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ther:: 釋摩訶衍論卷第五
author:: 龍樹菩薩造
translator:: 姚秦三藏筏提摩多奉　詔譯
自此已下顯示生滅之相差別。 ^632b6

本曰；復次分別生滅相者，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麁與心相應故、二者細與心不相應故。
又麁中之麁凡夫境界，麁中之細及細中之麁菩薩境界，細中之細是佛境界。
此二種生滅，依於無明熏習而有，所謂依因、依緣。
依因者，不覺義故；依緣者，妄作境界義故。
若因滅則緣滅，因滅故不相應心滅，緣滅故相應心滅。
問曰：若心滅者，云何相續？
若相續者，云何說究竟滅？
答曰：所言滅者，唯心相滅，非心體滅。
如風依水而有動相，若波水滅 " resp=，則風斷絕無所依止。
以水不滅風相相續，唯風滅故動相隨滅，非是水滅。
無明亦爾，依心體而動，若心體滅則眾生斷絕無所依止，
以體不滅心得相續，唯癡滅故心相隨滅，非心智滅。 ^632b7

論曰：則此文中自有五門。
云何為五？一者標釋俱成示相門、二者率相屬當假人門、
三者顯示麁細所依門、四者本覺對治次第門、五者發起問答決疑門。
言標釋俱成示相門者，麁重生滅與心相應故，微細生滅與心不相應故。
云何名為麁重生滅？
當與何識而相應耶？
謂末末故，與分別事識而共相應故。
云何名為微細生滅？
當與何識而不相應耶？
所謂末故，與三位本識而不相應故。
馬鳴菩薩依何經本作此解釋？
謂楞伽經。彼契經中如何說耶？
謂一本分流楞伽契經中作如是說：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
「世尊！諸識有幾種生住滅？」
佛告大慧：「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思量所知。
諸識有二種生，謂流注生及相生。
有二種住，謂流注住及相住。
有二種滅，謂流注滅及相滅。」
又一本分流楞伽契經中作如是說：大慧！
諸識有二種滅。何等為二？
一者相滅、二者相續滅。
有二種生。何等為二？
一者相生、二者相續生。
有二種住。何等為二？
一者相住、二者相續住。
又大本楞伽契經中作如是說：爾時文殊師利即白佛言：「世尊！
諸心識法，有幾無常之相？」
佛告文殊：「若第一有縛細識，有上品非離生滅。
若中轉有縛細識，有中品非離生滅。
若遠轉縛細識，有下品非離生滅。
若遍分別麁識，有分離面鏡非離生滅。」
如是三本楞伽契經為明何義？
為欲顯示麁重、微細二種生滅差別相故，於契經中唯出名字不示其義。
以此義故，馬鳴菩薩分契不契顯示麁細二種生滅，如本復次分別生滅相者則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麁與心相應故、二者細與心不相應故故。 ^632b22

已說標釋俱成示相門，次說率相屬當假人門。
此中假人即有三種。
云何為三？一者不退凡夫、二者分清淨者、
三者滿清淨者，是名為三。
初人以何相應而為自境界耶？
謂執相應染以為自境界故，如本又麁中之麁凡夫境界故。
中人以何等染而為自境界耶？
謂後二相應初二不相應，及業識之一分以為自境界故，如本麁中之細及細中之麁菩薩境界故。
後人以何不相應染為自境界耶？
謂俱合動相之一分，及獨力業相之全分以為自境界故，如本細中之細是佛境界故。 ^632c26

已說率相屬當假人門，次說顯示麁細所依門。
此中所依即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是通、二者是別。
通者，二種生滅皆以無明為所依故；別者，
二種生滅如其次第，各因及緣為所依故。
如本此二種生滅依於無明熏習而有，
所謂依因依緣，依因者不覺義故，依緣者妄作境界義故故。
今此論文依何經起？
謂楞伽經。彼契經中如何說耶？
謂分流楞伽契經中作如是說：大慧！
不思議熏及不思議變，是現識因。
取種種塵及無始妄想熏，是分別事識因。
又大本楞伽契經中作如是說：復次不離染因者，
可思議熏、不可思議熏，及可思議變、不可思議變。
復次分離染因者，種種猛風妄想現鏡識，乃至廣說。
何法名為不思議熏？
所謂即是根本無明。
以何義故名不思議熏？
謂甚深故。云何甚深？
謂金剛已還一切眾生不了此處，是故名為不思議熏。
如熏，變亦爾。故大本經中作如是說：可思議不可思議者，就金剛還上之人故。 ^633a9

已說顯示麁細所依門，次說本覺對治次第門。
謂本覺智，根本無明為始、滅相為終，如其次第漸對治故。
然此中斷，不捨無明以為其斷，非以斷除而為斷故。
若爾，云何斷義成耶？
謂斷煩惱心斷除不起故，是名本覺治道次第，
如本若因滅則緣滅，因滅故不相應心滅，緣滅故相應心滅故。 ^633a28

已說本覺對治次第門，次說發起問答決疑門。
即此門中自有二意。
云何為二？一者兩難閉關門、二者開通決疑門，文相可見。
本覺明智斷根本無明，三種細染永滅不起。
已三細無，六麁之心亦不能起，三六種心永滅不起。
本覺性智不能自有。
所以者何？三六種心非但無明，亦本覺俱，真妄和合名三六心故。
然若言三六心滅者，本覺同滅，無所有也，豈可得言本覺之心而得相續至於邪定。
故言問曰若心滅者云何相續，即是初關。
若言本覺是功德法、非斷之法，常恒相續無斷絕者，豈可得言三六種心永滅不起？
故言若相續者云何說究竟滅，即是第二關。
自此已下作釋決疑，文相明故不須重釋。 ^633b6

從上已來生滅之相決擇分已焉。
自此已下顯示染淨相熏相生不斷絕義。 ^633b21

本曰：復次有四種法熏習義故，染法、淨法起不斷絕。
云何為四？一者淨法名為真如、二者一切染因名為無明、
三者妄心名為業識、四者妄境界所謂六塵。
熏習義者，如世間衣服實無於香，若人以香而熏習故則有香氣。
此亦如是，真如淨法實無於染，但以無明而熏習故則有染相；
無明染法實無淨業，但以真如而熏習故則有淨用。
云何熏習起染法不斷？
所謂以依真如法故有於無明，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
以熏習故即有妄心，以有妄心故即熏習無明。
不了真如法故，不覺念起現妄境界。
以有妄境界染法緣故，即熏習妄心，令其念著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
此妄境界熏習義即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增長念熏習、二者增長取熏習。
妄心熏習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業識根本熏習，能受阿羅漢、
辟支佛、一切菩薩生滅苦故；二者增長分別事識熏習，能受凡夫業繫苦故。
無明熏習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根本熏習，以能成就業識義故；
二者所起見愛熏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義故。
云何熏習起淨法不斷？
所謂以有真如法故能熏習無明，以熏習因緣力故則令妄心厭生死苦、
樂求涅盤。以此妄心有厭求因緣故，即熏習真如自信己性。
知心妄動，無前境界，修遠離法。
以如實知無前境界故，種種方便起隨順行不取不念，
乃至久遠熏習力故無明即滅，以無明滅故心無有起，
以心無起故境界隨滅，以因緣俱滅故心相皆盡，名得涅盤成自然業。
妄心熏習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分別事識熏習，依諸凡夫二乘人等厭生死苦，
隨力所能以漸趣向無上道故；二者意熏習，謂諸菩薩發心勇猛速趣涅盤故。
真如熏習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自體相熏習、二者用熏習。
自體相熏習者，從無始世來具無漏法。
用熏習者，備有不思議業作境界之性。
依此二義恒常熏習。
以有熏習力故，能令眾生厭生死苦、樂求涅盤。
自信己身有真如法發心修行。
問曰：若如是義者，一切眾生悉有真如等皆熏習，云何有信無信無量前後差別？
皆應一時自知有真如法，勤修方便等入涅盤。
答曰：真如本一而有無量無邊無明，從本已來自性差別厚薄不同故。
過恒河沙等上煩惱依無明起差別，我見愛染煩惱依無明起差別，
如是一切煩惱依於無明所起，前後無量差別，唯如來能知故。
又諸佛法有因有緣，因緣具足乃得成辦。
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人無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無有是處。
眾生亦爾，雖有正因熏習之力，若不遇諸佛菩薩善知識等以之為緣，
能自斷煩惱、入涅盤者則無是處。
若雖有外緣之力，而內淨法未有熏習力者，
亦不能究竟厭生死苦、樂求涅盤。
若因緣具足者，所謂自有熏習之力，又為諸佛菩薩等慈悲願護故，
能起厭苦之心，信有涅盤，修習善根。
以修善根成就 " resp=，則值諸佛菩薩示教利喜，
乃能進趣向涅盤道。
用熏習者，即是眾生外緣之力。
如是外緣有無量義，略說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差別緣、二者平等緣。
差別緣者，此人依於諸佛菩薩等，從初發意始求道時乃至得佛，
於中若見若念，或為眷屬父母諸親、或為給使、
或為知友、或為怨家，或起四攝，乃至一切所作無量行緣，
以起大悲熏習之力，能令眾生增長善根，若見若聞得利益故。
此緣有二種。云何為二？
一者近緣，速得度故；二者遠緣，久遠得度故。
是近遠二緣，分別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增長行緣、二者受道緣。
平等緣者，一切諸佛菩薩皆願度脫一切眾生，
自然熏習恒常不捨，以同體智力故，隨應見聞而現作業。
所謂眾生依於三昧，乃得平等見諸佛故。
此體用熏習分別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未相應，謂凡夫、二乘、初發意菩薩等，
以意意識熏習，依信力故而修行，未得無分別心與體相應故，
未得自在業修行與用相應故。
二者已相應，謂法身菩薩得無分別心，
與諸佛智用相應，唯依法力自然修行，熏習真如滅無明故。
復次染法從無始已來熏習不斷，乃至得佛後即有斷；
淨法熏習即無有斷，盡於未來。
此義云何？以真如法常熏習故，妄心即滅、
法身顯現，起用熏習，故無有斷。 ^633b23

論曰：即此文中自有五門。
云何為五？一者總標綱要門、二者立名略示門、
三者通釋熏習門、四者分剖散說門、五者盡不盡別門。
第一門中自有六意。
云何為六？一者相待相成似有意，謂欲顯示染淨諸法皆悉相待而得成立，
無有唯自建立法故；二者本無性空非有意，
謂欲顯示染淨諸法種種名字，於本無中權假建立，
一切皆悉非自名故；三者相待相成顯空意，
謂欲顯示染淨諸法由相觀故，從本已來無有自體自性空故；
四者自然虛空無礙意，謂欲顯示一切諸法非有非有故自然作空，
非礙非礙故常作無障礙義故；五者非作非造自然意，
謂欲顯示一切諸法，有佛無佛相熏相生無斷絕義，
法爾道理性如是故；六者不守自性無住意，
謂欲顯示一切諸法，作緣起陀羅尼義故。
總標如是等無量義，故名為總標綱要門，
如本復次有四種法熏習義故，染法淨法起不斷絕故。 ^634b20

已說總標綱要門，次說立名略示門。
於此門中即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淨真法相門、二者染妄法相門。
所言真者，自性清淨本覺藏智。
所言妄者，離脫體相本上無明。
染妄門中即有三種。
云何為三？一者無明、二者業識、三者境界。
一真三妄如是四法，能作熏事本數名字。
今此文中舉一，後有并兼中有，應審觀察。
所以者何？一切染法皆悉有熏習之事故，如本云何為四？
一者淨法名為真如、二者一切染因名為無明、
三者妄心名為業識、四者妄境界所謂六塵故。 ^634c10

已說立名略示門，次說通釋熏習門。
於此門中即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比量譬喻善巧門、二者法喻合說安立門。
比量譬喻善巧門者，譬如衣服，從本已來亦無芬香亦無鄙香，
一向無氣，而士夫眾入於班多伽耶娑叉提鄔林時，
 #CB18693;末耶提以熏習故而有穢香；
入於梵檀只多那林時，陀摩鍵多以熏習故而有香氣故。
如本如世間衣服實無於香，若人以香而熏習故則有香氣故。
法喻合說安立門者，勝義道理亦復如是，
自性清淨無漏性德，從無始來一向明白，
亦無垢黑亦無染污，而以無明而熏習故則有垢黑；無明藏海從無始來一向闇黑。
亦無智明亦無白品，而以本覺而熏習故則有淨用。
如是染淨但是假立，染非實染、淨非實淨，
皆是幻化，無實自性。
如本此亦如是，真如淨法實無於染，但以無明而熏習故則有染相；
無明染法實無淨業，但以真如而熏習故則有淨用故。 ^634c21

已說通釋熏習門，次說分剖散說門。
於此門中即有四門。
云何為四？一者黑品相熏有力門、二者白品相熏有力門、
三者發起問答決疑門、四者舉緣廣說開通門。
第一門中即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總問總答顯宗門、二者歸總作別散說門。
第二門中具此二門，應審觀察。
第四門中自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總標軌則決定門、二者因緣各示生解門，如其次第說相可見。
云何熏習起染法不斷者，即是總問，謂通總問一切黑品相熏相生不斷義故。
自此已下即總答分。
就於即此答說分中，從淨妙藏乃至麁重，
背本向末漸次轉勝說其次第，說相次第應審觀察。
根本無明不能自有，當依真如方得止住。
所以者何？真如之性如虛空界，至部實主於障礙及無障礙中，
為作歸依無所礙故。
如本所謂以依真如法故有於無明故。
如是無明得自所已，氣力殊勝功能自在，
能熏真如令作妄法，增不了相加闇鈍用，譬如愛父生諸男女。
如本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以熏習故則有妄心故。
如是微細業識妄心，因無明故自體生已，
還熏無明能令增長，譬如生子養能生父。
如是熏力更增長故，不能通達平等如理圓滿一心，
故起轉識之惑念，生現相之妄境，生死之海更深，涅盤之岸彌高。
如本以有妄心即熏習無明，不了真如法故，不覺念起現妄境界故。
如是境界之風，還熏現識之海，起七識之波浪，
此識樂著境界之塵，彼境面向識眼之前，
遍造諸惡之業，具受一切苦報，三有之輪環循，四毒之賊浪起。
如本以有境界染法緣故，即熏習妄心，
令其念著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故。 ^635a11

已說總問總答顯宗門，次說歸總作別散說門。
就此門中即有三重。
云何為三？一者境界、二者妄心、三者無明，是名為三。
如是三種各有二故即成六數，如其次第初以為後、
後以為初，漸次顯示。
初重云何？此妄境界有如實熏習之力故，
增法執念；有如有熏習之力故，長人執著。
人法二執具足起故，過於恒沙上煩惱類皆悉發起，是故名為境界熏習。
如本此妄境界熏習義則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增長念熏習、二者增長取熏習故。
中重云何？業識妄心有上熏之力故，已得出離三乘聖人，
而能令受變易細苦；有下熏之力故，未得出離一切凡夫，
而能令受分段麁苦，是故名為妄心熏習。
如本妄心熏習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業識根本熏習、能受阿羅漢、
辟支佛、一切菩薩生滅苦故；二者增長分別事識熏習，能受凡夫業繫苦故故。
後重云何？無明住地自體本故，能熏初末令得成就；
通達遍故，能熏事識令得成就。
何故唯舉初後，中間不顯？
有二意故。云何為二？
一者有成就意、二者空成就意。
云何名為有成就意？
舉邊得有，現中有故。
云何名為空成就意？
舉中空無，顯邊空故。
後義云何？於契經中如是說故。
當何契經？謂熏習經。
彼契經中如何說耶？
謂熏習契經中作如是說：轉識、現識、末那三識，非從無明而得成就。
所以者何？根本無明唯邊成就，非中成就。
此文後義直釋彼經，是故明知此義得成。
如本無明熏習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根本熏習，以能成就業識義故；
二者所起見愛熏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義故故。 ^635b16

已說黑品相熏有力門，次說白品相熏有力門。
云何熏習起淨法不斷者，即是總問，謂通總問一切白品相熏相生不斷義故。
自此已下即總答分。
就於即此答說分中，自有二熏。
云何為二？一者無始自然熏、二者始有建立熏。
無始熏者，從無始已來有因果之二位故。
始有熏者，因修力故、有因果之二位故。
本因果者其相云何？
謂無始來有三賢十聖之位故、有三身四德之果故。
始因果者其相云何？
今修行時方乃有無始之十地故、顯本有之因果故。
本因果者次第云何？
從無始來以有十種本覺真智及十種如實法界故，
能熏十種枝末無明；以有一種法界心故，
能熏習根本無明故，是名本地。
如本所謂以有真如法故能熏習無明故。
始因果者次第云何？
謂雖未得十信之位，而以本熏習之力故，
則自心中厭生死苦、求涅盤樂。
以此力故，即熏習真如性，自信佛性入十信位，
知心虛妄入十解位，知境界空入十行位，修出向法入十向位。
以如實般若知境界空故，無量方便發起隨順法界性行，
不取涅盤、不念生死，入極喜地乃至金剛。
自久遠熏習故，發解脫道，無明頓斷，根本盡故枝末皆無，
本末黑品無所有故，得法身涅盤，成應化業用故，是名始地。
如本以熏習因緣力故，則令妄心厭生死苦、樂求涅盤。
以此妄心有厭求因緣故，即熏習真如自信己性，
知心妄動無前境界修遠離法，以如實知無前境界故，
種種方便起隨順行，不取不念，乃至久遠熏習力故無明則滅，
以無明滅故心無有起，以無起故境界隨滅，
以因緣俱滅故心相皆盡，名得涅盤成自然業故。 ^635c19

已說總問總答顯宗門，次說歸總作別散說門。
就此門中即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妄染熏習門、二者淨法熏習門。
染法門中即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是麁、二者是細。
所言麁者，即是意識。
所言細者，十一末那。
意識熏者其相云何？
四十心凡夫及諸二乘，以意識中本覺智分，
熏意識中無明癡分，厭生死苦、欣涅盤樂，漸漸轉勝向佛道故。
如本妄心熏習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分別事識熏習，依諸凡夫二乘人等厭生死苦，
隨力所能以漸趣向無上道故故。
十一末那熏習義者，其相云何？
從初聖地乃至金剛，如其次第，以清淨分熏染污分，
證入無上菩提道故，以菩薩等斷無明故。
如本二者意熏習謂諸菩薩發心勇猛速趣涅盤故故。 ^636a23

已說妄染熏習門，次說淨法熏習門。
就此門中自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總標門、二者開釋門。
總標門者，總標其名。
如本真如熏習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自體相熏習、二者用熏習故。
開釋門中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法身自然熏習門、二者應化常恒熏習門。
所言法身熏習門者，本覺性智從無始來，
圓滿功德具足智慧，自自作自無他力故。
如本自體相熏習者，從無始世來，具無漏法故。
所言應化熏習門者，如是本覺發過恒沙無量無邊不可思議種種業用，
一切眾生諸心相中隨應教化，斷一切惡、
修一切善，具百行之因、滿萬德之果故。
如本用熏習者，備有不思議業，作境界之性故。
如是二門不相捨離，於一切時、於一切處常恒熏習，
起信生解、建立修行，造作不轉，到正後二地，達真俗境令無礙故。
如本依此二義恒常熏習，以有熏習力故能令眾生厭生死苦樂求涅盤，
自信己身有真如法發心修行故。
由此義故，三身本有理故顯了。 ^636b9

已說白品相熏有力門，次說發起問答決疑門。
此決疑門義理難解、文教更閉，作釋非散說，
無定通人不能明了，是故今更作種種釋，具足開示曉行者心。
如其次第問答之相，應審觀察。
一切眾生皆有本覺，有眾生數而無本覺？
皆有理故。所以者何？
大覺尊者如是說故。
此義云何？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具足本覺，從無始來無本覺故。
若依初門，一切眾生悉有本覺，如是本覺唯是一體遍諸眾生，
一一眾生各有別覺，一切眾生唯有一覺無別覺故。
若爾，眾生唯應是一，所有本覺一故。
本覺應非一，能有眾生多故。
此事不爾。所以者何？
意趣別故。謂本覺心平等性故不能異種，一切眾生差別性故不能同種。
不能異種故一，不能同種故多。
若爾，此文云何通耶？
謂馬鳴尊者大宗地玄文本論中作如是說：
　　譬如虛空中，清淨滿月輪，
　　獨一無二體，遍現於千器。
　　本覺亦如是，獨一無二體，
　　遍於諸眾生，種種心相中。
　　譬如一段雲，覆彼滿月輪，
　　千器諸月輪，皆隱沒不現。
　　無明亦如是，唯一體無二，
　　遍到諸眾生，能作熏習事。 ^636c1

有二義故無相違過。
云何為二？一者自宗決定、二者引攝決定。
言自宗決定者，顯示同一相續義故。
言引攝決定者，顯示差別相續義故。
彼玄文論為顯初義，是起信論為顯後義，以此義故無相違過。
是故馬鳴尊者虛空地地論中作如是說：
　　譬如以蓮葉，覆一器月輪，
　　而餘器月輪，終不隱現前。
　　無明亦如是，覆惑人覺時，
　　已覺人本覺，終不能隱覆。 ^636c26

此文為明何義？為欲顯示差別相續之義故。
復次文殊師利論議第一神力殊勝慈悲圓滿虛空功德契經中作如是說：
　　有無量無邊，無明煩惱障，
　　遍到眾生身，能作障礙事。 ^637a7

此文為明何義？謂欲顯示精進修行之義故。
云何顯示？謂有眾生作如是念：若無明體唯是一種，
遍於一切諸眾生者，無明唯一，眾生眾多，
易可斷除，何須敢勞可修行也。
如見世間相，多人作一事，為難之不足，不勤修行。
為欲對治如是懈怠癡眾生故，如來說言有無量無邊無明能覆佛性。
以此義故，一無明義而得成立。
若爾，一眾生煩惱盡時中，餘一切眾生皆悉亦可盡。
所以者何？唯一無明故。
若一人斷時，餘人不能斷者，不可得言同一無明。
復次有眾生界斷絕過失故。
此事不爾，無明雖一，相續別故。
其相云何？頌曰：
　　譬如夜闇一，遍到十室中，
　　滅一室闇時，餘滅不可言。 ^637a12

論曰：夜闇雖一，而能遍到十室之中，闇一室一亦不可言，室十闇十亦不可說。
於一室中，人以明燈照室之中，闇盡滅無餘，明圓顯遍。
照一室中，闇盡滅無餘，九室中闇盡滅無餘亦不可言，
餘九室闇具有不滅，燈照一室闇不滅者亦不可說。
無明煩惱亦復如是。
言夜闇者，喻於無明。
言十室者，喻眾生身。
言明燈者，喻於智慧。
是故當知，無明雖一，相續別故，斷及不斷各各不同。
若一眾生煩惱盡時，餘諸眾生不能斷者，煩惱未盡眾生身中本覺佛性為無明覆。
煩惱已盡眾生身中本覺佛性，無明所覆已盡出離。
離障佛性、為障佛性，天殊地別，何故今言同一佛性不分其體遍諸眾生？
本覺佛性等虛空界，無所不遍、無所不至、
無所不通、無所不當，平等平等一味一相無有差別。
而無明藏中本覺佛性為染覆障，法界之外本覺佛性離染覆者，
此但攀緣慮知之心現量境界，非是自性中實理心。
是故當知佛性之理，唯是一種，等無差別。
是故馬鳴尊者大宗地玄文本論中作如是說：
　　月輪現千器，若有濁水器，
　　現而非分明；若有清水器，
　　圓現而明了。　晦明雖不同，
　　唯一滿月輪，本覺亦如是。 ^637a27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皆有本覺無捨離時，
何故眾生先有成佛、後有成佛、今有成佛？
亦有勤行、亦有不行，亦有聰明、亦有闇鈍，無量差別？
同有一覺，皆悉一時發心修行到無上道，
本覺佛性強劣別故，如是差別。
無明煩惱厚薄別故，如是差別。
若言如初者，此事則不爾。
所以者何？本覺佛性圓過恒沙之諸功德，無增減故。
若言如後者，此事亦不爾。
所以者何？一地斷義不成立故。
如是種種無量差別，皆依無明而得住持，於至理中無關而已。
若如是者，一切行者斷一切惡、修一切善，
超於十地到無上地，圓滿三身具足四德，
如是行者為明、無明？
如是行者無明分位，非明分位。
若爾，清淨本覺從無始來，不觀修行非得他力，
性德圓滿本智具足，亦出四句亦離五邊，
自然之言不能自然，清淨之心不能清淨，
絕絕離離，如是本處為明無明？
如是本處無明邊域，非明分位。
若爾，一法界心，非百非背千是、非中非中背天、
非天演水之談，足斷而已止；審慮之量，手亡而已住。
如是一心為明、無明？
如是一心、無明邊域、非明分位。
三自一心摩訶衍法，一不能一，假能入一；
心不能心，假能入心，實非我名而目於我，亦非自唱而契於自。
如我立名而非實我，如自得唱而非實自，
玄玄又玄、遠遠又遠。
如是勝處為明、無明？
如是勝處無明邊域，非明分位。
不二摩訶衍法，唯是不二摩訶衍法，如是不二摩訶衍法為明、
無明？ ^637b23

已說有覺門，次說無覺門。
何故一切眾生無有本覺耶？
無本覺故。何故無本覺耶？
無眾生故。何故無眾生耶？
無所依本覺故。率此二門應廣通達。
如本問曰：若如是義者一切眾生悉有真如等皆熏習，云何有信無信？
無量前後差別，皆應一時自知有真如法，勤修方便等入涅盤。
答曰：真如本一而有無量無邊無明，從本已來自性差別厚薄不同故。
過恒河沙等上煩惱依無明起差別，我見愛染煩惱依無明起差別，
如是一切煩惱依於無明所起前後無量差別，唯如來能知故故。 ^637c23

已說發起問答決疑門，次說舉緣廣說開通門。
就此門中即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總標軌則決定門、二者緣相散示生解門。
於第一門即有三種。
云何為三？一者法體說、二者譬喻說、三者契合說。
又諸佛法有因有緣，因緣具足乃得成辦者，
即是法說，謂諸佛法當待因緣無自立法。
所以者何？以法爾故。
所言因者，本覺性種。
所言緣者，權實別用。
以此二事故，諸法得成立，應審觀察。
已說法說，次說喻說。
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人無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
無有是處者，即是喻說。
此中譬喻即有四種。
云何為四？一者木喻、二者火喻、三者人喻、四者燒喻。
所言木者，喻於染法。
所言火者，喻於智慧。
所言人者，喻於眾生。
所言燒者，喻於對治。
第一譬喻其意云何？
所謂阿梨羅多掩尸木，即具五事。
云何為五？一者根源深固無能超過、二者幹枝花葉乃至果實生利銛刺、
三者香氣極穢、四者毒虫樂著、五者眷屬無盡，是名為五。
無明染法亦復如是，根本無明甚深廣大無能超過故，一切種種枝末不覺迷惑過失無有量故。
第二譬喻其意云何？
所謂伏火即有七事。
云何為七？一者乾亡義，能令枯木乃至死故；
二者生長義，能礙寒氣令得生故；三者莫測義，
不知所故；四者隱藏義，不能見故；五者出現義，
出火炎故；六者隨有義，隨木有故；七者隨無義，隨木無故。
是名為七。本覺般若亦復如是，熏習染法至盡滅故，
受熏流轉故，所住之處不思議故，無明藏中密隱沒故，
具足出現無所餘故，隨染有無本覺有無故。
第三譬喻其意云何？
謂假人者有二種故。
云何為二？一者婆羅利多提假人、二者那尸阿多羅假人。
彼第一人即知五事。
云何為五？一者知出火木、二者知鑽轉木、
三者知漸頓時、四者知止住所、五者知成就次，是名為五。
若第二人不知此事，終不得火。
修行諸人亦復如是，亦有方便、無方便故。
第四譬喻其意云何？
謂火燒木即有三事。
云何為三？一者捨利作鈍事，謂火燒即諸刺木等不能害故；
二者捨異作同事，謂作鈍即都合灰故；
三者背末還本事，謂同相即與地等故。
是名為三。治道次第亦復如是，謂斷障故、
證得理故、歸一心故。
已說喻說，次說合說。
此合說中即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總說、二者別說。
言總說者，總所為故。
如本眾生亦爾故。
言別說者，別所為故。
此別說中即有三門。
云何為三？一者緣闕單因無力門、二者因闕單緣無力門、三者因緣具足圓成門。
緣闕單因無力門者，譬如雖木中火性從本已來有伏藏火，
而不假方便，無以得火。
如是雖無明藏中如來之性，從本已來有自性清淨心，而不待修行之功無以得佛故。
如本雖有正因熏習之力，若不遇諸佛菩薩善知識等以之為緣，
能自斷煩惱入涅槃者則無是處故。
因闕單緣無力門者，譬如有人雖具足方便，
而彼木中若無火性，終不得火。
如是一切行者，雖具修行無量方便，而眾生心中若無本覺佛性，
終不得佛故。如本若雖有外緣之力，而內淨法未有熏習力者，
亦不能究竟厭生死苦、樂求涅盤故。
因緣具足圓成門者，譬如木中有火性亦具方便，火炎出現燒木無餘。
因緣具 " resp=者亦復如是，
內中有本覺之佛性、外中具修行之功能，
圓百行之因、滿萬德之果，三智俱行、四德雙開。
如本若因緣具足者，所謂自有熏習之力，
又為諸佛菩薩等慈悲願護故，能起厭苦之心，
信有涅盤修習善根，以修善根成就則值諸佛菩薩示教利喜，
乃能進趣向涅盤道故。 ^638a6

已說總標軌則決定門，次說緣相散示生解門。
就此門中即有二說。
云何為二？一者總說、二者別說。
就總說中即有二意。
云何為二？一者能緣、二者所緣。
言能緣者，即應化身，能為眾生造作成本覺之境界故。
如本用熏習者故。
言所緣者，即眾生界，一切諸佛所化徒故。
如本即是眾生外緣之力故。
就別說中即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有簡擇緣、二者無簡擇緣。
如本如是外緣有無量義，略說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差別緣、二者平等緣故。
所言有簡擇緣者，即有二意。
云何為二？一者能緣之人、二者所緣之境。
能緣人者其分齊云何？
所謂發心以為其初，如來之地以為其後，能作此緣。
所緣境者其分齊云何？
所謂通於邪定、不定二種眾生故，復次通於正定聚故。
如本差別緣者，此人依於諸佛菩薩等，
從初發意始求道時乃至得佛於中，若見若念，
或為眷屬父母諸親、或為給使、或為知友、
或為怨家、或起四攝，乃至一切所作無量行緣，
以起大悲熏習之力，能令眾生增長善根，若見若聞得利益故故。
自此已下明善根已成熟未成熟之差別，
謂有眾生善根已熟，應化之身即便應時速令得度。
亦有眾生善根未熟，應化之身時節久遠令使得度。
如本此緣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近緣速得度故、二者遠緣久遠得度故故。
自此已下於近遠緣各開二緣，顯示因果之差別相。
云何為二？一者增因緣、二者增果緣。
增因緣者，彼二種緣各各增長十地萬行故。
增果緣者，彼二種緣各各增長如來之地圓滿果故。
如本是近遠二緣分別，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增長行緣、二者受道緣故。 ^638c18

已說有簡擇緣，次說無簡擇緣。
就此文中即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是總、二者是別。
總說中言平等緣者，一切諸佛菩薩皆願度脫一切眾生，
自然熏習恒常不捨者，即是慈悲願力緣焉。
所謂一切諸佛菩薩，於一切時、於一切處，
常恒熏習一切無量諸眾生中而能作境，
發起伏藏善根之氣常不捨故，以同體智力故。
隨應見聞而現作業者，即是實行，所謂應化上佛，
以隨轉自在無礙之力故，隨時隨處隨宜隨事隨樂，
順順如如顯示八種利益之業，教化眾生無有餘故。
所謂眾生依於三昧乃得平等見諸佛故者，
即是顯示觀佛正法，謂一切諸佛出現眾生界中，
譬如角中毛，重重無數不可說劫，如是雖有無量無邊，而若不修奢摩他者終不見佛。
是故發心已去一切諸菩薩等，以三昧力觀見諸佛法性之身，
平等平等無有差別，同一真如同一法身，
異唯見自，我自無別，是故說言平等見佛。 ^639a22

已說總說門，次說別說門。
就此門中即有二門。
云何為二？一者未入正位、二者已入正位。
云何名為未入正位？
謂十信凡夫、一切二乘、三賢菩薩等，未得正體智、
未證後得智、未證如理故。
如本此體用熏習分別，復有二種。
云何為二？一者未相應，謂凡夫、二乘、初發意菩薩等，
以意意識熏習依信力故而修行，未得無分別心與體相應故，
未得自在業修行與用相應故。
云何名為已入正位？
謂十地菩薩內得正智外得後智，一分智用與如來等，
唯本熏力自然修行，增長真如能滅無明故。
如本二者已相應，謂法身菩薩得無分別心，
與諸佛自體相應故，得自在業修行與智用相應，唯依法力自然修行熏習真如滅無明故。 ^639b12

已說分剖散說門，次說盡不盡別門。
此門為明何義？為欲顯示一切妄法非道理故，無始有終。
一切淨法契道理故，有始無終故。
復次為欲顯示真妄二法，極相違故，不俱行故。
復次為欲顯示真妄二法，無有勝劣，其體相等，
無有廣狹，其作業同故。
如本復次染法從無始已來熏習不斷，
乃至得佛後即有斷，淨法熏習即無有斷，盡於未來。
此義云何？以真如法常熏習故，妄心則滅。
法身顯現起用熏習故，無有斷故。
釋摩訶衍論卷第五
 ^639b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