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度論釋報應品第二
author:: 聖者龍樹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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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報應品

【經】
佛告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能作是功德，
是時四天王皆大歡喜，意念言：『我等當以四鉢奉上菩薩，如前天王奉先佛鉢。』」 ^314b25

【論】
問曰：
前品說已具，今何以重說？
答曰： ^314b29

前雖歎般若波羅蜜，事未具足，聞者無厭，是故復說。 ^314c1

復次，初品但讚般若波羅蜜力，今讚行者能作是功德，四天王等歡喜奉鉢。 ^314c2

復次，以菩薩能具諸願行，故佛安慰、勸進，
言有此果報，終不虛也。 ^314c4

復次，般若波羅蜜有二種果：一者、成佛度眾生；
二者、雖未成佛，受世間果報——轉輪聖王、
釋、梵天王主三千世界，世間福樂供養之事，悉皆備足。
今以世間果報以示眾生，故說是事。 ^314c5

復次，世間欲成大業，多有壞亂者；菩薩則不然，
內心既定，外事亦應。 ^314c9

如是等因緣，故說此品。 ^314c11

問曰：
菩薩增益六波羅蜜時，諸天、世人何因緣故喜？ ^314c12

答曰：
諸天皆因十善、四禪、四無量故生；是諸功德，皆由諸佛菩薩故有。 ^314c13

若佛出世，增益諸天眾，減損阿修羅種；
若佛不在世，阿修羅種多，諸天減少；以種雜福不清淨故。 ^314c15

若諸佛出世，能斷諸天疑網，能成大事。
如釋提桓因命欲終時，心懷怖畏，求佛自救，遍不知處。
雖見出家之人，山澤閑處，所供養者，皆亦不能斷其疑網。
爾時毘首羯磨天白釋提桓因言：「尸毘王苦行奇特，世所希有！
諸智人言：『是人不久當得作佛！』」
釋提桓因言：「是事難辦！
何以知之？如魚子、菴羅樹華、發心菩薩，
是三事因時雖多，成果甚少。
今當試之！」帝釋自化為鷹，毘首羯磨化作鴿，
鴿投於王，王自割身肉，乃至舉身上稱以代鴿命，地為震動。
是時釋提桓因等心大歡喜，散眾天華，
歎未曾有；如是決定大心，成佛不久！ ^314c17

復次，凡夫人肉眼，無有智慧，苦身求財，
以自生活；聞菩薩增益六波羅蜜，成佛不久，
猶尚歡喜，何況諸天！ ^314c29

問曰：
四天王天、三十三天有阿修羅難；上諸天等無有此患，何以歡喜？ ^315a3

答曰：
上諸天雖無阿修羅患，若佛不出世，生其天上者少；
設有生者，五欲不妙。
所以者何？但修不淨福故。
色界諸天宮殿，光明、壽命，亦復如是。 ^315a4

復次，諸天中有智慧者，能知禪味、五欲悉皆無常；
唯佛出世，能令得常樂涅槃。
以世間樂、涅槃樂皆由佛菩薩得，是故歡喜。
譬如甘美果樹茂盛成就，人大歡喜，以樹有種種利益：
有庇其蔭者，有用其華，食其果實。
菩薩亦如是，能以離不善法蔭遮三惡苦熱，
能與人天富樂之華，令諸賢聖得三乘之果，是故歡喜。 ^315a8

問曰：
諸天供養事多，何以奉鉢？ ^315a15

答曰：
四天王奉鉢，餘天供養。
諸天供養，各有定法：如佛初生時，釋提桓因以天衣奉承佛身，
梵天王躬自執蓋，四天王四邊防護。
淨居諸天欲令菩薩生厭離心故，化作老、
病、死人及沙門身。
又出家時，四天王勅使者捧舉馬足，自四邊侍護菩薩。
天帝釋取髮，於其天上城東門外立髮塔；
又持菩薩寶衣，於城南門外立衣塔；佛至樹下時，奉上好草。
執金剛菩薩常執金剛衛護菩薩；梵天王請佛轉法輪。
如是等，各有常法。
以是故，四天王奉鉢。 ^315a16

四鉢義，如先說。 ^315a26

問曰：
佛一身何以受四鉢？
答曰：
四王力等，不可偏受。 ^315a27

又令見佛神力，合四鉢為一，心喜信淨，
作是念：「我等從菩薩初生至今成佛，所修供養，功德不虛。」 ^315a28

問曰：
四天王壽命五百歲，菩薩過無量阿僧祇劫然後成佛；
今之四天，非是後天，何以故喜？ ^315b1

答曰： ^315b3

同一姓故；譬如貴姓胤流百世，不以遠故為異。
或時行者，見菩薩增益六波羅蜜時，心作是願：
「是菩薩成佛時，我當奉鉢。」
是故得生。 ^315b4

復次，四天王壽五百歲；人間五十歲，為四天王處一日一夜；
亦三十日為一月，十二月為一歲；以此歲壽五百歲，為人間九百萬歲。
菩薩能作是功德者，或近成佛，初生四天王，足可得值。 ^315b7

問曰：
如摩訶衍經中說：有佛以喜為食，不食揣食。
如天王佛衣服儀容，與白衣無異，不須鉢食，
何以言「四天王定應奉鉢」？ ^315b11

答曰：
定者，為用鉢者故，不說不用。 ^315b14

復次，用鉢諸佛多，不用鉢者少，是故以多為定。 ^315b15

【經】
「三十三天乃至他化自在天亦皆歡喜，
意念言：『我等當給侍供養菩薩，減損阿修羅種，增益諸天眾。』
三千大千世界，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皆大歡喜，
意念言：『我等當請是菩薩轉法輪。』」 ^315b17

【論】
釋曰：
是諸天等，以華香瓔珞，禮拜恭敬，聽法讚歎等供養；
亦作是念：「人修淨福，阿修羅種減，增益三十三天，我諸天亦得增益。」 ^315b21

問曰：
上六種天已說，何以故更說「三千大千世界中，乃至阿迦尼吒天歡喜供養」？ ^315b24

答曰：
先說一須彌山上六天，此說三千大千世界諸天；
先但說欲界，今此說欲界、色界諸天請佛轉法輪；
上雖說淨居諸天種種供養勸助，今請轉法輪事大故。 ^315b26

問曰： ^315b29

三藏中但說「梵天請轉法輪」，今何以說「四天王乃至阿迦尼吒天」？ ^315c1

答曰：
欲界天近故前來。
色界都名為梵，若說梵王請佛，已說餘天。
又梵為色界初門，說初故，後亦說。 ^315c2

復次，眾生有佛無佛常識梵天，以梵天為世間祖父，為世人故說梵天。 ^315c5

法輪相，如先說。 ^315c6

【經】
「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
增益六波羅蜜時，諸善男子、善女人各各歡喜，
意念言：『我等當為是人作父母、妻子、親族、知識。』」 ^315c8

【論】
問曰：
前已說「能作是功德」，今何以復說「增益六波羅蜜」？ ^315c11

答曰：
先說總相，今說別相。 ^315c12

復次，前所說功德中〔前品中功德也〕種種無量，
聞者厭惓；今但略說六波羅蜜，則盡攝諸功德。 ^315c13

復次，為天說故，「能作諸功德」；為人說故，「增益六波羅蜜」。
何以知之？如後說「善男子、善女人」，以是故知。 ^315c14

問曰：
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何以不說
「善天」，而但人中說「善男子、善女人」？ ^315c17

答曰：
諸天皆有天眼、天耳、他心智，知供養菩薩，故不別說其善。 ^315c19

人以肉眼見，無知；善者，能知供養，以少故，別說善者。 ^315c20

善者，從佛聞法，或從弟子、菩薩聞；或聞受記當作佛，
又聞佛讚歎其名者，故知修善。 ^315c21

問曰： ^315c23

何以但說男子、女人善，不說二根、無根者善？ ^315c24

答曰：
無根，所謂無得道相，是故不說。
如毘尼中不得出家，以其失男女相故。
其心不定，以小因緣故便瞋；結使多故，
著於世事；多懷疑網，不樂道法；雖能少修福事，
智慧淺薄，不能深入；本性轉易，是故不說。
聲聞法如是說。 ^315c25

摩訶衍中，譬如大海，無所不容；是無根人或時修善，但以少故不說。
所謂少者，於男女中，是人最少，是人修善者少；
譬如白人，雖復鬚髮、黶子黑，不名黑人。 ^316a1

二根人結使多雜，亦行男事、亦行女事，
其心邪曲，難可勉濟；譬如稠林曳木，曲者難出。
又如阿修羅，其心不端故，常疑於佛，謂佛助天。
佛為說五眾，謂有六眾，不為說一；若說四諦，
謂有五諦，不說一事。
二根人亦如是，心多邪曲故，不任得道。 ^316a5

以是故，但說男子、女人中善者。
善相者，有慈悲心，能忍惡罵。
如《法句．罵品》中說：「能忍惡罵人，是名人中上！」
譬如好良馬，可中為王乘。 ^316a11

復次，以五種邪語及鞭杖、打害、縛繫等不能毀壞其心，是名為善相。 ^316a14

復次，三業無失，樂於善人；不毀他善，不顯己德；
隨順眾人，不說他過；不著世樂，不求名譽，
信樂道德之樂；自業清淨，不惱眾生；心貴實法，
輕賤世事；唯好直信，不隨他誑；為一切眾生得樂故，
自捨己樂；令一切眾生得離苦故，以身代之。 ^316a15

如是等無量名為善人相。
是相多在男、女，故說「善男子、善女人」。 ^316a21

問曰：
善男子、善女人何因能作是願？ ^316a23

答曰：
善男子、善女人自知福薄、智慧尠少，習近菩薩，
欲求過度；譬如沈石雖重，依船得度。 ^316a24

又善男子、善女人聞菩薩不從一世、二世而得成道，
無央數世往來生死，便作是念：「我當與為因緣。」 ^316a26

復次，菩薩積德厚故，在所生處，眾生皆來敬仰菩薩，以蒙利益重故。
若見菩薩捨壽，則生是願：「我當與菩薩作父母、
妻子、眷屬。」所以者何？
知習近善人，增益功德故；譬如積集眾香，香氣轉多。 ^316a28

如菩薩先世為國王太子，見閻浮提人貧窮，
欲求如意珠，入於大海，至龍王宮。
龍見太子威德殊妙，即起迎逆，延前供養，
而問之言：「何能遠來？」
太子答曰：「我憐閻浮提眾生故，欲求如意寶珠以饒益之！」
龍言：「能住我宮，受供一月，當以相與！」
太子即住一月，為龍王讚歎多聞，龍即與珠；
是如意珠，能雨一由旬。
龍言：「太子有相，不久作佛，我當作多聞第一弟子。」
時，太子復至一龍宮得珠，雨二由旬，二月讚歎神通力。
龍言：「太子作佛不久，我當作神足第一弟子。」
復至一龍宮得珠，雨三由旬，三月讚歎智慧。
龍言：「太子作佛不久，我當作智慧第一弟子。」
諸龍與珠已，言：「盡汝壽命，珠當還我。」
菩薩許之。太子得珠，至閻浮提；一珠能雨飲食，
一珠能雨衣服，一珠能雨七寶，利益眾生。 ^316b4

又如須摩提菩薩，見燃燈佛，從須羅娑女買五莖花，
不肯與之；即以五百金錢得五莖花，女猶不與，
而要之言：「願我世世常為君妻，當以相與！」
菩薩以供養佛故，即便許之。 ^316b20

又妙光菩薩，長者女見其身有二十八相，
生愛敬心，住在門下。
菩薩既到，女即解頸琉璃珠，著菩薩鉢中，
心作是願：「我當世世為此人婦！」
此女二百五十劫中，集諸功德；後生喜見婬女園蓮花中，
喜見養育為女，至年十四，女工、世智，皆悉備足。
爾時，有閻浮提王，名為財主，太子名德主，
有大悲心，時出城入園遊觀，諸婬女等導引歌讚。
德主太子散諸寶物、衣服、飲食；譬如龍雨，無不周遍。
喜德女見太子，自造歌偈而讚太子，愛眼視之，
目未曾眴，而自發言：「世間之事，我悉知之，
以我此身，奉給太子！」
太子問言：「汝為屬誰？
若有所屬，此非我宜。」
爾時，喜見婬女答太子言：「我女生年日月時節，皆與太子同。
此女非我腹生，我晨朝入園，見蓮花中有此女生，
我因養育，畜以為女。
無以我故而輕此女！
此女六十四能，無不悉備；女工技術、經書、
醫方，皆悉了達；常懷慚愧，內心忠直，無有嫉妬，無邪婬想。
我女德儀如是，太子必應納之！」
德主太子答語女言：「姊！
我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修菩薩道，無所愛惜。
國財妻子，象馬七珍，有所求索，不逆人意；
若汝生男女及以汝身，有人求者，當以施之，莫生憂悔！
或時捨汝出家，為佛弟子，淨居山藪，汝亦勿愁！」
喜德女答言：「假令地獄火來，燒滅我身，終亦不悔！
我亦不為婬欲戲樂故而以相好，我為勸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奉事正士！」
女又白太子言：「我昨夜夢見妙日身佛，
坐道樹下，可往觀之！」
太子見女端正，又聞佛出，以此二因緣故，
共載一車，俱詣佛所。
佛為說法，太子得無量陀羅尼門；女得調伏心志。
太子爾時，以五百寶花供養於佛，以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太子白父王言：「我得見妙日身佛，大得善利。」
父王聞已，捨所愛重之物以與太子，與其官屬國內人民，俱詣佛所。
佛為說法，王得一切法無闇燈陀羅尼。
時王思惟：「不可以白衣法攝治國土、受於五欲而可得道！」
作是思惟已，立德主太子為王，出家求道。
是時太子於月十五日六寶來應，喜德妻變為寶女。
如《不可思議經》中廣說如是等因緣。 ^316b24

故知善男子、善女人世世願為菩薩父母、
妻子、眷屬。 ^317a7

【經】
「爾時，四天王乃至阿迦尼吒天皆大歡喜，
各自念言：『我等當作方便，令是菩薩離於婬欲，
從初發意常作童真，莫使與色欲共會；
若受五欲，障生梵天，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是故，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斷婬欲出家者，
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不斷欲。」 ^317a10

【論】
問曰：
諸天何以作是願？
答曰：
世間中有五欲第一，無不愛樂；於五欲中，
觸為第一，能繫人心；如人墮在深泥，難可拯濟。
以是故，諸天方便，令菩薩遠離婬欲。 ^317a16

復次，若受餘欲，猶不失智慧；婬欲會時，
身心慌迷，無所省覺，深著自沒！
以是故，諸天令菩薩離之。 ^317a19

問曰：
云何令離？
答曰：
如釋迦文菩薩在淨飯王宮欲出城遊觀，
淨居諸天化為老、病、死人，令其心厭；又令夜半見諸宮人妓直惡露不淨、
涕唾流涎、屎尿塗漫；菩薩見已，即便穢厭。
或時諸天令女人惡心妬忌，不識恩德，
惡口欺誑，無所省察；菩薩見已，即生念言：
「身雖似人，其心可惡！」
即便捨之。欲使菩薩從初發心，常作童真行，不與色欲共會。
何以故？婬欲為諸結之本！
佛言：「寧以利刀割截身體，不與女人共會！
刀截雖苦，不墮惡趣；婬欲因緣，於無量劫數受地獄苦。」
人受五欲，尚不生梵世，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317a22

或有人言：「菩薩雖受五欲，心不著故，不妨於道。」
以是故經言：「受五欲尚不生梵世。
梵世，無始眾生皆得生中；受五欲者尚所應得而不得之，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本所不得而欲得之！」
以是故，菩薩應作童真，修行梵行，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317b5

梵行菩薩，不著世間故，速成菩薩道；若婬欲者，
譬如膠漆，難可得離。
所以者何？身受欲樂，婬欲根深！
是故出家法中，婬戒在初，又亦為重。 ^317b11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
菩薩摩訶薩要當有父母、妻子、親族、知識耶？」 ^317b15

佛告舍利弗：「或有菩薩有父母、妻子、親族、
知識；或有菩薩，從初發意斷婬欲，修童真行，
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犯色欲；
或有菩薩方便力故，受五欲已，出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317b16

【論】
釋曰： ^317b20

是三種菩薩，初者、如世間人受五欲，後捨離出家，得菩提道。 ^317b21

二者、大功德牢固，初發心時斷於婬欲，乃至成佛道。
是菩薩，或法身，或肉身；或離欲，或未離欲。 ^317b22

三者、清淨法身菩薩，得無生法忍，住六神通。
為教化眾生故，與眾生同事而攝取之。
或作轉輪聖王，或作閻浮提王、長者、剎利，隨其所須而利益之。 ^317b24

【經】
「譬如幻師、若幻弟子，善知幻法，幻作五欲，於中共相娛樂。
於汝意云何？是人於此五欲，頗實受不？」 ^317b29

舍利弗言：「不也！世尊！」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以方便力故化作五欲，
於中受樂，成就眾生，亦復如是。
是菩薩摩訶薩不染於欲，種種因緣，毀訾五欲：
欲為熾然，欲為穢惡，欲為毀壞，欲為如怨！
是故，舍利弗！當知菩薩為眾生故受五欲。」 ^317c2

【論】
問曰：
三種菩薩中，何以獨為一種菩薩作譬喻？ ^317c7

答曰：
一者、如人法，不斷婬欲；二者、常斷婬欲，
修於淨行；三者、亦修淨行，現受婬欲——以人不了故，為作譬喻。 ^317c8

問曰：
何以不以夢、化等為喻？
答曰： ^317c11

夢非五情所知，但內心憶想故生；人以五情所見，
變失無常，可以得解。
化雖五情所知，而見者甚少。
佛為度可度眾生，幻是眾人所信，是故為喻。 ^317c12

如幻師以幻術故，於眾人中現希有事，
令人歡喜；菩薩幻師亦如是，以五神通術故，
於眾生中化作五欲，共相娛樂，化度眾生。
眾生有二種：在家、出家。
為度出家眾生故，現作聲聞、辟支佛、佛及諸出家外道師；
在家眾生，或有見出家者得度，或有見在家同受五欲而可化度。 ^317c15

菩薩常以種種因緣，毀訾五欲。
「欲為熾然」者，若未失時，三毒火然；若其失時，無常火然。
二火然故，名為「熾然」，都無樂時。 ^317c22

「欲為穢惡」者，諸佛、菩薩、阿羅漢等諸離欲者，皆所穢賤。
譬如人見狗食糞，賤而愍之不得好食，
而噉不淨；受欲之人，亦復如是，不得內心離欲之樂，而於色欲不淨求樂。 ^317c24

「欲為毀壞」者，著五欲因緣故，天王、人王、
諸富貴者，亡國、危身，無不由之！ ^317c28

「欲如怨」者，失人善利；亦如刺客，外如親善，
內心懷害；五欲如是，喪失善心，奪人慧命。
五欲之生，正為破壞眾善、毀敗德業故出。
又知五欲如鉤賊魚、如摾害鹿、如燈焚蛾，
是故說「欲如怨」。怨家之害，不過一世；著五欲因緣，
墮三惡道，無量世受諸苦毒。 ^318a1

【經】
舍利弗白佛言：「菩薩摩訶薩云何應行般若波羅蜜？」 ^318a8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
不見菩薩，不見菩薩字，不見般若波羅蜜，
亦不見我行般若波羅蜜，亦不見我不行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菩薩、菩薩字性空，空中無色，無受、
想、行、識；離色亦無空，離受、想、行、識亦無空。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受、想、行、識，
受、想、行、識即是空。
何以故？舍利弗！但有名字故謂為菩提，
但有名字故謂為菩薩，但有名字故謂為空。
所以者何？諸法實性，無生、無滅、無垢、無淨故。
菩薩摩訶薩如是行，亦不見生，亦不見滅；
亦不見垢，亦不見淨。
何以故？名字是因緣和合作法，但以分別憶想假名說。
是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一切名字，不見故不著。」 ^318a9

【論】
問曰：
是事，舍利弗上已問，今何以重問？ ^318a23

答曰：
先因佛說「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當學般若波羅蜜」
故問，非自意問。 ^318a24

復次，今舍利弗聞上種種讚般若功德，
心歡喜，尊重般若故，問「云何應行」；如病人聞歎良藥，
便問「云何應服」。 ^318a25

問曰：
先已問「住不住法，行檀波羅蜜，施者、受者、
財物不可得故，如是等為行般若」，今何以復問行？ ^318a28

答曰：
上總問諸波羅蜜，此但問般若；上廣讚歎般若為主，此直問行般若。 ^318b1

復次，上雖廣歎般若波羅蜜，時會渴仰欲得；
是故舍利弗為眾人故，問「行般若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功德無量無盡，佛智慧亦無量無盡；
若舍利弗不發問，則佛讚歎無窮已；若舍利弗不問者，則無因緣故則不應止。 ^318b3

問曰：
般若功德尊重，若佛廣讚有何不可？ ^318b8

答曰：
讚歎般若，聞者歡喜尊重，則增其福德；
若聞說般若，則增其智慧。
不但以福德因緣故可成佛道，要須智慧得成；是故不須但讚歎。 ^318b9

人聞讚歎，心已清淨，渴仰欲得般若；如為渴人，
廣讚歎美飲，不解於渴，即便應與之。
如是等因緣故，舍利弗今問行般若。 ^318b12

問曰：
如人有眼見，方知所趣處，然後能行。
菩薩亦如是，先念佛道，知般若，見已，身然後應行；
今何以言「不見菩薩及般若」？
若不見，云何得行？ ^318b15

答曰：
此中不言常不見，但明入般若觀時，不見菩薩及般若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為令眾生知實法故出。
此菩薩名字，眾緣和合假稱。
如後品中廣說。般若波羅蜜名字亦如是，
眾法和合故，假名為般若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雖是假名，而能破諸戲論；
以自性無故，說言「不可見」。
如火從眾緣和合，假名為火，雖無實事而能燒物。 ^318b19

問曰： ^318b26

若入般若中不見，出則便見，何者可信？
答曰： ^318b27

上言「般若為實法故出」，是則可信；出般若波羅蜜，
不實，故不可信。 ^318b28

問曰：
若「入般若中不見，出則見」者，當知非法常空，以般若力故空！ ^318b29

答曰：
世俗法故，言行、言入般若波羅蜜；諸觀戲論滅故，
無出、無入。若諸賢聖不以名字說，則不得以教化凡夫；
當取說意，莫著語言！ ^318c2

問曰：
若般若中貴一切法空，此中何以先說眾生空破我？ ^318c5

答曰：
初聞般若，不得便說一切法空。
我，不可以五情求得，但憶想分別生我想，無而謂有。
又意情中無有定緣，但憶想分別、顛倒因緣故，於空五眾中而生我想。
若聞無我，則易可解。
色等諸法，現眼所見；若初言空無，則難可信。
今先破我，次破我所法；破我、我所法故，則一切法盡空。
如是離欲，名為得道。 ^318c6

復次，般若波羅蜜，無一定法故。
「不見我行般若，不見不行」者，如凡夫不得般若，
故名「不行」；菩薩則不然，但行空般若，故說「不見不行」。 ^318c14

復次，佛為法王，觀餘菩薩其智甚少，雜諸結使，不名為行。
譬如國王雖得少物，不名為得；佛亦如是教諸菩薩，
雖有少行，不名為行。 ^318c17

復次，行般若波羅蜜者生憍慢，言「我有般若波羅蜜」，
取是相；若不行者，心自懈沒而懷憂悴。
是故言「不見我行與不行」。 ^318c20

復次，「不見我行般若波羅蜜」者，破著有見；
「不見我不行般若波羅蜜」者，破著無見。 ^318c23

復次，不見我行般若波羅蜜者，止諸法戲調；
不見我不行者，止懈怠心故。
譬如乘馬，疾則制之，遲則鞭之。 ^318c25

如是等分別「行」、「不行」。 ^318c27

復次，佛自說因緣，所謂「菩薩、菩薩字性空」。
是中雖但說菩薩字空，而五眾亦空。 ^318c28

「空中無色，離色亦無空」者，「空」名法空，法空中乃無一毫法，何況麁色！
「空亦不離色」，所以者何？
破色故有空，云何言離色！
受、想、行、識亦如是。
何以故？佛自更說因緣，所謂「但有名字謂為菩提，
但有名字謂為菩薩，但有名字謂為空」。 ^319a1

問曰：
先已說此事，今何以重說？ ^319a6

答曰：
先說「不見菩薩，不見菩薩字，不見般若波羅蜜」；
今說「不見」因緣，所謂「但有名謂為菩提，
但有名謂為菩薩，但有名謂為空」。 ^319a7

上菩薩、此菩薩義同。
「菩薩字」，即如「菩薩」中說。 ^319a10

般若波羅蜜分為二分：成就者名為「菩提」，
未成就者名為「空」。 ^319a11

「生相」實不可得故，名為「無生」。
所以者何？若先生後法，若先法後生，若生法一時，
皆不可得，如先說。
無生故「無滅」，若法不生不滅如虛空，云何有垢有淨？
譬如虛空，萬歲雨亦不濕、大火燒不熱、烟亦不著。
所以者何？本自無生故。 ^319a13

菩薩能如是觀，不見離是不生不滅法有生有滅、有垢有淨。
何以故？佛自說因緣：「一切法皆憶想分別，
因緣和合故，強以名說。」
不可說者是實義，可說者皆是名字。 ^319a18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見一切名字」者，
先略說名字，所謂菩薩、菩薩字，般若波羅蜜、
菩提字；今廣說一切名字皆不可見，不見故不著——不著者，
不可得故。如諸眼中，慧眼第一；菩薩以慧眼遍求不見，
乃至不見細微一法，是故不著。 ^319a22

問曰：
若菩薩一切法中不著，何得不入涅槃？ ^319a27

答曰：
是事處處已說，今此中略說：大悲心故，
十方佛念故，本願未滿故，精進波羅蜜力故，
般若波羅蜜、方便二事和合故，所謂不著於不著故。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說「菩薩雖不著諸法，而不入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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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習相應品

## 1
大智度論釋習相應品第三之一 ^319a28

【經】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
應如是思惟：『菩薩但有字，佛亦但有字，
般若波羅蜜亦但有字；色但有字，受、想、
行、識亦但有字。』舍利弗！
如我但有字，一切我常不可得，眾生、壽者、
命者、生者、養育、眾數、人、作者、使作者、起者、
使起者、受者、使受者、知者、見者，是一切皆不可得；
不可得空故，但以名字說。
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見我、
不見眾生，乃至不見知者、見者，所說名字亦不可見。」 ^319b6

【論】
問曰：
第二品末已說空，今何以重說？ ^319b15

答曰：
上多說法空，今雜說法空、眾生空。
行者觀外法盡空無所有，而謂能知空者不空，
是故復說「觀者亦空」。
是眾生空，聲聞法中多說，一切佛弟子皆知諸法中無我。
佛滅後五百歲分為二分：有信法空；有但信眾生空，
言「五眾是定有法」，但受五眾者空。
以是故佛說眾生空以況法空。 ^319b16

復次，我空易知，法空難見。
所以者何？我以五情求之不可得，但以身見力故憶想分別為我。
法空者，色可眼見、聲可耳聞，是故難知其空。
是二事般若波羅蜜中皆空，如「十八空」義中說。 ^319b22

問曰：
如我乃至知者、見者，為是一事？
為各各異？ ^319b27

答曰：
皆是一我，但以隨事為異。
於五眾中，我、我所心起，故名為「我」。
五眾和合中生故，名為「眾生」。
命根成就故，名為「壽者」、「命者」。
能起眾事，如父生子，名為「生者」。
乳哺、衣、食因緣得長，是名「養育」。
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等諸法因緣，是眾法有數，
故名「眾數」。行人法故，名為「人」。
手足能有所作，名為「作者」。
力能役他故，名「使作者」。
能造後世罪福業故，名「能起者」。
令他起後世罪福業故，名「使起者」。
後身受罪福果報故，名「受者」。
令他受苦樂，是名「使受者」。
目覩色，名為「見者」。
五識知，名為「知者」。
復次，用眼見色，以五邪見觀五眾，用世間、
出世間正見觀諸法，是名「見者」，所謂眼根、
五邪見、世間正見、無漏見，是名「見者」。
餘四根所知及意識所知，通名為「知者」。
如是諸法皆說是「神」。 ^319b28

此神，十方三世諸佛及諸賢聖求之不可得，
但憶想分別，強為其名。
諸法亦如是，皆空無實，但假為其名。 ^319c14

問曰：
是神但有十六名字？
更有餘名？ ^319c16

答曰：
略說則十六，廣說則無量。
隨事起名，如官號差別、工能智巧、出家得道，
種種諸名，皆是因緣和合生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畢竟空。 ^319c17

生空故法空，法空故生亦空。 ^319c20

【經】
「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般若波羅蜜，除佛智慧，
過一切聲聞、辟支佛上，用不可得空故。
所以者何？是菩薩摩訶薩諸名字法、名字所著處亦不可得故。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能如是行，為行般若波羅蜜。
譬如滿閻浮提竹、麻、稻、茅，諸比丘其數如是，
智慧如舍利弗、目連等，欲比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智慧，
百分不及一，千分、百千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何以故？菩薩摩訶薩用智慧度脫一切眾生故。」 ^319c22

【論】
釋曰：
有二因緣故，菩薩智慧勝聲聞、辟支佛：
一者、以空知一切法空，亦不見是空；空以不空等一不異。
二者、以此智慧，為欲度脫一切眾生令得涅槃。
聲聞、辟支佛智慧但觀諸法空，不能觀世間、涅槃為一。
譬如人出獄，有但穿牆而出自脫身者；
有破獄壞鎖，既自脫身，兼濟眾人者。 ^320a2

復次，菩薩智慧入二法中故勝：一者、大悲，
二者、般若波羅蜜。 ^320a8

復有二法：一者、般舟三昧，二者、方便。 ^320a10

復有二法：一者、常住禪定，二者、能通達法性。 ^320a11

復有二法：一者、能代一切眾生受苦，二者、自捨一切樂。 ^320a12

復有二法：一者、慈心，無怨無恚；二者、乃至諸佛功德，心亦不著。 ^320a13

如是等種種功德莊嚴智慧故勝聲聞、辟支佛。 ^320a15

問曰：
諸鈍根者可以為喻，舍利弗智慧利根何以為喻？ ^320a16

答曰：
不必以鈍根為譬喻，譬喻為莊嚴論議、
令人信著；故以五情所見以喻意識，令其得悟。
譬如登樓，得梯則易上。 ^320a17

復次，一切眾生著世間樂，聞道得涅槃則不信不樂；
以是故以眼見事，喻所不見。
譬如苦藥，服之甚難；假之以蜜，服之則易。 ^320a20

復次，舍利弗於聲聞中智慧第一，比諸佛菩薩未有現焉。 ^320a23

「如閻浮提」者，「閻浮」，樹名，其林茂盛，此樹於林中最大。
「提」名為洲。此洲上有此樹林；林中有河，
底有金沙，名為閻浮檀金；以閻浮樹故，
名為「閻浮洲」。此洲有五百小洲圍繞，通名閻浮提。 ^320a24

問曰： ^320a28

諸弟子甚多，何以故說「舍利弗、目揵連等，
滿閻浮提中，如竹、麻、稻、茅」？ ^320a29

答曰：
一切佛弟子中，智慧第一者舍利弗，神足第一者目揵連；
此二人於佛法中大，於外法中亦大。
富樓那、迦郗那、阿那律等，於佛法中雖大，於外法中不如。 ^320b1

又此二人常在大眾助佛揚化，破諸外道；
富樓那等比丘無是功德，是故不說。 ^320b5

復次，若說舍利弗則攝一切智慧人，若說目揵連則攝一切禪定人。 ^320b7

譬喻有二種：一者、假以為喻，二者、實事為喻。
今此名為假喻。所以不以餘物為喻者，
以此四物叢生稠緻、種類又多故。 ^320b9

舍利弗、目連等比丘滿閻浮提，如是諸阿羅漢智慧和合不及菩薩智慧百分之一，
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320b11

問曰：
何以不但說「算數譬喻所不能及」，而說
「百分、千分不及一」？ ^320b14

答曰： ^320b15

「算數譬喻所不能及」者，是其極語。
譬如人有重罪，先以打縛楚毒，然後乃殺。
如聲聞法中，常以「十六不及一」為喻；大乘法中，
則以「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320b16

【經】
「舍利弗！置閻浮提滿中如舍利弗、目連等。
若滿三千大千世界如舍利弗、目連等；
復置是事，若滿十方如恒河沙等世界如舍利弗、
目連等智慧，欲比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智慧，
百分不及一，千分百千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320b20

【論】
釋曰：
此義同上閻浮提，但以多為異。 ^320b25

問曰：
舍利弗、目連等雖多智慧無異，何以以多為喻？ ^320b26

答曰：
有人謂少無力，多則有力。
譬如水少，其力亦少。
又如絕健之人，少眾力寡不能制之，大軍攻之則伏。 ^320b27

有人謂一舍利弗智慧少，則不及菩薩，多或能及。
佛言：「雖多不及。」故以多為喻。
如一切草木力不如火，一切諸明勢不及日。
亦如十方世界諸山，不如一金剛珠。
所以者何？菩薩智慧是一切諸佛法本，能令一切眾生離苦得樂。
如迦陵毘伽鳥子雖未出 #CB01083;，
其音勝於眾鳥，何況出#CB01083;！
菩薩智慧亦如是，雖未出無明#CB01083;勝一切聲聞、
辟支佛，何況成佛！ ^320b29

又如轉輪聖王太子，雖未成就，福祚威德勝於一切諸王，何況作轉輪聖王！
菩薩亦如是，雖未成佛，無量阿僧祇劫集無量智慧福德故，
勝於聲聞辟支佛，何況成佛！ ^320c9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一日修智慧，
出過一切聲聞、辟支佛上。」 ^320c14

【論】 ^320c15

問曰：
先已說除佛智慧，過一切聲聞、辟支佛上，今何以復重說？ ^320c16

答曰：
非重說也！上總相說，今別相說。 ^320c17

先言「一切聲聞、辟支佛不及菩薩智慧」，
今但明「不及一日智慧」，何況千萬歲！ ^320c18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
聲聞所有智慧——若須陀洹、斯陀含、
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智慧，佛智慧，是諸眾智無有差別，
不相違背，無生、性空。
若法不相違背、無生、性空，是法無有別異；
云何世尊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一日修智慧，
出過聲聞、辟支佛上』？」 ^320c21

【論】
問曰：
上佛已說「菩薩摩訶薩修智慧出過聲聞、
辟支佛上」，今舍利弗何以故問？ ^320c26

答曰：
不問智慧勢力能度眾生，今但問佛及六子智慧體性法中無有差別者。
以諸賢聖智慧皆是諸法實相慧，皆是四諦及三十七品慧，
皆是出三界、入三脫門、成三乘果慧，以是故說無有差別。 ^320c28

復次，如須陀洹以無漏智滅結得果，乃至佛亦如是；
如須陀洹用二種解脫果：有為解脫、無為解脫，
乃至佛亦如是；如佛入涅槃，須陀洹極遲不過七世。 ^321a4

皆同事、同緣、同行、同果報，以是故言「無相違背」。
所以者何？不生、性空故。 ^321a7

問曰：
破無明、集諸善法故生智慧；是智慧，心相應、
心共生、隨心行，是中云何說「智慧無生、
性空，無有別異」？ ^321a9

答曰：
智慧緣滅諦是「不生」；因緣和合故無有自性，
是名「性空」，無所分別。
智慧隨緣得名，如眼緣色生眼識，或名眼識、或名色識。
智慧雖因緣和合作法，以緣無生、性空故名為
「無生」、「性空」。 ^321a12

問曰：
諸賢聖智慧皆緣四諦生，何以但說滅諦？ ^321a16

答曰：
四諦中滅諦為上。
所以者何？是三諦皆屬滅諦故。
譬如人請天子併食群臣，亦名供養天子。 ^321a17

復次，滅諦故說「無生」，三諦故說「性空」。 ^321a19

復次，有人言：是諸智慧性自然不生、性自空。
所以者何？一切法皆因緣和合故無自性，無自性故不生。 ^321a20

問曰：
若爾者，智慧、愚癡無有別異！
答曰： ^321a23

諸法如，入法性中無有別異；如火各各不同，而滅相無異。
譬如眾川萬流，各各異色異味，入於大海，
同為一味一名；如是愚癡、智慧，入於般若波羅蜜中，
皆同一味、無有差別。
如五色近須彌山，自失其色，皆同金色；如是內外諸法入般若波羅蜜中皆為一味。
何以故？般若波羅蜜相畢竟清淨故。 ^321a24

復次，愚癡實相即是智慧；若分別著此智慧即是愚癡。
如是愚癡、智慧有何別異？ ^321b1

初入佛法，是癡、是慧；轉後深入，癡、慧無異。 ^321b3

以是故，是諸眾智無有別異、不相違背、
不生、性空，故無咎。 ^321b4

【經】
佛告舍利弗：「於汝意云何？
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一日修智慧，
心念：『我行道慧益一切眾生，當以一切種智知一切法、度一切眾生。』
諸聲聞、辟支佛智慧為有是事不？」 ^321b6

舍利弗言：「不也！世尊！」 ^321b9

【論】
釋曰：
有四種論：一者、必定論，二者、分別論，三者、
反問論，四者、置論。 ^321b10

「必定論」者，如眾生中世尊為第一，一切法中無我，
世間不可樂，涅槃為安隱寂滅，業因緣不失。
如是等名為「必定論」。 ^321b12

「分別論」者，如無畏太子問佛：「佛能說是語令他人瞋不？」 ^321b14

佛言：「是事當分別答。」
太子言：「諸尼健子輩了矣！
佛或時無憐愍心故，出眾生於罪中，而眾生瞋，然眾生後當得利。」 ^321b16

爾時無畏之子坐其膝上。 ^321b18

佛問無畏：「汝子或時吞諸瓦石草木，汝聽咽不？」 ^321b19

答言：「不聽。先教令吐；若不肯吐，左手捉耳，
右手擿口，縱令血出亦不置之。」 ^321b20

佛言：「汝不愍之耶？」
答言：「愍之深故，為出瓦石，雖當時痛，後得安隱。」 ^321b22

佛言：「我亦如是。若眾生欲作重罪，善教不從，
以苦言諫之，雖起瞋恚，後得安隱。」 ^321b23

又如五比丘問佛：「受樂得道耶？」 ^321b25

佛言：「不必定。有受苦得罪，受苦得樂；有受樂得罪，受樂得福。」 ^321b26

如是等名為「分別論」。
「反問論」者，還以所問答之。 ^321b28

如佛告比丘：「於汝意云何？
是色常耶？無常耶？」 ^321b29

比丘言：「無常。」
「若無常，是苦不？」 ^321c1

答言：「苦。」
「若法是無常、苦，聞法聖弟子著是法，言
『是法是我、是我所』不？」 ^321c2

答曰：「不也！世尊！」
佛告比丘：「從今已後，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
若現在、若內、若外、若好、若醜，是色非我所，
我非此色所，如是應以正實智慧知；受、
想、行、識亦如是。」 ^321c3

如是等名「反問論」。
「置論」者，如十四難：世間有常、世間無常、
世間有邊、世間無邊。
如是等是名為「置論」。 ^321c7

今佛以反問論答舍利弗。
以舍利弗智於事未悟，佛反問事端，令其得解。 ^321c9

菩薩度眾生智慧名為「道慧」。
如後品中說：「薩婆若慧是聲聞辟支佛事，
一切種智慧是諸佛事，道種慧是菩薩事。」 ^321c11

復次，八聖道分為實道；令眾生種種因緣入道，
是名「道慧」。 ^321c13

令眾生住於道中，是為「利益」聲聞種、辟支佛種、佛種。 ^321c15

又復一切智慧無所不得，是名「一切種」。
若有為、若無為，用一切種智知。 ^321c16

得佛道已，應度一切眾生、利益一切眾生，
或大乘、或聲聞乘、或辟支佛乘；若不入三乘道，
教修福德，受天上人中富樂；若不能修福，
以今世利益之事——衣、食、臥具等；若復不得，當以慈悲心利益。
是名「度一切眾生」。 ^321c18

問曰：
若佛知一切聲聞、辟支佛不能為眾生，何以故問？ ^321c23

答曰：
佛意如是，欲令舍利弗口自說「諸聲聞、
辟支佛不如菩薩」，是故佛問。 ^321c24

舍利弗言：「不也！世尊！」
所以者何？聲聞、辟支佛雖有慈心，本不發心願度一切眾生，
亦不迴善根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321c26

以是故，菩薩一日修智慧，過聲聞、辟支佛上。 ^321c29

【經】
「舍利弗！於汝意云何？
諸聲聞、辟支佛頗有是念『我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度一切眾生，令得無餘涅槃』不？」 ^322a2

舍利弗言：「不也！世尊！」 ^322a4

佛告舍利弗：「以是因緣故，當知諸聲聞、
辟支佛智慧欲比菩薩摩訶薩智慧，百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322a5

【論】
問曰：
上已反問舍利弗事已定，今何以復問？ ^322a7

答曰：
以舍利弗欲以須陀洹同得解脫故，與諸佛菩薩等，而佛不聽。
譬如有人欲以毛孔之空與虛空等。
以是故佛重質其事。 ^322a8

復次，雖同一事，義門各異。
先言「智慧，為一切眾生故」，今言「頗有是念：
『我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眾生得無餘涅槃』？」 ^322a11

「無餘涅槃」者，義如先說。 ^322a14

復次，一聲聞、辟支佛尚不作是念，何況一切聲聞、辟支佛！ ^322a15

【經】
「舍利弗！於汝意云何？
諸聲聞、辟支佛頗有是念：『我行六波羅蜜，
成就眾生，莊嚴世界，具佛十力、四無所畏、
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度脫無量阿僧祇眾生令得涅槃』不？」 ^322a17

舍利弗言：「不也！世尊！」 ^322a20

【論】
釋曰：
先略說「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今廣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所謂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322a21

「六波羅蜜」義，如先說。
「教化眾生、淨佛世界」，後當說。
餘「十力」等，如先說。 ^322a24

【經】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能作是念：『我當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脫無量阿僧祇眾生令得涅槃。』
譬如螢火虫不作是念：『我力能照一閻浮提普令大明。』
諸阿羅漢、辟支佛亦如是，不作是念：『我等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脫無量阿僧祇眾生令得涅槃。』」 ^322a26

【論】
釋曰：
所以十方恒河沙舍利弗、目連不如一菩薩者，
譬如螢火虫，雖眾多各有所照，不及於日。
螢火虫亦不作是念：「我光明能照一閻浮提。」
諸聲聞、辟支佛不作是念：「我智慧能照無量無邊眾生。」 ^322b4

如螢火虫，夜能有所照，日出則不能。
諸聲聞、辟支佛亦如是，未有大菩薩時，
能師子吼說法教化；有菩薩出，不能有所作。 ^322b9

【經】
「舍利弗！譬如日出時，光明遍照閻浮提，
無不蒙明者；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脫無量阿僧祇眾生令得涅槃。」 ^322b12

【論】
釋曰： ^322b15

如日天子憐愍眾生故，與七寶宮殿俱繞四天下，
從初至終常不懈息，為眾生除諸冷濕、
照諸闇冥，令各得所。
菩薩亦如是，從初發心，常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為度眾生無有懈息，除不善冷，乾竭五欲泥，
破愚癡無明，教導修善業，令各得所。 ^322b16

又日明普照，無憎無愛，隨其高下深淺悉照。
菩薩亦如是，出於世間，住五神通，處於虛空，
放智慧光，照明諸罪福業及諸果報。 ^322b22

菩薩以智慧光明滅眾生邪見戲論；譬如朝露，見日則消。
大智度論卷第三十五〔釋第二品訖第三品上〕
 ^322b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