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溈山靈祐禪師語錄
editor:: 徑山沙門語風圓信無地地主人郭凝之　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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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諱靈祐。福州長谿趙氏子。
年十五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師剃髮。
於杭州龍興寺。究大小乘教。
二十三。遊江西參百丈。
百丈一見。許之入室。
遂居參學之首。侍立次。
百丈問。誰。師云。某甲。
百丈云。汝撥爐中有火否。
師撥之云。無火。百丈躳起。
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云。
汝道無。這箇聻。師由是發悟禮謝。
陳其所解。百丈云。
此乃暫時岐路耳。
經云。欲識佛性義。
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
如迷忽悟。如忘忽憶。
方省己物不從他得。
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
無心亦無法。祇是無虛妄。
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自備足。
汝今既爾。善自護持。
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務。
百丈云。將得火來麼。
師云。將得來。百丈云。
在甚處。師乃拈一枝柴。
吹兩吹。度與百丈。
百丈云。如蟲禦木時。
師作典座。司馬頭陀。
舉野狐話問師。作麼生。
師以手撼門扇三下。
司馬云。太麁生。師云。
佛法說甚麼麁細。
一日。司馬自湖南來。
謂百丈云。頃在湖南。
尋得一山名大溈。
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所居之處。
百丈云。老僧住得否。
司馬云。非和尚所居。
百丈云。何也。司馬云。
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
設居徒不盈千。百丈云。
吾眾中。莫有人住得否。
司馬云。待歷觀之。
時。華林覺為第一座。
百丈令侍者請至。
問云。此人如何。司馬請謦欬一聲行數步。
司馬云。不可。百丈又令喚師。
師時為典座。司馬一見。
乃云。此正是溈山主人也。
百丈。是夜召師入室。
囑云。吾化緣在此。
溈山勝境。汝當居之。
嗣續吾宗。廣度後學。
華林聞之云。某甲。
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
百丈云。若能對眾下得一語出格。
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云。
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甚麼。
華林云。不可喚作木#CB01269;也。
百丈乃問師。師踢倒淨瓶。
便出去。百丈笑云。
第一座。輸却山子也。
師遂往焉。是山峭絕。
敻無人煙。猿猱為伍。
橡栗充食。經于五七載。
絕無來者。師自念言。
我本住持。為利益於人。
既絕往還。自善何濟。
即捨菴而欲他往。
行至山口。見蛇虎狼豹。
交橫在路。師云。汝等諸獸。
不用攔吾行路。吾若於此山有緣。
汝等各自散去。吾若無緣。
汝等不用動。吾從路過。
一任汝喫。言訖。蟲虎四散而去。
師乃回菴。未及一載。
安上座〔即懶安也〕同數僧。
從百丈來。輔佐於師。
安云。某甲。與和尚作典座。
待僧至五百眾。乃解務。
自後山下居民。稍稍知之。
率眾共營梵宇。連帥李景讓。
奏號同慶寺。相國裴公休。
嘗咨玄奧。繇是。天下禪學輻輳焉。
有得法上首仰山寂禪師。
故世稱溈仰宗。 ^577a7

上堂。夫道人之心。
質直無偽。無背無面。
無詐妄心。一切時中。
視聽尋常。更無委曲。
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
即得。從上諸聖。祇說濁邊過患。
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
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
澹泞無礙。喚他作道人。
亦名無事人。時有僧問。
頓悟之人。更有修否。
師云。若真悟得本。
他自知時。修與不修。
是兩頭語。如今初心。
雖從緣得。一念頓悟。
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
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
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
從聞入理。聞理深妙。
心自圓明。不居惑地。
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
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
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
不受一塵。萬行門中。
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
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
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577b26

鄧隱峯。到溈山。便入堂。
於上板頭。解放衣鉢。
師聞師叔到。先具威儀。
下堂內相看。隱峯見來。
便作臥勢。師便歸方丈。
隱峯乃去。少間。師問侍者。
師叔在否。云已去。
師云。去時有甚麼語。
云無語。師云。莫道無語。
其聲如雷。 ^577c13

雲巖到溈山。師問。
承聞長老在藥山弄師子。
是否。雲巖云。是。師云。
長弄有置時。雲巖云。
要弄即弄。要置即置。
師云。置時。師子在甚麼處。
雲巖云。置也。置也。 ^577c19

師問雲巖。菩提以何為座。
雲巖云。以無為為座。
雲巖却問師。師云。
以諸法空為座。又問道吾。
作麼生。道吾云。坐也聽伊坐。
臥也聽伊臥。有一人不坐不臥。
速道速道。師休去。 ^577c24

師問雲巖。聞汝久在藥山。
是否。雲巖云。是。師云。
如何是藥山大人相。
雲巖云。涅槃後有。
師云。如何是涅槃後有。
雲巖云。水灑不著。
雲巖却問師。百丈大人相。
如何。師云。巍巍堂堂。
煒煒煌煌。聲前非聲。
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
無汝下嘴處。 ^577c28

師問道吾。甚麼處去來。
道吾云。看病來。師云。
有幾人病。道吾云。
有病底。有不病底。
師云。不病底。莫是智頭陀麼。
道吾云。病與不病。
總不干他事。速道速道。
師云。道得也與他沒交涉。 ^578a5

德山來參。挾複子上法堂。
從西過東。從東過西。
顧視方丈云。有麼有麼。
師坐次。殊不顧眄。
德山云。無無。便出〔雲竇著語勘破了也〕至門首乃云。
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
遂具威儀。再入相見。
纔跨門。提起坐具云。
和尚。師擬取拂子。
德山便喝。拂袖而出〔雲竇著語勘破了也〕師至晚問首座。
今日新到。在否。首座云。
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
師云。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
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 ^578a10

石霜抵溈山為米頭。
一日篩米次。師云。
施主物莫拋散。石霜云。
不拋散。師于地上拾得一粒云。
汝道不拋散。這箇是甚麼。
石霜無對。師又云。
莫輕這一粒。百千粒。
盡從這一粒生。石霜云。
百千粒。從這一粒生。
未審這一粒。從甚麼處生。
師呵呵大笑。歸方丈。 ^578a20

夾山在溈山作典座。
師問。今日喫甚麼菜。
夾山云。二年同一春。
師云。好好修事著。
夾山云。龍宿鳳巢。 ^578a26

仰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指燈籠云。大好燈籠。
仰山云。莫祇這便是麼。
師云。這箇是甚麼。
仰山云。大好燈籠。
師云。果然不見。 ^578a29

一日。師謂眾云。如許多人。
祇得大機。不得大用。
仰山舉此語。問山下菴主云。
和尚恁麼道。意旨如何。
菴主云。更舉看。仰山擬再舉。
被菴主踏倒。仰山歸舉似師。
師呵呵大笑。 ^578b3

師摘茶次。謂仰山云。
終日摘茶。祇聞子聲。
不見子形。仰山撼茶樹。
師云。子祇得其用。
不得其體。仰山云。
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
仰山云。和尚祇得其體。
不得其用。師云。放子三十棒。
仰山云。和尚棒。某甲喫。
某甲棒。阿誰喫。師云。
放子三十棒。 ^578b7

師坐次。仰山入來。
師云。寂子速道。莫入陰異。
仰山云。慧寂信亦不立。
師云。子信了不立。
不信不立。仰山云。
祇是慧寂。更信阿誰。
師云。若恁麼。即是定性聲聞。
仰山云。慧寂佛亦不立。 ^578b17

師問仰山。涅槃經四十卷。
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
仰山云。總是魔說。
師云。已後無人奈子何。
仰山云。慧寂即一期之事。
行履在甚處麼。師云。
祇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 ^578b22

仰山蹋衣次。提起問師云。
正恁麼時。和尚作麼生。
師云。正恁麼時。我這裏無作麼生。
仰山云。和尚有身而無用。
師良久。却拈起問云汝正恁麼時作麼生。
仰山云。正恁麼時。
和尚還見伊否。師云。
汝有用而無身。師後忽問仰山。
汝春間有話未圓。
今試道看。仰山云。
正恁麼時。切忌勃訴。
師云。停囚長智。 ^578b26

師過淨瓶與仰山。
仰山擬接。師却縮手云。
是甚麼。仰山云。和尚還見箇甚麼。
師云。若恁麼。何用更就吾覓。
仰山云。雖然如此。
仁義道中。與和尚提瓶挈水。
亦是本分事。師乃過淨瓶與仰山。 ^578c5

師與仰山行次。指柏樹子問云。
前面是甚麼。仰山云。
柏樹子。師却問耘田翁。
翁亦云。柏樹子師云。
這耘田翁。向後亦有五百眾。 ^578c10

師問仰山。何處來。
仰山云。田中來。師云。
禾好刈也未。仰山作刈禾勢。
師云。汝適來。作青見作黃見。
作不青不黃見。仰山云。
和尚背後是甚麼。
師云。子還見麼。仰山拈禾穗云。
和尚何曾問這箇。
師云。此是鵝王擇乳。 ^578c16

師問仰山。天寒人寒。
仰山云。大家在這裏。
師云。何不直說。仰山云。
適來也不曲。和尚如何。
師云。直須隨流師上堂云。
仲冬嚴寒年年事。
晷運推移事若何。
仰山進前。叉手而立。
師云。我情知汝答這話不得。
香嚴云。某甲。偏答得這話。
師躡前問。香嚴亦進前。
叉手而立。師云。賴遇寂子不會。 ^578c21

師坐次。仰山從方丈前過。
師云。若是百丈先師見。
子須喫痛棒始得。
仰山云。即今事作麼生。
師云。合取兩片皮。
仰山云。此恩難報。
師云。非子不才。廼老僧年邁。
仰山云。今日親見百丈師翁來。
師云。子向甚麼處見。
仰山云。不道見。祇是無別。
師云。始終作家。 ^578c28

師問仰山。即今事且置。
古來事作麼生。仰山叉手近前。
師云。猶是即今事。
古來事作麼生。仰山退後立。
師云。汝屈我。我屈汝。
仰山便禮拜。 ^579a6

仰山香嚴侍立次。
師舉手云。如今恁麼者少。
不恁麼者多。香嚴從東過西立。
仰山從西過東立。
師云。這個因緣。三十年後。
如金擲地相似。仰山云。
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
香嚴云。即今亦不少。
師云。合取口。 ^579a11

師坐次。仰山入來。
師以兩手相交示之。
仰山作女人拜。師云。
如是如是。 ^579a17

師方丈內坐次。仰山入來。
師云。寂子近日宗門令嗣作麼生。
仰山云。大有人疑著此事。
師云。寂子作麼生。
仰山云。慧寂祗管困來合眼。
健即座禪。所以未曾說著在。
師云。到這田地也難得。
仰山云。據慧寂所見。
祇如此。一句也著不得。
師云。汝為一人也不得。
仰山云。自古聖人。
盡皆如此。師云。大有人。
笑汝恁麼祗對。仰山云。
解笑者。是慧寂同參。
師云。出頭事作麼生。
仰山繞禪床一匝。
師云。裂破古今。 ^579a19

仰山香嚴侍立次。
師云。過去未來現在。
佛佛道同。人人得箇解脫路。
仰山云。如何是人人解脫路。
師回顧香嚴云。寂子借問。
何不答伊。香嚴云。
若道過去未來現在。
某甲却有個祇對處。
師云。子作麼生祇對。
香嚴珍重便出。師却問仰山云。
智閑恁麼祇對。還契寂子也無。
仰山云。不契。師云。
子又作麼生。仰山亦珍重出去。
師呵呵大笑云。如水乳合。 ^579b1

一日。師翹起一足。
謂仰山云。我每日得他負載。
感伊不徹。仰山云。
當時給孤園中。與此無別。
師云。更須道始得。
仰山云。寒時與他襪著。
也不為分外。師云。
不負當初。子今已徹。
仰山云。恁麼更要答話在。
師云。道看。仰山云。
誠如是言。師云。如是如是。 ^579b9

師問仰山。生住異滅。
汝作麼生會。仰山云。
一念起時。不見有生住異滅。
師云。子何得遣法。
仰山云。和尚適來問甚麼。
師云。生住異滅。仰山云。
却喚作遣法。 ^579b15

師問仰山。妙淨明心。
汝作麼生會。仰山云。
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師云。汝祇得其事。
仰山云。和尚適來問甚麼。
師云。妙淨明心。仰山云。
喚作事得麼。師云。
如是如是。 ^579b19

石霜會下。有二禪客。
到云。此間無一人會禪。
後普請搬柴。仰山見二禪客歇。
將一橛柴。問云。還道得麼。
俱無對。仰山云。莫道無人會禪好。
仰山歸舉似師云。
今日二禪客。被慧寂勘破。
師云。甚麼處被子勘破。
仰山舉前話。師云。
寂子又被吾勘破〔雲居錫云。
甚處是溈山勘破仰山處〕。 ^579b23

師睡次。仰山問訊。
師便回面向壁。仰山云。
和尚何得如此。師起云。
我適來得一夢。爾試為我原看。
仰山取一盆水。與師洗面。
少頃。香嚴亦來問訊。
師云。我適來得一夢。
寂子為我原了。汝更與我原看。
香嚴乃點一椀茶來。
師云。二子見解。過於鶖子。 ^579b29

師。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竪起拂子。後僧遇王常侍。
侍問。溈山近日有何言句。
僧舉前話。常侍云。
彼中兄弟。如何商量。
僧云。借色明心。附物顯理。
常侍云。不是這箇道理。
上座快回去好。某甲敢寄一書到和尚。
僧得書遂回持上。
師拆開見。畫一圓相。
內寫箇日字。師云。
誰知千里外有箇知音仰山侍次。
乃云。雖然如是。也祇是箇俗漢。
師云。子又作麼生。
仰山却畫一圓相。
於中書日字。以脚抹却。
師乃大笑。 ^579c9

師坐次。仰山問。和尚百年後。
有人問先師法道。
如何祇對。師云。一粥一飯。
仰山云。面前有人不肯。
又作麼生。師云。作家師僧。
仰山便禮拜。師云。
逢人不得錯舉。 ^579c19

師問仰山。終日與子商量。
成得箇甚麼邊事。
仰山於空中畫一畫。
師云。若不是吾。終被子惑。 ^579c23

仰山問。百千萬境一時來作麼生。
師云。青不是黃。長不是短。
諸法各住自位。非干我事。
仰山乃作禮。 ^579c26

合醬次。師問仰山。
這箇用多少鹽水。
仰山云。某甲不會。
不欲祗對。師云。却是老僧會。
仰山云。不知用多少鹽水。
師云。汝既不會。我亦不答。
晚間。師却問仰山。
今日因緣。子作麼生主持。
仰山云。待問即答。
師云。現問次。仰山云。
耳背眼昏。見聞不曉。
師云。凡有問答。出子此語不得。
仰山禮謝。師云。寂子今日忘前失後。
不是小小。 ^579c29

師謂仰山云。汝須獨自回光返照。
別人不知汝解處。
汝試將實解。獻老僧看。
仰山云。若教某甲自看。
到這裏無圓位。亦無一物一解得獻和尚。
師云。無圓位處。原是汝作解處。
未離心境在。仰山云。
既無圓位。何處有法。
把何物作境師云。
適來是汝作與麼解。
是否。仰山云。是。師云。
若恁麼。是具足心境法。
未脫我所心在。元來有解。
爭道無解獻我。許汝信位顯。
人位隱在。 ^580a8

師因見仰山來。遂以五指搭地畫一畫。
仰山以手於項下畫一畫。
復拈自己耳。抖擻三五下。
師休去。 ^580a17

師。一日見香嚴仰山作餅次。
師云。當時百丈先師。
親得這箇道理。仰山與香嚴。
相顧視云。甚麼人答得此話。
師云。有一人答得。
仰山云。是阿誰。師指水牯牛云。
道道。仰山取一束草來。
香嚴取一桶水來。
放牛前。牛纔喫。師云。
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
二人俱作禮。師云。
或時明。或時暗。 ^580a20

師。一日索門人呈語。
乃云。聲色外與吾相見。
時有幽州鑒弘上座。
呈語云。不辭出來耶箇人無眼。
師不肯。仰山。凡三度呈語。
第一云。見取不見取底。
師云。細如毫末。冷似雪霜。
第二度云。聲色外誰求相見。
師云。祇滯聲聞方外榻。
第三度云。如兩鏡相照。
於中無像。師云。此語正也。
仰山却問。和尚於百丈師翁處。
作麼生呈語。師云。
我於百丈先師處。
呈語云。如百千明鏡鑒像。
光影相照。塵塵剎剎。
各不相借。仰山於是禮拜。 ^580a27

師。一日問香嚴。我聞。
汝在百丈先師處。
問一答十。問十答百。
此是汝聰明靈利。
意解識想。生死根本。
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
香嚴被問。直得茫然。
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
從頭要尋一句酬對。
竟不能得。乃自嘆云。
畫餅不可充饑。屢乞師說破。
師云。我若說似汝。
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
終不干汝事。香嚴。
遂將平昔所看文字燒却云。
此生不學佛法也。
且作箇長行粥飯僧。
免役心神。乃辭師。
直過南陽。覩忠國師遺跡。
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
偶拋瓦礫。擊竹作聲。
忽然省悟。遽歸。沐浴焚香。
遙禮師云。和尚大慈。
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
何有今日之事。乃有頌云。
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時。
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
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師聞得。謂仰山云。
此子徹也。仰山云。
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
待某甲親自勘過。
仰山後見香嚴云。
和尚讚歎師弟發明大事。
爾試說看。香嚴舉前頌。
仰山云。此是夙習記持而成。
若有正悟。則更說看。
香嚴又成頌云。去年貧未是貧。
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
今年貧錐也無。仰山云。
如來禪。許師弟會。
祖師禪。未夢見在。
香嚴復有頌云。我有一機。
瞬目視伊。若人不會。
別喚沙彌。仰山乃報師云。
且喜。閑師弟。會祖師禪也。 ^580b8

師上堂云。汝等諸人。
祇得大機。不得大用。
時九峯在眾。便抽身出去。
師召之。九峯更不回顧。
師云。此子。堪為法器。
一日辭師云。某甲。
辭違和尚。千里之外。
不離左右。師動容云。
善為。 ^580c9

靈雲。初在溈山。因見桃花悟道。
有偈云。三十年來尋劍客。
幾回落葉又抽枝。
自從一見桃華後。
直至如今更不疑。
師覽偈。詰其所悟。
與之符契。師云。從緣悟達。
永無退失。善自護持。 ^580c14

上林參師。師云。大德作甚麼來。
上林云。介冑全具。
師云。盡卸了來。與大德相見。
上林云。卸了也。師咄云。
賊尚未打。卸作甚麼。
上林無對。仰山代云。
請和尚屏却左右。
師以手揖云。喏喏。
上林。後參永泰。方諭其旨。 ^580c19

疎山到參。值師示眾云。
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睡眠。
聲色裏坐臥始得。
疎山問。如何是不落聲色句。
師竪起拂子。疎山云。
此是落聲色句。師放下拂子歸方丈。
疎山不契。便辭香嚴。
香嚴云。何不且住。
疎山云。某甲與和尚無緣。
香嚴云。有何因緣。
試舉看。疎山遂舉前話香嚴云。
某甲有箇語。疎山云。
道甚麼。香嚴云。言發非聲。
色前不物。疎山云。
元來此中有人。遂囑香嚴云。
向後有住處。某甲却來相見。
乃去。師問香嚴云。
問聲色話底矮闍黎在麼。
香嚴云。已去也。師云。
試舉看。香嚴舉前話。
師云。他道甚麼。香嚴云。
深肯某甲。師失笑云。
我將謂這矮子有長處。
元來祇在這裏。此子向去。
若有箇住處。近山無柴燒。
近水無水喫。 ^580c24

師因資國來參。乃指月示之。
資國以手撥三下。
師云。不道汝不見。
祇是見處太麁。 ^581a11

師在法堂坐。庫頭擊木魚。
火頭擲却火杪。拊掌大笑。
師云。眾中也有恁麼人。
遂喚來問。爾作麼生。
火頭云。某甲不喫粥肚饑。
所以歡喜。師乃點頭〔後鏡清怤云。
將知溈山眾裏無人。
臥龍球云。將知溈山眾裏有人〕。 ^581a13

師因泥壁次。李軍容來。
具公裳。直至師背後。
端笏而立。師回首見。
便側泥盤。作接泥勢。
李便轉笏。作進泥勢。
師便拋下泥盤。同歸方丈。 ^581a17

師因陸侍御入僧堂。
乃問。如許多師僧。
為復是喫粥飯僧。
為復是參禪僧。師云。
亦不是喫粥飯僧。
亦不是參禪僧。侍御云。
在此作甚麼。師云。
侍御自問他看。 ^581a22

師。一日見劉鐵磨來。
師云。老牸牛汝來也。
劉云。來日臺山大會齋。
和尚還去麼。師乃放身作臥勢。
劉便出去。 ^581a26

師一日喚院主。院主便來。
師云。我喚院主。汝來作甚麼。
院主無對又令侍者喚首座。
首座便至。師云。我喚首座。
汝來作甚麼。首座亦無對〔曹山代云。
若令侍者喚。恐不來。
法眼云。適來侍者喚〕。 ^581b2

上堂。僧出云。請和尚為眾說法。
師云。我為汝得徹困也。
僧禮拜。 ^581b6

有僧來禮拜。師作起勢。
僧云。請和尚不用起。
師云。老僧未曾坐。
僧云。某甲未曾禮。
師云。何故無禮。僧無對〔同安代云和尚不怪〕。 ^581b10

僧問。不作溈山一頂笠。
無繇得到莫傜村。
如何是溈山一頂笠。
師喚云。近前來。僧近前。
師與一踏。 ^581b13

師問僧。甚處來。僧云。
西京來。師云。還得西京主人公書來麼僧云。
不敢妄通消息。師云。
作家師僧。天然猶在。
僧云。殘羹餿飯。誰人喫之。
師云。獨有闍黎不喫。
僧作嘔吐勢。師云。
扶出這病僧著。僧便出去。 ^581b16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
無心是道。僧云。某甲不會。
師云。會取不會底好。
僧云。如何是不會底。
師云。祇汝是。不是別人。
復云。今時人。但直下體取不會底。
正是汝心。正是汝佛。
若向外得一知一解。
將為禪道。且沒交涉。
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
污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581b21

有僧參衛國。問。何方來。
僧云。河南來。衛國云。
黃河清也未。僧無對。
師代云。小小狐兒。
要過但過。用疑作甚麼。 ^581b27

師示眾云。汝等諸人。
各呈所悟看。時有志和上座。
出作禮。師云。不思善不思惡。
正與麼時。還我志和上座本來面目。
志和云。正與麼時。
是某甲放身命處。
師云。子莫落空不。
志和云。某甲若見有空可落。
何曾是放身命處。
師云。到這裏。何不問去。
志和云。某甲到這裏。
亦不見有和尚可問。
師云。汝福薄。扶吾宗不起。 ^581c1

師。因見仰山與北菴主。
上問訊。時有官客喫茶次。
師乃指示官人云。
同參古佛來。菴主云。
百年後。覓箇人舉這話也難得。
師云。即今作麼生。
菴主云。結舌有分。
答即不得。師云。官人見在。
自己也道不得。菴主云。
仰山不甘此對。師云。
作箇菴主也難得。 ^581c9

師。一日呈起如意。
復畫此[fg_../figures/T/T47p0581_01.gif]相云。
有人道得。便得此如意。
道道。時有僧云。此如意。
本不是和尚底。師云。
得而無用。又有僧云。
設與某甲。亦無著處。 ^581c15

師因僧問。從上諸聖。
直至如今。和尚意旨如何。
師云。目前是甚麼物。
僧云。莫祇這便是麼。
師云。阿那箇。僧云。
適來祇對底。師云。
爾擬那箇去莫生事〔蔣山懃云。
問頭太嶮答處太賖。
二俱不了〕。 ^581c19

僧問。如何是百丈真。
師下禪床叉手立。
云如何是和尚真。
師却坐。 ^581c23

師上堂云。老僧百年後。
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
左脇下書五字云。
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
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
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
畢竟喚作甚麼即得。
仰山出禮拜而退。 ^581c25

師。敷揚宗教。凡四十餘年。
達者不可勝數。大中七年正月九日。
盥漱敷坐。怡然而寂。
壽八十三。臘六十四。
塔於本山。諡大圓禪師。
塔曰清淨。
 ^582a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