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in::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舍利弗因緣第十六〔卷第十一〕
author:: 龍樹菩薩造
translator::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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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舍利弗因緣

【經】
佛告舍利弗。
【論】
問曰：
般若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法，佛何以故告舍利弗而不告菩薩？ ^136a7

答曰：
舍利弗於一切弟子中，智慧最第一，如佛偈說：
　　「一切眾生智，唯除佛世尊；
　　欲比舍利弗，智慧及多聞，
　　於十六分中，猶尚不及一。」 ^136a9

復次，舍利弗智慧多聞，有大功德。
年始八歲，誦十八部經，通解一切經書義理。
是時，摩伽陀國有龍王兄弟：一名姞利，二名阿伽羅。
降雨以時，國無荒年，人民感之，常以仲春之月，
一切大集至龍住處，為設大會，作樂談義，終此一日。
自古及今，斯集未替，遂以龍名以名此會。
此日常法，敷四高座：一為國王，二為太子，
三為大臣，四為論士。 ^136a14

爾時，舍利弗以八歲之身，問眾人言：「此四高座，為誰敷之？」
眾人答言：「為國王、太子、大臣、論士。」
是時，舍利弗觀察時人婆羅門等，神情瞻向，
無勝己者，便昇論床，結跏趺坐。
眾人疑怪，或謂愚小無知，或謂智量過人。
雖復嘉其神異，而猶各懷自矜，恥其年小，
不自與語，皆遣年少弟子傳言問之。
其答酬旨趣，辭理超絕！
時諸論師歎未曾有，愚智大小一切皆伏。
王大歡喜，即命有司封一聚落，常以給之。
王乘象輿，振鈴告告宣示一切，十六大國，六大城中無不慶悅。 ^136a22

是時，告占師子，名拘律陀，姓大目揵連，舍利弗友而親之。
舍利弗才明見重，目揵連豪爽最貴。
此二人者，才智相比，德行互同；行則俱遊，
住則同止；少長繾綣，結要終始。
後俱厭世，出家學道，作梵志弟子。
情求道門，久而無徵，以問於師。
師名刪闍耶，而答之言：「自我求道，彌歷年歲，不知為有道果無耶？
我非其人耶？而亦不得！」 ^136b3

他日其師寢疾，舍利弗在頭邊立，大目連在足邊立，
喘喘然其命將終，乃愍爾而笑。
二人同心，俱問笑意。
師答之言：「世俗無眼，為恩愛所侵。
我見金地國王死，其大夫人自投火#CB00036;，
求同一處，而此二人行報各異，生處殊絕。」
是時二人筆受師語，欲以驗其虛實。
後有金地商人，遠來摩伽陀國，二人以#CB00562;驗之，
果如師語，乃憮然歎曰：「我等非其人耶？
為是師隱我耶？」二人相與誓曰：「若先得甘露，要畢同味。」 ^136b11

是時，佛度迦葉兄弟千人，次遊諸國，到王舍城，頓止竹園。
二梵志師聞佛出世，俱入王舍城，欲知消息。
爾時，有一比丘，名阿說示〔五人之一〕，著衣持鉢，入城乞食。
舍利弗見其儀服異容，諸根靜默，就而問言：「汝誰弟子？
師是何人？」答言：「釋種太子厭老、病、死苦，
出家學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我師也。」
舍利弗言：「汝師教授為我說之！」
即答偈曰：
　　「我年既幼稚，學日又初淺，
　　豈能宣至真，廣說如來義！」 ^136b20

舍利弗言：「略說其要！」
爾時，阿說示比丘說此偈言：
　　「諸法因緣生，是法說因緣，
　　是法因緣盡，大師如是說。」 ^136c2

舍利弗聞此偈已，即得初道，還報目連。
目連見其顏色和悅，迎謂之言：「汝得甘露味耶？
為我說之！」舍利弗即為其說向所聞偈。
目連言：「更為重說！」
即復為說，亦得初道。 ^136c6

二師與二百五十弟子，俱到佛所。
佛遙見二人與弟子俱來，告諸比丘：「汝等見此二人，在諸梵志前者不？」
諸比丘言：「已見！」佛言：「是二人者，是我弟子中，
智慧第一、神足第一弟子。」
大眾俱來，以漸近佛，既到稽首，在一面立，
俱白佛言：「世尊！我等於佛法中欲出家受戒！」
佛言：「善來比丘！」即時鬚髮自落，法服著身，
衣鉢具足，受成就戒。
過半月後，佛為長爪梵志說法時，舍利弗得阿羅漢道。
所以半月後得道者，是人當作逐佛轉法輪師，
應在學地，現前自入諸法，種種具知，是故半月後得阿羅漢道。
如是等種種功德甚多，是故舍利弗雖是阿羅漢，
佛以是般若波羅蜜甚深法，為舍利弗說。 ^136c9

問曰：
若爾者，何以初少為舍利弗說，後多為須菩提說？
若以智慧第一故應為多說，復何以為須菩提說？ ^136c23

答曰：
舍利弗佛弟子中智慧第一；須菩提於弟子中，得無諍三昧最第一。
無諍三昧相，常觀眾生不令心惱，多行憐愍。
諸菩薩者，弘大誓願以度眾生，憐愍相同，是故命說。 ^136c26

復次，是須菩提好行空三昧，如佛在忉利天，
夏安居受歲已，還下閻浮提。
爾時，須菩提於石窟中住，自思惟：「佛從忉利天來下，我當至佛所耶？
不至佛所耶？」又念言：「佛常說：若人以智慧眼觀佛法身，則為見佛中最。」
是時，以佛從忉利天下故，閻浮提中四部眾集，
諸天見人，人亦見天。
座中有佛，及轉輪聖王、諸天大眾，眾會莊嚴，先未曾有！
須菩提心念：「今此大眾，雖復殊特，勢不久停，
磨滅之法，皆歸無常。」
因此無常觀之初門，悉知諸法空無有實；
作是觀時，即得道證。 ^137a1

爾時，一切眾人皆欲求先見佛，禮敬供養。
有華色比丘尼，欲除女名之惡，便化為轉輪聖王及七寶千子，
眾人見之，皆避坐起去。
化王到佛所已，還復本身，為比丘尼最初禮佛。
是時，佛告比丘尼：「非汝初禮，須菩提最初禮我。
所以者何？須菩提觀諸法空，是為見佛法身，
得真供養，供養中最，非以致敬生身為供養也。」
以是故言須菩提常行空三昧，與般若波羅蜜空相相應。
以是故佛命令說般若波羅蜜。 ^137a12

復次，佛以眾生信敬阿羅漢諸漏已盡，
命之為說，眾得淨信故。
諸菩薩漏未盡，若以為證，諸人不信。
以是故，與舍利弗、須菩提，共說般若波羅蜜。 ^137a22

問曰：
何以名舍利弗？為是父母所作字？
為是依行功德立名？ ^137a25

答曰： ^137a26

是父母所作名字。
於閻浮提中第一安樂，有摩伽陀國，是中有大城名王舍，
王名頻婆娑羅，有婆羅門論議師，名摩陀羅，
王以其人善能論故，賜封一邑，去城不遠。
是摩陀羅遂有居家，婦生一女，眼似舍利鳥眼，即名此女為舍利。
次生一男，膝骨麁大，名拘郗羅。
拘郗羅是婆羅門，既有居家，畜養男女，
所學經書，皆已廢忘，又不業新。 ^137a27

是時，南天竺有一婆羅門大論議師，字提舍，
於十八種大經，皆悉通利。
是人入王舍城，頭上戴火，以銅鍱腹。
人問其故，便言：「我所學經書甚多，恐腹破裂，是故鍱之。」
又問：「頭上何以戴火？」
答言：「以大闇故。」眾人言：「日出照明，何以言闇？」
答言：「闇有二種：一者、日光不照，二者、愚癡闇蔽。
今雖有日明，而愚癡猶黑。」
眾人言：「汝但未見婆羅門摩陀羅，汝若見者，
腹當縮，明當闇。」是婆羅門逕至鼓邊，打論議鼓。 ^137b6

國王聞之，問是何人？
眾臣答言：「南天竺有一婆羅門，名提舍，
大論議師，欲求論處，故打論鼓。」
王大歡喜，即集眾人而告之曰：「有能難者，與之論議！」 ^137b15

摩陀羅聞之自疑，「我以廢忘，又不業新，不知我今能與論不？」
僶俛而來。於道中見二特牛，方相觝觸，
心中作想：「此牛是我，彼牛是彼，以此為占，知誰得勝？」
此牛不如，便大愁憂而自念言：「如此相者，我將不如。」
欲入眾時，見有母人，挾一瓶水，正在其前，躄地破瓶。
復作是念：「是亦不吉。」
甚大不樂。既入眾中，見彼論師，顏貌意色，
勝相具足，自知不如。
事不獲已，與共論議。
論議既交，便墮負處。 ^137b18

王大歡喜：「大智明人，遠入我國！」
復欲為之封一聚落。
諸臣議言：「一聰明人來，便封一邑，功臣不賞，
但寵語論，恐非安國全家之道！
今摩陀羅論議不如，應奪其封以與勝者；
若更有勝人，復以與之。」
王用其言，即奪與後人。 ^137b28

是時摩陀羅語提舍言：「汝是聰明人，我以女妻汝，
男兒相累；今欲遠出他國，以求本志。」
提舍納其女為婦。 ^137c4

其婦懷妊，夢見一人，身被甲冑，手執金剛，
摧破諸山，而在大山邊立。
覺已白其夫言，我夢如是。
提舍言：「汝當生男，摧伏一切諸論議師，
唯不勝一人，當與作弟子。」 ^137c6

舍利懷妊，以其子故，母亦聰明，大能論議。
其弟拘郗羅，與姊談論，每屈不如；知所懷子，
必大智慧，未生如是，何況出生！
即捨家學問，至南天竺，不剪指爪，讀十八種經書，
皆令通利，是故時人號為長爪梵志。 ^137c10

姊子既生，七日之後，裹以白疊，以示其父。
其父思惟：「我名提舍，逐我名字，字為憂波提舍。」
是為父母作字。 ^137c15

眾人以其舍利所生，皆共名之為舍利弗。 ^137c18

復次，舍利弗世世本願，於釋迦文尼佛所作智慧第一弟子，
字舍利弗。是為本願因緣名字，以是故名舍利弗。 ^137c19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言「憂波提舍」，而但言「舍利弗」？ ^137c22

答曰：
時人貴重其母，於眾女人中聰明第一，以是因緣故稱舍利弗。 ^137c23

【經】
「菩薩摩訶薩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137c26

【論】
菩薩摩訶薩義，如先〈讚菩薩品〉中說。 ^137c27

問曰：
云何名「一切種」？云何名「一切法」？ ^137c28

答曰：
智慧門名為「種」。有人以一智慧門觀，有以二、
三、十、百、千、萬乃至恒河沙等阿僧祇智慧門觀諸法。
今以一切智慧門入一切種，觀一切法，
是名「一切種」。 ^137c29

如凡夫人三種觀，欲求離欲、離色故：觀欲、
色界麁惡、誑惑、濁重。 ^138a3

佛弟子八種觀：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癰、
如箭入體、惱患。 ^138a5

是八種觀，入四聖諦中，為十六行之四。 ^138a6

十六者，觀苦四種：無常、苦、空、無我；觀苦因四種：
集、因、緣、生；觀苦盡四種：盡、滅、妙、出；觀道四種：
道、正、行、跡。 ^138a7

出入息中復有十六行：一、觀入息，二、觀出息，
三、觀息長息短，四、觀息遍身，五、除諸身行，
六、受喜，七、受樂，八者、受諸心行，九、無作喜，
十、心作攝，十一、心作解脫，十二、觀無常，
十三、觀散壞，十四、觀離欲，十五、觀滅，十六、觀棄捨。 ^138a10

復有六種念：念佛者，佛是多陀阿伽陀、
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如是等十號。
五念如後說。 ^138a15

世智、出世智，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智，
如是等智慧知諸法，名為「一切種」。 ^138a17

「一切法」者，識所緣法，是一切法。
所謂眼識緣色，耳識緣聲，鼻識緣香，舌識緣味，
身識緣觸，意識緣法——緣眼、緣色、緣眼識，
耳聲、鼻香、舌味、身觸亦如是，乃至緣意、
緣法、緣意識。是名「一切法」，是為識所緣法。 ^138a19

復次，智所緣法，是一切法。
所謂苦智知苦，集智知集，盡智知盡，道智知道，
世智知苦、集、盡、道及虛空、非數緣滅，是為智所緣法。 ^138a23

復次，二法攝一切法：色法、無色法，可見法、
不可見法，有對法、無對法，有漏、無漏，有為、
無為，心相應、心不相應，業相應、業不相應
〔丹注云：心法中除思，餘盡相應，業即是思，
故除〕，近法、遠法等。
如是種種二法，攝一切法。 ^138a26

復次，三種法攝一切法：善、不善、無記；學、
無學、非學非無學；見諦斷、思惟斷、不斷。
復有三種法：五眾、十二入、十八界。
持如是等種種三法，盡攝一切法。 ^138b2

復有四種法：過去、未來、現在法、非過去未來現在法；
欲界繫法、色界繫法、無色界繫法、不繫法；
因善法、因不善法、因無記法、非因善不善無記法；
緣緣法、緣不緣法、緣緣不緣緣法、亦非緣緣非不緣緣法。
如是等四種法，攝一切法。 ^138b5

有五種法：色、心、心相應、心不相應、無為法。
如是等種種五法，攝一切法。 ^138b10

有六種法：見苦斷法、見習、盡、道斷法、思惟斷法、不斷法。
如是等種種六法。
乃至無量法攝一切法。
是為一切法。 ^138b12

問曰：
諸法甚深微妙不可思議，若一切眾生尚不能得知，何況一人欲盡知一切法？
譬如有人欲量大地，及數大海水渧，欲稱須彌山，
欲知虛空邊際，如是等事皆不可知，云何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 ^138b15

答曰： ^138b19

愚癡闇蔽甚大苦，智慧光明最為樂！
一切眾生皆不用苦，但欲求樂。
是故菩薩求一切第一大智慧，一切種觀，欲知一切法。
是菩薩發大心，普為一切眾生求大智慧，是故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
如醫為一人、二人，用一種、二種藥則足；
若欲治一切眾生病者，當須一切種藥。
菩薩亦如是，欲度一切眾生故，欲知一切種一切法。
如諸法甚深微妙無量，菩薩智慧亦甚深微妙無量。
先答破一切智人中已廣說，如函大蓋亦大。 ^138b20

復次，若不以理求一切法，則不可得；若以理求之，則無不得。
譬如鑽火以木，則火可得；析薪求火，火不可得。
如大地有邊際，自非一切智人，無大神力，
則不能知；若神通力大，則知此三千大千世界地邊際。
今此大地在金剛上，三千大千世界四邊則虛空，是為知地邊際。
欲稱須彌山，亦如是。
欲量虛空，非不能量，虛空無法，故不可量。 ^138b29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
菩薩摩訶薩云何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138c9

【論】
問曰：
佛欲說般若波羅蜜故，種種現神變，現已即應便說，何以故令舍利弗問而後說？ ^138c11

答曰：
問而後說，佛法應爾。
復次，舍利弗知般若波羅蜜甚深，微妙無相之法，難解難知。
自以智力種種思惟：「若觀諸法無常，是般若波羅蜜耶？
不是耶？」不能自了，以是故問。 ^138c13

復次，舍利弗非一切智，於佛智慧中譬如小兒。 ^138c17

如說《阿婆檀那經》中：
佛在祇洹住，晡時經行，舍利弗從佛經行。
是時有鷹逐鴿，鴿飛來佛邊住，佛經行過之，
影覆鴿上，鴿身安隱，怖畏即除，不復作聲。
後舍利弗影到，鴿便作聲，戰怖如初。 ^138c18

舍利弗白佛言：「佛及我身，俱無三毒，以何因緣佛影覆鴿，
鴿便無聲，不復恐怖？
我影覆上，鴿便作聲，戰慄如故？」 ^138c22

佛言：「汝三毒習氣未盡，以是故，汝影覆時恐怖不除。
汝觀此鴿宿世因緣，幾世作鴿？」 ^138c25

舍利弗即時入宿命智三昧，觀見此鴿從鴿中來，
如是一、二、三世，乃至八萬大劫，常作鴿身；
過是已往，不能復見。 ^138c27

舍利弗從三昧起，白佛言：「是鴿八萬大劫中，
常作鴿身；過是已前，不能復知。」 ^139a1

佛言：「汝若不能盡知過去世，試觀未來世，此鴿何時當脫？」 ^139a2

舍利弗即入願智三昧，觀見此鴿，一、二、
三世，乃至八萬大劫，未脫鴿身；過是已往，亦不能知。
從三昧起，白佛言：「我見此鴿從一世、二世、
乃至八萬大劫，未免鴿身；過此已往，不復能知！
我不知過去、未來齊限，不審此鴿何時當脫？」 ^139a4

佛告舍利弗：「此鴿除諸聲聞、辟支佛所知齊限，
復於恒河沙等大劫中常作鴿身，罪訖得出。
輪轉五道中，後得為人，經五百世中，乃得利根。
是時有佛，度無量阿僧祇眾生，然後入無餘涅槃。
遺法在世，是人作五戒優婆塞，從比丘聞讚佛功德，
於是初發心，願欲作佛。
然後於三阿僧祇劫，行六波羅蜜，十地具足，
得作佛，度無量眾生已而入無餘涅槃。」 ^139a9

是時，舍利弗向佛懺悔，白佛言：「我於一鳥尚不能知其本末，
何況諸法！我若知佛智慧如是者，為佛智慧故，
寧入阿鼻地獄受無量劫苦，不以為難。」 ^139a17

如是等，於諸法中不了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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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檀波羅蜜義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檀波羅蜜義第十七 ^139a21

【經】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
以無所捨法具足檀波羅蜜，施者、受者及財物不可得故。」 ^139a24

【論】
問曰：
「般若波羅蜜」是何等法？ ^139a26

答曰：
有人言：無漏慧根是般若波羅蜜相。
何以故？一切慧中第一慧是名般若波羅蜜；
無漏慧根是第一，以是故，無漏慧根名般若波羅蜜。 ^139a27

問曰：
若菩薩未斷結，云何得行無漏慧？ ^139b1

答曰：
菩薩雖未斷結，行相似無漏般若波羅蜜，是故得名行無漏般若波羅蜜。
譬如聲聞人行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
先行相似無漏法，後易得生苦法智忍。 ^139b2

復有人言：菩薩有二種：有斷結使清淨，有未斷結使不清淨。
斷結使清淨菩薩，能行無漏般若波羅蜜。 ^139b6

問曰： ^139b8

若菩薩斷結清淨，復何以行般若波羅蜜？
答曰： ^139b9

雖斷結使，十地未滿，未莊嚴佛土，未教化眾生，是故行般若波羅蜜。 ^139b10

復次，斷結有二種：一者、斷三毒心，不著人天中五欲；
二者、雖不著人天中五欲，於菩薩功德果報五欲未能捨離——如是菩薩，
應行般若波羅蜜。 ^139b11

譬如長老阿泥盧豆，在林中坐禪時，淨愛天女等，以淨妙之身來試阿泥盧豆。
阿泥盧豆言：「諸姊作青色來，不用雜色。」
欲觀不淨，不能得觀；黃、赤、白色，亦復如是。
時阿泥盧豆閉目不視，語言：「諸姊遠去！」
是時天女即滅不現。
天福報形，猶尚如是，何況菩薩無量功德果報五欲？ ^139b15

又如甄陀羅王與八萬四千甄陀羅來到佛所，
彈琴歌頌，以供養佛。
爾時，須彌山王及諸山樹木、人民、禽獸一切皆舞。
佛邊大眾，乃至大迦葉，皆於座上不能自安。
是時，天須菩薩問長老大迦葉：「耆年舊宿，
行十二頭陀法之第一，何以在座不能自安？」
大迦葉言：「三界五欲不能動我；是菩薩神通功德果報力故，
令我如是，非我有心不能自安也。
譬如須彌山，四邊風起，不能令動；至大劫盡時，
毘藍風起，如吹爛草。」 ^139b21

以是事故，知二種結中一種未斷；如是菩薩等，應行般若波羅蜜。 ^139c2

是阿毘曇中如是說，復有人言：般若波羅蜜是有漏慧。
何以故？菩薩至道樹下乃斷結；先雖有大智慧，
有無量功德，而諸煩惱未斷。
是故言菩薩般若波羅蜜是有漏智慧。 ^139c3

復有人言：從初發意乃至道樹下，於其中間所有智慧，是名般若波羅蜜。
成佛時，是般若波羅蜜轉名薩婆若。 ^139c7

復有人言：菩薩有漏、無漏智慧，總名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菩薩觀涅槃，行佛道，以是事故，
菩薩智慧應是無漏；以未斷結使，事未成辦故，應名有漏。 ^139c10

復有人言：菩薩般若波羅蜜，無漏無為，不可見無對。 ^139c13

復有人言：是般若波羅蜜，不可得相，若有若無，
若常若無常，若空若實。
是般若波羅蜜，非陰界入所攝，非有為、
非無為，非法、非非法，無取無捨，不生不滅，
出有無四句，適無所著。
譬如火焰，四邊不可觸，以燒手故；般若波羅蜜相，
亦如是不可觸，以邪見火燒故。 ^139c15

問曰：
上種種人說般若波羅蜜，何者為實？ ^139c21

答曰：
有人言：各各有理，皆是實。
如經說：五百比丘各各說二邊及中道義，佛言皆有道理。 ^139c22

有人言：末後答者為實。
所以者何？不可破、不可壞故。
若有法如毫氂許有者，皆有過失可破，若言無亦可破。
此般若中，有亦無，無亦無，非有非無亦無，
如是言說亦無，是名寂滅、無量、無戲論法。
是故不可破、不可壞，是名真實般若波羅蜜，最勝無過者。
如轉輪聖王降伏諸敵而不自高；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能破一切語言戲論，亦不有所破。 ^139c24

復次，從此已後，品品中種種義門，說般若波羅蜜，皆是實相。
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六波羅蜜。 ^140a3

問曰： ^140a5

云何名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六波羅蜜？ ^140a6

答曰：
如是菩薩觀一切法，非常非無常，非苦非樂，
非空非實，非我非無我，非生滅非不生滅。
如是住甚深般若波羅蜜中，於般若波羅蜜相亦不取，
是名不住法住；若取般若波羅蜜相，是為住法住。 ^140a7

問曰：
若不取般若波羅蜜相，心無所著，如佛所言：
「一切諸法，欲為其本。」
若不取者，云何得具足六波羅蜜？ ^140a13

答曰：
菩薩憐愍眾生故，先立誓願，我必當度脫一切眾生。
以精進波羅蜜力故，雖知諸法不生不滅如涅槃相，
復行諸功德，具足六波羅蜜。
所以者何？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故。 ^140a15

是名「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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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讚檀波羅蜜義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讚檀波羅蜜義第十八 ^140a19

問曰：
檀有何等利益故，菩薩住般若波羅蜜中，檀波羅蜜具足滿？ ^140a23

答曰：
檀有種種利益： ^140a24

檀為寶藏，常隨逐人；檀為破苦，能與人樂；
檀為善御，開示天道；檀為善府，攝諸善人
〔施攝善人，與為因緣，故言「攝」〕；檀為安隱，
臨命終時心不怖畏；檀為慈相，能濟一切；
檀為集樂，能破苦賊；檀為大將，能伏慳敵；
檀為妙果，天人所愛；檀為淨道，賢聖所遊；
檀為積善福德之門；檀為立事聚眾之緣；
檀為善行愛果之種；檀為福業善人之相；
檀破貧窮、斷三惡道；檀能全護福樂之果；
檀為涅槃之初緣；入善人聚中之要法；
稱譽讚歎之淵府；入眾無難之功德；心不悔恨之窟宅；
善法道行之根本；種種歡樂之林藪；富貴安隱之福田；
得道涅槃之津梁；聖人大士智者之所行；餘人儉德寡識之所效。 ^140a25

復次，譬如失火之家，黠慧之人，明識形勢，
及火未至，急出財物；舍雖燒盡，財物悉在，更修室宅。
好施之人，亦復如是，知身危脆，財物無常，
修福及時，如火中出物；後世受樂，亦如彼人更修宅業，福慶自慰。
愚惑之人，但知惜屋，怱怱營救，狂愚失智，
不量火勢，猛風絕焰，土石為焦，翕響之間，蕩然夷滅。
屋既不救，財物亦盡，飢寒凍餓，憂苦畢世。
慳惜之人，亦復如是，不知身命無常，須臾叵保，
而更聚歛守護愛惜，死至無期，忽焉逝沒，
形與土木同流，財與委物俱棄，亦如愚人憂苦失計。 ^140b9

復次，大慧之人，有心之士，乃能覺悟，知身如幻，
財不可保，萬物無常，唯福可恃，將人出苦，津通大道。 ^140b21

復次，大人大心，能大布施，能自利己；小人小心，
不能益他，亦不自厚。 ^140b23

復次，譬如勇士見敵，必期吞滅；智人慧心，
深得悟理，慳賊雖強，亦能挫之，必令如意。
遇良福田，值好時節，覺事應心，能大布施。 ^140b24

復次，好施之人，為人所敬，如月初出，無不愛者；
好名善譽，周聞天下，人所歸仰，一切皆信。
好施之人，貴人所念，賤人所敬；命欲終時，其心不怖。
如是果報，今世所得，譬如樹華。
大果無量，後世福也。
生死輪轉，往來五道，無親可恃，唯有布施若生天上、
人中，得清淨果，皆由布施；象、馬畜生得好櫪養，亦是布施之所得也。 ^140b28

布施之德，富貴歡樂；持戒之人，得生天上；
禪智心淨，無所染著，得涅槃道。
布施之福，是涅槃道之資糧也；念施故歡喜，
歡喜故一心，一心觀生滅無常，觀生滅無常故得道。 ^140c6

如人求蔭故種樹，或求華，或求果故種樹；
布施求報亦復如是，今世、後世樂如求蔭，
聲聞、辟支佛道如華，成佛如果。 ^140c10

是為檀種種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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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檀相義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檀相義第十九 ^140c13

問曰：
云何名檀？
答曰：
檀名布施。心相應善思，是名為檀。 ^140c16

有人言：從善思起身、口業，亦名為檀。 ^140c17

有人言：有信、有福田、有財物，三事和合時，
心生捨法，能破慳貪，是名為檀。
譬如慈法，觀眾生樂而心生慈；布施心數法，
亦復如是，三事和合，心生捨法，能破慳貪。 ^140c18

檀有三種：或欲界繫，或色界繫，或不繫。
心相應法，隨心行，共心生，非色法，能作緣。
非業，業相應，隨業行，共業生，非先世業報生。
二種修：行修、得修。
二種證：身證、慧證。
若思惟斷，若不斷，二見斷：欲界、色界盡見斷。
有覺有觀法；凡夫、聖人共行。
如是等，阿毘曇中廣分別說。 ^140c21

復次，施有二種：有淨，有不淨。 ^140c28

不淨施者，直施無所為。
或有為求財故施，或愧人故施，或為嫌責故施，
或畏懼故施，或欲取他意故施，或畏死故施，
或狂人令喜故施，或自以富貴故應施，
或諍勝故施，或妬瞋故施，或憍慢自高故施，
或為名譽故施，或為呪願故施，或解除衰求吉故施，
或為聚眾故施，或輕賤不敬施。
如是等種種，名為不淨施。 ^140c29

淨施者，與上相違，名為淨施。 ^141a7

復次，為道故施，清淨心生，無諸結使，不求今世後世報，
恭敬憐愍故，是為淨施。
淨施是趣涅槃道之資糧，是故言為道故施。
若未得涅槃時施，是人天報樂之因。
淨施者，如華瓔珞，初成未壞，香潔鮮明；
為涅槃淨施，得果報香，亦復如是。 ^141a8

如佛說：「世有二人為難得：一者出家中非時解脫比丘，二者在家白衣能清淨布施。」
是淨施相，乃至無量世，世世不失，譬如券要，終無失時。
是布施果，因緣和合時便有。
譬如樹得時節會，便有華葉果實；若時節未至，有因而無果。 ^141a13

是布施法，若以求道，能與人道。
何以故？結使滅名涅槃。
當布施時，諸煩惱薄故，能助涅槃。
於所施物中不惜故除慳，敬念受者故除嫉妬，
直心布施故除諂曲，一心布施故除調，
深思惟施故除悔，觀受者功德故除不恭敬，
自攝心故除不慚，知人好功德故除不愧，
不著財物故除愛，慈愍受者故除瞋，恭敬受者故除憍慢，
知行善法故除無明，信有果報故除邪見，知決定有報故除疑。
如是等種種不善諸煩惱，布施時悉皆薄，種種善法悉皆得。
布施時六根清淨，善欲心生，善欲心生故內心清淨；
觀果報功德故信心生，身心柔軟故喜樂生，
喜樂生故得一心，得一心故實智慧生。
如是等諸善法悉皆得。 ^141a19

復次，布施時心生相似八正道：信布施果故得正見，
正見中思惟不亂故得正思惟，清淨說故得正語，
淨身行故得正業，不求報故得正命，懃心施故得正方便，
念施不廢故得正念，心住不散故得正定。
如是等相似三十七品善法，心中生。 ^141b4

復次，有人言：布施是得三十二相因緣。
所以者何？ ^141b10

施時與心堅固，得足下安立相；布施時五事圍繞，
受者是眷屬業因緣故，得足下輪相；大勇猛力施故，
得足跟廣平相；施攝人故，得手足縵網相；
美味飲食施故，得手足柔軟、七處滿相；
施以益命故，得長指、身不曲、大直相；施時言我當相與，
施心轉增故、得足趺高、毛上向相；施時受者求之，
一心好聽，慇懃約勅，令必疾得故，得伊泥延 #CB13416;相；
不瞋不輕求者故，得臂長過膝相；如求者意施，
不待言故，得陰藏相；好衣服、臥具、金銀、
珍寶施故，得金色身相、薄皮相；布施令受者獨得自在用故，
得一一孔一毛生、眉間白毫相；求者求之，
即言當與，以是業故得上身如師子、肩圓相；
病者施藥，飢渴者與飲食故，得兩腋下滿、
最上味相；施時勸人行施而安慰之，開布施道故，
得肉髻相、身圓如尼拘盧相；有乞求者，
意欲與時，柔軟實語，必與不虛故，得廣長舌相、
梵音聲相、如迦陵毘伽鳥聲相；施時如實語，
利益語故，得師子頰相；施時恭敬受者，
心清淨故，得牙白、齒齊相；施時實語、和合語故，
得齒密相、四十齒相；施時不瞋不著，等心視彼故，
得青眼相、眼#CB00263;如牛王相。 ^141b11

是為種三十二相因緣。
復次，以七寶、人民、車乘、金銀、燈燭、房舍、
香華布施故，得作轉輪王，七寶具足。 ^141c5

復次，施得時故，報亦增多。
如佛說：「施遠行人，遠來人，病人，看病人，
風寒眾難時施，是為時施。」 ^141c7

復次，布施時隨土地所須施故，得報增多。 ^141c9

復次，曠路中施故，得福增多；常施不廢故，
得報增多；如求者所欲施故，得福增多；
施物重故，得福增多，如以精舍、園林、浴池等；
若施善人故，得報增多；若施僧故，得報增多；
若施者、受者俱有德故〔丹注云：如菩薩及佛慈心布施，
是為施者；若施佛及菩薩、阿羅漢、辟支佛是為受者故〕，
得報增多；種種將迎恭敬受者故，得福增多；
難得物施故，得福增多；隨所有物盡能布施故，得福增多。 ^141c10

譬如大月氏弗迦羅城中，有一畫師，名千那。
到東方多剎陀羅國，客畫十二年，得三十兩金，持還本國。
於弗迦羅城中，聞打鼓作大會聲，往見眾僧，
信心清淨，即問維那：「此眾中幾許物得作一日食？」
維那答曰：「三十兩金足得一日食。」
即以所有三十兩金付維那，「為我作一日食，我明日當來。」
空手而歸，其婦問曰：「十二年作得何等物？」
答言：「我得三十兩金。」
即問：「三十兩金今在何所？」
答言：「已在福田中種。」
婦言：「何等福田？」答言：「施與眾僧。」
婦便縛其夫送官治罪，斷事大官問：「以何事故？」
婦言：「我夫狂癡，十二年客作得三十兩金，
不憐愍婦兒，盡以與他人；依如官制，輒縛送來。」
大官問其夫：「汝何以不供給婦兒，乃以與他？」
答言：「我先世不行功德，今世貧窮，受諸辛苦；
今世遭遇福田，若不種福，後世復貧，貧貧相續，無得脫時。
我今欲頓捨貧窮，以是故，盡以金施眾僧。」
大官是優婆塞，信佛清淨，聞是語已，讚言：「是為甚難！
懃苦得此少物，盡以施僧，汝是善人！」
即脫身瓔珞及所乘馬，并一聚落，以施貧人，
而語之言：「汝始施眾僧，眾僧未食，是為穀子未種，
牙已得生，大果方在後身！」
以是故言「難得之物盡用布施其福最多」。 ^141c18

復次，有世間檀，有出世間檀；有聖人所稱譽檀，
有聖人所不稱譽檀；有佛菩薩檀，有聲聞檀。 ^142a13

何等世間檀？
凡夫人布施，亦聖人作有漏心布施，是名世間檀。 ^142a15

復次，有人言：凡夫人布施，是為世間檀。
聖人雖有漏心布施，以結使斷故，名出世間檀。
何以故？是聖人得無作三昧故。 ^142a17

復次，世間檀者不淨，出世間檀者清淨。
二種結使：一種屬愛，一種屬見。
為二種結使所使，是為世間檀。
無此二種結使，是為出世間檀。 ^142a19

若三礙繫心，是為世間檀。
何以故？因緣諸法實無吾我，而言我與彼取，是故名世間檀。 ^142a23

復次，我無定處。我以為我，彼以為非；彼以為我，我以為非。
以是不定故，無實我也。
所施財者，從因緣和合有，無有一法獨可得者。
如絹、如布，眾緣合故成，除絲除縷，則無絹、
布；諸法亦如是，一相無相，相常自空。
人作想念，計以為有，顛倒不實，是為世間檀。 ^142a25

心無三礙，實知法相，心不顛倒，是為出世間檀。 ^142b2

出世間檀為聖人所稱譽，世間檀聖人所不稱譽。 ^142b3

復次，清淨檀，不雜結垢，如諸法實相，是聖人所稱譽；
不清淨，雜結使，顛倒心著，是聖人所不稱譽。 ^142b4

復次，實相智慧和合布施，是聖人所稱譽；
若不爾者，聖人所不稱譽。 ^142b6

復次，不為眾生，亦不為知諸法實相故施，
但求脫生、老、病、死，是為聲聞檀；為一切眾生故施，
亦為知諸法實相故施，是為諸佛菩薩檀。 ^142b8

於諸功德不能具足，但欲得少許分，是為聲聞檀；
一切諸功德欲具足滿，是為諸佛菩薩檀。 ^142b11

畏老、病、死故施，是為聲聞檀；為助佛道，
為化眾生，不畏老、病、死，是為諸佛菩薩檀。 ^142b13

是中應說菩薩本生經，如說《阿婆陀那經》
中：昔閻浮提中有王，名婆薩婆。
爾時有婆羅門菩薩，名韋羅摩，是國王師，教王作轉輪聖王法。
韋羅摩財富無量，珍寶具足，作是思惟：
「人謂我為貴人，財富無量，饒益眾生，今正是時，應當大施。
富貴雖樂，一切無常，五家所共，令人心散，
輕泆不定，譬如獼猴不能暫住；人命逝速，
疾於電滅，人身無常，眾苦之藪。
以是之故，應行布施。」 ^142b15

如是思惟已，自作手疏，普告閻浮提諸婆羅門及一切出家人：
「願各屈德，來集我舍，欲設大施。」
滿十二歲，飯汁行船，以酪為池，米麵為山，
蘇油為渠，衣服、飲食、臥具、湯藥，皆令極妙。
過十二歲，欲以布施八萬四千白象，犀甲金飾，
珞以名寶，建大金幢，四寶莊嚴；八萬四千馬，
亦以犀甲金飾，四寶交絡；八萬四千車，
皆以金、銀、琉璃、頗梨、寶飾，覆以師子、虎豹之皮，
若白劍婆羅寶 #CB01432;雜飾，
以為莊嚴；八萬四千四寶床，雜色綩綖種種茵蓐，
柔軟細滑，以為挍飾；丹枕錦被，置床兩頭，
妙衣盛服，皆亦備有；八萬四千金鉢盛滿銀粟，
銀鉢盛金粟，琉璃鉢盛頗梨粟，頗梨鉢盛琉璃粟；
八萬四千乳牛，牛出乳一斛，金飾其#CB01445;角，
衣以白疊；八萬四千美女，端正福德，皆以白珠名寶瓔珞其身。
略舉其要，如是種種，不可勝記。
爾時，婆羅婆王及八萬四千諸小國王，
并諸臣民豪傑長者，各以十萬舊金錢，
贈遺勸助，設此法祠。
具足施已，釋提婆那民來語韋羅摩菩薩，
說此偈言：
　　「天地難得物，能喜悅一切；
　　汝今皆以得，為佛道布施！」 ^142b24

爾時，淨居諸天現身而讚，說此偈言：
　　「開門大布施，汝所為者是；
　　憐愍眾生故，為之求佛道！」 ^142c18

是時，諸天作是思惟：「我當閉其金瓶，令水不下。
所以者何？有施者，無福田故。」 ^142c21

是時，魔王語淨居天：「此諸婆羅門皆出家持戒，
清淨入道，何以故乃言無有福田？」
淨居天言：「是菩薩為佛道故布施，今此諸人皆是邪見，是故我言無有福田。」
魔王語天言：「云何知是人為佛道故布施？」 ^142c22

是時，淨居天化作婆羅門身，持金瓶，執金杖，
至韋羅摩菩薩所，語言：「汝大布施，難捨能捨，欲求何等？
欲作轉輪聖王，七寶、千子、王四天下耶？」
菩薩答言：「不求此事！」
「汝求釋提婆那民，為八千那由他天女主耶？」
答言：「不！」「汝求六欲天主耶？」
答言：「不！」「汝求梵天王，主三千大千世界，為眾生祖父耶？」
答言：「不！」「汝欲何所求？」
是時，菩薩說此偈言：
　　「我求無欲處，離生老病死，
　　欲度諸眾生，求如是佛道！」 ^142c27

化婆羅門言：「布施主！
佛道難得，當大辛苦；汝心軟串樂，必不能求成辦此道。
如我先語轉輪聖王、釋提婆那民、六欲天王、
梵天王，是易可得，不如求此！」 ^143a9

菩薩答言：「汝聽我一心誓：
　　「『假令熱鐵輪，在我頭上轉，
　　一心求佛道，終不懷悔恨！
　　若使三惡道，人中無量苦，
　　一心求佛道，終不為此轉！』」 ^143a12

化婆羅門言：「布施主！
善哉！善哉！求佛如是。」
便讚偈言：
　　「汝精進力大，慈愍於一切，
　　智慧無罣礙，成佛在不久！」 ^143a18

是時，天雨眾華，供養菩薩。
諸淨居天閉瓶水者，即隱不現。 ^143a22

菩薩是時至婆羅門上座前，以金瓶行水，水閉不下。
眾人疑怪：「此種種大施，一切具足，布施主人功德亦大，今何以故瓶水不下？」
菩薩自念：「此非他事，將無我心不清淨耶？
得無施物不具足乎？
何以致此？」自觀祠經十六種書，清淨無瑕。
是時，諸天語菩薩言：「汝莫疑悔！
汝無不辦！是諸婆羅門惡邪不淨故也。」
即說偈言：
　　「是人邪見網，煩惱破正智，
　　離諸清淨戒，唐苦墮異道！」 ^143a23

以是故，水閉不下。
如是語已，忽然不現。
爾時，六欲天放種種光明，照諸眾會，語菩薩而說偈言：
　　「邪惡海中行，不順汝正道；
　　諸受施人中，無有如汝者！」 ^143b4

說是語已，忽然不現。
是時，菩薩聞說此偈，自念：「會中實自無有與我等者，
水閉不下，其將為此乎？」
即說偈言：
　　「若有十方天地中，諸有好人清淨者，
　　我今歸命稽首禮！
　右手執瓶灌左手，
　　而自立願我一人，應受如是大布施！」 ^143b9

是時，瓶水踊在虛空，從上來下而灌其左手。
是時，婆薩婆王見是感應，心生恭敬而說偈言：
　　「大婆羅門主，清琉璃色水，
　　從上流注下，來墮汝手中！」 ^143b15

是時，大婆羅門眾恭敬心生，合手作禮，歸命菩薩。
菩薩是時說此偈言：
　　「今我所布施，不求三界福；
　　為諸眾生故，以用求佛道！」 ^143b20

說此偈已，一切大地、山川、樹木，皆六返震動。
韋羅摩本謂此眾應受供養故與，既知此眾無堪受者，
今以憐愍故，以所受物施之。 ^143b24

如是種種檀本生因緣，是中應廣說。
是為外布施。 ^143b27

云何名內布施？不惜身命，施諸眾生。 ^143b28

如本生因緣說：釋迦文佛本為菩薩，為大國王時，
世無佛、無法、無比丘僧，是王四出求索佛法，了不能得。
時有一婆羅門言：「我知佛偈，供養我者，當以與汝。」
王即問言：「索何等供養？」
答言：「汝能就汝身上，破肉為燈炷供養我者，當以與汝。」
王心念言：「今我此身危脆不淨，世世受苦，
不可復數，未曾為法，今始得用，甚不惜也！」
如是念已，喚旃陀羅，遍割身上以作燈炷，
而以白疊纏肉，酥油灌之，一時遍燒，舉身火燃，乃與一偈。 ^143b29

又復，釋迦文佛本作一鴿，在雪山中。
時大雨雪，有一人失道，窮厄辛苦，飢寒并至，命在須臾。
鴿見此人，即飛求火，為其聚薪然之；又復以身投火，施此飢人。 ^143c10

如是等頭、目、髓、腦給施眾生，種種本生因緣經，此中應廣說。
如是等種種，是名內布施。 ^143c14

如是內、外布施無量，是名檀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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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檀波羅蜜法施義

### 1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檀波羅蜜法施義第二十 ^143c16

問曰：
云何名法布施？
答曰：
有人言：常以好語，有所利益，是為法施。 ^143c19

復次，有人言：以諸佛語妙善之法，為人演說，是為法施。 ^143c20

復次，有人言：以三種法教人：一、修妬路，
二、毘尼，三、阿毘曇，是為法施。 ^143c21

復次，有人言：以四種法藏教人：一、修妬路藏，
二、毘尼藏，三、阿毘曇藏，四、雜藏，是為法施。 ^143c23

復次，有人言：略說以二種法教人：一、聲聞法，
二、摩訶衍法，是為法施。 ^143c25

問曰：
如提婆達、呵多等，亦以三藏、四藏、聲聞法、
摩訶衍法教人，而身入地獄，是事云何？ ^143c27

答曰：
提婆達邪見罪多，呵多妄語罪多，非是為道清淨法施，但求名利恭敬供養。
惡心罪故，提婆達生入地獄，呵多死墮惡道。 ^143c29

復次，非但言說名為法施，常以淨心善思以教一切，是名法施。
譬如財施，不以善心，不名福德；法施亦爾，
不以淨心善思，則非法施。 ^144a3

復次，說法者，能以淨心善思，讚歎三寶，
開罪福門，示四真諦，教化眾生，令入佛道，是為真淨法施。 ^144a6

復次，略說法有二種：一者、不惱眾生，善心慈愍，
是為佛道因緣；二者、觀知諸法真空，是為涅槃道因緣。
在大眾中興愍哀心，說此二法，不為名聞利養恭敬，是為清淨佛道法施。 ^144a8

如說：阿輸伽王一日作八萬佛圖，雖未見道，
於佛法中少有信樂，日日請諸比丘入宮供養，日日次第留法師說法。 ^144a12

有一三藏年少法師，聰明端正，次應說法。
在王邊坐，口有異香；王甚疑怪，謂為不端，
欲以香氣動王宮人，語比丘言：「口中何等？
開口看之！」即為開口，了無所有；與水令漱，香氣如故。
王問：「大德！新有此香？
舊有之耶？」比丘答言：「如此久有，非適今也。」
又問：「有此久如？」比丘以偈答言：
　　「迦葉佛時，集此香法，如是久久，
　　常若新出。」 ^144a15

王言：「大德！略說未解，為我廣演！」
答言：「王當一心，善聽我說：我昔於迦葉佛法中，
作說法比丘，常在大眾之中，歡喜演說迦葉世尊無量功德、
諸法實相、無量法門，慇懃讚歎，教誨一切。
自是以來，常有妙香從口中出，世世不絕，恒如今日。」
而說此偈：
　　「草木諸華香，此香氣超絕，
　　能悅一切心，世世常不滅。」 ^144a25

于時國王愧喜交集，白比丘言：「未曾有也！
說法功德，大果乃爾！」
比丘言：「此名為華，未是果也。」
王言：「其果云何？願為演說！」
答言：「果，略說有十，王諦聽之！」
即為說偈言：
　　「大名聞端政，得樂及恭敬，
　　威光如日月，為一切所愛，
　　辯才有大智，能盡一切結，
　　苦滅得涅槃，如是名為十。」 ^144b4

王言：「大德！讚佛功德，云何而得如是果報？」
爾時，比丘以偈答曰：
　　「讚佛諸功德，令一切普聞，
　　以此果報故，而得大名譽。
　　讚佛實功德，令一切歡喜，
　　以此功德故，世世常端正。
　　為人說罪福，令得安樂所，
　　以此之功德，受樂常歡豫。
　　讚佛功德力，令一切心伏，
　　以此功德故，常獲恭敬報。
　　顯現說法燈，照悟諸眾生，
　　以此之功德，威光如日曜。
　　種種讚佛德，能悅於一切，
　　以此功德故，常為人所愛。
　　巧言讚佛德，無量無窮已，
　　以此功德故，辯才不可盡。
　　讚佛諸妙法，一切無過者，
　　以此功德故，大智慧清淨。
　　讚佛功德時，令人煩惱薄，
　　以此功德故，結盡諸垢滅。
　　二種結盡故，涅槃身已證，
　　譬如澍大雨，火盡無餘熱。」 ^144b12

重告王言：「若有未悟，今是問時，當以智箭破汝疑軍。」
王白法師：「我心悅悟，無所疑也。
大德福人，善能讚佛。」 ^144c5

如是等種種因緣，說法度人，名為法施。 ^144c7

問曰：
財施、法施，何者為勝？ ^144c8

答曰：
如佛所言：「二施之中，法施為勝。」
所以者何？ ^144c9

財施果報，在欲界中；法施果報，或在三界，或出三界。
復次，口說清淨，深得理中，心亦得之，故出三界。 ^144c10

復次，財施有量，法施無量。
財施有盡，法施無盡；譬如以薪益火，其明轉多。 ^144c12

復次，財施之報，淨少垢多；法施之報，垢少淨多。 ^144c14

復次，若作大施，必待眾力；法施出心，不待他也。 ^144c15

復次，財施能令四大諸根增長；法施能令無漏根、
力、覺、道具足。 ^144c16

復次，財施之法，有佛無佛，世間常有；如法施者，唯有佛世乃當有耳。 ^144c17

是故當知法施甚難！
云何為難？乃至有相辟支佛不能說法，
直行乞食，飛騰變化而以度人。 ^144c19

復次，從法施中能出生財施，及諸聲聞、
辟支佛、菩薩及佛。 ^144c21

復次，法施能分別諸法：有漏、無漏法，色法、
無色法，有為、無為法，善、不善、無記法，常法、
無常法，有法、無法。
一切諸法實相清淨，不可破不可壞。
如是等法，略說則八萬四千法藏，廣說則無量。
如是等種種，皆從法施分別了知。
以是故，法施為勝。 ^144c23

是二施和合，名之為檀行。 ^144c28

是二施願求作佛，則能令人得至佛道，何況其餘！ ^144c29

問曰：
四種捨，名為檀。所謂財捨、法捨、無畏捨、煩惱捨。
此中何以不說二種捨？ ^145a1

答曰：
無畏捨，與尸羅無別，故不說。
有般若故，不說煩惱捨。
若不說六波羅蜜，則應具說四捨。
大智度論卷第十一
 ^145a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