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錄卷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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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祖下第四世
六祖下第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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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州黃檗希運禪師
▲洪州黃檗希運禪師
閩人也。幼於本州黃檗山出家。
額間隆起如珠。音辭朗潤。
志意冲澹。後遊天台逢一僧。
與之言笑如舊相識。
熟視之。目光射人。
乃偕行。屬#CB00589;水暴漲。
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師同渡。
師曰。兄要渡自渡。
彼即褰衣躡波。若履平地。
回顧曰渡來渡來。
師曰。咄。這自了漢。
吾早知當斫汝脛。
其僧歎曰。真大乘法器。
我所不及。言訖不見。
至洛京行乞。吟添鉢聲。
有一嫗出棘扉間曰。
太無厭生。師曰。汝猶未施。
責我無厭何耶。嫗笑而掩扉。
師異之。進而與語。
多所發藥。師須臾辭去。
嫗告之曰。可往南昌見馬大師。
至南昌。馬大師已示寂。
遂往石門謁塔。時百丈禪師廬於塔旁。
乃往參丈。丈問。巍巍堂堂從何方來。
師曰。巍巍堂堂從嶺南來。
丈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
師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
便禮拜問曰。從上宗乘如何指示。
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
丈曰。將謂汝是個人。
乃起入方丈。師隨後入曰。
某甲特來。丈曰。若爾則他後不得孤負吾。
丈一日舉再參馬祖被喝話。
師遂領旨。〔見百丈章〕丈一日問師。
甚麼處去來。曰大雄山下采菌子來。
丈曰。還見大蟲麼。
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
師即打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
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
汝等諸人也須好看。
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510a15

碧巖集。載師參丈不為別事後云。
丈因深器之。次日辭丈。
丈云。何處去。師云。
禮拜馬大師去。丈云。
大師已遷化去也。
師云。某甲特去禮拜。
福緣淺薄。不及一見。
未審平日有何言句。
丈舉再參被一喝三日耳聾語。
師聞不覺吐舌。丈曰。
子已後莫承嗣馬大師去否。
師曰不然。今日因聞師舉。
得見馬祖大機大用。
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
已後喪我兒孫。丈曰。
見與師齊。減師半德。
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子甚有超師之作。
再參公案。已見百丈章。
而此復錄。以圜悟拈語也。
事之異同。所不必論　添鉢公案。
會元頌古統要。皆作臨濟。
此從古尊宿語錄。
及林間錄。入師章中。 ^510b14

丈一日因普請開田。
回問師曰。運闍黎開田不易。
師曰。隨眾作務。丈曰。
有煩道用。師曰。爭敢辭勞。
丈曰。開得多少田。
師將钁築地三下。
丈便喝。師掩耳而去　師在南泉普請擇菜次。
泉問。甚麼處去。曰擇菜去。
泉曰。將甚麼擇。師竪起刀。
泉曰。祇解作賓。不解作主。
師以刀點三下。泉曰。
大家擇菜去　一日捧鉢向南泉位上坐。
泉入堂見乃問。長老甚年行道。
師曰。威音王已前。
泉曰。猶是王老師兒孫。
下去。師便過第二位坐。
泉休去。 ^510b42

溈山云。欺敵者亡。
仰山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
溈山云。子見處得與麼長　雪竇云。
可惜王老師。只見錐頭利。
我當時若作南泉。
待伊道威音王已前。
即便於第二位坐。
令黃檗一生起不得。
雖然如此。也須救取南泉　妙喜曰。
何待問他甚年行道。
纔入堂見他在主位。
便捧鉢向第二位坐。
直饒黃檗有陷虎之機。
擬向甚處施設。 ^510c12

泉一日曰。老僧有牧牛歌。
請長老和。師曰。某甲自有師在。
師辭南泉。泉門送。
提起師笠曰。長老身材沒量大。
笠子太小生。師曰。
雖然如此。大千世界總在裏許。
泉曰。王老師聻。師戴笠便行　師在鹽官。
殿上禮佛次。時唐宣宗為沙彌。
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
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
師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
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
彌曰。用禮何為。師便掌。
彌曰。太粗生。師曰。
這裏是甚麼所在。
說粗說細。隨後又掌　師曾散眾。
在洪州開元寺。裴相國休。
一日入寺行次。見壁畫問寺主。
這畫是甚麼。寺主曰。
高僧真儀。公曰。真儀可觀。
高僧何在。寺主無對。
公曰。此間有禪人否。
曰近有一僧。投寺執役。
頗似禪者。公遂請相見曰。
休適有一問。諸德吝辭。
今請上人代酬一語。
師曰。請相公垂問。
公舉前語。師朗聲曰裴休。
公應諾。師曰。在甚麼處。
公當下知旨。如獲髻珠。
延入府署。執弟子禮。 ^510c26

徑山杲禪師。因李參政到山。
舉此公案拈云。裴公將錯就錯。
脫盡根塵。黃檗信口垂慈。
不費心力。似地擎山。
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
不知玉之無瑕。雖然如是。
黃檗只有殺人刀。
且無活人劍。今日大資相公。
或問雲門。真儀可觀。
高僧在甚麼處。雲門亦召云相公。
相公若應諾。雲門即向道。
今日堂中特謝供養。 ^511a8

裴一日托一尊佛。
於師前跪曰。請師安名。
師召曰裴休。公應諾。
師曰。與汝安名竟。
公禮拜　裴一日請師至郡。
以所解一編示師。
師接置於座。略不披閱。
良久曰。會麼。裴曰未測。
師曰。若便恁麼會去。
猶較些子。若也形於紙墨。
何有吾宗。裴乃贈詩一章曰。
自從大士傳心印。
額有圓珠七尺身。
挂錫十年棲蜀水。
浮盃今日渡漳濵。
一千龍象隨高步。
萬里香花結勝因。
擬欲事師為弟子。
不知將法付何人。
師亦無喜色。 ^511a22

裴既領旨。復博綜教相。
以弟子禮事師。以昆仲友圭峯。
甞親書大藏經五百函。
所製法苑文字。諸方重之。 ^511a38

師因有六人新到。
五人作禮。中一人提起坐具。
作一圓相。師曰。我聞有一隻獵犬甚惡。
僧曰。尋#CB05201;羊聲來。
師曰。#CB05201;羊無聲到汝尋。
曰尋#CB05201;羊跡來。
師曰。#CB05201;羊無跡到汝尋。
曰尋#CB05201;羊蹤來。
師曰。#CB05201;羊無蹤到汝尋。
曰與麼則死#CB05201;羊也。
師便休去。明日陞堂曰。
昨日尋#CB05201;羊僧出來。
僧便出。師曰。昨日公案未了。
老僧休去。你作麼生。
僧無語。師曰。將謂是本色衲僧。
元來祇是義學沙門。
便打趁出　師一日揑拳曰。
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裏。
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
若不放過。不消一揑。
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
師曰。七縱八橫。曰不放過不消一揑時如何。
師曰。普　師上堂。
大眾纔集。師拈拄杖一時打散。
復召大眾。眾回首。
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便打　一日上堂。
大眾雲集。乃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
以拄杖趁之。大眾不散。
師却復坐曰。汝等諸人。
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
取笑於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
不可圖他熱閙也。
老漢行脚時。或遇草根下有一個漢。
便從頂門上一錐。
看他若知痛癢。可以布袋盛米供養他。
可中總似汝如此容易。
何處更有今日事也。
汝等既稱行脚。亦須著些精神好。
還知道大唐國裏無禪師麼。
時有僧問。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
為甚麼却道無禪師。
師曰。不道無禪。祇是無師。
闍黎不見。馬大師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場。
得馬師正法眼者。
止兩三人。廬山歸宗和尚是其一。
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始得。
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竪說。
猶未知向上關棙子。
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黨。
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
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裏安著。
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
輕忽老宿。入地獄五箭。
我纔見汝入門來。
便識得了也。還知麼。
急須努力。莫容易事。
持片衣口食。空過一生。
明眼人笑汝。久後總被俗漢筭將去在。
宜自看遠近。是阿誰面上事。
若會即便會。若不會即散去。
珍重　示裴公美曰。
諸佛與一切眾生。
唯是一心。更無別法。
此心無始已來。不曾生。
不曾滅。不青不黃。
無形無相。不屬有無。
不計新舊。非長非短。
非大非小。超過一切限量名言。
蹤跡對待。當體便是。
動念即乖。猶如虗空。
無有邊際。不可測度。
惟此一心即是佛。
佛與眾生更無別異。
但是眾生著相外求。
求之轉失。使佛覓佛。
將心捉心。窮劫盡形終不能得。
不知息念忘慮。佛自現前。
此心即是佛。佛即是眾生。
為眾生時此心不減。
為諸佛時此心不添。
乃至六度萬行河沙功德。
本自具足。不假修添。
遇緣即施。緣息即寂。
若不決定信此是佛。
而欲著相修行。以求功用。
皆是妄想。與道相乖。
此心即是佛。更無別佛。
亦無別心。此心明淨猶如虗空。
無一點相貌。舉心動念。
即乖法體。即為著相。
無始已來無著相佛。
修六度萬行。欲求成佛。
即是次第。無始已來無次第佛。
但悟一心。更無少法可得。
此即真佛。佛與眾生一切無異。
猶如虗空。無雜無壞。
如大日輪照四天下。
日昇之時。明徧天下。
虗空不曾明。日沒之時。
暗偏天下。虗空不曾暗。
明暗之境自相陵奪。
虗空之性廓然不變。
佛及眾生心亦如此。
若觀佛作清淨光明解脫之相。
觀眾生作垢濁暗昧生死之相。
作此解者。歷河沙劫。
終不得菩提。為著相故。
唯此一心。更無微塵許法可得。
即心是佛。如今學道人。
不悟此心體。便於心上生心。
向外求佛。著相修行。
皆是惡法。非菩提道。
供養十方諸佛。不如供養一個無心道人。
何故。無心者無一切心也。
如如之體。內如木石不動不搖。
外如虗空不塞不礙。
無能所。無方所。無相貌。
無得失。趨者不敢入此法。
恐落空無棲泊處故。
望崖而退。例皆廣求知見。
所以求知見者如毛。
悟道者如角。文殊當理。
普賢當行。理者真空無礙之理。
行者離相無盡之行。
觀音當大慈。勢至當大智。
維摩者淨名也。淨者性也。
名者相也。性相不異。
故號淨名。諸大菩薩所表者。
人皆有之。不離一心。
悟之即是。今學道人。
不向自心中悟。乃於心外著相取境。
皆與道背。恒河沙者。
佛說是沙。諸佛菩薩釋梵諸天。
步履而過。沙亦不喜。
牛羊蟲蟻踐踏而行。
沙亦不怒。珍寶馨香。
沙亦不貪。糞尿臭穢。
沙亦不惡。此心即無心之心。
離一切相。眾生諸佛更無差別。
但能無心。便是究竟。
學道人若不直下無心。
累劫修行。終不成道。
被三乘功行拘繫。
不得解脫。然證此心有遲疾。
有聞法一念便得無心者。
有至十地乃得無心者。
長短得無心乃住。
更無可修可證。實無所得。
真實不虗。一念而得。
與十地而得者。功用恰齊。
更無深淺。祇是歷劫枉受辛勤耳。
造惡造善皆是著相。
著相造惡。枉受輪迴。
著相造善。枉受勞苦。
總不如言下便自認取本法。
此法即心。心外無法。
此心即法。法外無心。
心自無心。亦無無心者。
將心無心。心却成有。
默契而已。絕諸思議。
故曰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此心是本源清淨佛。
人皆有之。蠢動含靈與諸佛菩薩。
一體不異。祇為妄想分別。
造種種業。果本佛上實無一物。
虗通寂靜。明妙安樂而已。
深自悟入。直下便是。
圓滿具足。更無所欠。
縱使三祇精進修行。
歷諸地位。及一念證時。
祇證原來自佛。向上更不添得一物。
却觀歷劫功用。總是夢中妄為。
故如來云。我於阿耨菩提實無所得。
若有所得。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　問。
何者是佛。師云。汝心是佛。
佛即是心。心佛不異。
所云即心即佛。若離於心。
別更無佛。云若自心是佛。
祖師西來。如何傳授。
師云。祖師西來。惟傳心佛。
直指汝等心本來是佛。
心心不異。故名為祖。
若直下見此意。即頓超三乘。
一切諸位。本來是佛。
不假修成。云若如此。
十方諸佛出世。說於何法。
師云。十方諸佛出世。
祇共說一心法。所以佛密付與摩訶大迦葉。
此一心法體。盡虗空徧法界。
名為諸佛。理論者。
個法。豈是汝於言句上解得他。
亦不是於一機一境上見得他。
此意唯是默契。得者一門。
名為無為法門。若欲會得。
但知無心。忽悟即悟。
若用心擬學取。即轉遠去。
若無岐路心一切取捨。
心心如木石。始有學道分。
云。如今現有種種妄念。
何以言無。師云。妄本無體。
即是汝心所起。汝若識心是佛。
心本無妄。那得起心。
更認於妄。汝若不生心動念。
自然無妄。所以云。
心生則種種法生。
心滅則種種法滅。
云。今正妄念起時。
佛在何處。師云。汝今覺妄起時。
覺正是佛。可中若無妄念。
佛亦無。何故如此。
為汝起心作佛見。
便謂有佛可成。作眾生見。
便謂有眾生可度。
起心動念總是汝見處。
若無一切見。佛有何處所。
如文殊纔起佛見法見。
便貶向二鐵圍山。
云。今正悟時。佛在何處。
師云。問從何來。覺從何起。
語默動靜一切聲色。
盡是佛事。何處覓佛。
不可更頭上安頭。
嘴上加嘴。但莫生異見。
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
俗是俗。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總不出汝心。三千世界。
都來是汝個自己。
何處有許多般。心外無法。
滿目青山。虗空世界皎皎地。
無絲髮許與汝作見解。
所以一切聲色是佛之慧目。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為物之故有其多智。
終日說何曾說。終日聞何曾聞。
所以釋迦四十九年說。
未甞說著一字。云。
若如此。何處是菩提。
師云。菩提無是處。
佛亦不得菩提。眾生亦不失菩提。
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
一切眾生即菩提相。
云。如何發菩提心。
師云。菩提無所得。
你今但發無所得心。
決定不得一法。即菩提心。
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
故云我於然燈佛所。
無有少法可得。佛即與我授記。
明知一切眾生本是菩提。
不應更得菩提。你今聞發菩提心。
將謂一個心學取佛去。
唯擬作佛。任你三祇劫修。
亦祇得個報化佛。
與你本源真性佛。
有何交涉。故云外求有相佛。
與汝不相似　又云。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是名菩提。即此本源清淨心。
與眾生諸佛世界山河有相無相徧十方界。
一切平等。無彼我相。
此本源清淨心。常自圓明徧照。
世人不悟。祇認見聞覺知為心。
為見聞覺知所覆。
所以不覩精明本體。
但直下無心。本體自現。
如大日輪昇於虗空。
徧照十方。更無障礙。
故學道人。惟認見聞覺知施為動作。
空却見聞覺知。即心路絕無入處。
但於見聞覺知處認本心。
然本心不屬見聞覺知。
亦不離見聞覺知。
但莫於見聞覺知上起見解。
亦莫於見聞覺知上動念。
亦莫離見聞覺知覓心。
亦莫捨見聞覺知取法。
不即不離。不住不著。
縱橫自在。無非道場　若欲得知要訣。
但莫於心上著一物。
言佛真法身猶若虗空。
此是喻法身即虗空。
虗空即法身。常人謂法身徧虗空處。
虗空中含容法身。
不知法身即虗空。
虗空即法身也。若定言有虗空。
虗空不是法身。若定言有法身。
法身不是虗空。但莫作虗空解。
虗空即法身。莫作法身解。
法身即虗空。虗空與法身無異相。
佛與眾生無異相。
生死與涅槃無異相。
煩惱與菩提無異相。
離一切相即是佛。
凡夫取境。道人取心。
心境雙亡。乃是真法。
忘境猶易。忘心至難。
人不敢忘心。恐落空無撈摸處。
不知空本無空。唯一真法界耳　問。
如何是見性。云。性即是見。
見即是性。不可以性更見性。
聞即是性。不可以性更聞性。
祇你作性見。能聞能見性。
便有一異法生。他分明道。
所可見者不可更見。
你云何頭上更著頭。
他分明道。如盤中散珠。
大者大圓。小者小圓。
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礙。
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
所以四生六道未有不如時。
且眾生不見佛。佛不見眾生。
四果不見四向。四向不見四果。
三賢十聖不見等妙二覺。
等妙二覺不見三賢十聖。
乃至水不見火。火不見水。
地不見風。風不見地。
眾生不入法界。佛不出法界。
所以法性無去來。
無能所見。既如此。
因什麼道我見我聞。
於善知識處得契悟。
善知識與我說法。
諸佛出世。與眾生說法。
迦旃延祇為以生滅心傳實相法。
被淨名訶責。分明道。
一切法本來無縛。
何用解他。本來不染。
何用淨他。故云。實相如是豈可說乎。
汝今祇成是非心染淨心。
學得一知一解。繞天下行。
見人便擬定當取。
誰有心眼。誰強誰弱。
若也如此。天地懸殊。
更說什麼見性　問。
既言性即見見即性。
祇如性自無障礙無劑限。
云何隔物即不見。
又於虗空中。近即見。
遠即不見者如何。
師云。此是你妄生異見。
若言隔物不見。無物言見。
便謂性有隔礙者。
全無交涉。性且非見非不見。
法亦非見非不見。
若見性人。何處不是我之本性。
所以六道四生。山河大地。
總是我之性淨明體。
故云見色便見心。
色心不異故。祇為取相作見聞覺知。
去却前物。始擬得見者。
即墮二乘人中。依通見解也。
虗空中近則見。遠則不見。
此是外道中收。分明道非內亦非外。
非近亦非遠。近而不可見者。
萬物之性也。近尚不可見。
更道遠而不可見。
有什麼意旨　問。
佛窮得無明否。師云。
無明即是一切諸佛得道之處。
所以緣起是道場。
所見一塵一色。便合無邊理性。
舉足下足不離道場。
道場者無所得也。
我向你道。祇無所得。
名為坐道場。云。無明者。
為明為暗。師云。非明非暗。
明暗是代謝之法。
無明且不明。亦不暗不明。
祇是本明。不明不暗。
祇者一句子。亂却天下人眼。
所以道。假使滿世間。
皆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
不能測佛智。其無礙惠。
〔當作慧〕出過虗空。
無你語論處。釋迦量等三千大千世界。
忽有一菩薩出來。
一跨跨却三千大千世界。
不出普賢一毛孔。
你如今把什麼本領擬學他。
云。既是學不得。為什麼道歸源性無二。
方便有多門。如之何。
師云。歸源性無二者。
無明實性即諸佛性。
方便有多門者。聲聞人見無明生。
見無明滅。緣覺人但見無明滅。
不見無明生。念念證寂滅。
諸佛見眾生終日生而無生。
終日滅而無滅。無生無滅。
即大乘果。所以道。
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
舉足即佛。下足即眾生。
諸佛兩足尊者。即理足事足。
眾生足生死足。一切等足。
足故不求。是你今念念學佛。
即嫌著眾生。若嫌著眾生。
即是謗他十方諸佛。
所以佛出世來。執除糞器。
蠲除戲論之糞。祇教你除却從來學心。
見心除得盡。即不墮戲論。
亦云搬糞出。祇教你不生心。
心若不生。自然成大智者。
決定不分別佛與眾生。
一切盡不分別。始得入我曹溪門下。
故自古先聖云。少行我法門。
所以無行為我法門。
祇是一心門。一切人到這裏。
盡不敢入。不道全無。
祇是少人得。得者即是佛。
珍重　夫學道者。
先須併却雜學諸緣。
決定不求。決定不著。
聞甚深法。恰似清風屆耳。
瞥然而過。更不追尋。
是為甚深入如來禪。
離生禪想。從上祖師。
唯傳一心。更無二佛。
指心是佛。頓超等妙二覺之表。
決定不流至第二念。
始似入我宗門。如斯之法。
汝取次人。到者裏擬作麼生學。
所以道。擬心時被擬心魔縛。
非擬心時又被非擬心魔縛。
〔應有魔字〕非外來。
出自你心。唯有無神通菩薩。
足跡不可尋。若以一切時中。
心有常見。即是常見外道。
若觀一切法空。作空見者。
即是斷見外道。所以三界唯心。
萬法唯識。此猶是對外道邪見人說。
若說法身以為極果。
此對三賢十聖人言。
故佛斷二愚。一者微細所知愚。
二者極微細所知愚。
佛既如是。更說什麼等妙二覺來。
所以一切人。但欲向明。
不欲向暗。但欲求悟。
不愛煩惱無明。便道佛是覺。
眾生是妄。若作如是見解。
百劫千生輪迴六道。
更無斷絕。何以故。
為謗諸佛本源自性故。
他分明向你道。佛且不明。
眾生不暗。法無明暗故。
佛且不強。眾生且不弱。
法無強弱故。佛且不智。
眾生且不愚。法無愚智故。
是你出頭總道解禪。
開著口便病發。不說本。
祇說末。不說迷。祇說悟。
不說體。祇說用。總無你話論處。
他一切法且本不有。
今亦不無。緣起不有。
緣滅不無。本亦不有。
本非本故。心亦不心。
心非心故。相亦非相。
相非相故。所以道。
無法無本心。始解心心法。
法即非法。非法即法。
無法無非法故。是心心法。
忽然瞥起一念。了知如幻如化。
即流入過去佛。過去佛且不有。
未來佛且不無。又且不喚作未來佛。
現在念念不住。不喚作現在佛。
佛若起時。即不擬他。
是覺是迷。是善是惡。
輒不得執滯他斷絕他。
如一念瞥起。千重關鎖鎖不得。
萬丈繩索索他不住。
既若如是。爭合便擬滅他止他。
分明向你道。爾#CB08504;識。
你作麼生擬斷他。
喻如陽#CB08504;。
你道近。十方世界求不可得。
始道遠。看時祇在目前。
你擬趁他。他又轉遠去。
你始避他。他又來逐你。
取又不得。捨又不得。
既若如此。故知一切法性自爾。
即不用愁他慮他。
如言前念是凡後念是聖。
如手翻覆一般。此是三乘教之極也。
據我禪宗中。前念且不是凡。
後念且不是聖。前念不是佛。
後念不是眾生。所以一切色是佛色。
一切聲是佛聲。舉著一理。
一切理皆然。見一事見一切事。
見一心見一切心。
見一道見一切道。
一切處無不是道。
見一塵。十方世界山河大地皆然。
見一滴水。即見十方世界一切性水。
又見一切法。即見一切心。
一切法本空。心即不無。
不無即妙有。有亦不有。
不有即有。即真空妙有。
既若如是。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
一切微塵國土不出我之一念。
若然。說甚麼內之與外。
如蜜性甜。一切蜜皆然。
不可者個蜜甜餘底苦也。
何處有與麼事。所以道。
虗空無內外。法性自爾。
虗空無中間。法性自爾。
故眾生即佛。佛即眾生。
眾生與佛元同一體。
生死涅槃有為無為元同一體。
世間出世間。乃至六道四生山河大地有性無性亦同一體。
言同者名相亦空。
有亦空。無亦空。盡恒沙世界。
元是一空。既若如此。
何處有佛度眾生。
何處有眾生受佛度。
何故如此。萬法之性自爾故。
若作自然見。即落自然外道。
若作無我無我所見。
墮在三賢十聖位中。
你如今云何將一尺一寸。
便擬量度虗空。他分明向汝道。
法法不相到。法自寂故。
當處自住。當處自真。
以身空故名法空。
以心空故名性空。
身心總空故名法性空。
乃至千途異說。皆不離你之本心。
如今說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二乘菩薩者。
為指葉為黃金拳掌之說。
若也展手之時。一切大眾若天若人。
皆見掌中都無一物。
所以道。本來無一物。
何處有塵埃。本既無物。
三際本無所有故。
學道人單刀直入。
須見者個意始得。
故達磨大師。從西天來至此土。
經多少國土。祇覓得可大師一人。
密傳心印。印你本心。
以心印法。以法印心。
心既如此。法亦如此。
同真際。等法性。法性空中誰是授記人。
誰是成佛人。誰是得法人。
他分明向你道。菩提者不可以身得。
身無相故。不可以心得。
心無相故。不可以性得。
性即便是本源自性天真佛故。
不可以佛更得佛。
不可以無相更得無相。
不可以空更得空。
不可以道更得道。
本無所得。無得亦不可得。
所以道無一法可得。
祇教你了取本心。
當下了時。不得了相。
無了無不了。相亦不可得。
如此之法。得者即得。
得者不自覺知。不得者亦不自覺知。
如此之法。從上已來。
有幾人得知。所以道。
天下忘己者有幾人。
如今於一機一境一經一教一世一時一名一字。
六根門前領得。與機關木人何別。
忽有一人出來。不於一名一相上作解者。
我說此人。盡十方世界覓者個人不可得。
以無第二人故。繼於祖位。
亦云釋種。無雜純一。
故言王若成佛時。
王子亦隨出家。此意大難知。
祇教你莫覓。覓便失却。
如癡人山上呌一聲。
響從谷出。便走下山趁。
及乎覓不得。又呌一聲。
山上響又應。亦走上山上趁。
如是千生萬劫。祇是尋聲逐響人。
虗生浪死漢。汝若無聲即無響。
涅槃者無聞無知無聲。
絕跡絕蹤。若得如是。
稍與祖師隣房也　上堂云。
即心是佛。上至諸佛。
下至蠢動含靈。皆有佛性。
同一心體。所以達磨從西天來。
惟傳一心法。直指一切眾生本來是佛。
不假修行。但如今識取自心。
見自本性。更莫別求。
云何識自心。即如今言語者正是汝心。
若不言語。又不作用。
心體如虗空相似。
無有相貌。亦無方所。
亦不一向是無。有而不可見。
故祖師云。真性心地藏。
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
方便呼為智。若不應緣之時。
不可言其有無。正應之時亦無蹤跡。
既知如此。如今但向無中棲泊。
即是行諸佛路。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一切眾生輪迴生死者。
意緣走作。心於六道不停。
致使受種種苦。淨名云。
難化之人。心如猿猴。
故以若干種法。制禦其心。
然後調伏。所以心生種種法生。
心滅種種法滅。故知一切諸法皆由心造。
乃至人天地獄六道修羅。
盡由心造。如今但學無心。
頓息諸緣。莫生妄想分別。
無人無我。無貪瞋。
無憎愛。無勝負。但除應如許多種妄想。
性自本來清淨。即是修行菩提法佛等。
若不會此意。縱你廣學勤苦修行。
木食草衣。不識自心。
皆名邪行。盡作天魔外道水陸諸神。
如此修行。當復何益。
誌公云。本體是自心作。
那得文字中求。如今但識自心。
息却思惟妄想。塵勞自然不生。
淨名云。唯置一牀寢疾而臥。
心不起也。如今臥疾。
攀緣都息。妄想歇滅。
即是菩提。如今若心裏紛紛不定。
任你學到三乘四果十地諸位。
合殺祇向凡聖中坐。
諸行盡歸無常勢力。
皆有盡期。猶如箭射於空。
力盡還墮。却歸生死輪迴。
如斯修行。不解佛意。
虗受辛苦。豈非大錯。
誌公云。未逢出世明師。
枉服大乘法藥。如今但一切時中。
行住坐臥。但學無心。
亦無分別。亦無依倚。
亦無住著。終日任運騰騰。
如癡人相似。世人盡不識你。
你亦不用教人識。
不識心如頑石頭。
都無縫罅。一切法透汝心不入。
兀然無著。如此始有少分相應。
透得三界境過。名為佛出世。
不漏心相。名為無漏智。
不作人天業。不作地獄業。
不起一切心。諸緣盡不生。
即此身心是自由人。
不是一向不生。祇是隨意而生。
經云菩薩有意生身。
是也。忽〔疑訛〕若未會無心。
著相而作者。皆屬魔業。
乃至作淨土佛事。
並皆成業。乃名佛障。
障汝乃故。被因果管束。
去住無自由分。所以菩提等法。
本不是有。如來所說。
皆是化人。猶如黃葉為金。
權止小兒啼故。實無有法名阿耨菩提。
如今既會此意。何用區區。
但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
心裏明明。所以舊時見解總須捨却。
淨名云。除去所有。
法華云。二十年中常令除糞。
只是除去胸中作見解處。
又云蠲除戲論之糞。
所以如來藏。本自空寂。
並不停留一法。故經云。
諸佛國土亦復皆空。
若言佛道是修學而得。
如此見解。全無交涉。
或作一機一境。揚眉動目。
祇對相當。便道契會也。
得證悟禪理也。忽逢一人不解。
便道都無所知。對他若得道理。
心中便歡喜。若被他折伏不如他。
便即心懷惆悵。如此心意學禪。
有何交涉。任汝會得少許道理。
祇得個心所法。禪道總沒交涉。
所以達磨面壁。都不令人有見處。
故云。忘機是佛道。
分別是魔軍。此性縱汝迷時亦不失。
悟時亦不得。天真自性。
本無迷悟。盡十方虗空界。
元來是我一心體。
縱汝動用造作。豈離虗空。
虗空本來無大無小。
無漏無為。無迷無悟。
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
絕纖毫的〔疑訛〕量。
是無依倚。無粘綴。
一道清流。是自性無生法忍。
何有擬議。真佛無口。
不解說法。真聽無耳。
其誰聞乎。珍重　又云。
但無一切心。即名無漏智。
汝每日行住坐臥。
一切言語。但莫著有為法。
出言瞬目。盡同無漏。
如今末法向去。多是學禪道者。
皆著一切聲色。何不與我心。
心同虗空去。如枯木石頭去。
如寒#CB01926;死火去。
方有少分相應。若不如是。
他日盡被閻老子拷你在。
你但離却有無諸法。
心如日輪常在虗空。
光明自然。不照而照。
不是省力底事。到此之時。
無棲泊處。即是行諸佛行。
便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此是你清淨法身。
名為阿耨菩提。若不會此意。
縱你學得多知。勤苦修行。
草衣木食。不識自心。
盡名邪行　又云。
你如今一切時中。
但學無心。久久須實得。
為你力量小。不能頓超。
但得三年五年或十年。
須得個入頭處。自然會去　為有貪瞋癡。
即立戒定慧。本無煩惱。
焉有菩提。故祖師云。
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
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本源清淨佛上。更不著一物。
譬如虗空。雖以無量珍寶莊嚴。
終不能住。佛性同虗空。
雖以無量功德智慧莊嚴。
終不能住。但迷本性。
轉不見耳。所謂心地法門。
萬法皆依此心建立。
遇境即有。無境即無。
不可於淨性上轉作境解。
所言定慧。鑑用歷歷。
寂寂惺惺。見聞覺知皆是境上作解。
暫為中下根人說即得。
若欲親證。皆不可作如此見解　言化城者。
二乘及十地等覺妙覺。
皆是權立接引之教。
並為化城。言寶所者。
乃真心本佛自性之寶。
此寶不屬情量。不可建立。
無佛無眾生。無能無所。
何處有城。若問此既是化城。
何處為寶所。寶所不可指。
指即有方所。非真寶所也。
故云在近而已。不可定量言之。
但當體會契之即是　言闡提者。
信不具也。一切六道眾生。
乃至二乘。不信有佛果。
皆謂之斷善根闡提。
菩薩者。深信有佛法。
不見有大乘小乘。
佛與眾生同一法性。
乃謂之善根闡提　凡人多為境礙心。
事礙理常欲逃境以安心。
屏事以存理。不知乃是心礙境。
理礙事。但令心空。
境自空。但令理寂。
事自寂。勿倒用心也。
凡人多不肯空心。
恐落於空。不知自心本空。
愚人除事不除心。
智者除心不除事　菩薩心如虗空。
一切俱捨。所作福德皆不貪著。
然捨有三等。內外身心一切俱捨。
猶如虗空。無所取著。
然後隨方應物。能所皆忘。
是為大捨。若一邊行道布德。
一邊旋捨無希望心。
是為中捨。若廣修眾善。
有所希望。聞法知空。
遂乃不著。是為小捨。
大捨如火燭在前。
更無迷悟。中捨如火燭在旁。
或明或暗。小捨如火燭在後。
不見坑穽。故菩薩心如虗空。
一切俱捨。過去心不可得。
是過去捨。現在心不可得。
是現在捨。未來心不可得。
是未來捨。所謂三世俱捨　自如來付法迦葉已來。
以心印心。心心不異。
印著空即印不成文。
印著物即印不成法。
故以心印心。心心不異。
能印所印俱難契會。
故得者少。然心即無心。
得即無得　佛有三身。
法身說自性虗通法。
報身說一切清淨法。
化身說六度萬行法。
法身說法。不可以言語音聲形相文字而求。
無所說。無所證。自性虗通而已。
故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報身化身。皆隨機感現所說法。
亦隨事應根以為攝化。
皆非真法。故曰報化非真佛。
亦非說法者　問。
本來無一物。無物便是否。
師云。無亦不是。菩提無是處。
亦無無知解　問。
祇如目前虗空可不是境。
豈無指境見心乎。
師云。甚麼心教汝向境上見。
設汝見得。祇是個照境底心。
如人以鏡照面。縱然得見眉目分明。
元來祇是形像。何關汝事。
云。若不因照。何時得見。
師云。若也涉因。常須假物。
有什麼了時。汝不見他向汝道。
撒手似君無一物。
徒勞謾說數千般。
云。他若識了。照亦無物耶。
師云。若是無物。更何用照。
你莫開眼寱語去　纔作佛見。
便被佛障。作眾生見。
被眾生障。作凡作聖作淨作穢等見。
盡成其障。障汝心故。
總成輪轉。猶如獼猴放一捉一。
無有了期　十方諸佛實無少法可得。
名為阿耨菩提。祇是一心實無異相。
亦無光彩。亦無勝負。
無勝故無佛相。無負故無眾生相。
云。心既無相。豈得全無三十二相八十種好。
化度眾生耶。師云。
三十二相屬相。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八十種好屬色。若以色見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問。
無邊身菩薩。為甚麼不見如來頂相。
師云。實無可見。何以故。
無邊身菩薩。便是如來。
不應更見。祇教你不作佛見。
不落佛邊。不作眾生見。
不落眾生邊。不作有見。
不落有邊。不作無見。
不落無邊。不作凡見。
不落凡邊。不作聖見。
不落聖邊。但無諸見。
即是無邊身。若有見處。
即名外道。外道者樂於諸見。
菩薩於諸見而不動。
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所以云。彌勒亦如也。
眾聖賢亦如也。如即無生。
如即無滅。如即無見。
如即無聞。如來頂即是圓見。
亦無圓見。故不落圓邊。
所以佛身無為不墮諸數。
權以虗空為喻。圓同太虗。
無欠無餘。等閒無事。
莫強辨他境。辨著便成識。
所以云。圓成同識海。
流轉若飄蓬　學道人。
莫疑四大為身。四大無我。
我亦無主。故知此身無我亦無主。
五陰為心。五陰無我亦無主。
故知此心無我亦無主。
六根六塵六識和合生滅。
亦復如是。十八界既空。
一切皆空。唯有本心。
蕩然清淨　學般若人。
不見有一法可得。
絕意三乘。惟一真實。
不可證得。謂我能證能得。
皆增上慢人。法華會上拂衣而去者。
皆斯徒也。故佛言。
我於菩提實無所得。
默契而已。凡人臨欲終時。
但觀五蘊皆空。四大無我。
真心無恒。不去不來。
生時性亦不來。死時性亦不去。
湛然圓寂。心境一如。
但能如是。直下頓了。
不為三世所拘繫。
便是出世人也。切不得有分毫趣向。
若見善相。諸佛來迎。
及種種現前。亦無心隨去。
若見惡相種種現前。
亦無心怖畏。但自忘心。
同於法界。便得自在。
此即是要節也　惟直下頓了自心本來是佛。
無一法可得。無一行可修。
此是無上道　問。
教中云。銷我億劫顛倒想。
不歷僧祇獲法身者如何。
師云。若以三無數劫修行。
有所證得者。盡恒沙劫不得。
若於一剎那中獲得法身。
直了見性者。猶是三乘教之極談也。
何以故。以見法身可獲故。
皆屬不了義教中收　我此禪宗。
從上相承已來。不曾教人求知求解。
只云學道。早是接引之辭。
然道亦不可學。情存學解。
却成迷道。道無方所。
名大乘心。此心不在內外中間。
實無方所。第一不得作知解。
只是說汝如今情量處。
情量若盡。心無方所。
此道天真。本無名字　問。
從上來皆云即心是佛。
未審即那個心是佛。
師云。你有幾個心。
云。為復即凡心是佛。
即聖心是佛。師云。
你何處有凡聖心耶。
云。即今三乘中說有凡聖。
和尚何得言無。師云。
三乘中分明向你道。
凡聖心是妄。你今不解。
反執為有。將空作實。
豈不是妄。妄故迷心。
汝但除却凡情聖境。
心外更無別佛。祖師西來。
直指一切人全體是佛。
汝今不識。執凡執聖。
向外馳騁。還自迷心。
所以向汝道即心是佛。
一念情生。即墮異趣。
無始已來。不異今日無有異法。
故名成等正覺。云。
和尚所言即者。是何道理。
師云。覓甚麼道理。
纔有道理。便即心異。
云。前言無始已來不異今日。
此理如何。師云。祇為覓故。
汝自異他。汝若不覓。
何處有異。云。既是不異。
何更用說即。師云。
汝若不認凡聖。阿誰向你道即。
即若不即。心亦不心。
可中心即俱忘。阿你更擬向何處覓去　問妄能障自心。
未審而今以何遣妄。
師云。起妄遣妄。亦成妄。
妄本無根。祇因分別而有。
你但於凡聖兩處情盡。
自然無妄。更擬若為遣他。
都不得有纖毫依執。
名為我捨兩臂必當得佛云。
既無依執。當何相承。
師云。以心傳心。云。
若心相傳。云何言心亦無。
師云。不得一法。名為傳心。
若了此心。即是無心無法。
云。若無心無法。云何名傳。
師云。汝聞道傳心。
將謂有可得也。所以祖師云。
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
了了無所得。得時不說知。
此事若教汝會何堪也　問。
佛度眾生否。師云。
實無眾生如來度者。
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
佛與眾生皆不可得。
云。現有三十二相及度眾生。
何得言無。師云。凡所有相。
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
即見如來　問。和尚現今說法。
何得言無僧亦無法。
師云。汝若見有法可說。
即是以音聲求我。
若見有我。即是處所。
法亦無法。法即是心。
所以祖師云。付此心法時。
法法何曾法。無法無本心。
始解心心法。實無一法可得。
名坐道場。道場者。
祇是不起諸見。悟法本空。
喚作空如來藏。本來無一物。
何處有塵埃。若得此中意。
逍遙何所論　問。
諸佛如何行大慈悲。
為眾生說法。師云。
佛慈悲者。無緣故名大慈悲。
慈者不見有佛可成。
悲者不見有眾生可度。
其所說法無說無示。
其聽法者無聞無得。
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
者個法若為道。我從善知識言下。
領得會也悟也。者個慈悲。
若為汝起心動念。
學得他見解。不悟自心。
究竟無益　問。如何是出三界。
師云。善惡都莫思量。
當處便出三界。如來出世。
為破三有。若無一切心。
三界亦非有。如一微塵破為百分。
九十九分是無。一分是有。
摩訶衍不能勝出。
百分俱無。摩訶衍始能勝出　祖師直指一切眾生本心本體。
本來是佛。不假修成。
不屬漸次。不是明暗。
不是明故無明。不是暗故無暗。
所以無無明。亦無無明盡。
入我此宗門。切須在意。
如此見得。名之為法。
見法故名之為佛。
佛法俱無。名之為僧。
喚作無為僧。亦名一體三寶。
夫求法者。不著佛求。
不著法求。不著眾求。
應無所求。不著佛求故無佛。
不著法求故無法。
不著眾求故無僧　問。
如何是道。如何修行。
師云。道是何物。汝欲修行。
問。諸方宗師相承參禪學道如何。
師云。接引鈍根人語。
未可依憑。云。此即是接引鈍根人語。
未審接上根人。復說何法。
師云。若是上根人。
何處更就人覓。他自己尚不可得。
何況更別有法當情不見教中云。
法法何狀。云。若如此則都不要求覓也。
師云。若與麼則省心力。
云。如此則渾成斷絕。
不可是無也。師云。
阿誰教他無。他是阿誰。
你擬覓他。云。既不許覓。
何故又言莫斷他。
師云。若不覓便休。
即誰教你斷。你見目前虗空。
作麼生斷他。云。此法可得。
便同虗空否。師云。
虗空早晚向你道。
有同有異。我暫如此說。
你便向這裏生解。
云。應是不與人生解耶。
師云。我不曾障你。
要且解屬於情。情生則智隔。
云。向這裏莫生情是否。
師云。若不生情。阿誰道是　問。
六祖不會經書。何得傳衣為祖。
秀上座是五百人首座。
為教授師。講得三十二本經論。
云何不傳衣。師云。
為他有心。是有為法。
所修所證將為是也。
所以五祖付六祖。
六祖當時祗是默契。
得密授如來甚深意。
所以付法與他。汝不見道。
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
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若會此意。方名出家兒。
方好修行。若不信。
云何明上座走來大庾嶺頭。
尋六祖。六祖便問。
汝來求何事。為求衣為求法。
明上座云。不為衣來。
但為法來。六祖云。
汝且暫時斂念。善惡都莫思量。
明乃稟語。六祖云。
不思善不思惡。正當與麼時。
還我明上座父母未生時面目來。
明於言下忽然默契。
便禮拜云。如人飲水冷煖自知。
某甲在五祖會中。
枉用三十年工夫。
今日方省前非。六祖云如是。
到此之時。方知祖師西來。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不在言說。豈不見阿難問迦葉云。
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
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
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
此便是祖師之標榜也。
甚生〔二字疑誤〕阿難三十年為侍者。
祇為多聞智慧。被佛訶云。
汝千日學慧。不如一日學道。
若不學道。滴水也難消　問。
聖人無心即是佛。
凡夫無心莫沉空寂否。
師云。法無凡聖。亦無沉寂。
法本不有。莫作無見。
法本不無。莫作有見。
有之與無。盡是情見。
猶如幻翳。所以云。
見聞如幻翳。知覺乃眾生。
祖師門中。只論息機忘見。
所以忘機則佛道隆。
分別則魔軍熾　問。
心既本來是佛。還修六度萬行否。
師云。悟在於心。非關六度萬行。
六度萬行盡是化門接物度生邊事。
設使菩提真如實際解脫法身。
直至十地四果聖位。
盡是度門。非關佛心。
心即是佛。所以一切諸度門中。
佛心第一。但無生死煩惱等心。
即不用菩提等法　問。
若無心。行此道得否。
師云。無心便是行此道。
更說什麼得與不得。
且如瞥起一念便是境。
若無一念。便是境亡。
心自滅無。復可追尋　問。
如何得不落階級。
師云終日喫飯。未曾齩著一粒米。
終日行。未曾踏著一片地。
與麼時無人我等相。
終日不離一切事。
不被諸境惑。方名自在人。
更時時念念不見一切相。
莫認前後三際。前際無去。
今際無住。後際無來。
安然端坐。任運不拘。
方名解脫。努力努力。
此門中千人萬人。
只得三個五個。若不將為事。
受殃有日在。故云著力今生須了却。
誰能累劫受餘殃　問。
本既是佛。那得更有四生六道種種形貌不同。
師云。諸佛體圓。更無增減。
流入六道。處處皆圓。
萬類之中。個個是佛。
譬如一團水銀。分散諸處。
顆顆皆圓。若不分時。
祗是一塊。此一即一切。
一切即一。種種形貌喻如屋舍。
捨驢屋入人屋。捨人身至天身。
乃至聲聞緣覺菩薩佛屋。
皆是汝取捨處。所以有別。
本源之性何得有別　唐大中年。
終於本山。諡斷際禪師。
指月錄卷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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