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ing:: 無明羅剎集卷中
translator:: 失譯人名附秦錄
復次，以何義故，說此譬喻？
不為綺語，不為非時。
所以者何？為欲增廣佛法甚深義故；為欲顯示因緣理故，作是種種眾多方喻。
言王城者，喻於三有。
三有城中有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愛別離苦、
求不得苦、怨憎會苦，毀罵惡名、持戒破戒，如是種種無量諸苦不可稱計。
煩惱災疫喪失善根。 ^853a5

菩薩悲愍，猶如母牛念於犢子，而為眾生作真親友，堅誓勇猛救濟一切。
善知生死結習因果，善能曉了法以非法，具足四攝成就一乘。
大心眾生，觀察五道輪轉受苦，常為四大毒蛇、
五陰怨賊、六入空聚，愛詐親善愚癡五欲，
計我、我所之所侵害。
「是諸眾生煩惱所縛，云何今者而不拔濟？」 ^853a11

菩薩思惟如是事已，從宮殿起即便出家，
被精進鎧，四攝神呪而自擁護，身念良藥以自塗體，
忍辱功德以為矛盾，無量劫中所修智慧猶如利劍，專心正念如王大道。
坐道場時觀察一切世間苦原，發大弘誓必拔其本。
此苦原者，逼切眾生為大苦惱，眾患之首，
九十六種愚癡所弊，不識生、老、病、死過患之源。 ^853a17

菩薩爾時，以正觀察見老、病、死無量苦患。
解是義已，即問老言：「汝名為誰？」
老即答言：「我名為老？」
菩薩問言：「汝何所老？」
老答言：「而我老者，能老三界。」
菩薩問言：「更何所作？」
老答言：「我無所作。」
菩薩言：「汝為愛樂而作飢儉。
汝懷憶念，猶如野象蹋芭蕉林盡皆摧碎；
汝是曠野懸遠嶮路，能滅六根喜樂之樂；
能壞壯色，如雹害花移徙盛力；能使消滅乾竭六情。
云何而言：我無所作！」
老答言：「此事實爾。」
菩薩言：「老者二字，三界都聞不解其義。」
老復言曰：「汝今真實究盡知我。」
菩薩問曰：「彼第二者，為是誰耶？」
老答言：「名之為死。」 ^853a24

菩薩爾時，即問死曰：「今汝名字何期麁惡？」
死答言：「不但名惡，名下之事復甚麁惡。
一切世界人、天、阿修羅、夜叉、鬼神我盡能殺。
如大羅剎能壞國土，我亦如是，能壞一切有生之命。」
菩薩問曰：「怪哉！汝最大惡：無悲愍心。
汝所遊行無處不至，下賤惡業無過於汝。」
死答言：「如是之事，實是我體。」
菩薩問曰：「汝體雖爾，以我心力要斷於汝。
汝雖難伏，以我精進要當伏汝。
如海波浪不能吹山，汝亦如是豈能殺我？」
死答曰：「汝於今者雖作是意，恐汝未必能制於我。」
菩薩問曰：「汝今何故，疑我不能？」
死答曰：「若有精進、善巧方便乃能制我。
恐汝未必勇猛精進，是故疑汝。」
菩薩言：「汝且觀我，於無量劫慈悲方便。
自以己命代諸眾生，乃至重怨設以利劍支節解我，
我於彼所恒生慈心；急難眾生設來投我，寧捨身命為作救護。
如是方便，足滅汝不？」
死答言：「何須廣說多作往返，何足勤勤苦惱於我？
我當至誠語汝根本，此根本者即是生也。
生者，生一切世間無量苦惱，四大毒蛇、
五陰怨賊、六情之器、輪迴五道皆生所為。
此生始有生一切苦，況復中後；若受生者如我等苦不可稱計，
若捨生者則無過患。
一切過患由生而有，譬如無薪，火無所燒；
亦如無樹，斧無所斫；亦如無瓶，椎何所破？
如無藕花，霜何所敗？
以喻方之知生多患。
汝今誠心決定，誓願欲斷死者，必先斷生。
由此生，故有老、病、死、憂、悲苦惱，諸災患等皆有勢力。」
菩薩言：「我解是事，若有山者金剛必壞。
若無山者，金剛雖堅何所能壞？
凡有身者必有諸苦，若無身者苦何所苦？」 ^853b7

菩薩爾時，即放老、死，而捉於生。
而問之曰：「汝名誰耶？」
生答言：「我有種種眾多名字，而我名者，名中最勝號之為生。」
菩薩問言：「何故名生？」
生答言：「汝自觀察。」
菩薩尋自觀生，而作是言：「然此生者，出一切有，從二字和合出於生義。」
生答言：「今汝智慧，實非顛倒修理而解。」
菩薩問曰：「而此生者生一切苦，何故不名出一切苦，乃名生耶？」
生答言：「我有此過，實如汝言。」
菩薩問曰：「汝不見我有堅誓願能斷汝耶？
我以悲愍為體，能滅世間一切眾苦。」
生答言：「善哉，善哉！
誠如所言，我不自在，從他而有令我依止。
諸有男子，得是勢力能生一切生死之苦。
汝若不信何不自觀？」
菩薩思惟：「我今觀生，定知是有。
而此三有即三大龍，能雨暴雨注於生河，
入死海水；有因緣河，漂淪眾生沒溺苦海。」 ^853c8

菩薩爾時，即便捨生而捉於有，呵責有言：
「我為一切眾生而作真濟，秉智慧劍能斬怨敵！
汝今云何，敢自放逸莊嚴生耶？」
有即答言：「四取鈎鉺，鈎牽於我。
著於有中四取，強力捕諸嬰愚。」
言：「我當樂可以與有，汝但增長眾苦何以與有？」
取答言：「譬如虛空不能生樹，有地水因緣而能生樹，
若無愛水，何由而得生於有樹。
汝今不應但呵責我！」 ^853c23

菩薩即捨四取而捉於愛。
愛語菩薩言：「善來，淨飯王子！
汝於無量劫中，作諸功德，集諸善行。
汝之威力過於帝釋、大梵天王，汝當留神受我小供。」
菩薩問言：「汝以何供？」
愛答言：「於五根處所受五欲樂，是我供養。」
菩薩問曰：「何以用此五根而請於我？」
愛答言：「我以色、香、味、觸，而請於汝。」
菩薩言：「汝今乃以香美毒果請於我耶？」
愛答言：「云何言毒？」
菩薩言：「此五欲者，譬如以羊擲置火中，
又如盲人墮於深坑，違離解脫、閉涅槃門。
有智之人乃至夢中尚離五欲，況復覺時！」
愛答言：「諸天五欲可不勝耶？」
菩薩言：「亦如幻夢。
有孫陀羅天女端正如日，乘天宮殿音樂自恣，
福盡命終還墮地獄，豈非欺誑！」
愛答言：「汝今若嫌欲界之事，色界諸天豈非樂也？
彼色界中，安止禪定少於過患。」
菩薩言：「彼色界中苦患之事，我悉知之。」
愛答言：「汝今云何能觀察知？」
菩薩言：「雖得禪定生於梵世，福盡命終墮三惡道。
譬如燒炙還冷水灑，眾生薄福輪迴受苦。」
愛答言：「如汝所解，最上有頂，汝心鄙賤同於蒭草。」
菩薩問言：「何名有頂？」
愛答言：「四無色界名之有頂。」
菩薩問言：「四無色界有何體相？」
愛答言：「彼無色中，所有諸天能定壽命八萬大劫。」
菩薩問言：「彼大劫盡，更受何等？」
愛答言：「八萬劫盡，名之為終。」
菩薩言：「嗚呼！怪哉！
觀於欲界苦惱無量，觀察色界體性必壞，至四無色不免於死。
世界之中，樂少苦多甚可哀愍！」
愛答言：「汝今若欲出我境界，更復何處欲求於樂？」
菩薩問言：「汝之境界為在何處？」
愛答言：「一切有為是我境界。」
菩薩言：「一切有為，死得自在是汝境界。
我今超過有為境界，死所不到永離死處；
無愛離別、怨憎會處，無生、老、病、憂悲惱處，
五陰盡處，五根滅處，一切諸根無所用處，一切智讚出甘露處。
如此之處豈不名為出汝境界？」
愛聞是已，大笑而言：「毘輸蜜多羅婆吒如是等無量大仙，皆有是語未見得者。」
菩薩言：「彼雖欲求，不知方便。」
愛答曰：「汝於今者有何方便？」
菩薩言：「汝今當捨誑惑眾生，諸大憍慢。
我今拔汝，譬如大象拔於小草。」
愛答言：「善哉！大心眾生！
我依於受，應先取受。」
菩薩言：「我今諦觀一切有生，咸皆怖畏苦之體相。
諸根馳動悕求於樂，樂不自在由他而有，樂是詐偽暫有之法。
凡愚之人雖數得樂情無厭足；樂為放逸能劫諸根幻惑人心，
墜陷凡夫如蠅墮蜜，得味甚寡所失甚多。
不別好醜見便生愛，如以蘇油注於大火，熾炎倍增。
愛且小住，待我擒受乃當治汝。
汝之與受過各正等，俱當罪汝。」
愛答言：「淨飯王子！
汝雖自強欲有此意恐不禁我。
何以故？往昔劫初有大仙人黃頭之等，
出於好時壽八萬歲，道德深厚尚自不能虧損於我，況汝末惡之世壽命短促不滿百年。」
菩薩言：「我出惡世耶？」
愛言：「實出惡世。」菩薩言：「今日縱令煩惱熾盛出於濁時，
若不破汝無明之門，何得名之為大丈夫。」
愛言：「且止！莫自歎譽。」
菩薩言：「我稱時說而非不時。
是時、是處，是真實說、有義而說。
如日初出光不可隱，大人智光亦難隱蔽。」
愛復答言：「觀汝之志，雖復勇進未見成功。
屢自稱讚，如似雲雷降注大雨孔雀歡喜。
汝於今者，但興雲雷未見雨水，如此旱雷將何所益？
以意量汝恐汝無實。」
菩薩言：「今當示汝不虛妄事。
我於無量劫中所積善行，一心定意智慧利劍當用斬汝。」
愛答言：「何所卒？」菩薩復言：「今誰為我作擾亂因發此歌聲？
是誰結業煩惱之手觸三有琴，惱惑一切諂曲眾生？」
愛言：「我正欲導，如此歌者欲鼓於琴，是我之本。
我於今者，為彼所作、為彼所使。」
菩薩問言：「是愛耶？」
愛答言：「是。」菩薩言：「愛最是大火，能燒種種、處處皆遍。
愛著樂者皆墮愛中，嬰愚墮中如蛾赴火。」
愛言：「盡觀察。」菩薩言：「我以知之，貪樂生死樂，
必為愛所害；嗜味諸鳥獸，必為網所覆。」
愛言：「汝實知之。然我實能使諸凡愚著於有樂，後身必與堅#CB00468;之苦。
眾生貪有樂，是我之所作，乃至生有頂，還復令墮落。」
菩薩言：「汝不妄說。
世間極渴無過於愛，如飲醎水踰增其渴；飲有醎水踰增其愛。」
愛言：「汝莫殺我！」菩薩言：「汝言雖善，心常懷惡。
若不除汝我云何安？
雖復如此汝且小住，待我取受。」 ^854a2

菩薩思惟：「受何由生？」
即自稟勵，身心勇猛不懷怯弱，去諸憒閙得寂定足，入一切智地即便見受。
語於受言：「汝久遠來欺弄眾生，而我為諸眾生作不請親友。
汝從今已後，更不復得作擾亂事。」
受言：「我作何擾亂？」
菩薩言：「有受身者體性是苦，詐現樂相惑凡愚心。
雖現親善實是大怨。」
受答言：「實有是過。
然諸眾生猶愛著我，如蜂採花，但貪香味擾亂不停。」
菩薩言：「汝言真實。
如人為樂入海遭種種難，為樂入陣箭如雲雨，刀鉾劍矟更相傷害。
為樂因緣，遠涉嶮路曠野飢渴艱難非一，
為樂因緣作諸苦行，投淵赴火、五熱炙身、
臥棘刺上、自餓斷食、編椽而坐、樹皮草衣、食果食菜。
為樂因緣，造諸器械耕田墾殖；造作窟宅衣服織作。
如是等事皆為樂故，生無量苦。」
受言：「實爾。而我能令一切眾生為樂因緣，受無量苦。
我極輕躁無暫停時，然諸眾生耽著受樂，謂我常爾。」
菩薩言：「一切眾生甚可悲愍，念念常為汝所渴惑，而眾生愚闇為汝擾惱。」
受言：「我之過患不但齊是，更有諸愆倍過於此。
從無始界來運動流轉，一切有生之類恒吞受，我無有厭足。
如油投火，火不知足，是皆樂著我，無有能見我之過咎者。」
菩薩言：「我於今日愛怨賊邊，高聲大喚拔智慧劍臨欲斬之。
愛言：『由汝，非我己過。』
審如彼言，今當斬汝。
若汝無者愛則不有。」
受言：「我不自在，為觸所使，汝雖害我於汝無利。」 ^854c23

菩薩即時解其次第，以智慧手而摩於觸，
而語觸言：「汝名何等？
生於一切眾生之苦。
受因汝有，生死脚足便得增長，閉涅槃門。」
觸言：「能生受者，此事實爾。
緣以三事因緣觸乃得生，猶如鑽火，人功、
燧、鑽三事和合得出於火，我亦如是。
有眼、識、緣三事和合而有觸生，由觸因緣得生於受。
若無六入我何從生？」
菩薩言：「汝為實語。
離三因緣則無有觸，生觸之流六根最近。
觸，爾且住！須取六根與爾同罪。」 ^855a21

菩薩爾時，體解觸相次推六根：「此六根者，
色如鷰樔亦如水泡，又如初生癰不久當潰，有何強力自高乃爾？」
六入言：「何故作如是語？」
菩薩言：「由有汝故，與觸作力，既自無事橫生攀緣生一切苦。
我斷諍訟，豈與汝諍？」
六入言：「我過輕微但能生觸。」
菩薩言：「我今觀觸根原由汝。
六入者無量苦惱之大窟宅，汝恒狂逸不曾寂定志，
恒輕躁不甞調順，所可攀緣不知厭足。
六根嬰愚貪嗜六觸求諸六塵。」
六入言：「大心眾生！
汝欲伏我，應當在前調伏名色。
汝若勤苦欲遮於我，應遮名色。」
無明羅剎集卷中
 ^855b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