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ing:: 第五(上)摩訶止觀卷第五
author::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記:: 門人灌頂記
第七、正修止觀者，前六重依修多羅以開妙解，今依妙解以立正行。
膏明相賴，目足更資。
行解既勤，三障、四魔紛然競起；重昏巨散，翳動定明。
不可隨，不可畏。隨之，將人向惡道；畏之，妨修正法。
當以觀觀昏，即昏而朗；以止止散，即散而寂。
如猪揩金山，眾流入海；薪熾於火，風益求羅耳。
此金剛觀，割煩惱陣；此牢強足，越生死野。
慧淨於行，行進於慧。
照潤導達，交絡瑩飾。
一體二手，更互揩摩。
非但開拓遮障，內進已道；又精通經論，外啟未聞。
自匠匠他，兼利具足。
人師國寶，非此是誰？
而復學佛慈悲，無諸慳悋，說於止觀，施於彼者，
即是開門傾藏，捨如意珠。
此珠放光而復雨寶，照闇豐乏，朗夜濟窮。
馳二輪而致遠，翥兩翅以高飛。
玉潤碧鮮，可勝言哉？
香城粉骨、雪嶺投身，亦何足以報德？ ^48c28

快馬見鞭影，即著正路。
其癡鈍者，毒氣深入，失本心故。
既其不信，則不入手；無聞法鉤，故聽不能解。
乏智慧眼，不別真偽；舉身痺癩，動步不前，不覺不知。
大罪聚人，何勞為說？
設厭世者，翫下劣乘，攀附枝葉，狗狎作務；
敬獼猴為帝釋，宗瓦礫是明珠。
此黑闇人豈可論道？
又一種禪人，不達他根性，純教乳藥。
體心踏心，和融覺覓，若泯若了，斯一轍之意。
障難萬途，紛然不識；纔見異相，即判是道；
自非法器，復闕匠他；盲跛師徒，二俱墮落，
瞽蹶夜遊，甚可憐愍。
不應對上諸人，說此止觀。
夫止觀者，高尚者高尚，卑劣者卑劣。 ^49a15

開止觀為十：一、陰界入，二、煩惱，三、病患，
四、業相，五、魔事，六、禪定，七、諸見，八、增上慢，
九、二乘，十、菩薩。此十境，通能覆障。 ^49a27

「陰」在初者二義：一、現前，二、依經。
《大品》云：「聲聞人依四念處行道；菩薩初觀色乃至一切種智。」
章章皆爾，故不違經。
又行人受身，誰不陰入重擔現前？
是故初觀。後發異相，別為次耳。 ^49b1

夫五陰與四大合，若不照察，不覺紛馳。
如閉舟順水，寧知奔迸？
若其迴泝，始覺馳流。
既觀陰果，則動煩惱因，故次五陰而論四分也。 ^49b5

四大是身病，三毒是心病，以其等故，情中不覺。
今大、分俱觀，衝擊脈藏，故四蛇偏起，致有患生。 ^49b8

無量諸業不可稱計，散善微弱不能令動。
今修止觀，健病不虧，動生死輪。
或善萌故動，惡壞故動；善示受報故動，惡來責報故動。
故次病說業也。 ^49b11

以惡動故，惡欲滅；善動故，善欲生。
魔遽出境，作諸留難，或壞其道。
故次業說魔。 ^49b14

若過魔事，則功德生。
或過去習因，或現在行力，諸禪競起；或味、
或淨，或橫、或竪。故次魔說禪。 ^49b16

禪有觀支，因生邪慧；逸觀於法，僻起諸倒，邪辯猛利。
故次禪說見。 ^49b18

若識見為非，息其妄著，貪、瞋利鈍，二俱不起，
無智者謂證涅槃；小乘亦有橫計四禪為四果；大乘亦有魔來與記。
並是未得謂得增上慢人。
故次見說慢。 ^49b20

見、慢既靜，先世小習，因靜而生。
身子捨眼，即其事也。
《大品》云：「恒沙菩薩發大心，若一若二入菩薩位，多墮二乘。」
故次慢說二乘。 ^49b23

若憶本願，故不墮空者，諸方便道菩薩境界即起也。
《大品》云：「有菩薩不久行六波羅蜜，若聞深法，
即起誹謗，墮泥犁中。」
此是六度菩薩耳。
通教方便位，亦有謗義；入真道，不謗也。
別教初心知有深法，是則不謗。
此等悉是諸權善根，故次二乘後說也。 ^49b26

此十種境，始自凡夫正報，終至聖人方便。
陰入一境常自現前，若發、不發，恒得為觀；
餘九境，發可為觀，不發何所觀？
又八境去正道遠，深加防護，得歸正轍；
二境去正道近，至此位時不慮無觀，薄修即正。 ^49c3

又若不解諸境互發，大起疑網；如在岐道，不知所從。
先若聞之，恣其變怪，心安若空。
互發有十，謂：次第不次第、雜不雜、具不具、
作意不作意、成不成、益不益、久不久、難不難、
更不更，三障四魔，九雙七隻。 ^49c8

次第者有三義，謂：法、修、發。
法者，次第淺深法也。
修者，先世已曾研習次第，或此世次第修也。
發者，依次修而次發也。 ^49c13

不次亦三義，謂：法、修、發。
發則不定，或前發菩薩境，後發陰入。
雖不次第，十數宛足。
修者，若四大違返則先修病患；若四分增多則先修煩惱。
如是一一隨強者先修。
法者，眼、耳、鼻、舌，陰、入、界等，皆是寂靜門，
亦是法界，何須捨此就彼？
出《寶篋經》〔云云〕。當知法界外，更無復有法而為次第也。 ^49c15

煩惱即法界，如《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
《淨名》云：「行於非道，通達佛道。」
佛道既通，無復次第也。 ^49c22

病患是法界者，《淨名》云：「今我病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
以此自調，亦度眾生。
方丈託疾，雙林病行，即其義也。 ^49c24

業相為法界者，業是行陰。
《法華》云：「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
達業從緣生，不自在故空，此業能破業。
若眾生應以此業得度示現諸業，以此業立業。
業與不業，縛脫叵得。
普門示現，雙照縛脫，故名「深達」，何啻堪為方等師耶？ ^49c27

魔事為法界者，《首楞嚴》云：「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
實際中尚不見佛，況見有魔耶？
設有魔者，良藥塗屣，堪任乘御〔云云〕。 ^50a4

禪為法界者，「能觀心性，名為上定」，即首楞嚴；
不昧不亂，入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 ^50a7

見為法界者，《淨名》云：「以邪相入正相，於諸見不動而修三十七品。」
又動修、不動修、亦動亦不動修、非動非不動修三十七品。
以見為門，以見為侍。 ^50a9

慢為法界者，還是煩惱耳。
觀慢無慢、慢大慢、非慢非不慢，成祕密藏，入大涅槃。 ^50a12

二乘為法界者，若「但見於空，不見不空。」
〔云云〕。「智者見空及與不空。」
「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聞已諦思惟，得近無上道。」 ^50a14

菩薩境為法界者，底惡生死、下劣小乘尚即是法界，況菩薩法寧非佛道？
又菩薩方便之權，即權而實，亦即非權非實，
成祕密藏，入大涅槃。
是一一法皆即法界，是為不次第法相也。 ^50a17

雜不雜者，發一境已，更發一境，歷歷分明，是為不雜。
適發陰入，復起煩惱；煩惱未謝，復業、復魔、
禪、見、慢等，交橫並沓，是為雜發。
雖雜，不出十種。 ^50a21

具不具者，十數足名具；九去名不具。
次不次、雜不雜，皆論具不具，又總具、總不具，
別具、別不具；十數足是總具，十數不委悉是總不具；
九數欠是別不具，九數中委悉是別具。
又橫具、橫不具，竪具、竪不具：例如發四禪至非想是竪具，
至不用處是竪不具；發通明、背捨等是橫具，止發七背捨是橫不具。
又發初禪至四禪是竪具；三禪來是竪不具。
又初禪九品是竪具；八品來是竪不具。
又一品五支足是橫具；四支已來是橫不具。
其餘例此可知〔云云〕。 ^50a25

修不修者，作意修陰界入，界入開解，是修發；
不作意，陰界入自發，通達色心，是不修發，乃至菩薩境亦如是。
應有四句為根本，句句織成三十六句，例如下煩惱境中說。 ^50b6

成不成者，若發一境，究竟成就；成就已謝，
更發餘境，餘境亦究竟成。
若發一種，作起、乍滅，非但品數缺少，於分分中亦曖昧不明。
前具不具止明頭數，此中論體，分始終。 ^50b10

益不益者，或發惡法，於止觀巨益，明靜轉深；
或發善法，於止觀大損，損其靜照。
或增靜損照、或損靜增照、俱增、俱損。 ^50b14

難發不難發者，或惡法難易、或善法難易、
俱難、俱易。 ^50b17

久不久者，自有一境久久不去；或有一境即起即去〔云云〕。 ^50b18

更不更者，自有一境，一更、兩更，乃至多多；
自有一境，一發即休，後不復發。
如是等種種不同，善識其意，莫謬去取。
然皆以止觀研之，使無滯也。 ^50b19

三障四魔者，《普賢觀》云：「閻浮提人三障重故。」
陰入、病患是報障；煩惱、見、慢是煩惱障；
業、魔、禪、二乘、菩薩是業障。
障止觀不明靜，塞菩提道，令行人不得通至五品、
六根清淨位，故名為「障」。
四魔者，陰入正是陰魔；業、禪、二乘、菩薩等是行陰，名為陰魔。
煩惱、見、慢等是煩惱魔。
病患是死因，名死魔。
魔事是天子魔。魔名「奪者」。
破觀名「奪命」；破止名「奪身」。
又魔名「磨訛」，磨觀訛令黑闇；磨止訛令散逸，
故名為魔〔云云〕。 ^50b23

問：何意互發？ ^50c3

答：皆由二世因緣。
昔有漸觀種子，今得修行之雨，即次第發；
昔有頓觀種子，即不次第發；昔有不定種子，即雜發。
昔修時數具，即具發；昔修時數不具，即不具發。
昔曾證得，今發則成；昔但修不證，今發不成。
昔因強，今不修而發；今緣強，待修而發。
昔因、今緣，二俱善巧，迴向上道，今發則益；
昔因緣中雜毒，是則致損。
發所因處弱，則不久；發因處強，是則久。
麁、細住乃至四禪，傳傳判強弱〔云云〕。 ^50c4

善易發，關遮輕；善難發，由遮重。
惡難發，由根利；惡易發，由根鈍。
惡欲滅而告謝；善欲生而相知，則一而不更。
善欲滅而求救；惡欲興而求受，則更更更更。
此中皆須口決，用智慧籌量；不得師心，
謬判是非，爾其慎之！
勤之！重之！ ^50c12

私料簡者，法若塵沙，境何定十？ ^50c18

答：譬如大地一，能生種種芽；數方不廣略，
令義易明了，故言十耳。 ^50c19

問：十境通、別云何？ ^50c20

答：受身之始無不有身，諸經說觀多從色起，故以陰為初耳。
以陰本、陰因、陰患、陰主、善陰，又陰因、別陰等〔云云〕。 ^50c21

通言煩惱者，見、慢同煩惱；陰入、病是煩惱果；
業是煩惱因；禪是無動業，業即煩惱用；
魔即統欲界，即煩惱主；二乘、菩薩即別煩惱攝〔云云〕。 ^50c23

通稱病患者，陰界入即病本；煩惱、見、慢等即是煩惱病。
《淨名》云：「今我病者，皆從前世妄想諸煩惱生。」
業亦是病。《大經》云：「王今病重。」
即指五逆為病也。
魔能作病，三災為外過患，喘息、喜樂是內過患。
禪有喜樂即病患也。
二乘、菩薩即是空病，空病亦空。 ^50c26

通稱業者，陰入是業果；煩惱、見、慢是業本；
病是業報；魔是魔業；禪是無動業；二乘、菩薩是無漏業。 ^51a3

通稱魔者，陰入即陰魔；煩惱、見、慢即煩惱魔；
病是死魔；魔即天子魔。
餘者皆是行陰魔攝。 ^51a5

通稱禪定者，禪自是其境。
陰入、煩惱、見、慢、業等悉是十大地中，心數定攝；
魔是未到地定果，亦是心數定攝；二乘、
菩薩，淨禪攝。又三定攝之：上定攝菩薩、
二乘；中、下二定攝八境〔云云〕。 ^51a7

通稱見者，陰入，即我見、眾生見；煩惱，具五見；
病，壽者、命者見；業、禪等，作者見，亦是戒取見；
魔，是使作者、使受者、使起等攝。
又生死即邊見攝；慢即我見攝；二乘、方便菩薩等皆曲見攝。 ^51a11

通稱慢者，陰入，我慢攝；煩惱，即慢慢攝；
病患，不如慢攝；業即憍慢攝，由憍故造業；
魔即大慢攝；禪即憍慢攝；見亦大慢攝；
二乘、菩薩，增上慢攝。 ^51a15

通稱二乘者，四念處、四諦法，攝九境也。 ^51a19

通稱菩薩境者，以四弘誓攝得九境。 ^51a20

問：境、法、名俱通者，行人亦通不？
答：《大經》云：「云何未發心而名為菩薩？」
前九境人亦通稱菩薩人也。
通是二乘，則有四種聲聞。
增上慢聲聞，攝得下八境人也；佛道聲聞，攝得菩薩人也。 ^51a21

問：通是無常不？
答：《寶性論》云：「菩薩住無漏界中，有無常倒。」 ^51a25

問：通是有漏不？ ^51a26

答：漏義則通，有義小異。
問：通是偏真不？
答：偏義則通，真義異。 ^51a27

問：通義可領，別復云何？ ^51a28

答：十境不同，即別義也。
復有亦通亦別：陰是受身之本，又是觀慧之初，
所以別當其首，此一境亦通亦別。
後九境從發異相受名，但得是通、是別，不得是亦通亦別也。 ^51a29

若爾，煩惱亦是諸法之本，元為治惑，亦是觀初。
病身四大亦是事本，元為治病，亦是觀初。
何意不得亦通亦別？ ^51b3

答：若身因煩惱，屬前世。
若今世煩惱由身而有，病不恒起，為本事弱。
諸經論不以病為觀首，故不亦通亦別耳。
非通非別者皆不思議，一陰一切陰，非一、非一切。 ^51b6

問：九境相起，更立別名者，陰入解起，應立別名？ ^51b10

答：陰解起時，非條然別，還是陰入攝。
若執此解，即屬見。
若約解起愛、恚，屬煩惱；招病來魔，隨事別判。
若解發朗然，無九境相者，此則止觀氣分。
但得通別，不得亦通亦別耳。 ^51b11

問：十境條然別不？
答：四念處是陰別；觀空聚是入別；無我是界別；
五停心，煩惱別；八念，病別；十善，業別；五繫，
魔別；六妙門，禪別；道品，見別；無常、苦、空，
慢別；四諦、十二緣，二乘別；六度，菩薩別。 ^51b15

問：五陰俱是境；色、心外別有觀耶？ ^51b19

答：不思議境智，即陰是觀。
亦可分別：不善、無記陰是境；善五陰是觀。
觀既純熟，無惡、無無記，唯有善陰。
善陰轉成方便陰，方便陰轉成無漏陰，
無漏陰轉成法性陰，謂無等等陰。
豈非陰外別有觀耶？
小乘尚爾，況不思議耶？ ^51b20

問：若轉陰為觀，報陰亦應轉？ ^51b25

答：《大品》云：「色淨故，受想行識淨，般若亦淨。」
《法華》云：「顏色鮮白，六根清淨。」
即其義也。陰雖轉，觀境宛然〔云云〕。 ^51b26

問：十境與五分云何？ ^51b28

答：五分判禪，十發約境。
今當會之。若次不次，一發至後，則進分也；
齊九已來，住分也；作意矜持，護分也；一發即失，退分也。
達分可知。若於境境皆作五分者，可以意推，不俟分別。
然五分、十境皆是法相，可得互有其義。
六即、十地行位淺深不得相類。 ^51b29

問：念性離，緣性亦離；若無緣、無念，亦無數量，云何具十法界耶？ ^51c6

答：不可思議，無相而相，觀智宛然。
他解須彌容芥，芥容須彌；火出蓮華，人能渡海；就希有事解不思議。
今解：無心、無念、無能行、無能到，不思議理，理則勝事。 ^51c7

問：十法界互相有，為因、為果？ ^51c11

答：俱相有，而果隔難顯，因通易知。
如慈童女，以地獄界發佛心。
如未得記菩薩，輕得記者，若不生悔，無出罪期。
更引諸例：凡聖皆具五陰，不可言聖陰如凡陰。
又佛具五眼，豈可以人天果報釋佛眼？
佛具五行：病行是四惡界；嬰兒行是人天界；
聖行是二乘法界；梵行是菩薩法界；天行是佛法界。 ^51c12

問：一念具十法界，為作念具？
為任運具？ ^51c18

答：法性自爾，非作所成，如一微塵具十方分。 ^51c19

○第一、觀陰入界境者，謂：五陰、十二入、十八界也。
陰者，陰蓋善法，此就因得名。
又陰是積聚，生死重沓，此就果得名。
入者，涉入，亦名輪門。
界名界別，亦名性分。 ^51c21

《毘婆沙》明三科開合。
若迷心，開心為四陰，色為一陰。
若迷色，開色為十入及一入少分，心為一意入及法入少分。
若俱迷者，開為十八界也。 ^51c24

數人說：「五陰同時，識是心王，四陰是數。」
約有門明義故，王、數相扶，同時而起。
論人說：「識先了別，次受領納，想取相貌，
行起違從，色由行感。」
約空門明義故，次第相生。
若就能生、所生，從細至麁，故識在前；若從修行，
從麁至細，故色在前。
皆不得以數隔王。
若論四念處，則王在中，此就言說為便耳。 ^51c28

又分別九種：一期色心，名果報五陰；平平想受，
無記五陰；起見、起愛者，兩污穢五陰；動身口業，
善惡兩五陰；變化示現，工巧五陰；五善根人，
方便五陰；證四果者，無漏五陰。
如是種種，源從心出。
《正法念》云：「如畫師手，畫出五彩，黑、青、赤、
黃、白、白白。」畫手譬心；黑色譬地獄陰；青色譬鬼；
赤譬畜；黃譬脩羅；白譬人；白白譬天。
此六種陰，止齊界內。
若依《華嚴》云：「心如工畫師，畫種種五陰。」
界內、界外，一切世間中，莫不從心造。
世間色心尚叵窮盡，況復出世，寧可凡心知？
凡眼翳，尚不見近，那得見遠？
彌生曠劫，不覩界內一隅，況復界外邊衣？
如渴鹿逐炎、狂狗齧雷，何有得理？
縱令解悟小乘，終非大道。
故《大集》云：「常見之人說異念斷；斷見之人說一念斷。」
皆墮二邊，不會中道。
況佛去世，後人根轉鈍，執名起諍，互相是非，悉墮邪見。
故龍樹破五陰一異、同時、前後，皆如炎、
幻、響、化，悉不可得。
寧更執於王數同時、異時耶？
然界內外一切陰入，皆由心起。
佛告比丘：「一法攝一切法，所謂心是。」
論云：「一切世間中，但有名與色；若欲如實觀，但當觀名色。」
心是惑本，其義如是。
若欲觀察，須伐其根，如灸病得穴。
今當去丈就尺，去尺就寸；置色等四陰，但觀識陰。
識陰者，心是也。 ^52a5

○觀心具十法門：一、觀不可思議境，二、
起慈悲心，三、巧安止觀，四、破法遍，五、識通塞，
六、修道品，七、對治助開，八、知次位，九、能安忍，
十、無法愛也。既自達妙境；即起誓悲他；
次作行填願，願行既巧；破無不遍；遍破之中，
精識通塞；令道品進行；又用助開道；道中之位，
己他皆識；安忍內外榮辱；莫著中道法愛。
故得疾入菩薩位。 ^52b1

譬如毘首羯磨造得勝堂，不疎不密，間隙容綖，
巍巍昂昂，峙於上天，非拙匠所能揆則。
又如善畫，圖其匡郭，寫像偪真，骨法精靈，
生氣飛動，豈填彩人所能點綴？
此十重觀法，橫竪收束，微妙精巧。
初則簡境真偽，中則正助相添，後則安忍無著。
意圓法巧，該括周備，規矩初心，將送行者到彼薩雲；
非闇證禪師、誦文法師所能知也。
蓋由如來積劫之所勤求，道場之所妙悟，
身子之所三請，法譬之所三說，正在茲乎。 ^52b9

一、觀心是不可思議境者，此境難說，先明思議境，令不思議境易顯。
思議法者，小乘亦說心生一切法，謂六道因果、三界輪環。
若去凡欣聖，則棄下上出，灰身滅智，乃是有作四諦，蓋思議法也。
大乘亦明心生一切法，謂十法界也。 ^52b18

若觀心是有，有善有惡，惡則三品，三途因果也；
善則三品，脩羅、人、天因果。
觀此六品無常生滅；能觀之心，亦念念不住。
又能觀、所觀悉是緣生；緣生即空，並是二乘因果法也。
若觀此空、有，墮落二邊，沈空滯有，而起大慈悲入假化物。
實無身，假作身；實無空，假說空而化導之，即菩薩因果法也。
觀此法能度、所度，皆是中道實相之法，畢竟清淨。
誰善、誰惡？誰有、誰無？
誰度、誰不度？一切法悉如是，是佛因果法也。 ^52b24

此之十法，邐迆淺深，皆從心出。
雖是大乘無量四諦所攝，猶是思議之境，非今止觀所觀也。 ^52c4

不可思議境者，如《華嚴》云：「心如工畫師，
造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莫不從心造。」
種種五陰者，如前十法界五陰也。
法界者三義，十數是能依，法界是所依，
能所合稱，故言「十法界」。
又此十法各各因，各各果，不相混濫，故言「十法界」。
又此十法一一當體皆是法界，故言「十時界」〔云云〕。 ^52c6

十法界通稱陰入界，其實不同：三途是有漏惡陰界入；
三善是有漏善陰界入；二乘是無漏陰界入；
菩薩是亦有漏亦無漏陰界入；佛是非有漏非無漏陰界入。
《釋論》云：「法無上者，涅槃是。」
即非有漏非無漏法也。
《無量義經》云「佛無諸大陰界入」者，無前九陰界入也；
今言有者，有涅槃常住陰界入也。
《大經》云：「因滅無常色，獲得常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常樂重沓，即積聚義；慈悲覆蓋，即陰義。
以十種陰界不同故，故名「五陰世間」也。 ^52c13

攬五陰通稱眾生，眾生不同：攬三途陰，
罪苦眾生；攬人天陰，受樂眾生；攬無漏陰，
真聖眾生；攬慈悲陰，大士眾生；攬常住陰，尊極眾生。
《大論》云：「眾生無上者，佛是。」
豈與凡下同？《大經》云：「歌羅邏時名字異，乃至老時名字異。
芽時名字異，乃至果時名字亦異。」
直約一期十時差別，況十界眾生，寧得不異？
故名「眾生世間」也。 ^52c23

十種所居通稱「國土世間」者：地獄依赤鐵住；
畜生依地、水、空住；修羅依海畔、海底住；
人依地住；天依宮殿住。
六度菩薩，同人依地住。
通教菩薩惑未盡，同人、天依住；斷惑盡者，依方便土住。
別圓菩薩惑未盡者，同人、天、方便等住；
斷惑盡者，依實報土住。
如來依常寂光土住。
《仁王經》云：「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
土土不同，故名「國土世間」也。
此三十種世間，悉從心造。 ^53a1

又十種五陰，一一各具十法，謂：如是相、
性、體、力、作、因、緣、果、報、本末究竟等。
先總釋，後隨類釋。 ^53a10

總釋者，夫相以據外，覽而可別。
《釋論》云：「易知故名為相。
如水火相異，則易可知。」
如人面色具諸休否，覽外相即知其內。
昔孫、劉相顯，曹公相隱；相者舉聲大哭：
「四海三分，百姓荼毒！」
若言有相，闇者不知；若言無相，占者洞解。
當隨善相者，信人面外具一切相也。
心亦如是，具一切相。
眾生相隱，彌勒相顯，如來善知，故遠近皆記。
不善觀者，不信心具一切相。
當隨如實觀者，信心具一切相也。 ^53a12

如是性者，性以據內，總有三義。
一、不改名性，《無行經》稱「不動性」，性即不改義也。
又性名「性分」，種類之義，分分不同，各各不可改。
又性是實性，實性即理性。
極實無過，即佛性異名耳。
不動性扶空；種性扶假；實性扶中。
今明內性不可改，如竹中火性，雖不可見，
不得言無；燧人乾草，遍燒一切。
心亦如是，具一切五陰性，雖不可見，不得言無；
以智眼觀，具一切性。
世間人可笑，以其偏聞判圓經。
《涅槃》明「佛知眾生有佛性」，判為極常；《法華》
明「佛知一切法如是性」，判為無常。
豈可以少知為常，多知為無常？
又《法華》云：「佛知一切法，皆是一種一性。」
此語亦少，何故判為無常？
又有師判「法華十如」，前五如屬凡，是權；
後五屬聖，為實。依汝所判，則凡無實，永不得成聖；
聖無權，非正遍知。
此乃專輒之說，誣佛慢凡耳。
又《涅槃》明「一切眾生悉有佛性」，而言是常；
《淨名》云「一切眾生即菩提相」，判是無常。
若佛性、菩提相異者，可一常、一無常；若不異者，此判大謬。
如占者見王相、王性，俱得登極；佛性、菩提相，何故不同？ ^53a21

如是體者，主質故名「體」。
此十法界陰俱用色心為體質也。 ^53b13

如是力者，堪任力用也。
如王力士，千萬技能，病故謂無，病差有用。
心亦如是，具有諸力，煩惱病故，不能運動，
如實觀之，具一切力。 ^53b15

如是作者，運為建立名「作」。
若離心者，更無所作。
故知心具一切作也。 ^53b18

如是因者，招果為因，亦名為「業」。
十法界業，起自於心；但使有心，諸業具足，
故名「如是因」也。 ^53b19

如是緣者，緣名「緣由」；助業皆是緣義。
無明、愛等能潤於業，即心為緣也。 ^53b21

如是果者，剋獲為果。
習因習續於前，習果剋獲於後，故言「如是果」也。 ^53b23

如是報者，酬因曰「報」。
習因、習果通名為「因」，牽後世報，此報酬於因也。 ^53b25

如是本末究竟等者，相為本，報為末。
本末悉從緣生，緣生故空；本末皆空，此就空為等也。
又相但有字，報亦但有字，悉假施設，此就假名為等。
又本末互相表幟，覽初相，表後報；覩後報，
知本相；如見施知富，見富知施，初後相在，此就假論等也。
又相無相，無相而相，非相非無相；報無報，
無報而報，非報非無報，一一皆入如實之際，此就中論等也。 ^53b26

二、類解者，束十法為四類。
三途以表苦為相，定惡聚為性，摧折色心為體，
登刀入鑊為力，起十不善為作，有漏惡業為因，
愛取等為緣，惡習果為果，三惡趣為報，本末皆癡為等。
三善表樂為相，定善聚為性，升出色心為體，
樂受為力，起五戒、十善為作，白業為因，
善愛取為緣，善習果為果，人天有為報，應就假名初後相在為等也。
二乘表涅槃為相，解脫為性，五分為體，
無繫為力，道品為作，無漏慧行為因，行行為緣，
四果為果，既後有田中不生，故無報〔云云〕。
菩薩、佛類者，緣因為相，了因為性，正因為體，
四弘為力，六度萬行為作，智慧莊嚴為因，
福德莊嚴為緣，三菩提為果，大涅槃為報〔云云〕。 ^53c6

因緣有逆順：順生死者，有漏業為因，愛取等為緣；
逆生死者，以無漏正慧為因，行行為緣，俱損生破惑。
順界外生死，亦以無漏慧為因，無明等為緣；
若逆生死，即以中道慧為因，萬行為緣，俱損變易生死故。
因緣既爾，餘者逆順，准此可知。
若依聲聞，但九無十；若依大乘三佛義，佛有報身。
若依斷惑盡義，則無後報。
九之與十，斟酌可解。 ^53c20

眾生世間既是假名無體，分別攬實法假施設耳。
所謂惡道眾生相、性、體、力、究竟等〔云云〕；
善道眾生相、性、體、力、究竟等；無漏眾生相、
性、體、力、究竟等；菩薩、佛法界相、性、體、力、
究竟等，准例皆可解。 ^53c28

國土世間亦具十種法，所謂惡國土相、
性、體、力等〔云云〕；善國土、無漏國土、佛菩薩國土相、
性、體、力〔云云〕。 ^54a3

夫一心具十法界，一法界又具十法界，
百法界；一界具三十種世間；百法界即具三千種世間。
此三千在一念心。
若無心而已；介爾有心，即具三千。
亦不言一心在前，一切法在後；亦不言一切法在前，一心在後。
例如八相遷物，物在相前，物不被遷；相在物前，亦不被遷。
前亦不可，後亦不可；秖物論相遷，秖相遷論物。
今心亦如是，若從一心生一切法者，此則是縱；
若心一時含一切法者，此即是橫。
縱亦不可，橫亦不可；秖心是一切法，一切法是心。
故非縱非橫，非一非異，玄妙深絕，非識所識，
非言所言，所以稱為「不可思議境」，意在於此〔云云〕。 ^54a5

問：心起必託緣，為心具三千法？
為緣具？為共具？為離具？
若心具者，心起不用緣；若緣具者，緣具不關心；
若共具者，未共各無，共時安有？
若離具者，既離心、離緣，那忽心具？
四句尚不可得，云何具三千法耶？ ^54a18

答：地人云：「一切解惑真妄，依持法性。
法性持真妄；真妄依法性也。」
《攝大乘》云：「法性不為惑所染，不為真所淨，故法性非依持。
言依持者，阿黎耶是也。
無沒無明盛持一切種子。」
若從地師，則心具一切法；若從攝師，則緣具一切法。
此兩師，各據一邊。
若法性生一切法者，法性非心非緣。
非心故而心生一切法者，非緣故亦應緣生一切法，何得獨言法性是真妄依持耶？
若言法性非依持，黎耶是依持；離法性外，
別有黎耶依持，則不關法性。
若法性不離黎耶，黎耶依持即是法性依持，何得獨言黎耶是依持？ ^54a23

又違經，經言：「非內非外，亦非中間，亦不常自有。」
又違龍樹，龍樹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
不共、不無因。」更就譬檢，為當依心，故有夢？
依眠，故有夢？眠法合心，故有夢？
離心、離眠，故有夢？
若依心有夢者，不眠應有夢。
若依眠有夢者，死人如眠，應有夢。
若眠心兩合而有夢者，眠人那有不夢時？
又眠心各有夢，合可有夢？
各既無夢，合不應有。
若離心、離眠而有夢者，虛空離二，應常有夢。
四句求夢尚不得，云何於眠夢見一切事？
心喻法性，眠喻黎耶。
云何偏據法性、黎耶生一切法？
當知四句求心不可得，求三千法亦不可得。 ^54b6

既橫從四句生三千法不可得者，應從一念心滅生三千法耶？ ^54b19

心滅尚不能生一法，云何能生三千法耶？
若從心亦滅亦不滅生三千法者，亦滅亦不滅其性相違；
猶如水火二俱不立，云何能生三千法耶？
若謂心非滅非不滅生三千法者，非滅非不滅非能、
非所，云何能、所生三千法耶？
亦縱亦橫求三千法不可得，非縱非橫求三千法亦不可得。
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故名「不可思議境」。 ^54b20

大經云：「生生不可說；生不生不可說；不生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不可說。」
即此義也。當知第一義中一法不可得，況三千法？
世諦中一心尚具無量法，況三千耶？ ^54b28

如佛告德女：「無明內有不？」
「不也。」「外有不？」「不也。」
「內外有不？」「不也。」「非內非外有不？」
「不也。」佛言：「如是有。」
龍樹云：「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生。」
大經：「生生不可說，乃至不生不生不可說；
有因緣故，亦可得說。」
謂四悉檀因緣也。
雖四句冥寂，慈悲憐愍，於無名相中，假名相說。 ^54c3

或作世界，說心具一切法，聞者歡喜。
如言：「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造。」
即其文也。或說緣生一切法，聞者歡喜。
如言：「五欲令人墮惡道；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
即其文也。或言因緣共生一切，法聞者歡喜。
如言：「水銀和真金，能塗諸色像。」
即其文也。或言離生一切法，聞者歡喜。
如言：「十二因緣非佛作，非天人、修羅作，其性自爾。」
即其文也。此四句即世界悉檀，說心生三千一切法也。 ^54c9

云何為人悉檀？如言：「佛法如海，唯信能入。」
「信則道源功德母，一切善法由之生。」
「汝但發三菩提心，是則出家，禁戒具足。」
聞者生信，即其文也。
或說緣生一切法，如言：「若不值佛，當於無量劫墮地獄苦；
以見佛故，得無根信，如從伊蘭出生栴檀。」
聞者生信。或說合生一切法，如言：「心水澄清，
珠相自現；慈善根力，見如此事。」
聞者生信，即其文也。
或說離生一切法，如言：「非內觀得是智慧，乃至非內外觀得是智慧。
若有住著，先尼梵志小信尚不可得，況捨邪入正？」
聞者生信，即其文也。
是為為人悉檀四句，說心生三千一切法也。 ^54c18

云何對治悉檀？說心治一切惡，如言：「得一心者，萬邪滅矣。」
即其文也。或說緣治一切惡，如說：「得聞無上大慧明，心定如地不可動。」
即其文也。或說因緣和合治一切惡，如言：
「一分從思生，一分從師得。」
即其文也。或說離治一切惡，「我坐道場時，
不得一切法；空拳誑小兒，誘度於一切。」
即其文也。是為對治悉檀，心破一切惡。 ^55a1

云何第一義悉檀？
心得見理，如言：「心開意解，豁然得道。」
或說緣能見理，如言：「須臾聞之，即得究竟三菩提。」
或說因緣和合得道，如：「快馬見鞭影即得正路」。
或說離能見理，如言：「無所得即是得已，是得無所得。」
是名第一義四句見理，何況心生三千法耶？ ^55a9

佛旨盡淨，不在因、緣、共、離，即世諦是第一義也。
又四句俱皆可說，說因亦是，緣亦是，共亦是，離亦是。
若為盲人說乳，若貝、若粖、若雪、若鶴，盲聞諸說，
即得解乳，即世諦是第一義諦。
當知終日說，終日不說；終日不說，終日說。
終日雙遮，終日雙照；即破即立，即立即破。
經論皆爾。 ^55a15

天親、龍樹內鑒冷然，外適時宜，各權所據。
而人師偏解，學者苟執，遂興矢石，各保一邊，大乖聖道也。
若得此意，俱不可說、俱可說。
若隨便宜者，應言無明法法性生一切法，如眠法法心則有一切夢事。
心與緣合，則三種世間，三千相性，皆從心起。
一性雖少而不無；無明雖多而不有。
何者？指一為多，多非多；指多為一，一非少。
故名此心為不思議境也。
若解一心一切心，一切心一心，非一非一切；
一陰一切陰，一切陰一陰，非一非一切；
一入一切入，一切入一入，非一非一切；
一界一切界，一切界一界，非一非一切；
一眾生一切眾生，一切眾生一眾生，非一非一切；
一國土一切國土，一切國土一國土，非一非一切；
一相一切相，一切相一相，非一非一切；
乃至一究竟一切究竟，一切究竟一究竟，非一非一切。
遍歷一切，皆是不可思議境。 ^55a21

若法性、無明合，有一切法陰界入等，即是俗諦；
一切界入是一法界，即是真諦；非一非一切，即是中道第一義諦。
如是遍歷一切法，無非不思議三諦〔云云〕。
若一法一切法，即是因緣所生法，是為假名，
假觀也；若一切法即一法，我說即是空，
空觀也；若非一非一切者，即是中道觀。 ^55b9

一空一切空，無假中而不空，總空觀也。
一假一切假，無空中而不假，總假觀也。
一中一切中，無空假而不中，總中觀也。
即《中論》所說不可思議一心三觀。
歷一切法亦如是。 ^55b15

若因緣所生一切法者，即方便隨情，道種權智；
若一切法一法，我說即是空，即隨智，一切智；
若非一非一切，亦名中道義者，即非權非實，一切種智。
例上，一權一切權，一實一切實，一切非權非實，
遍歷一切，是不思議三智也。
若隨情，即隨他意語；若隨智，即隨自意語；
若非權非實，即非自非他意語；遍歷一切法無非漸、
頓、不定不思議教門也。
若解頓，即解心。心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
若解漸，即解一切法趣心。
若解不定，即解是趣不過。
此等名異義同，軌則行人呼為三法，所照為三諦，
所發為三觀，觀成為三智，教他呼為三語，歸宗呼為三趣。
得斯意類，一切皆成法門。
種種味，勿嫌煩〔云云〕。 ^55b19

如如意珠，天上勝寶，狀如芥粟，有大功能；
淨妙五欲，七寶琳琅；非內畜，非外入；不謀前後，
不擇多少，不作麁妙，稱意豐儉；降雨穰穰，不添不盡。
蓋是色法尚能如此，況心神靈妙，寧不具一切法耶？
又三毒惑心，一念心起，尚復身、邊、利、鈍，八十八使乃至八萬四千煩惱。
若言先有，那忽待緣？
若言本無，緣對即應。
不有不無，定有即邪，定無即妄。
當知有而不有，不有而有。
惑心尚爾，況不思議一心耶？ ^55c4

又如眠夢見百千萬事，豁寤無一，況復百千？
未眠，不夢不覺，不多不一；眠力故謂多，覺力故謂少。
莊周夢為蝴蝶，翾翔百年；寤知非蝶，亦非積歲。
無明法法性，一心一切心，如彼昏眠。
達無明即法性，一切心一心，如彼醒寤〔云云〕。
又行安樂行人，一眠夢初發心乃至作佛坐道場、
轉法輪、度眾生、入涅槃；豁寤秖是一夢事。
若信三喻，則信一心，非口所宣，非情所測。
此不思議境，何法不收？
此境發智，何智不發？
依此境發誓乃至無法愛，何誓不具？
何行不滿足耶？說時如上次第；行時一心中具一切心〔云云〕。 ^55c14

○二、發真正菩提心者，既深識不思議境，知一苦一切苦。
自悲昔苦，起惑耽湎麁弊色聲，縱身口意作不善業。
輪環惡趣縈諸熱惱，身苦心苦而自毀傷。
而今還以愛繭自纏，癡燈所害，百千萬劫一何痛哉！
設使欲捨三途，欣五戒十善，相心修福。
如市易博換，翻更益罪，似魚入笱口、蛾赴燈中。
狂計邪黠，逾迷逾遠，渴更飲鹹。
龍須縛身，入水轉痛；牛皮繫體，向日彌堅。
盲入棘林，溺墮洄澓。
把刃把炬，痛那可言？
虎尾蛇頭，悚焉悼慄；自惟若此，悲他亦然。 ^55c26

假令隘路叛出怨國，備歷辛苦絕而復穌；
往至貧里傭賃一日，止宿草庵不肯前進，樂為鄙事。
不信不識，可悲可怪！
思惟彼我，鯁痛自他。
即起大悲興兩誓願：「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數誓願斷。」
眾生雖如虛空，誓度如空之眾生；雖知煩惱無所有，誓斷無所有之煩惱。
雖知眾生數甚多，而度甚多之眾生；雖知煩惱無邊底，而斷無底之煩惱。
雖知眾生如如佛如，而度如佛如之眾生；
雖知煩惱如實相，而斷如實相之煩惱。
何者？若但拔苦因，不拔苦果，此誓雜毒，故須觀空。
若偏觀空，則不見眾生可度，是名著空者，諸佛所不化。
若遍見眾生可度，即墮愛見大悲，非解脫道〔云云〕。 ^56a7

今則非毒、非偽，故名為「真」；非空邊、非有邊，
故名為「正」。如鳥飛空，終不住空；雖不住空，跡不可尋。
雖空而度，雖度而空，是故名「誓與虛空共鬪」，
故名「真正發菩提心」，即此意也。 ^56a21

又識不可思議心，一樂心一切樂心。
我及眾生昔雖求樂，不知樂因，如執瓦礫謂如意珠，妄指螢光呼為日月。
今方始解，故起大慈，興兩誓願，謂：「法門無量誓願知，無上佛道誓願成」。
雖知法門永寂如空，誓願修行永寂；雖知菩提無所有，
無所有中，吾故求之。
雖知法門如空無所有，誓願畫繢莊嚴虛空；
雖知佛道非成所成，如虛空中種樹，使得華得果。
雖知法門及佛果，非修非不修而修；非證非得，以無所證得而證而得。
是名非偽、非毒，名為「真」；非空、非見愛名為「正」。
如此慈悲誓願與不可思議境智，非前非後同時俱起。
慈悲即智慧，智慧即慈悲。
無緣無念，普覆一切；任運拔苦，自然與樂。
不同毒害，不同但空，不同愛見。
是名「真正發心菩提」義。
自悲己、悲眾生義，皆如上說。
觀心可解。 ^56a25

三、善巧安心者，善以止觀安於法性也。
上深達不思議境，淵奧微密。
博運慈悲，亘蓋若此。
須行填願，行即止觀也。
無明癡惑本是法性，以癡迷故，法性變作無明，
起諸顛倒，善不善等。
如寒來結水，變作堅水。
又如眠來變心，有種種夢。 ^56b13

今當體諸顛倒即是法性，不一不異。
雖顛倒起滅，如旋火輪，不信顛倒起滅，唯信此心但是法性。
起是法性起，滅是法性滅，體其實不起滅，
妄謂起滅；秖指妄想悉是法性，以法性繫法性，
以法性念法性，常是法性，無不法性時。
體達既成，不得妄想亦不得法性。
還源反本，法界俱寂，是名為「止」。
如此止時，上來一切流轉皆止。 ^56b18

觀者，觀察無明之心，上等於法性，本來皆空；
下等一切妄想善惡，皆如虛空，無二無別。
譬如劫盡，從地上至初禪，炎炎無非是火。
又如虛空藏菩薩所現之相，一切皆空。
如海慧初來，所現一切皆水。
介爾念起，所念、念者無不即空；空亦不可得。
如前火木能使薪然，亦復自然。
法界洞朗，咸皆大明，名之為「觀」。 ^56b26

止秖是智；智秖是止。
不動止秖是不動智；不動智秖是不動止。
不動智照於法性，即是觀智得安，亦是止安；
不動於法性相應，即是止安，亦是觀安，無二無別。 ^56c4

若俱不得安，當復云何？
夫心神冥昧，椶利怳#CB05411;，
汩起汩滅，難可執持；倏去倏來，不易關禁。
雖復止之，馳疾颺炎；雖復觀之，闇逾漆墨。
加功苦至，散惑倍隆。
敵強力弱，鷸蚌相扼；既不得進，又不可退。
當殉命奉道，薦以肌骨；誓巧安心，方便迴轉，令得相應成觀行位也。 ^56c8

安心為兩：一、教他，二、自行。
教他又為兩：一、聖師，二、凡師。
聖師有慧眼力，明於法藥；有法眼力，識於病障；
有化道力，應病授藥，令得服行。
如毱多知弟子應以信悟，令上樹；應以食悟，
令服乳酪；應以呵責悟，化為女像。
一一開曉無有毫差，不待時，不過時，言發即悟。
佛去世後，如是之師甚為難得。
盲龜何由上值浮孔？
墜芥豈得下貫針鋒？
難！難！二者、凡師，雖無三力，亦得施化。
譬如良醫精別藥、病，解色、解聲、解脈，逗藥即差；
有命盡者，亦不能起死。
若不解脈，醫問病相，依語作方，亦挑脫得差。
身子聖德亦復差機，凡夫具縛稱病導師。 ^56c14

今不論聖師，正說凡師，教他安心也。
他有二種：一、信行，二、法行。
薩婆多明此二人位在見道。
因聞入者，是為「信行」；因思入者，是為「法行」。
曇無德云：「位在方便，自見法少，憑聞力多，
後時要須聞法得悟，名為『信行』。
憑聞力少，自見法多，後時要須思惟得悟，
名為『法行』。」 ^56c27

若見道中無相心利，一發即真，那得判信、法之別？
然數據行成，論據根性，各有所以，不得相非。 ^57a4

今師遠討源由，久劫聽學，久劫坐禪，得為信法種子；
世世熏習則成根性，各於聞思開悟耳。
若論根利鈍者，法行利，內自觀法故；信行鈍，藉他聞故。
又信行利，一聞即悟故；法行鈍，歷法觀察故。
或俱利俱鈍：信行人聞慧利，修慧鈍；法行人修慧利，聞慧鈍。 ^57a7

己說前人根性利鈍竟，云何安心？
師應問言：「汝於定慧，為志何等？」
其人若言：「我聞佛說：『善知識者，如月形光，
漸漸圓著；又如梯隥，漸漸增高。
巧說轉人心，得道全因緣；志欣渴飲，如犢逐母。』」
當知是則信行人也。
若言：「我聞佛說：『明鏡體若不動，色像分明；
淨水無波，魚石自現。
欣捨惡覺，如棄重檐。』」
當知是則法行人也。
既知根性，於一人所，八番安心。 ^57a12

咄！善男子！無量劫來飲狂散毒，馳逐五塵，升沈三界。
猶如猛風吹兜羅#CB05423;；大熱沸鑊煮豆升沈。
從苦至惱，從惱至苦，何不息心達本，以一其意？
意若一者，何事不辦？
苦集得一，則不輪迴；無明得一，不至於行，乃至不至老死。
摧折大樹，畢故不造新；六蔽得一，則度彼岸，唯此為快。
善巧方便，種種因緣，種種譬喻，廣讚於止，發悅其情。
是名「隨樂欲以止安心」也。 ^57a20

又善男子！如天亢旱，河池悉乾，萬卉焦枯，
百穀零落；娑伽羅龍王七日構雲，四方注雨，
大地霑洽，一切種子皆萌芽，一切根株皆開發，
一切枝葉皆蔚茂，一切華果皆敷榮。
人亦如是，以散逸故，應生善，不復生；已生善，還退失。
禪定河乾，道品樹滅，萬善焦枯，百福殘悴，因華道果不復成熟。
若能閑林一意，內不出，外不入，靜雲興也。
發諸禪定，即是降雨也；功德叢林，煗頂方便，
眼智明覺，信忍、順忍、無生、寂滅，乃至無上菩提，悉皆克獲。
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生其善根。
是名「隨便宜以止安心」也。 ^57a29

又善男子！夫散心者，惡中之惡。
如無鉤醉象，踏壞華池；穴鼻駱駝，翻倒負馱；
疾於掣電，毒逾蛇舌；重沓五翳，埃靄曜靈；
睫近霄遠，俱皆不見。
若能修定，如密室中燈能破巨闇；金錍抉膜，
空色朗然，一指、二指、三指皆了。
大雨能淹囂塵，大定能靜狂逸。
止能破散，虛妄滅矣！
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破其睡散。
是名「對治以止安心」也。 ^57b12

又善男子！心若在定，能知世間生滅法相，亦知出世不生不滅法相。
如來成道猶尚樂定，況諸凡夫？
有禪定者，如夜見電光，即得見道，破無數億洞然之惡，乃至得成一切種智。
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即會真如。
是名「隨第一義以止安心」也。 ^57b19

其人若言：「我聞寂滅，都不入懷；若聞分別，聽受無厭。」
即應為說：三惡燒然，駝驢重楚，餓鬼飢渴，
不名為苦；癡闇無聞，不識方隅，乃是大苦。
多聞分別樂，見法法喜樂，以善攻惡樂；
無著阿羅漢，是名為最樂。
從多聞人聞甘露樂，如教觀察，知道、非道，
遠離坑坎，直去不迴。
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發悅其情。
是名「隨樂欲以觀安心」。 ^57b25

又善男子！月開蓮華，日興作務；商應隨主，彩畫須膠。
坯不遇火，無須臾用；盲不得導，一步不前。
行無觀智，亦復如是。
一切種智以觀為根本，無量功德之所莊嚴。
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生其功德。
是名「隨便宜以觀安心」。 ^57c4

又善男子！智者識怨，怨不能害；武將有謀，能破強敵。
非風何以卷雲？非雲何以遮熱？
非水何以滅火？非火何以除闇？
析薪之斧，解縛之刀，豈過智慧？
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使其破惡。
是名「對治以觀安心」。 ^57c10

又善男子！井中七寶、闇室瓶盆要待日明。
日既出已，皆得明了。
須智慧眼，觀知諸法實相；一切諸法中，皆以等觀入。
般若波羅蜜最為照明。
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令得悟解。
是名「第一義以觀安心」。
如是八番為信行人說安心也。 ^57c15

其人若云：「我樂息心，默已復默，損之又損之，遂至於無為。
不樂分別，坐馳無益。」
此則法行根性，當為說止：汝勿外尋，但內守一；攀覺流動皆從妄生。
如旋火輪，輟手則息；洪波鼓怒，風靜則澄。
《淨名》云：「何謂攀緣？
謂緣三界。何謂息攀緣？
謂心無所得。」《瑞應》云：「其得一心者，則萬邪滅矣。」
龍樹云：「實法不顛倒，念想觀已除，言語法皆滅。
無量眾罪除，清淨心常一。
如是尊妙人，則能見般若。」
夫山中幽寂，神仙所讚；況涅槃澄淨，賢聖尊崇。
《佛話經》云：「比丘在聚，身口精勤，諸佛咸憂；
比丘在山，息事安臥，諸佛皆喜。」
況復結跏束手，緘脣結舌，思惟寂相；心源一止，
法界同寂，豈非要道？
唯此為貴，餘不能及！
善巧方便，種種因緣，種種譬喻，廣讚於止發悅其心。
是名「隨樂欲以止安心」。 ^57c20

其人若云：「我觀法相，秖增紛動，善法不明。」
當為說止：止是法界平正良田，何法不備？
上捨攀緣，即是檀；止體非惡，即是戒；止體不動，
即是忍；止無間雜，即是精進；止則決定，
即是禪；止法亦無，止者亦無，即是慧；因止會非止非不止，
即是方便；一止一切止，即是願；止止愛，
止止見，即是力；此止如佛止，無二無別，即是智。
止具一切法，即是祕藏。
但安於止，何用別修諸法？
善巧方便，種種緣喻，令生善根，即是「隨便宜以止安心」也。 ^58a7

若言「我觀法相，散睡不除」者，當為說止大有功能。
止是壁定，八風惡覺所不能入。
止是淨水，蕩於貪婬八倒；猶如朝露，見陽則晞。
止是大慈，怨親俱愍，能破恚怒。
止是大明呪，癡疑皆遣。
止即是佛，破除障道，如阿伽陀藥遍治一切，如妙良醫呪枯起死。
善巧方便，種種緣喻，令其破惡。
是名「對治以止安心」。 ^58a17

其人若言：「我觀察時不得開悟。」
當為說止：止即體真，照而常寂；止即隨緣，
寂而常照；止即不止止，雙遮雙照。
止即佛母，止即佛父，亦即父即母。
止即佛師、佛身、佛眼、佛之相好、佛藏、佛住處，何所不具？
何所不除？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
是為「第一義以止安心」。 ^58a24

彼人若言：「止狀沈寂，非我悅樂。」
當為說觀，推尋道理。
七覺中有擇覺分，八正中有正見，六度中有般若，
於法門中為主、為導，乃至成佛。
正覺、大覺、遍覺，皆是觀慧異名，當知觀慧最為尊妙。
如是廣讚，是為「隨樂欲以觀安心」。 ^58b1

若勤修觀，能生信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
知病識藥，化道大行，眾善普會，莫復過觀。
是為「隨便宜以觀安心」。 ^58b6

觀能破闇，能照道，能除怨，能得寶；傾邪山，
竭愛海，皆觀之力。
是為「隨對治以觀安心」。 ^58b9

觀觀法時，不得能、所，心慮虛豁，朦朧欲開，
但當勤觀開、示、悟、入。
是為用「第一義以觀安心」。
是為八番為法行人說安心也。 ^58b11

復次，人根不定，或時迴轉。
薩婆多明轉鈍為利；《成論》明數習則利。
此乃始終論利鈍，不得一時辯也。
今明眾生心行不定，或須臾而鈍，須叟而利，
任運自爾，非關根轉，亦不數習。
或作觀不徹，因聽即悟；或久聽不解，暫思即決。
是故更論轉根安心。
若法行轉為信行，逐其根轉，用八番悉檀而授安心。
若信行轉成法行，亦逐根轉，用八番悉檀而授安心。
得此意，廣略自在說之。
轉、不轉，合有三十二安心也。 ^58b14

自行安心者，當觀察此心，欲何所樂？
若欲息妄，令念想寂然，是樂法行。
若樂聽聞，徹無明底，是樂信行。 ^58b23

樂寂者，如妄從心出，息心則眾妄皆靜。
若欲照知，須知心原。
心原不二，則一切諸法皆同虛空。
是為「隨樂欲自行安心」。
其心雖廣分別心及諸法，而信念精進毫善不生，
即當凝停莫動；諸善功德因靜而生。
若凝停時，薳更沈寂都無進忍，當校計籌量，策之令起。
若念念不住如汗馬奔逸，即當以止對治馳蕩。
若靜默無記與睡相應，即當修觀破諸昏塞。
修止既久，不能開發，即應修觀；觀一切法無礙無異，
怗怗明利，漸覺如空。
修觀若久，闇障不除，宜更修止；止諸緣念，
無能、無所，所我皆寂，空慧將生。
是為自修法行八番善巧布厝令得心安〔云云〕。 ^58b26

信行安心者，或欲聞寂定如須彌不畏八動，即應聽止。
欲聞利觀破諸煩惱如日除闇，即應聽觀。
聽觀多，如日焦芽，即應聽止，潤以定水。
或聽定淹久，如芽爛不生，即應聽觀，令風日發動使善法現前。
或時馳覺，一念叵住，即應聽止，以治散心。
或沈昏濛濛坐霧，即當聽觀，破此睡熟。
或聽止豁豁，即專聽止；或聞觀朗朗，即專聽觀。
是為自修信行八番巧安心也。 ^58c10

若法行心轉為信行，信行心轉為法行，
皆隨其所宜，巧鑽研之。
自行有三十二，化他亦三十二，合為六十四安心也。 ^58c19

復次，信、法不孤立，須聞思相資。
如法行者，隨聞一句「體寂湛然，夢妄皆遣」，
還坐思惟，心生歡喜。
又聞止已，還更思惟，即生禪定。
又聞於止，還即思惟，妄念皆破。
又聞止已，還更思惟，朗然欲悟。
又聞觀已，還更思惟，心大歡喜。
又聞觀已，還更思惟，生善、破惡、欲悟等，准前可知。
此乃聽少思多，名為「法行」，非都不聽法也。 ^58c21

信行端坐，思惟寂滅，欣踊未生；起已聞止，歡喜甘樂。
端坐念善，善不能發；起已聞止，信戒精進倍更增多。
端坐治惡，惡不能遣；起已聞止，散動破滅。
端坐即真，真道不啟；起已聞止，豁如悟寂。
是為信行，坐少聞多，非都不思惟。 ^58c29

前作一向根性，今作相資根性。
就相資中，復論轉、不轉，亦有三十二安心。
化他相資亦有三十二安心，合六十四。
合前為一百二十八安心也。 ^59a5

夫心地難安，違苦順樂；今隨其所願，逐而安之。
譬如養生，或飲或食，適身立命。
養法身亦爾，以止為飲，以觀為食。
藥法亦兩，或丸或散，以除冷熱。
治無明病。以止為丸，以觀為散。
如陰陽法，陽則風日，陰則雲雨；雨多則爛，日多則焦。
陰如定，陽如慧；慧定偏者皆不見佛性。
八番調和，貴在得意。 ^59a8

一種禪師不許作觀，唯專用止，引偈云：
「思思徒自思，思思徒自苦；息思即是道，有思終不覩。」
又一禪師不許作止，專在於觀，引偈云：
「止止徒自止，昏闇無所以；止止即是道，觀觀得會理。」
兩師各從一門而入，以己益教他。
學者則不見意，一向服乳，漿猶難得，況復醍醐？ ^59a15

若一向作解者，佛何故種種說耶？
天不常晴，醫不專散，食不恒飯；世間尚不爾，況出世耶？
今隨根、隨病迴轉，自行、化他有六十四。
若就三番止觀，則三百八十四。
又一心止觀，復有六十四，合五百一十二。
三悉檀是世間安心，世醫所治，差已復生；
一悉檀是出世安心，如來所治，畢竟不發。
世、出世法互相成顯。
若離三諦，無安心處；若離止觀，無安心法。
若心安於諦，一句即足；如其不安，巧用方便令心得安。
一目之羅不能得鳥；得鳥者，羅之一目耳。
眾生心行各各不同；或多人同一心行，或一人多種心行。
如為一人，眾多亦然；如為多人，一人亦然。
須廣施法網之目，捕心行之鳥耳。
摩訶止觀卷第五第五(下)摩訶止觀卷第五
author::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記:: 門人灌頂記 ^59a22

第四、明破法遍者，法性清淨，不合不散，
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非破非不破，何故言破？
但眾生多顛倒，少不顛倒；破顛倒令不顛倒，
故言「破法遍」耳。上善巧安心則定慧開發，不俟更破。
若未相應，應用有定之慧而盡淨之，故言
「破」耳。 ^59b14

然破法須依門，經說門不同：或文字為門，
《大品》明「四十二字門」是也；或觀行為門，
《釋論》明「菩薩修三三昧緣諸法實相」是也；
或智慧為門，《法華》云「其智慧門」是也；或理為門，
《大品》明「無生法無來無去即是佛」也。
依教門通觀，依觀門通智，依智門通理。
理為門，復通何處？
教、觀、智等諸門悉依於理；能依是門，所依何得非門？
雖無所通，究竟遍通，是妙門也。
三門置之，今但說教門。 ^59b19

三藏四門，先破見，後破思，亦俱破〔云云〕。
通教四門，亦先破見，後破思，亦俱破。
但破四住，不得言「遍」也。
別教四門，次第斷五住，斯乃竪遍、橫不遍，並非今所用。
今不思議，一境一切境，一心一切心。
橫竪諸法，悉趣於心；破心故，一切皆破，
故言「遍」也。餘門破不遍，則不須說。
圓教四門，皆能破遍，所謂：有門、無門、亦有亦無門、非有非無門。
今且置三門，且依空無生門。 ^59b28

無生門能通止觀到因、到果；又能顯無生，使門光揚。
何者？止觀是行，無生門是教；依教修行，
通至無生法忍，因位具足。
《淨名》三十二菩薩各說入不二門，皆是菩薩從門入位，而無生為首。
《大品》明阿字門，所謂「諸法初不生」，此證無生門通止觀到因，
其義可見。止觀光揚無生門者，法不自顯，弘之在人。
人能行行，法門光顯，使無生教縱橫無礙，
觸處皆通，門義方成。
譬如世人，門戶出入，有人、有位，門則榮顯。
能譬既然，所譬可解。
門通果者，《大經》云：「般涅言『不』，槃者言『生』；
不生之義，名『大涅槃』。」
又云：「定慧二法能大利益，乃至菩提。」
《大品》云：「無生法無來無去，無生法即是佛。」
《法華》云：「佛自住大乘，如其所得法，定慧力莊嚴，以此度眾生。」
且引三經，果義明矣。
止觀能顯果者，果不自顯，由行故果滿；
果滿故，一切皆滿。
巍巍堂堂如星中月，照十寶山，影臨四海。
果亦如是，無上無上，功高十地，汲引四機。
《金光明》中佛禮骨塔，即其義也。 ^59c7

無生教門，竪攝因果，其義已彰；橫攝之意，今當說。
《大品》云：「若聞無生門，則解一切義。
初阿字攝四十一字，四十一字攝阿字，中間亦然。」
橫竪備攝，其文如此。
此意難見，更引《佛藏》示其相，次引《涅槃》
釋其義，後說無生門破法遍。 ^59c27

《佛藏》云：「劫火起時，菩薩一唾，火即滅；一吹，世界即成。」
非是先滅後成，秖一唾中，即滅即成。
彼經明外用，內合無生門，即破遍，即立遍，破立不須二念。
若內無是德，則外無大用。
寄外顯內，其相如是。
須識觀心者，眾生一期將訖，即是劫盡；
三毒、三災，火為語端。
以止止之，如唾滅；以觀觀之，如吹成〔云云〕。 ^60a3

《大經》釋義者，「不聞聞」一句有種種義。
初云：「不生生、不生不生、生不生、生生。」
按：此四句說無生門，攝自行因果，化他能所等法皆遍。 ^60a10

不生生者：「安住世諦，初出胎時，名不生生。」
今解：「世諦」者，無明共法性出生一切，隔歷分別，
故名「世諦」。「安住」者，以止觀安於世諦，即是不可思議境；
觀行位成，故名「安住」。
以安住故，名「託聖胎」。
初開佛知見，得無生忍，名「出聖胎」。
不見無明世諦，故言「不生」。
獲佛知佛見，故名為「生」。
《論》云：「諸法不生而般若生。」
即其義也。此說自行無生忍位，因義成也。 ^60a13

經釋「不生不生」者：「不生不生，名大涅槃。」
生相盡故，修道得故。
今解：果由因剋，故言「修道得故」。
斷德已圓，無明不生；智德已圓，般若不生，
故言「不生不生」。此說自行寂滅忍，果義成也。
因果既圓，即如《佛藏》所明一吹唾即滅即立，是其義焉。 ^60a21

經釋「生不生」者：「世諦死時名生不生。」
今解：「世諦」者，無明是其根本，既破無明故言
「世死」；世死故名「生不生」。
此釋初句。初句上緣於理，智德成故，言「不生生」。
此句下破於惑，斷德成故，言「生不生」。
不生名雖同，事理大異。
初句詺智慧開發為「生」；此句詺結業起動為「生」。
生名雖同，而縛脫大異，莫迷名惑旨，須精識之！
須精識之！初句如唾中吹，此句如吹中唾；
唾吹一時，不可前後也。
經重釋此句云：「四住菩薩名生不生，生自在故。」
今解：先「生不生」，說自行之惑滅；重釋「生不生」，明化道之興。
何者？菩薩斷四住時，破結業生，即能自在生，況斷五住耶？
以劣顯勝，彌彰化道；二乘斷惑沈空，不能如此，故標菩薩也。
惑滅顯唾；化興顯吹也。 ^60a26

經釋「生生」者：「一切有漏念念生故。」
今解：此句明化用之所耳。
菩薩何意不生而生？
良由一切有漏眾生相續不斷，是故菩薩而起大悲，示自在生而度脫之。
是為無生門攝自行因果、化他能所，皆悉具足矣。
四住菩薩者，《地持》云：「從初發心住至十地，
束為六住：一、種性住，二、解行住，三、淨心住，
四、行道迹住，五、決定住，六、究竟住。」
「種性住」者，若人無有種性，雖生善道，數退數進，
不得在菩薩六人數中；若種性處成就，
無有退失，數數增進，得是一人也。
「解行人」是初地方便。
「淨心住」是入初地，得出世間心，離凡夫我相障，
故名「淨心住」。「行道迹住」者，從二地至七地，住修道也。
「決定住」者，八地、九地也；已得報行，不還不退，
故名「決定」。「究竟住」者，第十地，學行窮滿，
故言「究竟住」也。經稱「四住名生不生」者，正是行道迹住。
從二地止，正是入假化他之位，處處現生而非實生，將別顯圓。
初出胎時即能利他，化生自在，於圓義亦應無失。 ^60b12

經又六句：「不生生亦不可說，生生亦不可說，
生不生亦不可說，不生不生亦不可說，
生亦不可說，不生亦不可說。」
按：此六句明無生門破法遍。
若破思議惑，用前四句；若破不思議惑，用後二句。
何者？思議惑雖多，不出界內、外。
界外惑附體生，故言「不生生」；界內惑是枝末，
故言「生生」。此惑紛綸，並是所化之境，為此境故，施自在生。
所化既不可得，何處有能化？
能所俱亡，是故「不生生、生生俱不可說」。
若破思議解，此解雖多，不出界內、外。
界內解，止遣分段，故言「生不生」；界外解，
雙遣分段、變易，故言「不生不生」。
此解淺深，故有種種自行因果。
理尚非一，寧有種種？
今遍唾破，故言「生不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亦不可說」。 ^60c2

若破不可思議惑者，秖是無明。
無明故生，生故無明；無明不可得，生亦不可得。
今皆唾破，故言「生不可得」。
若破不思議解者，秖是圓解。
圓解始終，判出因果。
理不遍圓亦非始終，那有因果？
今皆唾破，故言「不生不可得」。
將彼經意，釋無生門破法遍者，其義分明。 ^60c17

佛自釋六句：「云何不生生不可說？
不生名為生，故不可說。」
今解：「不生」者，法性也；「生」者，無明也。
二乘證不生，猶受法性生，故言「不生名為生」。
依佛此旨，知是界外附體之惑，不生而名為生。
生即顛倒，顛倒即不顛倒；心行處滅，言語道斷，故不可說。 ^60c23

「云何生生不可說？
生生故生，生生故不生，故不可說。」
今解：「生生故生」者，即是大生生小生，八相所遷有漏之法也。
依佛此旨，知是界內有漏惑也。
「生生故不生」者，因緣生法即空即中；心行處滅，
言語道斷，故不可說也。 ^60c28

「云何生不生不可說？
生即名為生，生不自生，故不可說。」
今解：「生即名為生」者，乃是諸法不生，般若生也。
「生不自生」者，此般若生，不從四句生。
生不自生，是初句耳。
具言：生不他生，生不共生，生不無因生。
又般若生時世諦已死，無復有生；而生三界者，
為緣故生，非業生也，故言「生不自生」。
若般若生，若自在生，皆言語道斷，故不可說也。
據此意知，是界內之解也。 ^61a4

「云何不生不生不可說？
以修道得故。」今解：「修道得」者，乃是極果所證；
尚非下十地所知，豈可言說？
據此知是界外之解也。 ^61a13

經云：「生亦不可說，以生無故。」
今解：此破不思議惑。
界內生生亦是生，界外不生生亦是生，祇是無明之生。
生必託緣生；緣生即空即中，心行處滅，
言語道斷，故不可說也。 ^61a16

經云：「不生不可說，以有得故。」
今解：此破不思議解及界內之解亦是修道得故；界外之解亦是修道得故。
得即詣理，理絕心口，故不可說也。
佛以六句破諸法解惑，皆言不可說，彌顯無生門破法遍也。 ^61a20

依《佛藏經》前四句亦吹亦唾；後兩句結前吹唾耳。
此六句專論於唾也。
又《楞伽》云：「我從得道夜至涅槃夜不說一字。」
佛因二法作如此說，謂：緣自法及本住法。
「自法」者，彼如來所得，我亦得之；無增無減，
離言說、妄想、文字、二趣。
釋曰：「緣自法」是證聖真諦實性也。
「離言說、妄想」者，不可思議也。
「離文字」者，離假名也。
「離二趣」者，離說、所說，想、所想，名、所名也。
「本住法」者，謂古先聖道，法界常住。
如道趣城，道為人行，非行者作道；城由道至，非至者作城。
經曰：「士夫見平坦道，即隨入城，受如意樂。
我及先佛，法界常住，亦復如是。
是故二夜不說一字。」 ^61a24

當知二法決定，非口言、分別所能變異。
本法者，如理也；自法者，證實。
此義與《大經》四不可說意同。
生生不可說者，本法不可說也；生隨順緣生，本法不可說也。
生不生不可說者，即自斷法不可說也。
不生生不可說者，即自智法不可說也。
不生不生不可說者，即是究竟自證法不可說也。
後二句，一結生不可說，結本法不可說也；
一句結不生不可說，結自證法不可說也。 ^61b8

《大經》云「十因緣法為生作因，亦可得說」
者，今解：此即無生門遍立之義；亦如《佛藏》遍吹即成也。
「十因緣」者，從無明支乃至有支，立諸法也。
「立」有三義：一、立眾生，二、立機緣，三、立聲教。
「立眾生」者，過去二因，現在五果，更互因緣而立五陰，假名眾生也。
「立根機」者，過去或修行析行、體行、漸行、
頓行，以行為業，無明潤之，致今五果。
於此陰果更起本習，或起析愛取有，或起體愛取有，
或起漸愛取有，或起頓愛取有。
取有起故，得為機緣也。
「立聲教」者，析愛取有起故，感三藏教，是為生生不可說；
十因緣法為生生作因，亦可得說，說生生也。
體愛取有，感於通教，是為生不生不可說；
十因緣法為生不生作因，亦可得說，說生不生也。
漸愛取有，感於別教，是為不生生不可說；
十因緣法為不生生作因，亦可得說，說不生生也。
頓愛取有，感於圓教，是為不生不生不可說；
十因緣法為不生不生作因，亦可得說，說不生不生也。 ^61b17

眾生若立，一切惑法因果立，一切所化立；
機、教若立，一切解行因果立，一切能化立。
是為無生門一立一切立。
故《大品》云：「若聞阿字門，則解一切義。」
《佛藏》云：「一吹一切悉成。」
此之謂也。如《地持》四種成熟，謂：聲聞種性、
緣覺種性、佛種性、菩薩種性。
無此四性，以善趣熟之。
佛種性即此圓機，菩薩種性即此別機。
彼文云：「菩薩種子，有佛、無佛，堪能次第斷煩惱障及智障。」
豈非別機？聲聞種性當開之：別異善根，
即三藏機；退大取小種性，即通機。
彼四成熟，即此四種機緣義也。 ^61c7

問：上六句是無生門，一破一切破；十因緣法是無生門，一立一切立。
上四句是無生門，亦破亦立；亦應有第四句，非破非立不？ ^61c18

答：《大經》十九卷初云：「十事功德不可思議，
聞者驚怪，非難非易、非內非外、非相非非相、
非方非圓、非尖非斜等。」
即是第四句「非破非立」之文義。 ^61c21

問：若無生門攝一切法者，則無復諸門也。 ^61c24

答：無生門亦攝諸門，諸門亦攝無生門。
欲依智德義便，故言無生門。
此應四句：生門、無生門、亦生亦無生門、非生非無生門。
一一門各有四門，四四十六門。
若依斷德義便，應有滅門、不滅門、亦滅亦不滅門、非滅非不滅門。
一一門各有四門，四四十六門。
合三十二門。《大經》舉十五日月光增，正喻智德；
十六日月光減，正喻斷德。
月無增、無減，約白論增，約黑論減。
實相無智、無斷，約照論智，約寂論斷。
若無生門攝一切法高極，此竪攝一切法也。
若無生門攝諸法廣遍者，即無生門橫攝一切法也。 ^61c25

問：無生門，門稱無生，其境、惑、智、斷等，悉應稱為無生，
那忽言「無生生、生生、生自在故」？ ^62a8

答：此還助顯無生門。
無生忍發，故言「無生生」；明其所化，故言
「生生」；明其應用，故言「生自在」。
還是無生門，即唾，故言「無生」；即吹，故言
「無生生」等，彌顯無生門攝法遍耳。
約《大經》釋「門」義竟〔云云〕。 ^62a10

○次、明破法遍者，為三：一、無生門，從始至終盡其源底，
竪破法遍；二、歷諸法門，當門從始至終盡其源底，
橫破法遍；三、橫竪不二，從始至終盡其源底，非橫非竪破法遍。
竪則論高；橫則論廣。
竪來入橫，無橫而不高；橫來入竪，無竪而不廣。
《法華》云：「其車高廣。」
橫竪不二，則非橫非竪，故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62a14

一、無生門破法遍者，又為三：一、從假入空破法遍；
二、從空入假破法遍；三、兩觀為方便，得入中道第一義諦破法遍。
如此三觀實在一心，法妙難解，寄三以顯一耳。
《大論》云：「三智實在一心，為向人說，令易解故，分屬三人。」
《華嚴》亦有二意：宣說菩薩歷劫修行，彼為鈍根也；
初發心時便成正覺，所有慧身不由他悟，彼是利根也。
《法華》唯一意：「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
今欲借別顯總，舉次而論不次，故先三義解釋也。 ^62a22

從假入空破法遍，又為三：先從見假入空，
次從思假入空，後四門料簡。
後見假入空，又為二：先明見假，次明空觀。 ^62b1

見惑附體而生，還能障體。
如炎依空，而動亂於空；似夢因眠，夢昏於眠。
夢若不息，眠不得覺；此惑不除，體不得顯。
然見則見理，見實非惑。
見理時能斷此惑；從解得名，名為見惑耳。
見惑有四：一、單四見，二、複四見，三、具足四見，
四、無言見。 ^62b4

「單四見」者，執有、執無、執亦有亦無、執非有非無。
於一有見，復起利鈍，謂有於我，我與有俱，
恒起我心，與我相應，即是「我見」；以計我故，
能生「邊見」；以我、邊故，破世、出世因果，即是
「邪見」；執此為道，望通涅槃，名為「戒取」；謂此為實，
餘皆妄語，不受餘見，名為「見取」；是己法者
「愛」；非己法故「瞋」；我解他不解生「慢」；不識有見中苦集為
「癡」；猶豫不決為「疑」。
如是十使歷欲界四諦：「苦」下具十；「集」下有七，
除身、邊、戒取；「道」下有八，除身、邊；「滅」下有七，
除身、邊、戒取；合三十二使。
歷色界四諦，有二十八；無色亦爾，例除一瞋。
合有八十八使。 ^62b10

餘三見亦各具八十八使。
若歷六十二見，見見各具八十八使。
倒浪瀾漫，不可稱數；邪網彌密，障於體理。
《五十校計經》云：「若眼見好色中有陰有集，
見惡色中有陰有集，見平平色中有陰有集，乃至意緣法亦如是。
一根有三，三中有六；六根具三十六；三世合百八。
歷六十二見，八十八使，各各百八。」
當知舉心動念浩然無際，昏而且盲，都無見覺〔云云〕。 ^62b22

世講者，謂：「有」是見，「無」非是見；「亦有亦無」
是見，「非有非無」非是見。
此語違經負心。經云：「依止此諸見，具足六十二。」
如汝解者，數則欠少。
《中論》破自、他性，有是自性；對有說無，無是他性。
若有若無皆是性，何意無非是見？
又此無既非證理之無，寧得非見？
諸外道本劫本見，末劫末見，介爾計謂是事實，
餘妄語；增見長非，吾我毒盛；捉頭拔髮，構造生死。
如長爪雖不受一切法，而受於不受，不識苦集；
佛以一責，墮二負處。
高著外道尚未免見，云何底下謬謂為是？
今判此並屬單四見攝也。 ^62b30

「複四見」者，謂：有有、有無；無有、無無；亦有有無、
亦無有無；非有有無、非無有無。
此是複四見，於一一見具八十八使。
若六十二見，見見又具八十八使、百八等，如上說。 ^62c12

「具足四見」者，有見具四者，謂：有「有」、有「無」、
有「亦有亦無」、有「非有非無」。
無具四者：無「有」、無「無」、無「亦有亦無」、無「非有非無」。
亦有亦無具四者：亦有亦無「有」、亦有亦無
「無」、亦有亦無「亦有亦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
非有非無具四者：非有非無「有」、非有非無
「無」、非有非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非有非無」。
是名具足四見。一句具八十八使；如是六十二見，
見見具八十八使、百八等，如前說。 ^62c16

「絕言見」者，單四見外，一絕言見；複四句外，
一絕言見；具足四句外，一絕言見。
一一見皆起八十八使、六十二見、百八等，如前說。
如是等，約外道法，生如是等見也。 ^62c24

又約佛法生見者，三藏四門生四見，通教四門生四見，
別教四門生四見，圓教四門生四見。
又一種四門外，各有絕言見。
如是一一見中，各各起八十八使、六十二見、
百八等惑，如前說。 ^62c28

復次，見惑非但隨解得名，亦當體受稱，稱之為假。
假者，虛妄顛倒，名之假耳。
例前亦應言：單四假、複四假、具足四假，一一各有絕言之假。
依於佛法復有十六假，一一如前說。
又於一一假中復有三假，謂：因成假、相續假、相待假。 ^63a2

法塵對意根生一念心起，即因成假；前念後念次第不斷，
即相續假；待餘無心，知有此心，即相待假。
上「因成」約外塵、內根；「相續」但約內根；「相待」
竪待滅無之無，又橫待三無為之無心也。 ^63a8

開善云：「因兼二假，或亦過之。」
明第三假起時，因上兩假，故言「因兼」；上假未除，
後假復起，故言「過之」。
此就心明三假也。
又約色明三假，先世行業託生父母，得有此身，
即因成假；從胎相續，迄乎皓首，即相續假；
以身待不身，即相待假。
又約依報亦具三假。
如四微成柱；時節改變相續不斷；此柱待不柱，
長、短、大、小等也。此是三藏經中隨事三假，委釋如論師。 ^63a12

但此名通用，不獨在小乘，大乘亦名三假。
附無明起，如幻如化，但有名字，實不可得。
鏡中能成之四微尚不可得，況所成之幻柱？
柱尚不可得，況歷時節「相續」，以幻化長短
「相待」，寧復可得？舉易況難而明十喻。
「即色是空，非色滅空。」
即此義也。是名大乘隨理三假。 ^63a21

又《釋論》明三種有：相待有、假名有、法有。
「相待有」者，長因短有，短亦因長；此、彼亦爾。
物東則以此為西，在西則東；一物未異，而有東西之別。
有名無實，是為相待有。
「假名有」者，如酪色、香、味、觸，四事因緣和合，故假名為酪。
雖有，不同因緣之有；雖無，不如兔角、龜毛之無。
但以因緣和合故有，假名為酪。
又如極微色、香、味、觸，故有毛分，毛分故有毳，
毳故有#CB00626;，#CB00626;故有衣，
是為假名有。「法有」者，即是色、香、味、觸，四微和合，故名法有。 ^63a27

《論》又云「三假施設」，與三假云何？
答：別義不論，今通會之。
法假施設，如「因成」；受假施設，如「相續」；名假施設，
如「相待」。《論》云：「五眾等法是法波羅聶提。」
五眾和合故名眾生；如根、莖、枝、葉，故有樹名，
是「受波羅聶提」。用是名字取二法相，說是二種，
是「名波羅聶提」。故知三假義同也。
《瓔珞經》亦有三假之文。
《大品》云：「有緣思生，無緣思不生。」
即「因成」意。《大經》云：「如讀誦法，雖念念滅，
亦能從一《阿含》至一《阿含》；猶如飲食，雖念念滅，亦能初飢後飽。」
「相續」意也。《淨名》云：「說法不相待，一念不住故。」 ^63b8

當知三假之名大小通用，非但小乘名生死法以為見為假；
如前說大乘亦名生死為見為假。
所謂三藏四門生四見，見見有三假、六十二見、
百八煩惱等〔云云〕。
通教四門生四見，見見具三假、六十二見、百八煩惱等。
別教四門生四見，見見具三假、六十二見、百八煩惱等。
圓教四門生四見，見見具三假、六十二見、百八煩惱等。 ^63b19

如來教門示人無諍法，消者成甘露，不消成毒藥。
實語是虛語，生「語見」故，故於四門、十六門，
起見、起假〔云云〕。 ^63b26

二、明破假觀者，即為三：一、破假觀，二、明得失，
三、明位。觀又為四：一、破單，二、破複，三、破具，
四、破無言。破單為兩：初略，後廣。 ^63b29

略者，若一念心起，於單四見中，必是一見；
見即三假，虛妄無實。
八十八使，浩浩如前說。
諸惡彰露，具如後說。
應當體達颺依炎，炎依空，空無所依。
空尚無空，何處復有若炎、若颺？
又如眠夢百千憂喜，本末雙寂畢竟清淨，
是名為「止」。 ^63c3

又觀無明即法性，不二不異。
法性本來清淨，不起不滅；無明惑心，亦復清淨，
誰起、誰滅？若謂此心有起滅者，橫謂法性有起滅耳。
法性無起，誰復生憂？
法性無滅，誰復生喜？
若無憂喜，誰復分別此是法性、此是無明？
能觀、所觀猶如虛空。
如此觀時，畢竟清淨。
是為從假入空觀。
信行利根一聞即悟；法行思已即能得解。 ^63c8

其鈍根者，非唯聞思不悟，更增眾失。
故《中論》云：「將來世中，人根轉鈍，造作諸惡，
不知何因緣，故說畢竟空。
是故廣作觀法，說於《中論》。」
今亦如是，為鈍根故，廣破單、複，訖至無言說見；通用龍樹四句破令盡淨。 ^63c15

若一念心起即具三假，三假如前說。
當觀此一念為從心自生心？
為對塵生心？為根塵共生心？
為根塵離生心？ ^63c20

若心自生者，前念為根，後念為識；為從根生心？
為從識生心？若根能生識，根為有識故生識？
根為無識故生識？
根若有識，根識則並，又無能生、所生。
根若無識而能生識，諸無識物不能生識，
根既無識，何能生識？
根雖無識而有識性，故能生識者，此之識性是有？
是無？有已是識，並在於根，何謂為性？
根無識性，不能生識。
又識性與識，為一、為異？
若一，性即是識，無能、無所；若異，還是他生，非心自生。
如是推求，畢竟知心不從自生。
若言心不自生，塵來發心故有心生。
引經云：「有緣思生，無緣思不生。」
若爾，塵在意外，來發內識，則心由他生。 ^63c23

今推此塵為是心故生心？
為非心故生心？塵若是心，則不名塵，亦非意外，則同自生。
又二心並，則無能所。
塵若非心，那能生心？
如前破。若塵中有生性，是故生心；此性為有？
為無？性若是有，性與塵並，亦無能所；若無，無不能生。
如是推求，知心畢竟不從塵生。 ^64a7

若根塵合故有心生者，根塵各各有心故合生心？
各各無心故合生心？
若各各有合，則兩心生，墮自他性中；若各各無，合時亦無。
譬如鏡、面，各有像故合生像？
各無像故合生像？
若各有像，應有兩像；若各無像，合不能生。
若鏡、面合為一而生像者，今實不合，合則無像；
若鏡、面離故生像者，各在一方，則應有像，今實不爾。
根塵離合，亦得如是。
如是推求，知心畢竟不從合生。
又根塵各有心性，合則心生者，當檢此性為有？
為無？如前破〔云云〕。 ^64a13

若根塵各離而有心生者，此是無因緣生，為有此離？
為無此離？若有此離，還從緣生，何謂為離？
若無此離，無何能生？
若言此離有性，性為有？
為無？若性是有，還從緣生，不名為離；若性是無，無何能生？
如是推求，知心畢竟不從離生。 ^64a23

《中論》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
即此意也。若推因成假四句，求生不得，執性即薄。
但有名字，名為心生。
名不在內、外、中間，亦不常自有。
是字不住，不住有四句；亦不不住，不住無四句。
故無住之心雖有心名字，名字即空。
若四句推性不見性，是世諦破性，亦名
「性空」；若四句推名不見名，是真諦破假，
亦名「相空」。性相俱空者，是為總相從假入空觀也。
故《中論》曰：「諸法不自生。」
如此用觀者，與《中論》意同也。 ^64a29

若根檢不得心，即是「內空」；塵檢無心，即是
「外空」；根塵合檢不得，即「內外空」；離檢不得，
即是「空空」；四性檢不得，即是「性空」；四句檢不得，
即是「相空」；若就塵檢無十方分，即是「大空」；
求最上所以不得，即是「第一義空」；四句因緣不得，
即「有為空」；因有為說無為，既不得有為，
亦不得無為，即「無為空」；四句求心生元不得，
即「無始空」；四句求心滅不可得，即「散空」；
四句求心生滅不可得，亦不得心不生不滅，
即「畢竟空」；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今求心不可得，
即「一切空」；觀心無心，觀空無空，即「無所得空」；
觀有見三假不可得，即「有法空」；觀無見三假不可得，
即「無法空」；觀亦有亦無見三假不可得，
即「無法有法空」。如此觀者，即與《大品》意同，是為十八種從假入空觀也。 ^64b10

若不悟者，轉入相續假破之。
何以故？雖因成四破不得心生，今現見心念念生滅相續不斷，
何謂不生？此之念念，為當前念滅，後念生？
為前念不滅，後念生？
為前念亦滅亦不滅，後念生？
為前念非滅非不滅，後念生？ ^64b25

若前念不滅後念生：此則念自生念，兩生相並，亦無能所。
若前念有生性，生於後念，此性為有？
為無？有則非性；無則不生如前。 ^64c2

若前念滅後念生者：前不滅生，名為自性；
今由滅生，不滅望滅，豈非他性？
他性滅中有生故生？
無生故生？有生是生，生滅相違，乃是生生，何謂滅生？
若滅無生，無何能生？
若滅有生性，性破如前。 ^64c4

若前念亦滅亦不滅後念生者：若滅，已屬滅；
若不滅，已屬不滅；若不滅合滅能生，即是共生。
共生自相違，相違何能生？
又若各各有生，即有二過；各各無生，合亦不生。
若滅不滅中有生性者，為有？
為無？若性定有，何謂滅不滅？
若性定無，亦何謂滅不滅？
此不免斷、常之失，還墮共過。 ^64c9

若前念非滅非不滅而後念心生者：為有此非滅非不滅？
為無此非滅非不滅？
若有，則非無因；若無，無因不能生。
若無因有生性者，此性即因，何謂無因？
若無，無不能生。 ^64c15

如是四句推相續假，求心不得。
無四性實，執心即薄，但有心名字。
是字不住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
相續無性，即世諦破性，名為「性空」；相續無名，
即真諦破假，名為「相空」。
性相俱空，乃至作十八空，如前說。
是名「從假以入空觀」。 ^64c19

若不得入者，猶計有心待於無心，相待惑起，此與上異。
因成，取根塵兩法和合為因成；相續，竪取意根前後為相續。
竪望生滅，此是別滅，別滅則狹。
今相待假，待於通滅，此義則寬。
通滅者，如三無為，雖不併是滅而得是無生。
待虛空無生而說心生，即是相待假。
上既不悟，復因上惑共起此惑，故言「因兼」；
上惑猶在，復起此惑，故言「過之」。
又因兼者，無生法塵待意根生，亦是因成；
因上假心來續相待，即是相續，故言「因兼」。
過之者，上兩假不於通滅起惑，今約通起，豈非過之？
釋既異舊，而借彼語示相待假相耳。 ^64c25

今檢此心，為待無生心生？
為待有生心生？為待亦生亦無生而心生？
為待非生非不生而心生？ ^65a8

若待無生而生心者：有此無生？
無此無生？若有生可待，還是待有，何謂待無？
有有相待，即是自生。
若無此無生，無何所待？
若秖待此無無而生心者，一切無無亦應生心。
無望於有，無即是他生也。
又無生雖無而有生性，待此性故而知有心。
此性為已生？為未生？
若已生生，即是於生，何謂為性？
性若未生，未生何能生？ ^65a10

若待生而心生者：生還待生，長應待長；
既無此義，何得心生？
若待生無生故有心生，如待長短，得有於長。
此墮二過。各有，則二生並；各無，全不可得，如前。 ^65a17

若待非生非無生而有心生者，《論》云：「從因緣生尚不可，何況無因緣？」
又此無因為有？為無？
若有，還是待有；若無，還是待無；何謂無因？
若言有性，性為有？
為無？性若是有，為生？
非生？若生，已是生，何謂為性？
若無生，云何能生？ ^65a21

如是四句推相待假，求心生不可得，執心即薄，
不起性實，但有名字。
名字之生，生則非生。
是字不在內、外、中間，亦不常自有；是字無所有。
求性不可得，世諦破性，是名「性空」。
求名不可得，真諦破假，是名「相空」。
復次，此性相中求陰入界不可得，即是
「法空」；性相中求人我知見不可得，名「眾生空」；
乃至作十八空，如前說。
是名「從假入空」，慧眼得開，見第一義。 ^65a26

非但有見三假惑除，一切見惑無不清淨，正智現前。
是名無生門通於止觀，亦是止觀成無生門。
若不悟者，當善用止觀巧破見假，信、法迴轉，
成方便道，伏於有見；無量煩惱悉皆被伏。
伏故名「善有漏五陰」也。
以被伏故，有見不起，度入無見計中，如後破。 ^65b5

夫破見之由聞思不定。
若上根人聞觀於生，知生無生，破執得悟；
中根執輕，成伏見方便，善有漏五陰；下根執重，
猶懷取著，聞破生不得生，謂無生是實，更起無生見。
又當總別破之。 ^65b11

總破者，如《大品》云：「識無生尚不可得，何況識生？」
又「識生尚不可得，何況識無生？」
生與無生俱不可得。
《楞伽經》中又廣破無生見。
然無生之理非識所知，云何謂情？
捨有緣無，如步屈蟲，又似獼猴。
不應虛妄執此見著。
是為總破。 ^65b16

別破者，行人用止觀破因成三假，不得性相，
泯然入定，不見內外，亦無前後，無相形待。
寂然定住，或豁亡身心一切都淨，便發此無心，
自謂得無生止觀，定慧已成，而起見著。
著此空想，諸佛不化。
何故不化？觀心推畫，發一分細定，生一分空解。
此是空見法塵與心相應，何關無生？
《釋論》簡外道、佛法二俱觀空，云何有異？
外道愛著觀空智慧，即是向者所發空塵，謂為涅槃。
即有能觀者，能觀者便成身見；身見故，
即有利鈍十使乃至八十八等，生死浩然，如前說。
如是罪過皆由空塵而起，障真失道，豈會涅槃？
是名外道觀空。 ^65b21

佛弟子觀無生，若發空心，空心生時即知是愛，何者？
生名愛法，愛法即是無明，無明生我見等八十八使，
一一皆具三假之惑，終不執謂是真無生。
云何三假？良由上來有見三假被伏，度入無見。
無生法塵對意根，一念空心生，即因成假；
以生心滅故，無生心生，是相續假；豁爾無生待於有生，是相待假。 ^65c4

當推此無生心生，為意根生？
為法塵生？為合？為離？
若意根生者，為根生？
為識生？若根生，為根中有識故生識？
為無識故生識？若根有識，為是根？
為非根？識若是根，則無能所；根若無識，何能生識？
若根有生識之性，此性為有？
為無？性若有者，識性與識為一？
為異？若一，性即是識；若異，異何能生？
自生中檢心不可得，具如上說。 ^65c11

若由塵起無生心者，塵為有心？
為無心？若有心，則無能所；若無，無不能生。
又塵為一？為異？一則無能所；異則不能生。
檢他心不可得，具如上說。 ^65c19

若根塵合，有無生心生者，此有二過，如前說〔云云〕。 ^65c23

又離根、離塵，有無生心生者，從因緣尚不可得，何況無因？
如前。 ^65c24

當知無生之心，不自、不他、不共、不離，無四性；
無四性故名「性空」。
性空即無心，而言心者，但有名字。
名字不在內、外，是名「相空」。
乃至十八空，如上說。
是為從假入空見第一義。
非但無見假破，上惑下障一切皆除，得正智慧。
若未去者，勤用止觀善巧修習，信、法迴轉，
成方便道，伏於苦集；所有陰界入等八十八使皆悉被伏。
以被伏故，名「善有漏」也。
勤修力故，無見中假不復得起，度入有無假中，
如後破〔云云〕。 ^65c25

次、破亦有亦無見三假者：行人善用止觀伏無見惑，無假不起。
或進一分定慧，豁發亦有亦無與心相應，
即便謂言：「若無心者，誰知無生？
無生是無，知即是有。」
發此心時，受是亦有亦無見，謂是事實，
堅著不可捨，不知過患。
如長爪自謂有道，實是苦集，不能識故。
佛點示之，即便得悟。
發見之人亦復如是，迷此見毒，不識正真；
若聞指示，執心颯解。 ^66a6

云何指示？《大品》五受皆不受，汝云何受是亦有亦無法塵，豈非受陰？
緣此像貌，行用此法了別此法，四陰宛然。
如此受、想皆名污穢，是見依色陰。
又意根受是亦有亦無法塵，即是界；根塵相涉，即是入。
是名苦也。又我能行、能受、能知此法假名，
即起「我見」；我見既生，即有「邊見」；若撥因果是
「邪見」；計此為道是「戒取」；計為涅槃是「見取」；
違「瞋」，順「喜」，我解「慢」他；不識苦集即「癡」，後當大「疑」。
如是等十使，歷三界，具八十八，違於實道，
順於生死，悉於亦有亦無見心中生。
又此見心即備三假，例前可知。 ^66a14

今破此見三假者，還用四句，一一例前可解。
如是破已，三假四句陰入皆無實性，即是
「性空」；但有名字，名字即空，是名「相空」。
性相既空，乃至十八空，如上說，即是入第一義，正智現前。
若不入者，善用悉檀，信、法迴轉，巧修止觀，
伏於諸見，令成方便，善有漏法。
亦有亦無見雖伏不起，仍度入非有非無見中，如後破。 ^66a25

次、破非有非無見者：上勤用方便伏有無見，
豁然更發，離有無心。
所以者何？心若定有，不可令無；心若定無，
不可令有，云何乃謂亦有亦無？
若不定有，則非有；若不定無，則非無。
非有者，非生也；非無者，非滅也。
出於有無之表，是名「中道」，與《中論》同。
何以故？前有見，是因緣生法；無見，是即空；
亦有亦無，是即假；今是即中。 ^66b4

堅著此心，計以為實，是人能起無量過患。
何以故？汝謂此心為實者，乃以虛語為實語；
生語見故，故非真實。
若真實者，此心應是常、樂、我、淨。
此心生滅，故非常；受此心，故非樂；不自在，
故非我；污穢，故非淨。
我心生故，是「身見」；身見有無，未免非有非無，
如屈步蟲，是名「邊見」；謂非有非無見以為中道，
通諸生死，是愚癡論，非道非字謂是道字，
是名「戒取」；謂非有非無心為涅槃，具陰界入利鈍等使，
是名「見取」。謂非有非無以為正法，乃破一切世間因果，
故名「非有」；破一切出世間因果，故名「非無」。
破正見威儀尚不當世間道理，云何能當出世道理？
「寧起我見如須彌山，不惡取空。」
不正為正，是名「邪見」。
若順歎，則「愛」；違毀，則「瞋」；不識此心毒草、
藥王，則「癡」；自擅陵他，則「慢」；後當大「疑」。
略過有十，廣不可盡。
如是等過，皆從非有非無見心中出。
又一一過悉具三假，如前〔云云〕。 ^66b11

若破此見假，還用前四句止觀逐而破之，
如前〔云云〕。復次，點出諸見五陰者，是示其苦；
點出十使者，是示其集；用止觀破者，是示其道；
諸見若伏、若無，是示其滅。
夫一切外道邪解，佛法僻計無量過患，
皆用四諦破之，無不革凡成聖。
如來初說《阿含》四諦之力尚能如此，何況大乘三種四諦，何所不破耶？
若非有非無見破者，一切諸惑亦悉斷壞，發正智慧。
是名從假入空見第一義。
若不入者，當用止觀，信、法迴轉，善巧四隨，
方便修習，伏諸見惑；執心即薄，住方便道，成善有漏法。
此見不起，度入無言說中，如後破〔云云〕。 ^66b29

所以節節說見過者，殷勤行人，令於觀心善識毒草，明解藥王。
若得此意，終不謬計也。
章節雖煩，番番不雜。
能了此者，可與論道；兀然如盲，若為識乳？ ^66c13

次、破無言說見假者：若能如上破者，或進發定慧，豁然明靜。
復起異解，謂：「適有此有，即有生死；四句皆假，
虛妄不實；理在言外，絕於四句乃是無生。」
謂出四句，實不出也。
略有三種四句外：一、單，二、複，三、具足。
若謂理在言外者，乃是出單四句外，不出複見第二句，亦不出具足見初句。
故知見網蒙密，難可得出。
《法華》云：「魑魅魍魎處處皆有。」
複、具諸見，一一皆有三假、苦集；破假之觀皆如上說。
若人能於諸見修習道品，皆應節節得悟，從假入空見第一義。
若未得入者，單、複、具足一切諸見悉皆被伏，
成善有漏五陰，見不得起，或進發禪解。 ^66c17

又復言出單、複、具足四句之外，言語道斷，
心行處滅，泯然清淨，即是無生絕言之道。
如此計者，還是不可說絕言之見，何關正道？
徒謂絕言，言終不絕，何以故？
待不絕而論絕，絕還是待；待對得起，不應言絕。
如避虛空，豈有免理？ ^66c29

又竪破不絕者：心不絕故，無言見具起一切生死因果，云何稱絕？
上來節節皆有橫竪兩破。
於一有見，是橫破；重累四見，是竪破。
因戒假是橫破；相續假是竪破；相待假是亦橫亦竪破；總破是非橫非竪破。
大途秖是橫破，今當竪破。 ^67a5

汝執心是有，有即是生，汝是何等生？
為是五停、總別念處、煗頂忍世第一生？
為是苦忍真明生？
為是重慮思惟生？
為是乾慧似道生？
為是八人見諦生？
為是神通遊戲誓扶習氣生？
為是三賢伏道似解生？
為是十聖真解生？
為是鐵輪似道生？
為是銅輪真道生？
為是遍法界自在生？
用此諸生，勘汝執心，全無氣分；而言非見，孰是見乎？ ^67a11

若計心是無生，無即不生，汝是何等不生？
為是見不生？為是思不生？
為習氣不生？為塵沙不生？
為無明不生？為業不生？
為報不生？為行不生？
為理不生？世人云不生，不生即是佛；秖道是法佛。
今釋此語即是三佛：理不生，即法佛；無明不生，
即報佛；塵沙、見、思不生，即應佛。
又無明不生，即法佛；見思不生，即報佛；
塵沙不生，即應佛。
又業行位不生，即應佛；智業不生，即報佛；
理不生，即法佛。又應佛從緣因生；報佛從了因生；法佛從正因生。
三佛生即無生；無生即三佛生。 ^67a18

「若聞阿字門，即解一切義。」
云何秖作一解耶？
利钁斵地，徹至金剛；聞一不生，遍解法界不生。
將諸不生，勘汝執心，了無一分，非見是何？
有人難《中論》云「不生不滅」未會深理。
何者？煩惱是生法，三相遷謝是滅法；秖不此生滅，故言不生不滅。
但是入空，不見中意。
《中論》師解云：「不生不滅者，不不生、不不滅，以顯中道。」
此解扶中，而傷文失義。
何者？龍樹之意，兼通含別，故言「不生不滅」。
不生者，不二十五有之生，不三相遷滅之滅，
能破二十種身見，成須陀洹乃至無學。
豈非兼申通意，亦兼三藏意？
若生、若滅皆屬於生；涅槃但空唯屬寂滅。
不此之生，不此之滅，雙遮二邊，豈非含別之意？
若生滅是因緣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
即空故不生，即假故不滅，不生不滅即是中道。
按文解釋，兼二，含別顯中，四義宛然。
龍樹之巧，以「不生不滅」一句，廣攝諸法，乃會摩訶衍耳。
若開脣動舌，重吃鳳兮之聲；抽筆染毫，
加於點淰之字；秖得一意，全失三門。
懸疣附贅，雖欲補助，還成漏失。 ^67a29

今解不生一句，何啻含於四義？
且略出十不生、不不生意也。
一者、一切法可破可壞，一切語可轉；非有非無，絕言離句。
無一法入心，是一不生；不生亦不生，故名不不生。
雖情謂不生，而實是生。
如非想謂言無想，而成就細想。
此乃邪見外道之不不生也。 ^67b21

二者、犢子道人，計我在第五不可說藏中，
此是一不生；不生亦不生，故名不不生。
若三藏二乘，斷三界見思，一不不見，一不不思，
故名不不生，而習氣猶生。
若三藏佛，正、習俱盡，名不不生。
一不不正，一不不習，故言「不不生」。
此析法不不生。若通教，體見本不生，體思本不生，
故言「不不生」。《思益》云：「我於無生無作，而得作證。」
二乘雖體不見思，而習氣猶生。
通教佛坐道場，正習俱盡，亦是不不生。
此乃分段不不生耳。
若別教人，斷通別惑，一不不通，一不不別，名不不生。
此一品一分、二品二分不不生耳；上分猶生。
若別教佛，上分盡，名不不生。
此猶是方便權說不不生。
若圓人，一不不通，一不不別，名不不生。
猶居因地，猶有上地行、智、報等生在。
若妙覺智滿，其智更不生；無明究竟盡，
惑更不生；行、智、報等，畢竟不不生。
又真理極故，一不不生；圓理極故，一不不生。
又理本本不生，今亦不不生。
若作單不生語，攝法亦盡，如前說。
若作不不生語，攝法亦盡。
汝作不生，齊何處不生？
汝作不不生，復齊何處不不生？
他尚不識外道不不生，況識最後不不生？
那得不愜是見？當苦破之。 ^67b26

竪破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如上菩提心中，釋名絕待中示其相也。
若謂心亦生亦不生者，為是何等亦生亦不生？
為是見不生而真生？
為是思不生而真生？
為是習不生而真生？
為是塵沙不生通用生？
為是無明不生中道生？
為是內業不生外業生？
為是內報不生外報生？
為是小行不生大行生？
為是偏理不生圓理生，而言亦生亦不生？
若非如此等亦生亦不生，非見何謂？ ^67c20

若言心非生非不生者，為是何等非生非不生？
為是析斷常非生非不生？
為體斷常非生非不生？
為是八地道觀雙流非生非不生？
為是初地破生死得涅槃非生非不生？
為是十地後果非生非不生？
為是初住雙遮二邊非生非不生？
為是十行增進中道非生非不生？
為是十迴向非生非不生？
為是十地非生非不生？
為是妙覺極地非生非不生？
既非此等非生非不生，非見是何？ ^67c29

若絕言者，絕言甚多，是何等絕言？
單四句外亦稱絕言；複外、具外亦稱絕言。
如婆羅門受啞法者，亦是絕言；又長爪一切法不受，
亦是絕言；犢子云：「世諦有我，我在不可說藏中。」
不可說亦是絕言。
三藏入實證真，亦不可說。
故身子云：「吾聞解脫之中，無有言說。」
三藏解脫凡有四門入實，即有四種不可說；
通教三乘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亦有四門不可說；
別教人觀常住理無言無說，亦有四門不可說；
圓教不可宣示，淨名杜口、文殊印之，此亦有四門不可說。
不可說眾多，汝所計不可說，為是何等？
汝尚不及犢子不可說，何況三藏四不可說？
何以故？犢子謂不可說為世諦，不計為涅槃，
汝計為實，故知不及犢子。
犢子尚是見，汝寧非見？
為此見故，廣起煩惱浩然，如前說。 ^68a9

更重破絕言者，汝謂絕言在四句外，今明十種四句，汝之絕言在何等四句外？
十種者：一往四句、無窮四句、結位四句、
襵牒四句、得悟四句、攝屬四句、權實四句、
開顯四句、失意四句、得意四句。 ^68a24

「一往四句」者：凡聖通途皆論四句，此意可知。
「無窮四句」者：四四瀾漫無貲，如四十八番中示其相〔云云〕。
「結位四句」者：分齊四句，剋定是非，如單、
複、具足等，住著不亡，即凡夫四句；若無句義為句義，是聖人四句。
「襵牒四句」者：結凡夫四句牒為有句；牒二乘為無句；
牒菩薩為亦有亦無句；牒佛為非有非無句。
「得悟四句」者：隨句入處，即成悟入之門；四句即成四門。
「攝屬四句」者：隨諸句門悟入何法，以法分之，屬諸法門也。
「權實四句」者：諸法四句之門，三四為權，一四為實也。
「開顯四句」者：開一切四句，皆入一實四句。
若入實四句皆不可說也。
佛教四句齊此。「失意四句」者：執佛四句而起諍競，過同凡夫也。
「得意四句」者：菩薩見失意之過，作小大論，
申佛兩四句，破執遣迷，則有得意四句，作論之功息矣。 ^68a29

若不愜是絕言見者，前諸四句，汝出何等四句外而謂理在言外耶？
前橫破四句，今竪破四句之言外也。 ^68b16

今世多有惡魔比丘，退戒還家，懼畏驅策，更越濟道士。
復邀名利，誇談莊老，以佛法義偷安邪典，
押高就下，推尊入卑，概令平等。
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均齊佛法不可說示；如蟲食木，偶得成字。
檢校道理，邪正懸絕；愚者所信，智者所蚩。
何者？如前所說，諸生、諸不生、諸四句、諸不可說，
汝尚非單四句外不可說，何況複外？
何況具足外？何況犢子耶？
尚非犢子，何況三藏通別圓耶？
諸法理本往望「常名」、「常道」，云何得齊？
教相往望，已不得齊，況以苦集往檢，過患彰露，云何得齊？
況將道品往望，云何得齊正法之要？ ^68b19

本既不齊，迹亦不齊。
佛迹世世是正天竺金輪剎利；莊、老是真丹邊地小國，
柱下書史、宋國漆園吏，此云何齊？
佛以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纏絡其身；莊老身如凡流，凡流之形痤小醜篾。
經云：「閻浮提人，形狀如鬼。」
云何齊佛？佛說法時放光動地，天人畢會叉手聽法；
適機而說，梵響如流，辯不可盡。
當於語下言不虛發，聞皆得道。
老在周朝，主上不知，群下不識，不敢出一言諫諍，
不能化得一人；乘壞板車出關西，竊說尹喜，有何公灼？
又漆園染毫題簡，句治改足，軋軋若抽；
造《內、外篇》以規顯達，誰共同聞？
復誰得道？云何得齊？
如是不齊，其義無量，倦不能說。
云何以邪而干於正？ ^68c2

復次，如來行時，帝釋在右，梵王在左，金剛前導，
四部後從，飛空而行。
老自御薄板青牛車，向關西作田；莊為他所使，看守漆樹。
如此舉動，復云何齊？
如來定為轉輪聖帝，四海顒顒；待神寶至，
忽此榮位，出家得佛。
老仕關東悋小吏之職，墾農關西，惜數畝之田；
公私怱遽，不能棄此，云何言齊？ ^68c16

盲人無眼信汝所說，有智慧者愍而怪之。
是故當知，汝不可說是絕言之見，三假具足，
苦集成就，生死宛然，抱炬自燒，甚可傷痛！
若破此見，如前所說〔云云〕。 ^68c22

復次，外人或時用「道可道非常道」為絕言，
破《中論》「不生不滅」，云是第四句，絕言出過四句。
一往聞語，謂言出過，理則不然。
言「不生」者，見心不生，既不生，即不滅，故言「不生不滅」。
絕言見心，生一切愛、見、疑、慢，云何以生滅破他不生不滅？
愚癡戲論，不應如此。 ^68c26

又問：起不生不滅見，此復云何？ ^69a3

答：應有六句：絕言破不生不滅、不生不滅破絕言、
絕言修不生不滅、不生不滅修絕言、絕言即不生不滅、
不生不滅即絕言〔云云〕。
一切凡夫未階聖道，介爾起計，悉皆是見。
以有見故，三假苦集煩惱隨從；魚王、貝母眾使具足；
結業蕪蔓，生死浩然。
一人經歷尚無邊畔，何況多人？
當知見惑大可怖畏，勤用止觀而摧伏之。 ^69a4

若起單見，用止觀四句逐體破之。
若避單入複，避複入具，避具入絕言，無趣薳起，
止觀逐之，無遠不屆，常寂常照，治之不休。
如金剛刀，所擬皆斷，取悟為期。
能如是觀，雖不發真，諸見被伏，成方便五陰。
若得入空，眾見消盡。
故初果所破，如竭四十里水，功夫甚大。
恐聞者生疑，略斷三結，餘殘不盡，如一渧水。
思雖未盡，見已無餘。
從多為言，亦得明破法遍也。 ^69a11

問：從假入空破無量見，下二觀復何所破？ ^69a20

答：入空之觀破見及思，束而言之，秖是破有；
次觀所破，秖是破無；中觀所破，雙非二邊，正顯中道。
故《釋論》云：「有無二見滅無餘，稽首佛所尊重法。」
故知諸見縱橫尚不為第二觀所破，云何謬謂為真法耶？ ^69a21

問：束生死為有，束二乘為無。
有見縱橫無量，無亦應然？ ^69a26

答：凡夫妄計，觸處生著，是故「有」多。
二乘已斷見、思，無復橫計，唯證於空；大乘破之，
名為「空見」耳。 ^69a27

二、料簡得失者。 ^69a29

問：如此止觀，隨逐諸見，有何得失？ ^69b1

答：當四句料簡：一、故惑不除，新惑又生；
二、故惑除，新惑又生；三、故惑不除，新惑不生；
四、故惑除，新惑不生。
一、譬如服藥，故病不差，藥更成病；二、所治病差，
而藥作病；三、病雖不差，藥不成妨；四、故病既差，藥亦隨歇。
前二種是外道得失相；後二種是佛弟子得失相。 ^69b2

所以者何？本用止觀治生死惑，而貪欲之心都不休息，
因此止觀更發諸見，破因、破果無所不為，
是則「故惑不除，而新惑更起」也。
二、修止觀時貪求衣食諸鈍煩惱息而不起；
忍耐寒苦、刀割香塗，不生憎愛；財物得失，
其心平等；而執見之心甚可怖畏。
如渴馬護水，搪揬破壞，撥無因果。
是則「故惑去，而新惑生」。
此兩屬外道，愛處生愛，瞋處生瞋。
若學止觀墮如此者，同彼外道也。
三、佛弟子修此止觀為方便道，深識見愛無明因緣，
介爾心起即知三假，止觀隨逐破性破相。
雖復貪瞋尚在，而見著已虛；六十二等被伏不起。
是名「故惑不除，而新惑不生」。
是為方便道中人也。
四、若能如此，三假四觀逐念檢責，體達虛妄，
性相俱空，豁然發真，即得見理。
非唯「故病永除，新病不發」，是為入見諦道成聖人〔云云〕。 ^69b8

三、明破見位者：若修此方法，明識四諦，
巧用觀慧，諸見被伏者，依三藏法是總別念處，
正伏四倒；四倒不生，煖即得發，成方便等位；
進破諸見，發真成聖，即初果位也。
若依通教伏見之位，是乾慧地；若得理水沾心，
即成性地；若進破見者，即是八人、見地位也。
若依別教伏見者，是鐵輪十信位；破見，是銅輪十住位。
若依圓教伏見，是五品弟子位；破見，是六根清淨位。 ^69b24

斷伏名同，觀智大異。
三藏觀思議真，析法觀智伏斷。
通教觀思議真，體法觀智伏斷。
別教雖知中道，次第觀智伏斷。
圓教即中，一心觀智伏斷。
不可聞名仍混其義。 ^69c4

問：若伏見假入賢位者，故惑雖未差，新惑不應生；
那得修止觀時，有諸見境發？ ^69c8

答：此發宿習。宿習之見還是故惑，如人服藥，
藥擊宿病；宿病既動，須臾自差，非是藥為新病也。 ^69c10

問：何不直明別、圓入空破假位，而明三藏、通教等入空位為？ ^69c12

答：上明修發、不修發、十境交互等，欲示行人淺深法故，敘諸位耳。
又欲明半、滿之位，令行者識之耳。
又半字入空法，悉是別、圓助道方便。
又多僕從而侍衛之，即其義也。
又豈離方便而別有真實？
即此半字而是滿字。
故云：「二乘若智、若斷，即是菩薩無生法忍也。」 ^69c13

體假入空結成止觀義者：諸見輪息，一受不退永寂然，
名為「止」；達見無性，性空、相空，名為「觀」。
見真諦理，名為「不生」。
理既不生，理亦不滅是為不生不滅，名「無生忍」。
又見惑不生，名「因不生」；不受三惡報生，
名「果不生」。因果不生，亦復不滅，不生不滅，
名「無生忍」。是為無生門通於止觀，亦是止觀成無生門。
從假入空破見惑遍竟。
摩訶止觀卷第五〔下〕
 ^69c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