云。
會麼。僧云。不會。山云。
我要燒。
　　此行莫擬幾時回。
　此去應須到五臺。
　若過曼殊放光處。
　　殷勤為我記歸來。 ^1022c7

雲門示眾。析半裂三。
針箇鼻孔在甚麼處。
為我一一拈出來看。
自代云。上中下。
　　昔年曾扣睦州關。
　負義忘恩當等閑。
　見說吳音俱變盡。
　　語言渾似廣南蠻。 ^1022c12

雲門云。平地上死人無數。
　　聲如鳴玉靜邊聞。
　誰信幽人不見君。
　花到海棠將寂寞。
　　繡衣猶把麝香熏。 ^1022c16

洞山冬夜喫菓子。
　　拄天拄地黑如漆。
　不分晝夜是何物。
　拈來拋向屎坑中。
　　火裏紅蓮香拂拂。 ^1022c19

保福展和尚因。僧問。
雪峯平生有何言句。
得似羚羊挂角時。
云。我不可作雪峯弟子不得。
　　生平未審何言句。
　得似羚羊挂角時。
　拊擊自然皆率舞。
　　不須羌管隔雲吹。 ^1022c22

大隋真和尚因。僧辭。
隋問。甚處去。僧云。
峨眉禮普賢去。隋竪起拂子云。
文殊普賢總在者裏。
僧畫一圓相。拋向背後。
隋云。侍者將一貼茶。
與者僧去。
　　瀰漫萬樹梨花雨。
　凍玉隄邊水欲流。
　頃刻陽烏昇太白。
　　那時渾不見蹤由。 ^1022c27

法雲杲和尚示眾。
老僧熈寧三年文帳。
在鳳翔府供申。是年華山崩陷了八十里人家。
汝輩後生茄子瓠子。
那裏知得。
　　隔水何人歌竹枝。
　動人情思極幽微。
　夜深轉入單于調。
　　月朗風高聽者稀。 ^1023a4

龍濟示眾。具足凡夫法。
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
聖人不會。
　　融峯強萬丈。　未話足先酸。
　若不緣雲去。　那知星斗寒。 ^1023a9

芭蕉示眾。爾有主丈子。
我與爾主丈子。
　　爾有更須當面與。
　渠無背手奪將來。
　驀然夜半化龍去。
　　黑雨鳥風裂地雷。 ^1023a13

廣德周和尚因。僧問。
承教有言。阿逸多不斷煩惱。
不修禪定。佛記此人成佛無疑。
此理如何。德云。鹽又盡。
炭又無。僧云。鹽盡炭無時如何。
德云。愁人莫向愁人說。
說向愁人愁殺人。
　　收放隨時雖有準。
　出門入戶恐難論。
　長安路子君須到。
　　莫向深村草裏蹲。 ^1023a16

資福示眾。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
　　望見剎竿回首去。
　脚跟三十謾輕酬。
　人言閬苑花千樹。
　　不直僊家十二樓。 ^1023a23

魯祖凡見僧來參。
便面壁而坐。
　　泉石膏肓不可醫。
　曉鐘吟到夕陽時。
　天然句子終難得。
　　幾向風前暗皺眉。 ^1023a26

修山主悟空法眼。
行脚到地藏院。避雨向火道話。
地藏入來附火。乃問。
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
是同是別。修云。不別。
藏竪起兩指而去。
　　火爐頭話幾多般。
　自己同時作麼觀。
　直下起來呈兩指。
　　山河大地黑漫漫。 ^1023a29

翠巖。夏末示眾。一夏與兄弟。
東說西話。
　　發言先要心無媿。
　遣事應須理處長。
　莫學里閈無信者。
　　從朝至暮錯商量。 ^1023b6

雪竇住翠峯。時有數僧到。
竇云。新到那。僧云。
是。竇云。參堂去。僧纔行。
竇復喚云。來來。僧回首。
竇云。洞庭難得師僧到。
與爾一椀茶喫。
　　入門句子已先酬。
　喚去呼來第二頭。
　到此不知茶味者。
　　紛紛空買洞庭舟。 ^1023b9

汾陽示眾。識得主丈子。
行脚事畢。
　　評漫學屠龍。　人言枉費工。
　自非親到者。　難與論窮通。 ^1023b15

慈明因。泉大道來參。
明云。片雲橫谷口。
　　一文一武偶相逢。
　說盡英雄各不同。
　俱往長安朝聖主。
　　姓名終是達天聰。 ^1023b18

黃龍室中云。鐘樓上念讚。
　　樓上讚聲資菜色。
　驀然突出老於菟。
　迢迢古路無遮障。
　　雙眼如鈴誰敢逾。 ^1023b21

楊岐為慈明忌日設齋。
　　一棚傀儡木雕成。
　半是神形半鬼形。
　歌鼓歇時天未曉。
　　尚餘寒月挂疎櫺。 ^1023b24

白雲端和尚云。此事如萬仞崖頭相似。
總知道。放著手便撲到底。
只是捨命不得。法華今日。
不動一毫頭。教諸人到底去也。
擲下主丈。
　　擬從險處放身時。
　那箇商量不皺眉。
　不動毫芒親到底。
　　眼睛皮綻蓋須彌。 ^1023b27

保寧勇和尚示眾。
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
不曾道著一字。優波毱多。
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
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
誰是後昆。誰為先覺。
　　煙暖土膏民氣動。
　一犁新雨破春耕。
　郊原眇眇青無際。
　　野草閑花次第生。 ^1023c4

五祖演和尚因。僧問。
如何臨際下事。祖云。
五逆人聞雷。
　　五逆聞雷慊慊然。
　尋常爭敢與人宣。
　自從六十輕酬後。
　　濟北驢名不浪傳。 ^1023c10

五祖因。僧問。如何是佛。
祖云。口是禍門。
　　坑坑坎坎。　嶮嶮巇巇。
　一言易出。　駟馬難追。 ^1023c14

佛眼示眾。千說萬說。
不若親面一見。縱不說亦自分明。
王子寶刀喻。眾盲摸象喻。
禪學中隔江招手事。
望州亭相見事。深山。
巖崖處事。此皆親面而見之。
不在說也。
　　寧辨人間是與非。
　生來淈#CB05272;眼如眉。
　不因說著當年事。
　　萬古千秋那得知。 ^1023c16

虎丘隆禪師。參死心。
心問爾是甚麼僧。
丘云。行脚僧。心云。
爾是何處村僧。行甚驢脚馬脚。
丘云。廣南蠻道甚麼。
何不高聲道。心云。
却有些衲僧氣息。
遂留過夏。
　　客裏謾牢落。　天涯多故人。
　好懷無處寫。　舊話得重論。
　　殘雪未消石。　梅英先破春。
　徘徊殊有約。　來此續芳塵。 ^1023c22

大慧室中云。喚作竹篦則觸。
　　野犴鳴。獅子吼。　喪盡生涯。
　不容開口。 ^1023c29

應庵云。道不得底句。
不在天台。定在南嶽。
　　耆婆去後無消息。
　病者憧憧日扣門。
　百草自知無識者。
　　叢叢垂泣在籬根。 ^1024a2

密庵破沙盆。
　　直甚破沙盆。　掀翻海嶽昏。
　頂門真箇瞎。　千古累兒孫。 ^1024a6

松源師祖。臨示寂垂語。
大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
　　力難擡處為君言。
　神駿何勞更著鞭。
　一躍洞天三十六。
　　到時凡骨也成僊。 ^1024a9

開口不在舌頭上。
　　含糊一世無分曉。
　開口何甞在舌頭。
　萬古業風吹不盡。
　　又隨月色過羅浮。 ^1024a13

明眼衲僧。因甚脚跟下。
紅絲線不斷。
　　脚跟不斷紅絲線。
　掉臂乾坤自在行。
　塞#CB05145;填溝無處著。
　　歸來依舊兩眉橫。 ^1024a16

楊雄著大玄。乃云。
世不我知。當有子雲復生。
此亦無媿之詞也。
蒙釋氏之子。大聖之所覆。
每慨念其慧命幾若懸絲。
食息茫負。遂愨志力究。
久而乃得。逮巡禮諸祖遍歷湖湘。
對境思人。輒取其機緣精奧者。
間為頌之。自秀溪復鄮嶺。
僅四十餘則。辛丑夏。
謝事芝峯。分簷霞谷。
谷深緣絕。復取佛祖已下。
皆唐公卿宿衲機契者。
萃成一百則。初不以儒釋道優劣之。
求其正而已。其間或凝或流。
或隆或殺。不可以事拘。
不可以理遣。儻其中之人。
一見而皦如也。豈敢竊其賞識。
相與擊節。直欲報佛祖萬分之一。
是吾願也。淳祐二#CB05194;壬。
寅月。正初吉。智愚謹書。
虛堂和尚語錄卷第五
 ^1024a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