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道地經卷第四
translator:: 西晉三藏竺法護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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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勸悅品(四)
勸悅品第二十
　　承慧得度眾，道成清為流，
　　其智常飲此，服以法甘露。
　　厥水而無盡，猶穿漏不斷，
　　願歸智慧種，道德已具足。
　　其以羸弱者，承學意自達，
　　造度定意使，立志法禪思。
　　其佛天中天，行權善方便，
　　現無量智慧，身心歸稽首。
假使修行發羸弱心，心自念言：「我得善利，
脫乎八難，得閑居自在。
吾已逮遇一切智師而有歸命，其法無欲，
眾僧具成；吾已梵行種道，而有成者，或向道者。
眾人墮邪我順正道，餘人行反吾從等行；
今吾不久為法王子，天上、人間難戒德香，
不匿其功德得不惱熱，爾乃安隱服解脫味，
日當飽滿獲救濟安，度於惡路無有恐懼，
乘于寂觀入八道行，到無恐難趣泥洹城。」
以是自勸，遵奉精勤。
於是頌曰：
　　修行設羸弱，常僥遇法利，
　　吾得歸世尊，正法及眾僧。
　　方便歡喜心，以勸羸弱意，
　　常專思遵奉，是謂為修行。
　　初學及道成，人雜如叢樹，
　　以離於邪徑，便立在正路。
　　戒德以為香，譬如林樹熏，
　　忽然而解脫，得道則普現。
　　而從佛生經法樹，因眾要鈔如採華，
　　正法須臾有懈怠，欲令自勉故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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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行空品(四)
修行道地經行空品第二十一
　　各自名人物，悉知其本號，
　　曉眾生微苦，如蓮花根絲。
　　以審諦觀故，無有吾我想，
　　人上不計身，願禮無著尊。
　　其光照於世，如炬明冥室，
　　厥心之所覩，一切無固要。
　　我歸命彼覺，其心行平等，
　　察諸天及人，普見如空無。 ^205a14

設修行者有吾我想而不入空，則自剋責：
「吾衰無利用心罣礙，不順空慧樂吾我想。」
憂慼自勉誘心至空，或誡其志誘之向之，
因至本無三界皆空，萬物無常。
有是計者，諫進其心令不放逸。
於是頌曰：
　　其不解空有我想，志則動起如樹搖；
　　勸誘厥心向空無，不久當獲至本淨。 ^205b14

譬如國王而有俳兒，其俳母終，持服在家，王欲聞說使人召之。
王欲相見，俳自念言：「吾有親老適見背棄，
今王嚴急，若不往者，當奪我命，或見誅罰；
母雖壽終，無他基業，宜當應之，不違尊命。」
陽作俳戲得王歡心，強自伏意制於哀慼，
不復念母則自莊嚴，和悅被服便往奉現，
外陽嘲說令王歡喜，退自思念遭於母喪，
心中悲慼如火燒草，嗚呼，痛哉！
何忍當笑。適罹重喪竊畏國王，即制哀心如水澆火；
遂復俳戲稍忘諸憂，戲笑益盛令王踊躍。
其修行者亦當如是，誘進道心，使解空無除吾我想，因是習行遂入真空。
於是頌曰：
　　譬如王有俳，身遭重憂喪，
　　陽笑除憂慼，心遂歡喜悅。
　　修行亦如是，稍誘心向空，
　　照耀近慧明，志定不動轉。 ^205b21

是故行者當順空教設誡其心，或中亂者起吾我想，
則自思惟：「譬如有人合集草木以用作栰，
欲渡廣河，其水急暴漂而壞栰。
吾誘進心從來積日，勤苦叵言亂志卒起，違其專精有吾我想。」
於是頌曰：
　　譬如合集草木栰，山川江河漂之壞，
　　愛欲之河急如是，意念于寂則向空。 ^205c8

「譬如夏月熱燋草木，得霖雨時，便復茂生五穀豐盛；
吾思惟空則無吾我，設不思惟便興身想。」
於是頌曰：
　　譬如於彼霖雨時，諸枯草木悉茂生，
　　設使修行思惟空，則捐吾我無想念。 ^205c15

修行自念：「吾所以坐，欲求滅度，實事叵求，
設有我者可方求之，而我本空無有吾我。
今欲分別身之本無，我何所是？
寧有身乎？」於是頌曰：
　　其處我想解乃覺，常諦觀之為本無，
　　設使隨俗不自了，若如冥中追于盲。 ^205c20

其修行者退自思惟：「有身成我，衣食供養有餘與他，
是為吾我，計本悉空。
假使有難，先自將護然後救他；若捨身已，
復有餘患，則當追護；人一切貪皆由身興，無復他討。
是故知之，身為吾我。」
於是頌曰：
　　諸貪財色皆為身，設有恐難先自護，
　　永不顧人唯慕己，是故俗人為吾我。 ^205c26

修行自念：「當觀身本六事合成。
何謂為六？一曰地，二曰水，三曰火，四曰風，
五曰空，六曰神。」何謂為地？
地有二事：內地、外地。
於是頌曰：
　　地水火風空，魂神合為六，
　　身六外亦六，佛以聖智演。 ^206a7

何謂身地？身中堅者，髮毛、爪齒、垢濁、骨肉、
皮革、筋連、五臟、腸胃、屎穢不淨。
諸所堅者是謂身地。
於是頌曰：
　　人身積之若干種，髮毛爪齒骨皮肉，
　　及餘體中諸所堅，是則謂為內身地。 ^206a13

彼修行者便自念言：「吾觀內地是我身不？
神為著之與內合乎？
身合為異吾我別乎？」
當觀剃頭下鬚髮時，著於目前一一分髮，百反心察何所吾我？
設一毛我，安置餘者？
若毛悉是，斯亦非應為若干身。
又除鬚髮從小至長亦難計量，若持著火燒其髮時，身便當亡。
髮從四生：一曰因緣，二曰塵勞，三曰愛欲，四曰飲食。
計是非身則無吾我，鬚髮眾緣合我適有。
一髮墮地，設投於火，若捐在廁，以足蹈之於身無患，
在於頭上亦無所益；以是觀之，在頭在地，等而無異。
於是頌曰：
　　頭上雖多髮，增減亦無異，
　　設除及與在，亦不以為憂。
　　諦觀察是已，則無有吾我，
　　是故分別了，各各無有身。 ^206a18

假使彼髮為吾我者，如截葱薤後則復生。
以是計之，當復有我。
所以者何？其葱薤者自毀自生，一切皆空非吾無我。
假使鬚髮與神合者，如水乳合猶尚可別，
設使鬚髮有吾我者，初在胎中受形識時，
都無髮毛，爾時吾我為在何許？
後因緣生，以是知之，髮無吾我，髮生不生，
若除、若在，計無有身。
以是觀之，草苗及髮一無有異。
於是頌曰：
　　假使鬚髮有吾我，便當可見如葱薤，
　　身猶芻草剉斬之，觀體與草等無異。 ^206b4

其修行者思惟如是：「本無有吾，今不見我。」
曉了若斯不懷狐疑，如髮無我一切亦然。
髮毛、爪齒、骨肉、皮膚悉無所屬，諦觀如是，
地無吾我，我不在地。
於是頌曰：
　　身髮種類無吾我，分別體內百千段，
　　於中求之無有身，譬如入水而求火。 ^206b14

其修行者心自念言：「吾求內地都無吾我，當察外地。
儻有吾我，依外地耶？」
何謂外地？與身不連，麁強堅固離於人身，
謂為土地、山巖、沙石、瓦木之形，銅、鐵、鉛、
錫、金、銀、鍮石、珊瑚、虎魄、車磲、馬瑙、琉璃、
水精、諸樹、草木、苗稼、穀物，諸所積聚。
於是頌曰：
　　山巖石瓦地樹木，及餘諸所有形類，
　　其各離身眾殖生，是則名曰外地種。 ^206b20

其修行者觀於外地，則知內地無有吾我。
所以者何？內地增減則有苦安；尚無有身，何況外地當有體耶？
設有破壞斷截燒滅，墾掘剝裂不覺苦痛，寧可謂之有吾我乎？
故外內地皆無所屬，等而無異。
於是頌曰：
　　譬如內地無吾我，何況在外而有者；
　　以觀無我等無異，省之同空而不別。 ^206b28

何謂為水？水為在我，我為在水？
水有二事：內水、外水。
何謂內水？身中諸軟，濕膩、肪膏、血脈、髓腦、
涕淚、涎唾、肝膽、小便之屬，身中諸濕是謂內水。
於是頌曰：
　　肝膽諸血脈，及汗肪之屬，
　　涕淚諸小便，身中諸濕者；
　　散體有柔軟，與神不相連，
　　通流遍身中，是謂為內水。 ^206c6

其修行者，涕唾在前諦觀視之：以木舉之我著此乎？
假使依是日日流出，棄捐滅沒將定在外，
不計是我，亦不護之。
假使木擎有吾我者，盛著器中以何名之？
如是觀者諦知無身。
所以者何？計於形體無有若干，以此之比水種眾多，
水則無我，內外亦爾。
於是頌曰：
　　假使我如水，水消我則滅；
　　如身水稍長，我者亦應爾。
　　如棄體中水，不貪計是身，
　　諦觀如是者，則無有吾我。 ^206c14

其修行者復更省察：已見內水無有吾我，當觀外水為有我耶？
我依水乎？何謂外水？
不在己者，根味、莖味、枝葉花實之味，醍醐、
麻油、酒漿、霧露、浴池、井泉、溝渠、澇水、江河、
大海、地下諸水，是謂外水。
於是頌曰：
　　地上諸可名水者，及餘眾藥根莖味，
　　與身各別不相連，是則謂之為外水。 ^206c24

其修行者諦觀外水分別如是。
而身中水尚無吾我，有所增減令身苦痛，何況外水而有身乎？
設有取者於己無損，若有與者於身無益。
以是觀之，此內外水等而無異。
所以者何？俱無所有。
於是頌曰：
　　身中諸水無吾我，設有苦樂及增減，
　　如是外水豈有身，苦樂增減而無患。 ^207a2

今當觀察諸火種：火有我耶？
我著火乎？何謂為火？
火有二事：內火、外火。
何謂內火、身中溫暖諸熱煩滿，其存命識消飲食者，身中諸溫此為內火。
於是頌曰：
　　身中諸煖消飲食，溫和存命諸熱者，
　　是則體分及日光，斯謂名之為內火。 ^207a9

其修行者當作等觀：身中諸溫或熱著頭，
或在手足、脊脇、腹背。
如是觀者各各有異，計人身一不應有我，
諦視如是則無所屬，是為內火。
於是頌曰：
　　分別計人身，心察火無我，
　　所處若干種，各各不見我。 ^207a15

其修行者便自思惟：「吾求內火則無有身，當觀外火為有我乎？
我依火耶？」何謂外火？
與身不連，謂火及炎溫熱之屬，日月星宿所出光明，
諸天神宮、地岸、山巖、鑿石之火，衣服、珍琦、
金銀、銅鐵、珠璣、瓔珞及諸五穀、樹木、藥草、
醍醐、麻油、諸所有熱是謂外火。
於是頌曰：
　　日月炎火及星宿，下地諸石光熱者，
　　及餘一切諸溫暖，是則名曰為外火。 ^207a21

其修行者思惟外火所覩如是，則知外火不可稱數。
火有二事：有所燒煮、火在草木不焚草木。
所處各異，設外火中有吾我者，則不別異。
以故知之外火無身，亦不在彼，內火、外火俱而無異。
所以者何？等歸于空。
於是頌曰：
　　所以有此火，唯燒熱炊熟，
　　山巖諸石子，所積聚如是。
　　各各所在異，熾然不一時，
　　外火為若斯，是故知無我。 ^207a29

今當觀察：諸所風氣為有我耶？
我在風耶？何謂為風？
風有二事：內風、外風。
何謂內風？身所受氣上下往來，橫起脇間、
脊、背、腰風，通諸百脈骨間之風，掣縮其筋力風；
急暴諸風興作動發則斷人命，此謂內風。
於是頌曰：
　　載身諸風猶機關，其斷人命眾風動，
　　喘息動搖掣縮體，是則名曰為內風， ^207b9

其修行者當作是觀：「此內諸風，皆因飲食不時節起及餘因緣；
風不虛發，風若干種，步步之中各各起滅，於彼求我而不可得。
以是言之，求於內風而無吾我。」
於是頌曰：
　　人身動風及住風，計若干種從緣起，
　　此各殊異非有我，是故內風而無身。 ^207b16

其修行者心自念言：「今求內風則無有我，當復察外。」
何謂外風？不與身連，東西南北暴急亂風、
飄風、冷熱多少微風、興雲之風、旋嵐動風、
成敗天地及持水風，是謂外風。
於是頌曰：
　　四方諸風及寒熱，旋嵐之風亦成敗，
　　持雲塵清并飄風，是則名曰為外風。 ^207b22

其修行者觀風如是，則自念言：「外風不同，
或大或小或時中適；或時盛熱持扇自扇，
若有塵土而拂拭之；急疾飄風，則逝驚人；
旋嵐之風立在虛空，天地壞時拔須彌山，
兩兩相搏皆令破壞，舉下令上，飄高使墮，相#CB00253;碎壞皆使如塵。
計身有一無有大小，外風既多又復大小，
觀內、外風等無差特。
所以者何？俱無所屬。」
於是頌曰：
　　若使執扇除汗暑，人身中風及旋嵐，
　　虛空眾風亦無我，是則名曰為外風。 ^207b29

其修行者皆能分別了此四大；雖爾未捨，
不解身空所在作為，輒計有身亦言有吾。
以觀本無，計內四種及外四種俱等無異。
色、痛、想、行、識則為猗內亦無所猗。
所以者何？其心意識而不在內，痛、想、行、識亦不與身四大相連。
於是頌曰：
　　當觀察此四種分，其無慧者常懷疑，
　　色痛行識不連內，安當相著外四種。 ^207c10

其修行者假使狐疑，當觀本原能解其根，則知如審。
譬如種樹而生果實，非是本子亦不離本；
一切如是，因獲四大，如有五陰，則在胞胎成心精神，
形如濁酪則生息肉，稍稍而成小兒之身，從少小身便至中年。
是若干種本從胎起，既成就身，非初合身亦不離初，
始從胎精稍稍成形，至于中年精神所處，
四大種之變漸漸日長；以觀本無則無有我，
等無差特四種法爾，精神所處漸漸成軀，其無精神亦轉長大。
於是頌曰：
　　內由心生實，如樹從子出，
　　心如樹因果，外種亦如是。
　　其身法亦然，因心念眾想，
　　厥外種無意，安能有眾想。 ^207c18

譬如外種或有出金，後有工師或出銅鐵、
或出鉛錫、或出銀者，或出鍮石、車磲、馬瑙、
琉璃、水精、珊瑚、虎魄、碧英、金剛、金精眾寶，其於外種出如是輩琦璝珍異。
計身內種胎中始生，若二肉摶名為眼相，
其目中光有所見者名曰為睛，目中黑瞳因于內睛得見外形，
內外相迎然後為識。
識何所興？謂痛、想、行；若如從目生痛、想、
行，耳、鼻、口、意亦復如是。
內外諸種等亦無異，從內諸種心痛、想、
行，本從內起不由于外。
於是頌曰：
　　有護於外種，用出金銀故，
　　內種亦如是。　二肉摶成眼，
　　從眼根覩色，因色而成識，
　　由心起眾想，內自在號識。 ^208a3

其修行者儻有是疑：所謂內種頗有踰者，所謂內中之內。
或自覺言：「朦瞑之人不聞不了，其心反耶入於貢高，
所見身者則是吾所，我為有體我或在內，觀他人身亦如是也！
所覩如斯不能起踰。
佛解人身四大，五陰及諸衰入，因號之身。
我所、他人，計此內外凡俗言耳！
如俗所言吾欲從之，設不從者儻有諍訟，學道之人未曾計形。」
於是頌曰：
　　我寧有勝乎，能超內我耶？
　　愚騃亦如是，無慧隨邪見。
　　言語有增減，凡俗所說耳，
　　智慧除如是，分別無特異。 ^208a17

其修行者見知了了成清淨慧，設使內種是我所者，
常得自在當制訶之，進退由人所以知之。
無我者何不得自在？
慼於衰老鬚髮自白，爪長、齒落、面皺、皮緩，
顏色醜變、筋脈為緩，肉損、傷骨、風寒熱至，
相錯不和膿血濁亂，計外四大亦復如是。
或有掘地山崩谷壞，地、水、火、風或增或損。
用不自在是故無身，由此知之，內外諸種無吾非我。
於是頌曰：
　　生老病死至，猶尚不自在，
　　外地亦如此，崩掘常增減。
　　內眾事成身，外種亦若干，
　　如實正諦觀，則知無吾我。 ^208a29

修行自念：「我心云何？」
從久遠來，四大悉空反謂我所。
譬如夏熱清淨無雲，遊於曠澤遙見野馬，
當時地熱如散炭火，既無有水，草木皆枯，及若沙地日中炎盛。
或有賈客失眾伴輩，獨在後行上無傘蓋，
足下無履體面汗出，唇口燋乾熱炙身體，
張口吐舌劣極甚渴，四顧望視其心迷惑，
遙見野馬意為是水，謂為不遠似如水波，
其邊生樹若干種類，鳧、鴈、鴛鴦皆遊其中。
「我當至彼自投坑底，復出除身垢熱及諸劇渴、疲極得解。」
爾時彼人念是已後，盡力馳走趣於野馬，
身劣益渴遂更困頓，氣乏心亂即復思惟：
「我謂水近，走行有里，永不知至，此為云何？
本之所見實是何水？
吾自惑乎？」遂復進前，日轉晚暮，時向欲涼不見野馬，
無有此水，心即覺之：「是熱盛炎之所作耳！
吾用渴極，遙見野馬，反謂是水。」
於是頌曰：
　　遙見日盛炎，謂是流水波，
　　以渴困極故，意想呼是河。
　　時暮遂向涼，更諦察視之，
　　乃知是野馬，吾惑謂為水。 ^208b12

修行自念：「吾本亦然，渴於情欲追之不息，
著終始愛還自燋然，迷守疑想、癡網所蓋，
野馬見惑；吾從久遠唐有是心，貪著于我謂是吾所。
今已覺了所覩審諦，身所想見斯已除矣！」
今覩六分無有吾我，觀一毛髮永不見有，
況於體中毛孔諸物；解身一毛有若干說，況當講論一切地乎！
於是頌曰：
　　自觀其身謂有我，愚渴見炎亦如是，
　　知此六分非我所，有是心者諸合德。 ^208c4

其修行者當復思惟：「愚者不明，發心生想是吾斯我。」
彼意所念，眾想邪行；初起謂念，後起謂行；
思是然後，心中風動令口發言，倚四大身計吾有我。
是事皆空無吾、無我，唯是陰種諸入之根，是故有身因號名人。
男子、丈夫、萌類、視息，載齒之種志從內動，因風有聲令舌而言。
譬如大水高山流下，其震動暢逸行者聞之；
亦如深山之嚮，呼者即應；人舌有言本從心起，亦猶如是。
於是頌曰：
　　依倚諸種想眾法，本從邪思起意念，
　　因長成身有言說，出若干義如山川。 ^208c13

其修行者當復自念：「是四種身無吾、無我，轉相增害。」
譬如有人財富無數而有四怨，四怨念言：
「此人大富財寶不呰，田地舍宅器物無量，
奴婢僕使無所乏少，宗室親友皆亦熾盛。
吾等既貧復無力勢，我輩不能得報此怨，
當以方便屈危斯人，當以何因成其方計？
常親近之乃可報怨。」
爾時四怨詐往歸命，各自說言：「我等為君趨走給使以當奴客，
所欲作為願見告勅。」
其人即受，悉親信之令在左右。
四怨恭肅晚臥早起，悚慄叉手諸可重作皆先為之，不避劇難。
爾時富者見彼四怨恭敬順從，清淨言和卑下其心，
意甚愛之，謂此四人：「是吾親親，莫踰卿者。」
所在坐席輒歎說之：「是吾親友，亦如兄弟子孫，
無異是輩所興，有可作為，吾終不違。」
有是教已，食飲同器出入參乘。
於是頌曰：
　　親近無數便，除慢不逆命，
　　卑下如家客，順意令歡喜。
　　怨安能行此，是等為本讐，
　　在世有嫌結，依之如親友。 ^208c24

爾時富者親是四怨心未曾踈，然後有緣與斯四人，從其本城欲到異縣。
自共竊議：「此人長夜是我重讐，今者在此墮吾手中，
既在曠野無有人民，此間前後所傷非一也！
今斯道路離城玄隔去縣亦遠，前後無人邊無候望，
亦無放牧、取薪草人、射獵之者也！
今正日中，猛獸尚息，況人當行！
今垂可危。」於時四怨捉富者髮，抴之著地，
騎其胸上，各陳本罪。
一怨言曰：「某時殺我父。」
第二人言：「卿殺我兄。」
第三人言：「汝殺我子。」
第四人言：「汝殺我孫。
今得卿便段段相解，當截其頭解解斬之，自省本心曾所作不？
皆思惟之。今汝亡命至閻羅獄。」
爾時富者爾乃覺耳：「是我怨家反謂親親，
初來附吾吾愛信之，食飲好樂不為悋惜視之如子，
吾所欲得悉著其前，久欲害我我不覺耳！
今捉我頭撲之在地陳吾萬罪，截吾耳鼻及手足指、
剝皮、斷舌，今諦知卿是我仇怨。」
於是頌曰：
　　其人相隨來，怨家像善友，
　　口軟心懷毒，如灰覆盛火。
　　現信無所持，剝吾如屠羊，
　　其人心乃覺，是怨非親友。 ^209a18

修行如是等觀此義：「吾本自謂地、水、火、
風四事屬我，今諦察之，已為覺知，是為怨家骨鎖相連。
所以者何？身水增減，令發寒病有百一苦，本從身出還自危己也！
若使身火復有動作，則發熱疾百一之患，本從身出還復自危也！
風種若起，則得風病百一之痛也！
地若動者眾病皆興。
是為四百四病俱起也！
是四大身皆是怨讐，悉非我許誠可患厭，明者捐棄未曾貪樂。」
於是頌曰：
　　火本在於木，相揩還自然，
　　四種亦如是，不和危其身。
　　明人常諦觀，省察其本原，
　　是內四大空，此怨何為樂？ ^209b11

其修行者自思惟念：「吾觀四種，實非我所。
當觀空種為何等類？
空者有身？身為有空？」
何謂空種？空有二事：內空、外空。
何謂內空？身中諸空，眼、耳、鼻、口、身、心、胸、
腹、腸胃、孔竅臭穢之屬，骨中諸空眾脈瞤動；是輩名為內空也！
於是頌曰：
　　如蓮華諸孔，體空亦如斯，
　　骨肉皮動瞤，身內空無異。 ^209b24

其修行者當作斯觀：「身中諸孔皆名曰空，
不從此空而起想念，不與空合。
所以者何？意從心起，意意相續本從對生，
其意法者當自觀心，觀他人心，心無亦空，
無所依倚；以三達智察去、來、今皆無所有，
若干方便省於內空永不見身，是故內空而無吾我。」
於是頌曰：
　　觀於內種何所在，永不得我如毛塵；
　　是故身空心意識，譬如冥影但有名。 ^209c3

其修行者當作是觀：「已見內空悉無所有，當復觀外為何等類？
為有我？我依之耶？」
何謂外空？不與身連，無像色者，而不可見，
亦不可獲，無有身形不可牽制，不為四種之所覆蓋；
因是虛空分別四大，而依往反出入進退，
上下行來，屈申舉動，下深上高；風得周旋火起山崩，
日月星宿周匝圍繞，得因而行是為外空。
於是頌曰：
　　不見其色像，能忍無罣礙，
　　眾人因往還，屈申及動作；
　　眾水所通流，日月風旋行，
　　山崩若火起，是謂為外空。 ^209c11

其修行者諦觀如是：「而身內空尚非吾所，況復外空而云我乎？」
執心專精，內外諸空等無有異。
所以者何？無有苦樂故也！
不可捉持無有想念，已無心意，無有苦樂，不當計我。
於是頌曰：
　　是身中諸空，計體了無我，
　　何況於外空，當復計有所？
　　察於內外空，悉等無差異，
　　以不與苦樂，離於諸想念。 ^209c23

今當觀察：心神之種，心有我，我依心神耶？
何謂心神？心神在內不在外，心依內種得見外種而起因緣。
神有六界：眼、耳、鼻、口、身、心之識也！
彼修行者當作是知：目因色明，猶空隨心，以是之故便有眼識。
於是頌曰：
　　因內諸種大，及外眾四分，
　　如兩木相鑽，火出識如斯。
　　耳鼻身口意，分別成六事，
　　色為罪福主，是名曰諸識。 ^210a3

其眼識者不在目裏，不在外色，色不與眼而合同也，亦不離眼。
從外因色，內而應之，緣是名識。
於是頌曰：
　　譬如取火燧，破之為百分，
　　而都不見火；觀火不離木，
　　其諸識之種，計之亦若斯。
　　因六情有識，察之不可分。 ^210a12

譬如有王上在高樓，與群臣百僚俱會。
未為王時在於山居為仙人子，群臣迎之立為國王，
未曾聽樂，聞鼓、箜篌、琴瑟之聲，其音甚悲，
柔和雅妙得未曾有，顧謂群臣：「是何等聲其音殊好？」
於是頌曰：
　　如仙人王在閑居，來在人間聞琴聲，
　　其王爾時問群臣：　「是何音聲殊乃爾？」 ^210a19

群臣白王：「大王未曾聞此音耶？」
於是頌曰：
　　群臣報王曰：　「王未曾聞耶？」
　　如王見試者，臣不宣惡言。 ^210a26

王告群臣言：「吾身本學，久居雪山為仙人子，
其處閑居，與此差別以故不聞。」
於是頌曰：
　　王以本末為臣說，止在閑居法為樂，
　　遊于獨處故不知，不能分別此音聲， ^210a29

爾時傍臣前啟王言：「大王欲知，是名曰琴。」
於是頌曰：
　　王未曾聞此，不解音所出，
　　臣言人中尊，是者名曰琴。 ^210b4

王告傍臣：「便取琴來，吾觀之何類？」
即受勅命則持琴來。
王告之曰：「吾不用是，取其聲來！」
傍臣報曰：「是名曰琴，當興方便動作功夫乃有聲耳！
何緣舉聲以示王乎！」
於是頌曰：
　　其王有所問，群臣尋答曰：
　　「其聲不可獲，無有自然音。」 ^210b8

王問群臣：「興何功夫而令有聲？」
群臣白王：「此名曰琴，工師作成既用燥材，
加以筋纏以作成竟；復試厥音，令不大小，使其平正。」
於是頌曰：
　　治用燥材作斯琴，覆以薄板使內空，
　　復著好絃調其音，然後爾乃聲悲和。 ^210b14

臣啟王曰：「鼓琴當工巧節相和，不急不緩，
不遲不疾，知音時節，解聲麁細，高下得所。
又既曉賦詠、歎詠之聲，歌不失節習於鼓音；
八音、九韶、十八之品，品有異調，其絃之變三十有九。」
於是頌曰：
　　其音而悲和，宣暢聲逸殊，
　　四部聲柔軟，能歌皆通利。
　　曉了詩賦詠，若如天伎樂，
　　得如是人者，鼓琴乃清和。 ^210b20

群臣白王：「如斯師者，調琴絃聲爾乃悲快，
如向者王之所聞，聲已滅盡矣不可復得。
設人四方追逐其音，求之所在而不可獲。」
王謂群臣：「所謂琴者，無益於世，無有要矣！
是謂為琴，令無數人放逸不順，為是見欺迷惑於人。
取是琴去，破令百分棄捐于野。」
於是頌曰：
　　若干功夫成其音，是為虛妄迷惑俗，
　　假使無鼓聲不出，煩勞甚多用是為？ ^210b29

其修行者作是思惟：「譬如彼琴，興若干功爾乃成聲；
眼亦如是，無風寒熱，其精明徹，心不他念，
目因外明，所覩色者無有遠近，色無細微亦不覆蓋。
識非一種，因是之緣便有眼識。」
於是頌曰
　　如琴若干而得成，聲從耳聞心樂之，
　　無有眾病目睛明，設無他念名眼識。 ^210c8

所從因緣起眼識者，其緣所合無常、苦、
空、非我之物，因從眼識而致此患。
設有人言：「有常樂命，是我所者。」
是不可得，此為虛言，安可自云：「眼識我所。」
以是知之，身無眼識也！
眼識無常，心諸所想亦復如是。
審諦觀者知其根本，一切諸法皆非我所。
譬如御車摘取芭蕉之樹一葉，謂之為堅，
在手即微，次第擿取至其根株無一堅固，亦不有要安能令剛也！
修行如是，從初發意時，觀其毛髮：「為是我所？
為在他所？」審觀如是，察其髮頭，一切地種、
水、火、風、空，并及精神視察無身。 ^210c15

如吾曾聞：「日入夜冥，有人獨行而無有月光，
遂至中半，遙察見樹，謂之為賊，如欲拔刀、
張弓、執戟，危我不疑，心懷恐怖不敢復前，
舉足移動志甚愁慼惱不可言；天轉向曉，
星宿遂沒日光欲出，爾乃覺知非賊是樹。」
其修行者當作是觀：「我自往昔愚癡所蓋，
謂有吾身及頭、手足、脇脊、胸腹諸所合聚，
行步、進止、坐起、言語，所可作為。
稍稍自致，學問曉道智慧聰明，愚癡之冥遂為淺薄，
爾乃解了無有吾我，骨鎖相連、皮革裹纏，
因心意風，行步、進止、臥起、語言有所作為。」
於是頌曰：
　　有人冥行路，望見樹謂賊；
　　愚人亦如是，見身計有我。
　　明無吾我人，積眾事成體，
　　骨鎖諸孔流，因心神動風。 ^210c25

吾曾聞之：「昔有一國，諸年少輩遊在江邊而相娛樂，
以沙起城或作屋室，謂是我所各各自護，
分別所為令不差錯，作之已竟。
中有一子，即以足觸壞他沙城，主大瞋恚牽其頭髮，
以拳打之舉聲大叫：『某壞我城，仁等願來助我治罪！』
眾人應聲，悉往佐助而撾治之，足蹈其身：
『汝何以故，壞他人所作？』
其輩復言：『汝破他城，當還復之。』
共相謂曰：『寧見此人，壞他城不？
其有効者，治罪如是。』
各自在城而戲欣笑勿復相犯。」
於是頌曰：
　　小兒作沙城，觸之皆破壞，
　　戲笑而作之，謂為是我所。
　　各各自懷心，是吾城屋界，
　　而已娛樂中，如王處國宮。 ^211a12

「爾時小兒娛樂沙城，謂是我所將護愛之，不令人觸。
日遂向冥各欲還歸，其心不戀，不顧沙城，
各以手足蹋壞之，去而歸其家。」
於是頌曰：
　　小兒積沙以為城，在中娛樂盡黃昏，
　　日適向冥不戀慕，即捨其城歸還家。 ^211a26

其修行者當作是觀：「吾未解道，計有吾我，
恩愛之著，普護身色，老病將至，無常對到，忽盡滅矣！
今適捨色心無所樂，以智慧法分別散壞四大、五陰。
今已解了，色、痛、想、行、識諸入之衰，皆非我所，
如今五陰非身所有，過去、當來、現在亦然。」
其觀生死以如是者，便能具足得至脫門，欲求空者順行若斯。
於是頌曰：
　　其有習欲者，不捨恩愛著，
　　普自將護身，如人奉敬親。
　　若離於情欲，如月蝕光伏，
　　知身如沙城，不復計吾我。 ^211b3

其修行者見三界空，不復願樂有所向生。
何謂無願而向脫門？
所有境界婬怒癡垢，假使起者制而不隨，是謂無願而向脫門。
無想如是。已了是者，謂三脫門。
其修行者所以專精，唯欲解空。
於是頌曰：
　　三界不見我，所覩皆為空，
　　安能復求生？　一切不退還。
　　設心常思念，無想無願空，
　　如在戰鬪中，降伏除怨賊。
　　觀五陰本無，依倚在人身，
　　過去及當來，現在亦如是。
　　積聚勤苦身，一切悉敗壞，
　　明者觀五陰，如水之泡沫。
　　若得無想願，覩三界皆空，
　　致三脫安隱，悉度眾苦惱。
　　見吉祥不遠，如掌中觀文，
　　是謂為沙門，無有終始患。
　　省察覺佛諸經法，為求解脫永安隱，
　　義深廣演說總哀，令行者解多講空。
修行道地經卷第四 " wit=
 ^211b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