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ther:: 六度集經卷第二
translator:: 吳康居國沙門康僧會譯
布施度無極章
jing:: 
##  11 波耶王經〔波耶王本生〕
（一一）波耶王經
「昔者波羅#CB00178;國王名波耶，
治國以仁，干戈廢，杖楚滅，囹圄毀，路無呼嗟，
群生得所，國豐民熾，諸天歎仁。
王城廣長四百里，圍千六百里，王日飯此中人，皆從其願。
鄰國聞其國豐熟，災害消滅，與臣謀曰：
『彼國豐熟兆民富樂，吾欲得之，往必剋矣。』
臣妾僉曰：『喜從王願。』
即興師之仁國。 ^6a28

「仁國群臣以聞，欲距之矣。
仁王慘然而曰：『以吾一人之身，戮兆民身，
愛吾一人命，杌兆民之命，一口再食、一身數衣，與時何諍？
而去春天之德，取豺狼之殘乎？
吾寧去一世之命，不去大志，恕己安群生，蓋天之仁也。』
權謂臣曰：『各退，明日更議。』
夜則踰城，遁邁入山坐一樹下。 ^6b6

「有梵志來，其年六十，問王曰：『彼仁國王萬福無恙乎？』
答曰：『彼王已喪命矣。』
梵志聞之頓地哀慟。
王問之曰：『汝哀何甚重乎？』
答曰：『吾聞彼王，仁逮群生潤如帝釋，故馳歸命；
而彼凋喪，吾老窮矣。』
王曰：『彼仁王者，我則是也。
隣國王聞吾國豐熟，民熾寶多，命其武士曰：
「得吾首者，賞男女之使各千人，馬千疋、
牛千頭，金銀各千斤。」
今子取吾首，金冠及劒為明證，之彼王，
所賞重多，可為傳世之資。
吾心欣然也。』答曰：『不仁逆道，寧死不為也。』
王曰：『斯翁恃吾以活，而令窮哉？
吾今以首惠汝，令汝無罪。』
起稽首十方，流涕誓曰：『群生危者，吾當安之；
背真向邪者，吾當令歸命三尊。
今以首拔子之窮，令子無罪矣。』
引劒自毀，以濟彼難。 ^6b12

「梵志以首冠劒詣彼王所，王問舊臣：『仁王力當千人，而為此子所獲乎？』
舊臣頓首躃地，哀慟痛莫能對。
更問梵志，梵志本末陳之。
兆民路踊巷哭，或吐血者，或息絕而尸視者。
彼王逮臣武士，巨細靡不噢咿。
王仰天長嘆曰：『吾無道哉！
殘天仁子矣。』取仁王尸及首，連之以金薄，
其身坐著殿上，三十二年為天子，後乃立其子為王。
隣國靡不子愛之也。
仁王壽終即生天上。」 ^6b27

佛告諸比丘：「仁王者，我身是。
隣國王者，目連是。
其國群臣者，今諸比丘是。
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
jing:: 
##  12 波羅奈國王經〔迦蘭王本生〕
（一二）波羅#CB00178;國王經 ^6c7

「昔者波羅#CB00178;國王太子名迦蘭，
兄弟二人，父王喪身，以國相讓，無適立者。
兄將妻遁邁入山學道，止臨江水。
時，他國有犯罪者，國政杌其手足、截其鼻耳，敗舡流之。
罪人呼天相屬。道士聞之愴然，悲楚曰：『彼何人哉？
厥困尤甚。夫弘慈恕己危命，濟群生之厄者，斯大士之業矣。』
投身于水盪波截流，引舟著岸，負之還居，
勤心養護，瘡愈命全。
積年有四，慈育無倦。 ^6c11

「妻淫無避與罪人通，謀殺其婿，曰：『子殺之，吾與子居。』
罪人曰：『彼賢者矣，奈何殺之？』
妻辭如前，罪人曰：『吾無手足，不能殺也。』
妻曰：『子坐，吾自有計矣。』
詐為首疾，告其婿曰：『斯必山神所為也，吾欲解之。
明日從君以求祈福。』
婿曰：『大善！』明日遂行山岸，高四十里，三面壁立，覩者皆懼。
妻曰：『術法，子向日立，吾自祭之。』
婿即向日，妻佯遶之數周，推落山下。
山半有樹，樹葉緻厚而柔軟也，道士攀枝得立，樹菓甘美食之自全。
樹側有龜，亦日食菓，覩樹有人，懼不敢往。
其飢五日冒昧趣菓，兩俱無害，遂相摩近。
道士超踊騎龜，龜驚跳下地；天神祐之，兩俱無損。 ^6c20

「因還故國，弟以國讓兄。
兄以恕己弘慈拯濟群生。
王治其國，日出布施，四百里內，人車馬眾寶飯食自由，東西南北惠育如之。
王功名周著，十方歎德。 ^7a4

「妻以婿為死，國人無識己者，負杌婿入國，
自陳：『結髮室家遭世衰亂，身更凋殘，服天王慈惠，故來乞匃。』
國人嘉其如斯，教之曰：『天王普慈，育逮群生，明日當出東門布施。
汝其逆之，貴汝善行，賜汝必多。』 ^7a8

「明日從王乞匃，王默識之，具為群臣說妻本末。
一臣曰：『當燒之。』一臣曰：『斬之。』
執法大臣曰：『夫罪莫大于去正入邪，為悖逆之行者矣。
當釘兇人著蠱女之背使長負焉。』
群臣僉曰：『善哉。』『從其所好，執持之明矣。』
王以十善化，民靡不欣戴。
王逮臣民，終生天上；罪人夫妻，死入地獄。」 ^7a13

佛告諸比丘：「時王者，我身是。
罪人者，調達是，妻者，懷杅女子是。
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
jing:: 
##  13 薩和檀王經〔薩和檀王本生〕
（一三）薩和檀王經 ^7a20

「昔者國王號薩和檀，解曰一切施也，有所求索不逆人意。
布施如是，其王名字流聞八方，莫不聞知。
時，文殊師利欲往試之，化作年少婆羅門，
從異國來詣王宮門，語守門者：『我從遠來，欲見大王。』
時守門者即白如此。
王甚歡喜，即出奉迎，如子見父，前為作禮，便請令坐。
問訊：『道人所從來耶？
冒涉塗路得無疲倦？』
逝心言：『我在他國聞王功德，故來相見，今欲乞匃。』
王言：『大善！所欲得者，莫自疑難。
今我名為一切之施，欲求何等？』
婆羅門言：『我不用餘，欲得王身與我作奴，及王夫人為我作婢。
若能爾者，便隨我去。』
王甚歡悅，報言：『大善！
今我身者，定自可得，願屬道人供給使令。
其夫人者，大國王女，當往問之。』 ^7a24

「時，王即入語夫人言：『今有道人，年少端正，
從遠方來，欲乞我身持用作奴，今復并欲索卿作婢，當如之何？』
其夫人言：『王報云何？』
王言：『我已許之作奴，未許卿耳。』
時夫人言：『王為相棄，獨自得便，不念度我。』
是時夫人即隨王出，白道人言：『願得以身供道人使。』 ^7b10

「時婆羅門復語王言：『審實爾不？
吾今欲去。』王白道人：『我生布施，未曾有悔，從道人耳。』
逝心曰：『汝當隨我，皆悉徒跣，不得著履，
當如奴法，莫得不掩。』
王與夫人，皆言：『唯諾。
從大家教，不敢違命。』
時，婆羅門便將奴婢涉道而去。
文殊師利即以化人，代其王處及夫人身，領理國事令其如故。 ^7b16

「王夫人者，本大國王女，端正無雙，手足柔軟，生長深宮不更寒苦。
又復重身懷妊數月，步隨大家舉身皆痛，
足底破傷不能復前，疲極在後。
時，婆羅門還顧罵言：『汝今作婢，當如婢法，不可以汝本時之態。』
夫人長跪白言：『不敢！
但小疲極住止息耳。』
#CB01421;言：『疾來，促隨我後。』
前到國市別賣奴婢，各與一主相去數里。 ^7b23

「時，有長者買得此奴，使守斯舍，諸有埋者令收其稅不得妄動。
是時婢者，所屬大家夫人甚妒，晨夜令作初不懈息。
其後數日時婢 #CB01661;娠所生男兒，
夫人恚言：『汝為婢使，那得此兒？』
促取殺之。隨大家教，即殺其兒，持行埋之。
往到奴所，得共相見，言：『生一男兒，今日已死。
不持錢來，今寧可得唐埋之不？』
其奴報曰：『大家甚急！
備聞此者，罪我不小。
卿促持去，更索餘處，不須住此。』
王與夫人雖得相見，不說勤苦，各無怨心。 ^7c1

「如是言語須臾之頃，恍惚如夢，王及夫人自然還在本國中宮正殿上坐，
如前不異，及諸群臣後宮婇女，皆悉如故，所生太子亦自然活。
王及夫人心內自疑，何緣致此？
文殊師利在虛空中，坐七寶蓮華上，現身色相，
讚言：『善哉！今汝布施，至誠如是。』
王與夫人踊躍歡喜，即前作禮。
文殊師利為說經法，三千剎土為大震動，
覆一國人，皆發無上正真道意，王與夫人應時即得不起法忍。」 ^7c12

佛告阿難：「是時王者，即我身是。
時夫人者，今俱夷是。
時太子者今羅云是。」 ^7c21

佛言：「阿難！我宿命時，布施如是，用一切人故不惜身命，
至無數劫無有恨悔，無所榮冀，自致正覺。
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
jing:: 
##  14 須大拏經〔須大拏太子本生〕
（一四）須大拏經 ^7c23

「昔者葉波國王號曰濕隨，其名薩闍，治國以正，黎庶無怨。
王有太子，名須大拏，容儀光世，慈孝難齊，
四等普護，言不傷人。
王有一子寶之無量，太子事親同之於天。
有知之來，『常願布施拯濟群生，令吾後世受福無窮。
愚者不覩非常之變，謂之可保。
有智之士照有五家，乃尚布施之士。
十方諸佛、緣一覺、無所著尊，靡不歎施為世上寶。』
太子遂隆普施，惠逮眾生。
欲得衣食者應聲惠之，金銀眾珍、車馬田宅，無求不與。
光馨遠被，四海咨嗟。
父王有一白象，威猛武勢躃六十象，怨國來戰，象輙得勝。 ^7c28

「諸王議曰：『太子賢聖無求不惠。
遣梵志八人之太子所，令乞白象。
若能得之，吾重謝子。』
受命即行，著鹿皮衣履屣執瓶， #CB02491;杖遠涉，
歷諸郡縣千有餘里，到葉波國，俱柱杖翹一脚向宮門立，
謂衛士曰：『吾聞太子布施貧乏潤逮群生，故自遠涉乞吾所乏。』
衛士即入，如事表聞。
太子聞之欣然馳迎，猶子覩親，稽首接足慰勞之曰：『所由來乎苦體如何？
欲所求索以一脚住乎？』
對曰：『太子德光周聞八方，上達蒼天下至黃泉，
巍巍如太山，靡不歎仰。
卿為天人之子，吐言必信。
審尚布施不違眾願者，今欲乞匃行蓮華上白象，象名羅闍惒大檀。』
太子曰：『大善！唯上諸君金銀雜寶恣心所求，無以自難。』
即勅侍者，疾被白象金銀鞍勒牽之來矣。
左持象勒，右持金甕，澡梵志手，慈歡授象。
梵志大喜，即呪願竟，俱升騎象含笑而去。 ^8a11

「相國百揆靡不悵然，僉曰：『斯象猛力之雄，
國恃以寧，敵仇交戰，輙為震奔。
而今惠讎國，將何恃？』
俱現陳曰：『夫白象者，勢力能躃六十象，斯國却敵之寶。
而太子以惠重怨，中藏日虛，太子自恣布施不休，
數年之間，臣等懼舉國妻子必為施惠之物矣。』
王聞其言，慘然久而曰：『太子好喜佛道，
以賙窮濟乏慈育群生，為行之元首。
縱得禁止假使拘罰，斯為無道矣。』
百揆僉曰：『切磋之教儀無失矣，拘罰為虐臣敢聞之？
逐令出國置于田野，十年之間令慙自悔，臣等之願也。』
王即遣使者就誥之曰：『象是國寶，惠怨胡為？
不忍加罰，疾出國去。』
使者奉命誥之如斯。
太子對曰：『不敢違天命。
願乞布施濟乏七日，出國無恨。』
使者以聞，王曰：『疾去，不聽汝也。』
使者反曰：『王命不從。』
太子重曰：『不敢違天命。
吾有私財，不敢侵國。』
使者又聞，王即聽之。 ^8a29

「太子欣然勅侍者：『國中黎庶有窮乏者，
勸之疾來，從其所欲恣之無違。
國土官爵、田宅財寶，幻夢之類，靡不磨滅。』
兆民巨細奔詣宮門，太子以飲食衣被、
七寶諸珍，恣民所欲布施訖竟，貧者皆富。
妻名曼坻，諸王之女，顏華韑耀，一國無雙，自首至足皆以七寶瓔珞。
謂其妻曰：『起聽吾言，大王徙吾著檀特山，十年為限。
汝知之乎？』妻驚而起，視太子淚出，且云：
『將有何罪乃見迸逐，捐國尊榮處深山乎？』
答其妻曰：『以吾布施虛耗國內，名象戰寶以施怨家。
王逮群臣恚逐我耳。』
妻即稱願：『使國豐熟，王臣兆民富壽無極，惟當建志於彼山澤成道弘誓矣。』 ^8b17

「太子曰：『惟彼山澤恐怖之處，虎狼害獸難為止矣。
又有毒蟲魍魎斃鬼、雷電霹靂風雨雲霧，其甚可畏。
寒暑過度，樹木難依，蒺#CB01420;礫石非卿所堪。
爾王者之子，生於榮樂、長於中宮，衣則細軟，
飲食甘美，臥則帷帳，眾樂聒耳，願則恣心。
今處山澤，臥則草蓐、食則果蓏，非人所忍，何以堪之乎？』
妻曰：『細靡眾寶帷帳甘美，何益於己？
而與太子生離居乎？
大王出時以幡為幟，火以煙為幟，婦人以夫為幟，
吾恃太子猶孩恃親，太子在國布施四遠，吾輙同願。
今當歷嶮而猶留守榮，豈仁道哉？
儻有來乞不覩所天，心之感絕，必死無疑。』
太子曰：『遠國之人來乞妻子，吾無逆心。
爾為情戀，儻違惠道都絕洪潤，壞吾重任也。』
妻曰：『太子布施覩世希有，當卒弘誓慎無倦矣。
百千萬世，無人如卿逮佛重任，吾不敢違也。』
太子曰：『善！』即將妻子詣母辭別，稽首于地愍然辭曰：
『願捐重思，保寧玉體，國事鞅掌願數慈諫，無以自由枉彼天民。
當忍不可忍，含忍為寶。』
母聞訣辭顧謂侍曰：『吾身如石、心猶剛鐵，
今有一子而見迸逐，吾何心哉？
未有子時結願求嗣，懷妊之日如樹含華，
日須其成，天不奪願令吾有子，今育成就而當生離乎？』
夫人嬪妾，嫉者快喜不復相敬。 ^8c2

「大子妻兒稽首拜退，宮內巨細靡不哽噎，
出與百揆吏民哀訣，俱出城去，靡不竊云：
『大子國之聖靈、眾寶之尊，二親何心而逐之乎？』
大子坐城外謝諸送者，遣之還居。
兆民拜伏，僉然舉哀，或有躃踊呼天，音響振國。
與妻進道，自知去本國遠，坐一樹下。
有梵志自遠來乞，解身寶服、妻子珠璣，
盡以惠之，令妻子昇車執轡而去。
始欲就道，又逢梵志來從乞馬，以馬惠之；自於轅中挽車進道。
又逢梵志來匃其車，即下妻子，以車惠之。
太子車馬衣裘身寶雜物，都盡無餘，令妻嬰女，己自抱男。
處國之時，施彼名象眾寶車馬，至見毀逐，
未曾恚悔，和心相隨，歡喜入山。
三七二十一日乃到檀特山中。 ^8c28

「太子覩山樹木茂盛，流泉美水甘果備焉，
鳧鴈鴛鴦遊戲其間，百鳥嚶嚶相和悲鳴。
太子覩之謂其妻曰：『爾觀斯山，樹木參天尠有折傷，
群鳥悲鳴，每處有泉，眾果甚多以為飲食；
唯道是務，無以違誓。』
山中道士皆守節好學，有一道士名阿周陀，久處山間有玄妙之德。
即與妻子詣之稽首，却叉手立，向道士曰：
『吾將妻子來斯學道，願垂洪慈，誨成吾志也。』
道士誨之，太子則焉，柴草為屋，結髮葌服，食果飲泉。
男名耶利，衣小草服，從父出入；女名罽拏延，
著鹿皮衣，從母出入。
處山一宿，天為增泉其味重甘，生藥樹木名果茂盛。 ^9a14

「後有鳩留縣老貧梵志，其妻年豐，顏華端正，提瓶行汲。
道逢年少遮要，調曰：『爾居貧乎無以自全，貪彼老財庶以歸居。
彼翁學道內否不通，教化之紀，希成一人。
專愚#CB00395;悷，爾將所貪乎？
顏狀醜黑，鼻正匾#CB02506;，
身體繚戾，面皺脣#CB00714;
〔丁可反〕，言語蹇吃，兩目又青，狀類若鬼，
舉身無好，孰不僫憎？
爾為室家，將無愧厭乎？』
婦聞調婿，流淚而云：『吾覩彼翁鬢鬚正白，猶霜著樹。
朝夕希心，欲其早喪。
未即從願，無如之何？』
歸向其婿，如事具云，曰：『子有奴使，妾不行汲。
若其如今，吾去子矣。』
婿曰：『吾貧，緣獲給使乎？』
妻曰：『吾聞布施上士名須大拏，洪慈濟眾虛耗其國。
王逮群臣，徙著山中。
其有兩兒，乞則惠卿。』 ^9a27

「妻數有言，愛婦難違，即用其言，到葉波國，
詣宮門曰：『太子安之乎？』
衛士上聞。王聞斯言，心結內塞，涕泣交流，
有頃而曰：『太子見逐，惟為斯輩；而今復來乎？』
請現勞倈，問其所以。
對曰：『太子潤馨，遐邇詠歌，故遠歸命，庶自穌息。』
王曰：『太子眾寶布施都盡，今處深山，衣食不充，何以惠子？』
對曰：『德徽巍巍，遠自竭慕，貴覩光顏，沒齒無恨也。』
王使人示其徑路。 ^9b13

「道逢獵士，曰：『子經歷諸山，寧覩太子不？』
獵士素知太子迸逐所由，勃然罵曰：『吾斬爾首，問太子為乎？』
梵志恧然而懼曰：『吾必為子所殺矣！
當權而詭之耳。』曰：『王逮群臣令呼太子還國為王。』
答曰：『大善！』喜示其處。 ^9b21

「遙見小屋，太子亦覩其來。
兩兒覩之中心怛懼，兄弟俱曰：『吾父尚施，
而斯子來，財盡無副，必以吾兄弟惠與之。』
擕手俱逃。母故掘蔭其埳容人，二兒入中以柴覆上，
自相誡曰：『父呼無應也。』 ^9b27

「太子仰問，請其前坐，果漿置前。
食果飲畢，慰勞之曰：『歷遠疲倦矣！』
對曰：『吾自彼來，舉身惱痛，又大飢渴。
太子光馨，八方歎懿，巍巍遠照。
有如太山，天神地祇，孰不甚善，今故遠歸窮，庶延微命。』
太子惻然曰：『財盡無惜矣。』
梵志曰：『可以二兒給養吾老矣。』
答曰：『子遠來求兒，吾無違心。』
太子呼焉，兄弟懼矣。
又相謂曰：『吾父呼求，必以惠鬼也。』
違命無應。太子隱其在埳，發柴覩之，兒出抱父戰慄涕泣，
呼號且言：『彼是鬼也！
非梵志矣！吾數覩梵志，顏類未有若茲，無以吾等為鬼作食。
吾母採果來歸何遲？
今日定死，為鬼所噉。
母歸索吾，當如牛母索其犢子，狂走哀慟。
父必悔矣。』太子曰：『自生布施未甞微悔，
吾以許焉，爾無違矣。』
梵志曰：『子以普慈相惠，兒母歸者即敗子洪潤違吾本願，不如早去。』
太子曰：『卿願求兒，故自遠來，終不敢違，便可速邁。』 ^9c2

「太子右手沃澡，左手持兒，授彼梵志。
梵志曰：『吾老氣微，兒捨遁邁之其母所，吾緣獲之乎？
太子弘惠，縛以相付。』
太子持兒令梵志縛，自手執繩端，兩兒躃身宛轉父前，
哀號呼母曰：『天神地祇山樹諸神一哀，
告吾母意云：「兩兒以惠人，宜急捨彼菓，可一相見。」』
哀感二儀，山神愴然，為作大響有若雷震。
母時採果，心為忪忪，仰看蒼天不覩雲雨，
右目瞤左腋痒，兩乳湩流出相屬，母惟之曰：『斯怪甚大！
吾用菓為？急歸視兒，將有他乎？』
委菓旋歸，惶惶如狂。 ^9c21

「帝釋念曰：『菩薩志隆，欲成其弘誓之重任，妻到壞其高志也。』
化為師子，當道而蹲。
婦曰：『卿是獸中之王，吾亦人中王子，俱止斯山，
吾有兩兒皆尚微細，朝來未食須望我耳。』
師子避之，婦得進路。
迴復於前化作白狼，婦辭如前，狼又避焉。
又化為虎，適梵志遠，乃遂退矣。 ^10a3

「婦還，覩太子獨坐，慘然怖曰：『吾兒如之而今獨坐，
兒常望覩吾以菓歸，奔走趣吾，躃地復起，
跳踉喜笑，曰：「母歸矣，飢兒飽矣。」
今不覩之，將以惠人乎？
吾坐兒立各在左右，覩身有塵，競共拂拭。
今兒不來，又不覩處，卿以惠誰？
可早相語。禱祀乾坤，情實難云，乃致良嗣。
今兒戲具，泥象泥牛、泥馬泥猪，雜巧諸物縱橫于地，
覩之心感，吾且發狂，將為虎狼鬼 #CB00930;盜賊吞乎？
疾釋斯結，吾必死矣！』
太子久而乃言：『有一梵志來索兩兒云：「年盡命微欲以自濟。」
吾以惠之。』婦聞斯言，感踊躃地，宛轉哀慟流淚且云：
『審如所夢，一夜之中夢覩老#CB02425;貧窶梵志，
割吾兩乳執之疾馳；正為今也。』
哀慟呼天，動一山間。
云：『吾子如之，當如行求乎？』 ^10a9

「太子覩妻哀慟尤甚，而謂之曰：『吾本盟爾隆孝奉遵，
吾志大道，尚濟眾生，無求不惠，言誓甚明。
而今哀慟，以亂我心？』
妻曰：『太子求道，厥勞何甚？
夫士家尊在于妻子之間，靡不自由，豈況人尊乎？
願曰：「所索必獲，如一切智。」』 ^10a25

「帝釋諸天僉然議曰：『太子弘道普施無蓋，試之以妻觀心如何。』
釋化為梵志來之其前，曰：『吾聞子懷以乾坤之仁，
普濟群生布施無逆，故來歸情，子妻賢貞德馨遠聞，
故來乞匃，儻肯相惠乎？』
答曰：『大善！』以右手持水澡梵志手，左手提妻適欲授之。
諸天稱壽莫不歎善，天地卒然大動，人鬼靡不驚焉。
梵志曰：『止！吾不取也。』
答曰：『斯婦豈有惡耶？
婦人之惡斯都無有，婦人之禮斯為備首矣。
然其父王唯有斯女，盡禮事婿不避塗炭，
衣食趣可不求細甘，勤力精健顏華踰輩。
卿取吾喜，除患最善。』
梵志曰：『婦之賢快誠如子言，敬諾受之。
吾以寄子，無以惠人。』
又曰：『吾是天帝釋，非世庸人也，故來試子。
子尚佛慧影，範難雙矣，今欲何願，恣求必從。』
太子曰：『願獲大富，常好布施無貪踰今；令吾父王及國臣民思得相見。』
天帝釋曰：『善！』應時不現。 ^10b1

「梵志喜獲其志，行不覺疲，連牽兩兒欲得望使。
兒王者之孫，榮樂自由，去其二親為繩所縛，
結處皆傷，哀號呼母，鞭而走之。
梵志晝寢，二兒迸逃，自沈池中，荷蒻覆上，水蟲編身。
寤行尋求，又得兒矣；捶杖縱橫，血流丹地。
天神愍念，解縛愈傷，為生甘果，令地柔軟。
兄弟摘果，更相授噉，曰：『斯果之甘猶苑中果，斯地柔軟如王邊縕綖矣。』
兄弟相扶仰天呼母，涕泣流身。
梵志所行，其地岑巖，礫石刺棘，身及足蹠，
其瘡毒痛，若覩樹果，或苦且辛，梵志皮骨相連，
兩兒肌膚光澤，顏色復故。 ^10b19

「歸到其家，喜笑且云：『吾為爾得奴婢二人，自從所使。』
妻覩兒曰：『奴婢不爾，斯兒端正，手足悅澤不任作勞，
孚行衒賣，更買所使。』
又為妻使，欲之異國。
天惑其路，乃之本土。
兆民識焉，僉曰：『斯太子兒也！
大王孫矣！』哽噎詣門上聞。
王呼梵志將兒入宮，宮人巨細靡不噓唏！
王呼欲抱，兩兒不就。
王曰：『何以？』兒曰：『昔為王孫，今為奴婢。
奴婢之賤，緣坐王膝乎？』
問梵志曰：『緣得斯兒？』
對之如事。曰：『賣兒幾錢？』
梵志未答，男孫勦曰：『男直銀錢一千，特牛百頭；
女直金錢二千，牸牛二百頭。』
王曰：『男長而賤，女幼而貴。
其有緣乎？』對曰：『太子既聖且仁，潤齊二儀天下喜附，
猶孩依親，斯獲天下之明圖，而見遠逐捐處山澤，
虎狼毒蟲與之為隣，食菓衣草，雷雨震人，
夫財幣草芥之類耳，坐見迸棄，故知男賤也。
黎庶之女，苟以華色處在深宮，臥即縕綖，
蓋以寶帳，衣天下之名服，食天下之貢獻，故女貴也。』
王曰：『年八孩童，有高士之論，豈況其父乎？』
宮人巨細聞其諷諫莫不舉哀。
梵志曰：『直銀錢一千，特牛、牸牛各百頭。
惠爾者善，不者自已。』
王曰：『諾。』即雇如數，梵志退矣。 ^10c2

「王抱兩孫坐之于膝，王曰：『屬不就抱，今來何疾乎？』
對曰：『屬是奴婢，今為王孫。』
曰：『汝父處山，何食自供？』
兩兒俱曰：『薇菜樹果以自給耳。
日與禽獸百鳥相娛，亦無愁心。』
王遣使者迎焉。使者就道，山中樹木俯仰屈伸，
似有跪起之禮，百鳥悲鳴哀音感情。
太子曰：『斯者何瑞？』
妻臥地曰：『父意解釋，使者來迎，神祇助喜，故興此瑞。』
妻自亡兒臥地，使者到乃起拜王命矣。
使者曰：『王逮皇后捐食銜泣，身命日衰，思覩太子。』
太子左右顧望，戀慕山中樹木流泉，收淚昇車。 ^10c25

「自使者發，舉國歡喜，治道掃除豫施帳幔，
燒香散華伎樂幢蓋，舉國趍蹌，稱壽無量。
大子入城頓首謝過，退勞起居。
王復以國藏珍寶都付太子，勸令布施。
隣國困民歸化首尾，猶眾川之歸海。
宿怨都然，拜表稱臣，貢獻相銜。
賊寇尚仁，偷賊競施，干戈戢藏，囹圄毀矣。
群生永康，十方稱善。
積德不休，遂獲如來、無所著、正真道、最正覺、
道法御、天人師，獨步三界為眾聖王矣。」 ^11a8

佛告諸比丘：「吾受諸佛重任誓濟群生，
雖嬰極苦，今為無蓋尊矣。
太子後終，生兜術天；自天來下，由白淨王生，今吾身是也。
父王者，阿難是。妻者，俱夷是。
子男羅云是，女者羅漢朱遲母是。
天帝釋者，彌勒是。
射獵者，優陀耶是。
阿周陀者，大迦葉是。
賣兒梵志者，調達是。
妻者，今調達妻旃遮是。
吾宿命來勤苦無數，終不恐懼而違弘誓矣。
以布施法為弟子說之，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
六度集經卷第二
 ^11a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