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明集卷第三
author:: 梁楊都建初寺釋僧祐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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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孫綽喻道論(三)
孫綽喻道論
或有疑至道者。喻之曰。
夫六合遐邈庶類殷充。
千變萬化渾然無端。
是以有方之識各期所見。
鱗介之物。不達皐壤之事。
毛羽之族。不識流浪之勢。
自得於窞井者則怪遊溟之量。
翻翥於數仞者。則疑冲天之力。
纏束世教之內。肆觀周孔之跡。
謂至德窮於堯舜。
微言盡乎老易。焉復覩夫方外之妙趣。
冥中之玄照乎。悲夫章甫之委裸俗。
韶夏之棄鄙俚。至真絕於漫習。
大道廢於曲士也。
若窮迷而不遷者。
非辭喻之所感。試明其旨。
庶乎有悟於其間者焉。 ^16b8

夫佛也者體道者也。
道也者導物者也。
應感順通無為而無不為者也。
無為故虛寂自然。
無不為故神化萬物。
萬物之求卑高不同。
故訓致之術或精或麁。
悟上識則舉其宗本。
不順者復其殃放。
酒者羅刑淄為大罰。
盜者抵罪三辟五刑。
犯則無赦。此王者之常制。
宰牧之所同也。若聖王御世百司明達。
則向之罪人必見窮測無逃形之地矣。
使姦惡者不得容其私。
則國無違民而賢賢之流必見旌敘矣。
且君明臣公世清理治。
猶能令善惡得所曲直不濫。
況神明所莅無遠近幽深。
聰明正直罰惡祐善者哉。
故毫釐之功錙銖之釁。
報應之期不可得而差矣。
歷觀古今禍福之證。
皆有由緣載籍昭然。
豈可掩哉。何者陰謀之門子孫不昌。
三世之將道家明忌。
斯非兵凶戰危積殺之所致耶。
若夫魏顆從治而致結草之報。
子都守信而受驄驥之錫。
齊襄委罪。故有墜車之禍。
晉惠棄禮。故有弊韓之困。
斯皆死者報生之驗也。
至於宣孟愍翳桑之飢。
漂母哀淮陰之憊。
並以一飡拯其懸餒。
而趙蒙倒戈之祐。
母荷千金之賞。斯一獲萬報不踰世。
故立德闇昧之中。
而慶彰萬物之上。
陰行陽曜自然之勢。
譬猶灑粒於土壤。
而納百倍之收。地穀無情於人。
而自然之利至也。 ^16b19

或難曰。報應之事誠皆有徵。
則周孔之教何不去殺。
而少正正刑二叔伏誅耶。 ^16c15

答曰。客可謂達教聲而不體教情者也。
謂聖人有殺心乎。
曰無也。答曰。子誠知其無心於殺。
殺故百姓之心耳。
夫時移世異物有薄純。
結繩之前。陶然大和。
暨于唐虞禮法始興。
爰逮三代刑罔滋彰。
刀斧雖嚴而猶不懲。
至于君臣相滅父子相害。
吞噬之甚過於豺虎。
聖人知人情之固於殺不可一朝而息。
故漸抑以求厥中。
猶蝮蛇螫足。斬之以全身。
癰疽附體。決之以救命。
亡一以存十。亦輕重之所權。
故刑依秋冬。所以順時殺。
春蒐夏苗。所以簡胎乳。
三驅之禮禽來則韜弓。
聞聲覩生肉至不食。
釣而不綱。弋不射宿。
其於昆蟲每加隱惻。
至於議獄緩死眚災肆赦。
刑疑從輕寧失有罪。
流涕授鉞哀矜勿喜。
生育之恩篤矣。仁愛之道盡矣。
所謂為而不恃長而不宰。
德被而功不在我。
日用而萬物不知。
舉茲以求。足以悟其歸矣。 ^16c17

難曰。周孔適時而殺。
佛欲頓去之。將何以懲暴止姦統理群生者哉。 ^17a5

答曰。不然。周孔即佛佛即周孔。
蓋外內名之耳。故在皇為皇。
在王為王。佛者梵語。
晉訓覺也。覺之為義。
悟物之謂。猶孟軻以聖人為先覺。
其旨一也。應世軌物蓋亦隨時。
周孔救極弊。佛教明其本耳。
共為首尾其致不殊。
即如外聖有深淺之跡。
堯舜世夷。故二后高讓。
湯武時難。故兩軍揮戈。
淵默之與赫斯其跡則胡越。
然其所以跡者。何常有際哉。
故逆尋者每見其二。
順通者無往不一。 ^17a7

或難曰。周孔之教。
以孝為首。孝德之至百行之本。
本立道生通于神明。
故子之事親。生則致其養。
沒則奉其祀。三千之責莫大無後。
體之父母不敢夷毀。
是以樂正傷足。終身含愧也。
而沙門之道。委離所生棄親即疎。
刓剔鬚髮殘其天貌。
生廢色養終絕血食。
骨肉之親等之行路。
背理傷情莫此之甚。
而云弘道敷仁廣濟群生。
斯何異斬刈根本脩枝幹而言文頴碩茂。
未之聞見皮之不存。
毛將安附。此大乖於世教。
子將何以祛之。 ^17a16

答曰。此誠窮俗之甚所惑。
倒見之為大謬。諮嗟而不能默已者也。
夫父子一體惟命同之。
故母疾其指兒心懸駭者。
同氣之感也。其同無間矣。
故唯得其歡心。孝之盡也。
父隆則子貴。子貴則父尊。
故孝之為貴。貴能立身行道永光厥親。
若匍匐懷袖日御三牲。
而不能令萬物尊己。
舉世我賴以之養親。
其榮近矣。夫緣督以為經。
守柔以為常。形名兩絕親我交忘。
養親之道也。既已明其宗。
且復為客言其次者。
夫忠孝名不並立。
頴叔違君書稱純孝。
石碏戮子武節乃全。
傳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
策名委質二乃辟也。
然則結纓公朝者。
子道廢矣。何則見危授命逝不顧親皆名注史筆。
事摽孝首。記注者。
豈復以不孝為罪。
故諺曰。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
明其雖小違於此。
而大順於彼矣。且 #CB06569;放遐裔而禹不告退。
若令委堯命以尋父屈。
至公於私慼。斯一分之小善。
非大者遠者矣。周之泰伯遠棄骨肉託跡殊域。
祝髮文身存亡不反。
而論稱至德書著大賢。
誠以其忽南面之尊。
保冲靈之貴。三讓之功遠。
而毀傷之過微也。
故能大革夷俗流風垂訓。
夷齊同餓首陽之下。
不恤孤竹之胤。仲尼目之為仁賢。
評當者。寧復可言悖德乎。
梁之高行毀容守節。
宋之伯姬順理忘生。
並名冠烈婦德範諸姬。
秉二婦之倫。免愚悖之譏耳。
率此以談。在乎所守之輕重可知也。
昔佛為太子。棄國學道。
欲全形以向道。恐不免維縶。
故釋其鬚髮變其章服。
既外示不反內修簡易。
於是捨華殿而即曠林。
解龍袞以衣鹿裘。
遂垂條為宇藉草為茵。
去櫛梳之勞。息湯沐之煩。
頓馳騖之轡。塞欲動之門。
目遏玄黃耳絕婬聲。
口忘甘苦意放休慼。
心去於累。胸中抱一。
載平營魄。內思安般。
一數二隨三止四觀五還六淨。
遊志三四出入十二門。
禪定拱默山停淵淡神若寒灰形猶枯木。
端坐六年道成號佛。
三達六通正覺無上。
雅身丈六金色焜曜。
光遏日月聲協八風。
相三十二好。姿八十形偉。
群有神足無方。於是遊步三界之表。
恣化無窮之境。迴天舞地飛山結流。
存亡倏忽神變綿邈。
意之所指無往不通。
大範群邪遷之正路。
眾魔小道靡不遵服。
于斯時也。天清地潤品物咸亨。
蠢蠕之生浸毓靈液。
枯槁之類改瘁為榮。
還照本國廣敷法音。
父王感悟亦昇道場。
以此榮親。何孝如之。
於是後進之士。被服弘訓思濟高軌。
皆由父母不異所尚承歡心而後動耳。
若有昆弟之親者。
則服養不廢。既得弘修大業而恩紀不替。
且令逝沒者得福報以生天。
不復顧歆於世祀。
斯豈非兼善大通之道乎。
夫東隣宰牛西隣禴祀。
殷美黍稷周尚明德。
興喪之期於茲著矣。
佛有十二部經。其四部專以勸孝為事。
慇懃之旨。可謂至矣。
而俗人不詳其源流。
未涉其場肆。便瞽言妄說輒生攻難。
以螢燭之見疑三光之盛。
芒隙之滴怪淵海之量。
以誣罔為辯。以果敢為名。
可謂狎大人而侮天命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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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宗居士炳答何承天書難白黑論何與宗書(二)
宗居士炳答何承天書難白黑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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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與宗書
何與宗書 ^17a27

近得賢從中郎書。
說足下勤西方法事。
賢者志大。豈以萬劫為奢。
但恨短生無以測冥靈耳。
治城慧琳道人作白黑論。
乃為眾僧所排擯。
賴蒙值明主善救。
得免波羅夷耳。既作比丘乃不應明此白徒亦何為不言。
足下試尋。二家誰為長者。
吾甚昧然。望有以佳悟。
何承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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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答何書
宗答何書 ^17c28

所送琳道人白黑論。
辭情致美。但吾闇於照理。
猶未達其意。既云幽冥之理。
不盡於人事。周孔疑而不辯。
釋氏辯而不實。然則人事之表幽闇之理。
為最廓然唯空。為猶有神明耶。
若廓然唯空。眾聖莊老何故皆云有神。
若有神明復何以斷其不實。
如佛言。今相與共在常人之域。
料度近事猶多差錯。
以陷患禍。及博弈麁藝。
注意研之。或謂生更死謂死實生。
近事之中都未見有常得而無喪者。
何以決斷天地之外億劫之表冥冥之中。
必謂所辯不實耶。
若推據事不容得實。
則疑之可也。今人形至麁人神實妙。
以形從神豈得齊終心之所感。
崩城隕霜白虹貫日太白入昴氣禁之醫。
心作水火冷暖輒應。
況今以至明之智至精之志。
專誠妙徹感以受身。
更生於七寶之玉。
何為不可實哉。又云。
析毫空樹無傷垂蔭之茂。
堆材虛空無損輪奐之美。
貝錦以繁彩發華。
和羹以鹽梅致旨。
以塞本無之教。文不然矣。
佛經所謂本無者。
非謂眾緣和合者皆空也。
垂蔭輪奐處物自可有耳。
故謂之有諦。性本無矣。
故謂之無諦。吾雖不悉佛理。
謂此唱居然甚安。
自古千變萬化之有。
俄然皆已空矣。當其盛有之時。
豈不常有也。必空之實。
故俄而得以空耶。
亦如惠子所謂物方生方死。
日方中方晲。死晲之實。
恒豫明於未生未中之前矣。
愚者不覩其理。唯見其有。
故齊侯攝爽鳩之餘。
偽而位戀其樂。賢者心與理一。
故顏子庶乎屢空。
有若無實若虛也。
自顏以下。則各隨深淺而味其虛矣。
若又喻下縱不能自清於至言以傾愛競之惑。
亦何常無髣髴於一毫。
豈當反以一大增塞而更令變嗜好之欲乎。
乃云明無常增渴廕之情。
陳苦偽篤競辰之慮。
其言過矣。又以舟壑唐肆之論。
已盈耳於中國。非理之奧。
故不舉為教本。謂剖析此理更由指掌之民。
夫舟壑潛謝。佛經所謂現在不住矣。
誠能明之則物我常虛。
豈非理之奧耶。蓋悟之者寡。
故不以為教本耳。
支公所謂未與佛同也。
何為以素聞於中國而蔑其至言哉。
又以效神光無徑寸之明。
驗靈變無纖介之實。
徒稱無量之壽。孰見期頤之叟。
諸若此類皆謂於事不符。
夫神光靈變及無量之壽。
皆由誠信幽奇。故將生乎佛土親映光明其壽無量耳。
今沒於邪見慢誕靈化理固天隔。
當何由覩其事之符乎。
夫心不貪欲。為十善之本。
故能俯絕地獄仰生天堂。
即亦服義蹈道理端心者矣。
今內懷虔仰。故禮拜悔罪。
達夫無常。故情無所悋。
委妻子而為施。豈有邀於百姓。
復何得乃云。不由恭肅之意。
不乘無吝之情乎。
泥洹以無樂為樂。
法身以無身為身。
若本不希擬。亦可為增耽逸之慮。
肇好奇之心。若誠飡仰則耽逸稍除。
而獲利於無利矣。
又何問利競之俗乎。
又云。道在無欲。而以有欲要之。
俯仰之間非利不動。
何誣佛之深哉。夫佛家大趣。
自以八苦皆由欲來。
明言十二因緣。使高妙之流。
朗神明於無生耳。
欲此道者。可謂有欲於無欲矣。
至於啟導麁近。天堂地獄皆有影嚮之實。
亦由于公以仁活招封。
嚴氏以好殺致誅。
畏誅而欲封者。必捨殺而修仁矣。
勵妙行以希天堂。
謹五戒以遠地獄。
雖有欲於可欲。實踐日損之清塗。
此亦西行而求郢。
何患其不至哉。又嫌丹青眩媚彩之目。
土木誇好壯之心。
成私樹之權。結師黨之勢。
要厲精之譽。肆凌競之志。
固黑蝗之醜。或可謂作法於涼。
其弊猶貪耳。何得乃慢佛云作法於貪耶。
王莾竊六經以篡帝位。
秦皇因覲朝而搆阿房。
寧可復罪。先王之禮教哉。
又云。宜廢顯晦之跡。
存其所要之旨。示來生者。
蔽虧於道釋。不得已請問其旨為欲何要必欲使修利遷善以遂其性矣。
夫聖無常心。就物之心以為心耳。
若身死神滅。是物之真性。
但當即其必滅之性。
與周孔并力致教。
使物無稟。則遷善之實。
豈不純乎。何誑以不滅欺以佛理。
使燒祝髮膚絕其胖合。
所遏苗裔數不可量。
為害若是。以傷盡性之美。
釋氏何為其不得已乎。
若不信之流。亦不肯修利而遷善矣。
夫信者則必耆域揵陀勒夷陀密竺法乘帛法祖竺法護于法蘭竺法行于道邃#CB00437;公則佛圖澄尸梨蜜郭文舉釋道安支道林遠和上之倫矣。
神理風操。似殊不在琳比丘之後。
寧當妄有毀人理落簪於不實人之化哉。
皆靈奇之實引綿邈之心。
以成神通清真之業耳。
足下藉其不信遠送此論。
且世之疑者咸亦妙之。
故自力白答以塵露眾情。
夫世之然否佛法都是人興喪所大。
何得相與共處以可否之間。
吾故罄其愚思制明佛論。
以自獻所懷。始成已令人書寫。
不及此信晚更遣信可聞。
當付往也。宗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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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釋均善難
釋均善難
author:: 何承天 ^18a7

前送均善論。并諮求雅旨。
來答周至。及以為茲理興喪宜明。
不可但處以可否之間。
吾雖不能一切依附。
亦不甚執偏見。但求夜光於巨海。
正自未得耳。以為佛經者。
善九流之別家。雜以道墨。
慈悲愛施與中國不異。
大人君子仁為己任。
心無億必。且以形像彩飾將諧常人耳目。
其為糜損尚微。其所引益或著。
是以兼而存之。至于好事者遂以為超孔越老唯此為貴。
斯未能求立言之本。
而眩惑於末說者也。
知其言者。當俟忘言之人。
若唯取信天堂地獄之應。
因緣不滅之驗。抑情菲食盡勤禮拜。
庶幾廕寶稱之蓋升彌燈之坐。
淳于生。所以大謔也。
論云。眾聖老莊皆云有神明。
復何以斷其不實如佛言。
答曰。明有禮樂幽有鬼神。
聖王所以為教。初不昧其有也。
若果有來生報應。
周孔寧當緘默而無片言耶。
若夫嬰兒之臨坎。
凡人為之駭怛。聖者豈猶不仁哉。
又云。人形至麁人神實妙。
以形從神豈得齊終。
答曰。形神相資古人譬以薪火。
薪弊火微薪盡火滅。
雖有其妙豈能獨傳。
又云。心之所感崩城隕霜白虹貫日太白入昂氣禁之醫冷煖輒應專誠妙感以受身更生七寶之土何為不可哉。 ^19a10

答曰。崩城隕霜貫日入昂。
不明來生之譬。非今論所宜引也。
又見水火之禁異其能生七寶之鄉。
猶觀大冶銷金冀其能自陶鑄終不可知也。
又曰。有諦無諦。此唱居然甚安。
自古千變萬化之有俄然皆已空矣。
當其盛有之時。豈不常有必空之實。
愚者不知其理唯見其有。
答曰。如論云。當其盛有之時。
已有必空之實。然則即物常空。
空物為一矣。令空有未殊而賢愚異稱何哉。
昔之所謂道者。於形為無形。
於事為無事。恬漠冲粹養智怡神。
豈獨愛欲未除宿緣是畏。
唯見其有豈復是過。
以此嗤齊侯。猶五十步笑百步耳。
又云。舟壑潛謝。佛經所謂現在不住。
誠能明之則物我常虛。 ^19b4

答曰。潛謝不住。豈非自生入死自有入無之謂乎。
故其言曰。有駭形而無損心。
有旦宅而無憤死。
賈生亦云。化為異物又何足患。
此達乎死生之變者也。
而區區去就在生慮死。
心繫無量志生天堂。
吾黨之常靈異於是焉。
又云。神光靈變及無量之壽。
皆由誠信幽奇。故映其明。
今沒於邪見。理固天隔。
答曰。今亦不從慢化者求其光明。
但求之於誠信者耳。
尋釋迦之教。以善權救物。
若果應驗若斯。何為不見其靈變以曉邪見之徒。
豈獨不愛數十百萬之說而悋俄頃神光。
徒為化聲之辯。竟無明於真智。
終年疲役而不知所歸。
豈不哀哉。又云內懷虔仰故禮拜悔罪。
達夫無常故情無所悋。
委妻子而為施。豈有邀於百倍。
答曰。繁巧以興事。
未若除貪欲而息競。
遵戒以洗悔。未若剪榮冀以全朴。
況乃誘所尚以祈利。
忘天屬以要譽。謂之無邀。
吾不信也。又云。泥洹以無樂為樂。
法身以無身為身。
若誠能飡仰則耽逸稍除獲利於無利矣。
答曰。泥洹以離苦為樂。
法身以接善為身。
所以使飡仰之徒不能自絕耳。
果歸於無利。勤者何獲而云獲於無利耶。
此乃形神俱盡之證。
恐非雅論所應明言也。
又云。欲此道者。可謂有欲於無欲矣。
至若啟導麁近者。
有影嚮之實。亦猶于公以仁活致封。
嚴氏以好殺致誅。
厲妙行以希天堂。
謹五戒以遠地獄。
雖有欲於可欲。實踐日損之塗。
此亦西行而求郢。
何患其不至。 ^19b18

答曰。謂麁近為啟導。
比報應於影嚮。不亦善乎。
但影嚮所因必稱形聲。
尋常之形安得八萬由旬之影乎。
所滯若有欲於無欲。
猶是常滯於所欲。
夫耳目殊司工藝異業。
末伎所存慮猶不並。
是以金石克諧。泰山不能呈其高。
鴻鵠方集。冥秋不能傳其旨。
而欲以有欲成無欲。
希望就日損。雖云西行去郢茲遠。
如之何。又云。若身死神滅是物之真性。
但當與周孔並力致教。
何為誑以不滅欺以佛理。
使燒祝髮膚絕其胖合。
以傷盡性之義。答曰。
華戎自有不同。何者。
中國之人。稟氣清和含仁抱義。
故周孔明性習之教。
外國之徒。受性剛強貪欲忿戾。
故釋氏嚴五戒之科。
來論所謂聖無常心。
就之物性者也。懲暴之戒莫若乎地獄。
誘善之歡莫美乎天堂。
將盡殘害之根。非中庸之謂。
周孔則不然。順其天性去其甚泰。
淫盜著於五刑。酒辜明乎周誥。
春田不圍澤。見生不忍死。
五犯三驅釣而不綱。
是以仁愛普洽澤及#CB01782;魚。
嘉禮有常爼。老者得食肉春耕秋收蠶織以時。
三靈格思百神咸祑。
方彼之所為者。豈不弘哉。
又甄供灌之賞。嚴疑法之罰。
述蒲宰之問。為勸化之本。
演焄蒿之答。明來生之驗。
祇服盱衡而矜斯說者。
其處心亦誤矣。論又稱。
耆陀尸梨之屬神理風操。
不在琳比丘後。足下既明常人不能料度近事。
今何以了其勝否於百年之前數千里之外耶。
若琳比丘者僧貌而天靈。
似夫深識真偽。殊不肯忌經護師崇飾幻說。
吾以是敬之。孫興公論云。
竺法護之淵達。于法蘭之純博。
足下欲比中土何士也。
及楚英之修仁寺。
笮融之賙行饉。寧復有清真風操乎。
昔在東邑。有道含沙門自吳中來。
深見勸譬甚有懇誠。
因留三宿。相為說練形澄神之緣。
罪福起滅之驗。皆有條貫。
吾拱聽讜言申旦忘寢。
退以為士所以立身揚名著信行道者。
實賴周孔之本。子路稱聞之。
而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吾所行者多矣。
何遽捨此而務彼。
又尋稱情立文之制。
知來生之為奢。究終身不已之哀。
悟受形之難再。聖人我師。
周孔豈欺我哉。緣足下情篤。
故具陳始末。想耆舊大智誨人不倦。
於此未默耳。前已遣取明佛論。
遲尋至冀或朗然於心。
何承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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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何衡陽難釋白黑論
答何衡陽難釋白黑論 ^19c17

敬覽來論。抑裁佛化畢志儒業。
意義撿著才筆辯覈。
善可以警策世情。
實中區之美談也。
觀足下意非謂制佛法者非聖也。
但其法權而無實耳。
未審竟何以了其無實。
今相與斷見事大計失得略半也。
靈化起於玄極之表。
其故糺結於幽冥之中。
曾無神人指掌相語。
徒信史之 #CB06701;文於焚燒之後。
便欲以廢頓神化相助寒心也。
夫聖人窮理盡性。
以至於命物。有不得其所若已納之於隍。
今誑以不滅欺以成佛。
使髠首赭衣焚身然指。
不復用天分以養父母夫婦父子之道。
從佛法已來。沙河以西三十六國。
末暨中華。絕此緒者億兆人矣。
東夷西羗或可。聖賢及由余日磾得來之類將生而不得生者多矣。
若使佛法無實。納隍之酷豈可勝言。
及經之權為合何道而云欲以矯抂過正以治外國剛強忿戾之民乎。
夫忿戾之類約法三章交賞見罰尚不信懼。
寧當復以即色本無泥洹法身十二因緣微塵劫數之言。
以治之乎。稟此訓者。
皆足下所謂稟氣清和懷仁抱義之徒也。
資清和以疎微言。
厲義性以習妙行。
故遂能澄照觀法。
法照俱空而至於道。
皆佛經所載。而足下所信矣。
至若近世通神令德。
若孫興公所讚八賢。
支道林所頌五哲。
皆時所共高。故二子得以綴筆。
復何得其謂妄語乎。
孫稱竺法護之淵達。
于法蘭之淳博。吾不閑雅俗。
不知當比何士。然法蘭弟子道邃。
未逮其師。孫論云。
時以對勝。流云。謂庾文秉也。
是護蘭二公。當又出之。
吾都不識。琳比丘又不悉世論。
若足下謂與文秉等者。
自可不後道邃猶當後護蘭也。
前評未為失言。誠能僧貌天靈深識真偽。
何必非天帝釋化作。
故激厲以成佛耶。
白黑論未可以為誠實也。
來告所疑。若實有來生報應。
周孔何故默無片言。
此固偏見之恒疑也。
真宜所共明。夫聖神玄發感而後應。
非先物而唱者也。
當商周之季。民墜塗炭。
弑逆橫流。舉世情而感聖者亂也。
故六經之應治而已矣。
是以無佛言焉。劉向稱禹貢九州。
蓋述山海所記。申毒之民偎人而愛人。
郭璞謂之天竺浮屠所興。
雖此之所夷。然萬土星陳於太虛。
竟知孰為華哉。推其偎愛之感。
故浮屠之化應焉。
彼之麁者雜有亂虐君臣不治。
此之精者隨時抱道佛事亦存。
雖可有稟法性於伊洛。
飡真際於洙泗。苟史佚以非治道而不書。
卜商以背儒述而不編。
縱復或存於複壁之外典。
復為秦王所燒。周孔之無言。
未必審也。夫玄虛之道靈仙之事。
世典未甞無之。而夫子道言。
遠見莊周之篇。瑤池之宴。
乃從汲冢中出。然則然之五經。
未可以塞天表之奇化也。
難又曰。若即物常空。
空物為一。空有未殊。
何得賢愚異稱。夫佛經所稱。
即色為空無復異空者。
非謂無有。有而空耳。
有也則賢愚異稱。
空也則萬異俱空。
夫色不自色。雖色而空。
緣合而有。本自無有。
皆如幻之所作。夢之所見。
雖有非有。將來未至。
過去已滅。現在不住。
又無定有。凡此數義皆玄聖致極之理。
以言斥之誠難朗然。
由此觀物我亦實覺其昭然。
所以曠焉增洗汰之清也。
足下當何能安之。
又云。形神相資古人譬之薪火。
薪弊火微薪盡火滅。
雖有其妙豈能獨存。
夫火者薪之所生。
神非形之所作意有精麁感而得形隨之。
精神極則超形獨存無形而神存法身常住之謂也。
是以始自凡夫終則如來。
雖一生向麁。苟有識向萬劫不沒。
必習以清昇。螟蛉有子蜾螺負之。
況在神明廕寶積之蓋。
升鐙王之座。何為無期。
又疑釋迦以善權救物。
豈獨不愛數十百萬之說。
而悋俄頃神光不以曉邪見之徒。 ^20b3

夫雖云善權感應顯昧各依罪福。
昔佛為眾又放光明。
皆素積妙誠故得神遊。
若時言成已著之筌。
故慢者可覩。光明發由觀照邪見無緣瞻灑。
今覩經而不悛其慢先灑。
夫復何益。若誠信之賢獨朗神照。
足下復何由知之而言者。
會復謂妄說耳。恒星不見夜明也。
考其年月即佛生放光之夜也。
管幼安風夜泛海。
同侶皆沒。安於闇中見光。
投光赴島。闔門獨濟。
夫佛無適莫。唯善是應而致應。
若王祥郭巨之類不可稱說。
即亦見光之符也。
豈足下未見便無佛哉。
又陳周孔之盛。唯方佛為弘。
然此國治世君王之盛耳。
但精神無滅冥運而已一生瞬息之中八苦備有。
雖剋儒業以整俄頃。
而未幾已滅三監之難。
父子相疑兄弟相截。
七十二子雖復升堂入室。
年五十者曾無數人。
顏夭冉疾由醢予族賜滅其鬚匡陳之苦。
豈可勝言。忍飢弘道諸國亂流。
竟何所救。以佛法觀之。
唯見其哀。豈非世物宿緣所萃耶。
若所被之實理。於斯猶未為深弘。
若使外率禮樂內修無生。
澄神於泥洹之境。
以億劫為當年。豈不誠弘哉。
事不傳後理。未可知。
幸勿據麁跡而云。
周孔則不然也。人皆謂佛妄語。
山海經說死而更生者甚眾。
崑崙之山廣都之埜。
軒轅所之之國。氣不寒暑。
鳳卵是食甘露是飲。
廕玕琪之樹歃朱泉之水。
人皆數千歲不死。
及化為黃能入于羽淵申生伯有之類。
丘明所說亦不少矣。
皆可權此之麁以信彼之精者也。
承昔有道聞佛法而斂者。
必不啻作蒲城之死士可矣。
當由所聞者未高故耶。
足下所聞者高。於今猶可豹變也。
人是精神物但使歸信靈極。
粗稟教戒。縱復微薄亦足為感。
感則彌升。豈非脫或不滅之良計耶。
昔不滅之實事如佛言。
而神背心毀自逆幽司。
安知今生之苦毒者非往生之故爾耶。
輕以獨見傲尊神之訓。
恐或自貽伊阻也。 ^21a14

佛經說。釋迦文昔為小乘比丘而毀大乘。
猶為此備苦地獄經歷劫數。
況都不信者耶。復何以斷此經必虛乎。
足下所詰前書中語。
為因琳道人章句耳。
其意既已粗達。不能復一二辯答。
所制明佛論已。事事有通今付往。
足下力為善尋。具告中否。
老將死以此續其盡耳。
此書至便倚索答。
殊不容悉。宗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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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重答宗
何重答宗 ^21b21

重告并省大論。置陣如項籍。
既足以賊漢祖。況弱士乎。
證譬堅明文辭淵富。
誠欲廣其利釋施及凡民。
深知君子之用心也。
足下方欲影嚮以神其教。
故宜緘默成人之美。
但常謂外國之事或非中華所務。
是以有前言耳。果今中外宜同。
余則陋矣。敢謝不敏。
雖然猶有所懷。夫明天地性者。
不致惑於迂怪。識盛衰之逕者。
不役心於理表。儻令雅論不因善權篤誨。
皆由情發。豈非通人之蔽哉。
未緣言對。聊以代面。
何承天白。弘明集卷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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