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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佛頂如來密因脩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卷第四。 ^806c41

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
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大威德世尊，善為眾生敷演如來第一義諦。
世尊常推說法人中我為第一，今聞如來微妙法音，
猶如聾人逾百步外聆於蚊蚋，本所不見，何況得聞？
佛雖宣明令我除惑，今猶未詳斯義究竟無疑惑地。
世尊，如阿難輩，雖則開悟，習漏未除。
我等會中登無漏者，雖盡諸漏，今聞如來所說法音，尚紆疑悔。
世尊，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界等，皆如來藏清淨本然，
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終而復始？
又如來說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徧法界，湛然常住。
世尊，若地性徧，云何容水？
水性周徧，火則不生，復云何明水、火二性俱徧虗空，不相凌滅？
世尊，地性障礙，空性虗通，云何二俱周徧法界？
而我不知是義攸往，惟願如來宣流大慈，開我迷雲及諸大眾。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欽渴如來無上慈誨。
commentary::  ^806c45

通曰：如來藏妙真如性，名第一義諦。
微妙圓融，要在心悟。
能悟之者，拈來無不是，用處不生疑。
一超即入，何假功勳？
如阿難輩，習漏未除，已破麤惑，而細惑尚在。
會中登無漏者，雖斷煩惱障，而所知障尚在。
滯在功勳位中，安能領悟最上第一義諦？
彼諸相虗妄，本自不生，而今疑其生矣。
四大清淨，如摩尼珠，隨方現色，似有青黃赤白，
而本無有，今疑其相凌奪矣。
滿慈子非執相以難性，葢於本性圓融，湛然常住處生疑。
彼業已登無漏，於無漏中，徒見其湛，未見其妙湛也；
徒見其住，未見其無住也。
趙州云：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
則所云猶如聾人，逾百步外，聆於蚊蚋，豈虗語哉？
長水璿法師問瑯琊覺和尚：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覺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璿於此有省。且道答他語，不答他語？
若道答他，作何道理會？
若道不答他，何為遽省去？
天童頌云：見有不有，翻手覆手。
瑯琊山裏人，不落瞿曇後。
又僧問韶國師：一切山河大地，從何而起？
韶云：此問從何而來？
可謂劈腹剜心。
orig::  ^807a32

爾時，世尊告富樓那及諸會中漏盡無學諸阿羅漢：
如來今日普為此會宣勝義中真勝義性，
令汝會中定性聲聞及諸一切未得二空迴向上乘阿羅漢等，
皆獲一乘寂滅場地真阿練若〔此云無喧雜〕正修行處。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富樓那等欽佛法音，默然承聽。
佛言：富樓那！如汝所言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汝常不聞如來宣說性覺妙明、本覺明妙？
富樓那言：唯然，世尊！
我常聞佛宣說斯義。
commentary::  ^807b22

通曰：如來藏為勝諦第一義，此云真勝義。
性則直指山河生起之源，令人於源頭覰破，當下便自見性。
定性聲聞雖無諠諍，而寂滅非真，以未證諸法本自寂滅故。
阿羅漢雖得人空，未得法空，躭於空寂，未能回向上乘故。
至此皆獲一乘，更無餘乘入佛知見，乃為正脩行處也。
於性覺則曰妙明，其體本自妙而常明，不因他以有明者也。
於本覺則曰明妙，由不思議熏脩之力，明知我有是性覺之妙者也。
即妙而明，非不明矣。
即明而妙，又不滯於明矣。
正是當陽顯露處。
若覺明便落情識，離覺無明，豈得為妙？
故曰：覺明為咎。趙州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纔有言語，是揀擇，是明白。
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
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
州曰：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甚麼道不在明白裏？
州曰：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雪竇頌云：至道無難，言端語端。
一有多種，二無兩般。
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
髑髏識盡喜何立，枯木龍吟銷未乾。
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
趙州道不在明白裏，是他純是妙則境界，
却教人護惜，略通箇明妙底消息。
這僧窺見趙州脈路，要與重重發明，乃問：
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
州曰：我亦不知，灼然明妙。
又問：和尚既不知，為甚麼却道不在明白裏，灼然妙明？
趙州深許這僧有些見處，問事儘得在，却教禮拜了退。
連累這僧，都不在明白裏，更說甚揀擇？
雪竇欲與趙州翻案，要揀擇，要明白。
三祖信心銘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趙州著語云：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
恐落言詮，便屬二義。
若是見徹底人，即言語也不妨，所以道言端語端。
若離言語，歸在一處，正是枯木巖前差路多，故有多種。
若見得頭頭是道，雖言語支離，却無兩般。
所以天際日月，檻前山水，總是這一箇，刀斧也劈不開。
到此分劑，喜識俱盡，枯木龍吟，渾然一妙明真際，豈容易致得？
故曰：難難。若猶帶喜在，猶帶識在，名乾不盡，猶是覺明用事。
所謂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還墮位是也。
是可無揀擇無明白乎哉？
曰：君自看。正欲審定此揀擇，此明白，果與至道相當否也？
三祖曰：但莫愛憎，洞然明白。
趙州曰：不在明白裏。
雪竇曰：揀擇明白君自看。
言人人殊，可謂同參。
orig::  ^807b38

佛言：汝稱覺明，為復性明稱名為覺？
為覺不明稱為明覺？
富樓那言：若此不明名為覺者，則無所明。
佛言：若無所明則無明覺，有所非覺無所非明，
無明又非覺湛明性，性覺必明妄為明覺。
commentary::  ^808a20

通曰：妙之一字，佛所自秘。
拈却妙字，但論覺明，直得十年分疏不下。
為性體本明，即昭昭靈靈者，而直名之為覺乎？
則墮在明邊。為覺體闇然，有不明處，特加一明字，稱為明覺乎？
則墮在不明邊。兩邊俱是荊棘，如何是出身之路？
富樓那縱善說法，豈能以無所明而名為覺？
故謂若此不明之體，亦名為覺。
既無能明，則無所明，斷斷乎性體本明，方名為覺也。
明既有所，便是背覺合塵，於性覺離塵之妙，相去遠矣。
若見其妙，必且曰：如來說性覺妙明，即妙而明，非不明也。
本覺明妙，即明而妙，則又非明也。
非明非不明，離此二途，方名性覺。
世尊因其不達此，故告之曰：若汝執言，
必有所明，方稱明覺。
若無所明，則無明覺。
是覺以明不明為存亡也。
豈知真覺獨立，遠離能所者乎？
若明有所，已離覺位，而不得謂覺矣。
若執覺無所，則照燭安施，而不得謂明矣。
若一切不明，則是無記性，又非真覺。
妙湛明性，覺湛明性，無明而無乎不明，非頑空可比。
是性覺任運徧知，必然有明。
若執定必明，妄生分別，計著不忘，即為明覺。
覺必因明，非妙明也。
有所無所，總未離所。
無明必明，總未離能。
性覺之妙，豈若是哉？
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
泉云：平常心是道。
州曰：還可趨向也無？
泉曰：擬向即乖。州曰：不擬爭知是道？
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
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
若直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
州於言下契理。若南泉、趙州，却有如許妙解。
惜富樓那猶在理障，不免向第二頭分疏。
orig::  ^808a28

覺非所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
無同異中，熾然成異，異彼所異，因異立同，
同異發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
如是擾亂，相待生勞，勢久發塵，自相渾濁，
由是引起塵勞煩惱，起為世界，靜成虗空。
虗空為同？世界為異？
彼無同異，真有為法。
commentary::  ^808b32

通曰：覺湛明性，不動周徧，豈有方所？
既不落方所，即無同異。
此無同異，真無為法也。
馬鳴曰：若心有動，非真了知。
動且不可，況有所乎？
一念妄動，認明立所，所立而真覺隱矣。
所既妄立，因分別之，曰此是所。
然能為此者，能也；其分別者，所；而能分別者，又能也。
能所既立，同異即形。
能必異所，所必異能。
本一真覺，本無同異，而熾然成異。
若此者，則因明立所之故也，豈但成異而已？
欲異異相，又立同名。
以動則有異，靜唯一同。
異者，異此無同異之覺也；同者，同此無同異之覺也。
於中發明，以為異又同，以為同又異，因此復立無同無異。
由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而成阿賴耶識，非一非異。
以為同，則五識攬境，六識分別，七識染污；
以為異，則五識乃其相分。
六識非相分不立，七識非分別無有。
此無同無異，純是識興前無，同異逈別。
前無同異，非有立也，乃不生不滅真性。
此無同異，見所立也，乃生滅種子。
唯有能所同異影子含藏其中，便為世界眾生業果胚胎。
故有同相，有異相，有無同無異相。
如是擾亂，能所相待，同異相形，不得清淨，故有勞相。
勞相即無明。勞久發塵，自相渾濁。
混雜真性曰渾，汩清淨體曰濁。
由是引起塵勞煩惱，見思二惑。
由煩惱故，變起依正二報。
動成世界，靜成虗空。
虗空即上因異立同，雖無能所，却是頑空。
世界即上熾然成異，動為世體，異為界體。
有能有所，純是動境。
此有同有異，指依報也，固是有為粗迹。
彼眾生正報，以有心性故，非如世界之異。
以有色相故，非如虗空之同。
然所有生滅，能無生滅。
究竟能有生滅，而離能所者無生滅。
至無生滅，無同無異，亦皆有為法也。
識有分別故有為，智無分別故無為。
有為故有業果諸有為相，無為即無業果諸有為相。
山河大地，本自不生。
只因明立所，從妄見有。
爾僧問雪居膺禪師：山河大地，從何而有？
膺曰：從妄想有。僧曰：與某甲想出一錠金，得麼？
膺便休去，僧不肯。
後雲門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得。
待伊道想出一錠金，得麼？
拈拄杖便打。此是何等作用？
故雲門以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
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雪竇頌云：拄杖子，吞乾坤，徒說桃華浪奔。
燒尾者不在拏雲攫霧，曝腮者何必喪膽驚魂。
拈了也，聞不聞，直須灑灑落落，休更紛紛紜紜。
七十二棒且輕恕，一百五十難放君。
師驀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
於斯徹去，豈但山河依舊，抑且覺明無出頭處。
orig::  ^808b42

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
因空生搖，堅明立礙，彼金寶者，明覺立堅，故有金輪保持國土。
堅覺寶成，搖明風出，風金相摩，故有火光為變化性。
寶明生潤，火光上烝，故有水輪含十方界。
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濕為巨海，乾為洲潬。
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
水勢劣火，結為高山，是故山石擊則成#CB08504;，
融則成水。土勢劣水，抽為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水。
交妄發生，遞相為種，以是因緣，世界相續。
commentary::  ^809a30

通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前地水火風空五大，皆如來藏，清淨本然，
周徧法界，循業發現，寧有方所？
其發現者，由眾生業力之故也。
眾生業力，由無明始，為無妙湛總持。
一念忽動，覺既離空生明，空亦離覺生昧。
覺明發識，識精湛不搖處，即水也。
空昧結色，即土也。
相待成搖，為風為水，即土尅水而生木也。
因空昧之土，生搖為木，而覺明不搖，便成堅礙，即木尅土而生金也。
金與木合生火，故曰：風金相摩，則有火光。
火與金合生水，故曰：火光上烝，則有水輪。
水與火合生土，火騰水降，而洲潬生焉。
土與水合復生木，土劣水強，而草木滋焉。
巽為風為木，風者，其木之性也。
前相待成搖，故有風輪，但有木之性爾。
至抽為草木，則居然有形之木矣。
五行以生尅為夫婦，以相生為父子。
子由婦生，必夫劣，然後陰陽和而生子，子生而父母之氣存焉。
故山石可以成#CB08504;，
可以成水，由水尅火之所成也。
草木可以成土，可以成水，由土尅水之所成也。
推之萬物，莫不皆然。
余甞以易配之，若合符節。
信乎，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覺明發識，為最初湛元，其天一生水義乎。
水生東方震巽之木，木生南方離火，火生西南坤土，
土生西方兌金，而西北乾金復生北方坎水，
如環無端，遞相為種。
故曰：帝出乎震，齊乎巽。
震，動也。巽為風，非相待成搖之旨乎？
震為木，兌為金，東西相對而為夫婦，火於是乎生焉，非即風金相摩之旨乎？
離為火，坎為水，南北相對而為夫婦，土於是乎生焉，非即交發立堅之旨乎？
坤為地，艮為山，均屬土，萬物之所成始而成終也。
故春夏萬物發生，恒於地上而可見；秋冬萬物收斂，恒於地下而不可見。
此河圖所以成變化，行鬼神，不但妙契流行之用，而亦脗合生起之源。
如此世界最下依風輪住，大地最下依金輪住。
土與金同是堅性，俱屬地。
大火不言輪而言變化性者，在外界則諸大為所遷革，在內界則諸大隨之生滅。
火能鎔散，成熟萬物，故曰為變化性。
俱舍論謂：有情業增上力，先於最下依止虗空，有風輪生。
風輪之上，次有水輪。
水輪之上，方有金輪。
與此稍異。彼約安立，自下升上，以成其次。
此約生起，不妨錯綜言之。
仰山湧和尚示眾云：一言說盡山河。
僧便問：如何是一言？
山以火筯插向爐邊，却收舊處。
投子頌曰：一句稱提萬象分，摩竭空自掩重門。
當初衲子微開眼，插筯爐邊當火焚。
若是大徹悟人，視三界起滅於大覺之中，真同漚生漚滅爾。
而況本自無生，覓三界相，了不可得。
orig::  ^809a48

復次富樓那！明妄非他，覺明為咎。
所妄既立，明理不踰。
以是因緣，聽不出聲、見不超色，色香味觸六妄成就。
由是分開見覺聞知，同業相纏合離成化，
見明色發、明見想成，異見成憎、同想成愛，
流愛為種、納想為胎，交遘發生吸引同業，
故有因緣生羯羅藍〔此云凝滑〕、遏蒲曇
〔此云泡〕等。胎卵濕化隨其所應，卵唯想生、
胎因情有，濕以合感、化以離應，情想合離更相變易，所以受業逐其飛沉。
以是因緣，眾生相續。
commentary::  ^809c38

通曰：世界以空昧為體，想澄成國土是也。
眾生以覺明為性，知覺乃眾生是也。
空昧因覺明而顯，故世界由眾生業力而成。
二者相續，皆覺明為咎。
是因明立所之妄，非他四大等生。
只因認覺為明，遂有所明。
所屬相分，能屬見分。
四大在器界，為疎相分。
四大在根身，為親相分。
所妄既立，遂使六根隔礙。
而見分中明，理不相踰越。
本一圓融寶覺分，為見覺聞知，根塵識三，引起妄業。
於是同業相纏，因父母己三者業同，而成胎卵。
有情之物，合離成化，不由父母，但由己業，而成合濕離化之物。
其所以吸引同業者，皆見明為之崇也。
以妄心見妄境，而色由見發，無見則無色矣。
以妄見逐妄色，而想由見成，無見則無想矣。
見結為想，識已成情。
故同業相引之際，異見成憎，父為所憎境也。
同想成愛，母為所愛境也。
女人託胎者反是。
想流為愛，愛則不離，種於是乎生焉。
故愛為輪迴之本。
母既納想，想結為氣，胎於是乎成焉。
故想為傳命之媒。
交遘發生，精血和合。
一七凝滑，二七皰，三七軟肉，四七堅肉，五七形位。
胎卵皆然。濕化則不必有凝滑與皰也。
卵生何以居首？想念初動，情愛後起，而卵又兼胎，濕化故也。
人亦兼四種生。如毗舍佉彌羅母，三十二子，皆卵生。
揜鵲羅婆利頂，生輪轉聖王，名濕生。
佛與四眾遊行比丘尼中，有比丘尼，名阿羅婆，地中化生。
故知情變為想，合變為離，原無定業；卵易為胎，
濕易為化，亦無定質；逐其飛沉，隨其所應，又無定趣。
但以想愛為因，父母為緣，而眾生相續，於是乎無窮矣。
大同濟訪龐居士，士曰：憶在母胎時，有一則語舉似阿師，不得作道理主持。
濟曰：猶是隔生也。
士曰：向道不得作道理。
濟曰：驚人之句，爭得不怕？
士曰：如師見解，可謂驚人。
濟曰：不作道理，却作道理。
士曰：不但隔一生兩生。
濟曰：粥飯底僧，一任檢責。
士鳴指三下。又歸宗可宣禪師，因郡守恚師不為禮，
窘甚，遂作書寄郭功甫曰：某世緣尚有六年，
奈州主抑逼，當寄餘喘，託生公家，願無見阻。
功甫閱書驚喜，且領之。
中夜，其妻夢間見師入其寢，失聲曰：此不是和尚來處。
功甫撼而問之，妻詳以告，呼燈取書示之，
相笑不已，遂孕。及生，乃名宣老，期年記問如昔。
至三歲，白雲端抵其家，始見之，曰：吾姪來也。
端曰：與和尚相□□年。
宣倒指曰：四年矣。
端曰：甚處相別？曰：白蓮莊上。
端曰：何以為驗？曰：爹爹媽媽，明日請和尚齋。
忽聞推車聲，端問：門外是甚麼聲？
宣以手作推車勢，端曰：過後如何？
曰：平地兩條溝。果六周無疾而逝。
葢由宣老平日不作道理主持，故雖隔生，
尚自惺惺乃爾，若有絲毫覺明情想挂於胸中，幾被白雲端勘破。
orig::  ^810a6

富樓那，想愛同結愛不能離，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
是等則以欲貪為本；貪愛同滋貪不能止，
則諸世間卵胎濕化，隨力強弱遞相吞食，
是等則以殺貪為本；以人食羊，羊死為人，
人死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噉，
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是等則以盜貪為本；
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唯殺、盜、婬三為根本，以是因緣業果相續。
富樓那，如是三種顛倒相續，皆是覺明明了知性，
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因此虗妄終而復始。
commentary::  ^810b48

通曰：世界屬依報，依報無情，故不結業。
眾生屬正報，正報有情，即有業也。
業莫大乎殺盜婬三者，而根從婬始。
以同想成愛，異見成憎。
只此愛憎，便是作業根源。
想愛不結，則猶可離。
既彼此同結，則生生世世，自不能離。
父母子孫，相生不斷，皆婬為之本。
貪愛同滋，便覺有味，而殺於是乎生焉。
貪味不止，必求得之，而盜於是乎生焉。
其實始於一愛，愛不遂，則強吞為殺，陰取為盜，皆所以成其愛也。
故婬中自具殺盜二業。
憎結則償債償命，常在生死。
愛結則憐心憐色，常在纏縛。
是憎愛即業因，而生死纏縛，即業果也。
通上世界眾生，三種顛倒，背真合妄，皆覺明之所生。
覺明虗妄，妄立能所。
故有山河大地，世界相續，眾生業果，諸有為相，
生滅滅生，相續不已。
若悟妄無自性，當體即是無生。
誰為次第遷流，誰為終而復始。
而根塵處界，居然一清淨本然，如來藏性矣。
永嘉曰：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
有味哉，其言之也。
雲居膺在洞山作務，誤剗殺蚯蚓。
山曰：這箇聻。膺曰：他不死。
山曰：二祖往鄴都，又作麼生。
膺不對。後有僧問：和尚在洞山剗殺蚯蚓因緣，和尚豈不是無語。
膺曰：當時有語，秪是無人證明。
看他雲居三界外人，故非情想所及，更說甚眾生業果相。
orig::  ^810c22

富樓那言：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無狀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
如來今得妙空明覺，山河大地有為習漏何當復生？
佛告富樓那：譬如迷人於一聚落惑南為北，此迷為復因迷而有？
因悟而出？富樓那言：如是迷人亦不因迷又不因悟。
何以故？迷本無根，云何因迷？
悟非生迷，云何因悟？
佛言：彼之迷人正在迷時，倐有悟人指示令悟。
富樓那！於意云何？
此人縱迷，於此聚落更生迷不？
不也。世尊！富樓那！
十方如來亦復如是。
此迷無本性畢竟空，昔本無迷似有迷覺，覺迷迷滅覺不生迷。
亦如翳人見空中華，翳病若除華於空滅，
忽有愚人於彼空華，所滅空地待華更生。
汝觀是人為愚為慧？
富樓那言：空元無華妄見生滅，見華滅空已是顛倒，
敕令更出斯實狂癡，云何更名如是狂人為愚為慧？
佛言：如汝所解，云何問言：諸佛如來妙覺明空，何常更出山河大地？
又如金鑛雜於精金，其金一純更不成雜，
如木成#CB01926;不重為木，諸佛如來菩提涅槃亦復如是。
commentary::  ^811a18

通曰：圓覺經金剛藏菩薩問世尊曰：若諸眾生本來成佛，何故復有一切無明？
若諸無明眾生本有，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
十方異生本成佛道後起無明，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
世尊答曰：善男子！
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
念念相續、循環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迴。
未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迴無有是處。
今富樓那所疑與金剛藏無二，世尊但就彼生滅之見破之，
連舉四喻：一喻覺不復迷；二喻滅不復生；
三金不重鑛，再申覺不復迷之意；四 #CB01926;不重木，
再申滅不復生之意。
故其詞略。覺不復迷即是菩提，滅不復生即是涅槃。
此以既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無輪迴，故曰諸佛如來菩提涅槃亦復如是。
眾生在迷，所貴一覺耳。
昔本無迷，無始之迷似迷也，當其迷時何曾忘失？
故曰似迷。今亦無覺，從迷而覺者，似覺也。
當其覺時，更有何得？
故曰似覺。覺迷迷滅，乃始覺也。
覺至始本不異，唯一妙覺則不復生迷，
但自不迷，覺亦無用。
忠國師問紫璘供奉：佛是阿義？
璘曰：是覺義。師曰：佛曾迷否？
璘曰：不曾迷。師曰：用覺作麼？
璘無對。又米胡和尚令僧問仰山：今時人還假悟否？
山曰：悟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何？
胡深肯之。投子拈云：仰山與麼道即得，還免得自己落麼？
若免得，更有一人大不肯在；若免不得，亦落第二頭。
米胡雖然肯他自己，還有出身之路也無？
諸人試點檢看。若點檢得出，兩人瓦解冰消；
若點檢不得，且莫造次。
頌曰：碧岫峯頭借問人，指山窮處未安身。
雖然免得重陽令，爭似靈苗不犯春？
後天童頌曰：第二頭分悟破迷，快須撒手捨筌#CB04590;。
功兮未盡成駢拇，智也難知覺噬臍。
兔老冰盤秋露泣，鳥寒玉樹曉風淒。
持來大仰辨真假，#CB00477;玷全無貴白圭。
總之，不得春風華不開，及至華開又吹落。
設有妙悟，亦須吐却。
orig::  ^811b4

富樓那，又汝問言：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徧法界。
疑水、火性不相陵滅。
又徵虗空及諸大地俱徧法界，不合相容。
富樓那，譬如虗空體非羣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
所以者何？富樓那，彼太虗空，日照則明，
雲屯則暗，風搖則動，霽澄則清，氣凝則濁，
土積成霾，水澄成映。
於意云何？如是殊方諸有為相，為因彼生？
為復空有？若彼所生，富樓那，且日照時既是日明，
十方世界同為日色，云何空中更見圓日？
若是空明，空應自照，云何中霄雲霧之時不生光耀？
當知是明非日非空，不異空日。
觀相元妄，無可指陳，猶邀空華結為空果，云何詰其相陵滅義？
觀性元真，唯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云何復問不相容者？
真妙覺明亦復如是。
汝以空明則有空現，地、水、火、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
云何俱現？富樓那，如一水中現於日影，
兩人同觀水中之日，東西各行則各有日，
隨二人去，一東一西先無準的。
不應難言：此日是一，云何各行？
各日既雙，云何現一？
宛轉虗妄，無可憑據。
commentary::  ^811c20

通曰：前答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以相論則有生，從妄見生也；以性論則無生，覺不復迷也。
相元是妄，孰為陵滅？
性本無生，誰不相容？
故七大皆如來藏妙真如性。
如來藏本非七大，而不拒彼七大發現。
譬如虗空，體非羣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一虗空耳。
土積則地相現，水澄則水相現，日照則火相現，
風搖則風相現，霽澄則空相現。
明暗故屬見，氣濁故屬識。
此七喻，喻七大也。
七大不自生，故非彼生；不他生，故非空有；
非日非空，故非共生；不異空日，非無因生。
由此言之，本無生也。
既本無生，雖循業發現，猶如空華，空華不能結為空果，豈有陵滅而至不相容者乎？
相雖是妄，性元是真，其清淨周徧，先非水火之形，
無形則不相為礙，豈有不相容而至陵滅者乎？
七大之相既若彼，七大之性復若此，故如來藏妙覺明心，亦猶是也。
如以空明，則有空現。
以事言之，如鑿井等；以業言之，如靜成虗空；
以心言之，妄起空見，唯見一空。
地、水、火、風，亦復如是。
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
無論南山起雲，北山下雨，總於虗空無礙。
即如水中之日，東西各行，則俱有日隨之。
不取信於天上，但致疑於水中。
亦如雲駛月運，舟行岸移，從妄見生。
豈可於虗妄所見，辨其是一非一，毋乃大惑歟？
或曰：地、水、火、風，現前實有，何謂虗妄？
答曰：無智人謂為實有，慧眼觀之則不然。
譬如小兒見鏡中像，歡喜欲取。
大人知之，故不為所惑。
諸凡夫見微塵和合，謂為實地。
有天眼者能散此地，初不可得。
故知相元虗妄也。
法眼問寶資長老：古人道：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
且作麼生是處處透底光明？
資曰：東畔打羅聲。
歸宗柔別云：和尚擬隔礙，如二尊宿問答，
不為滲漏，尚被歸宗檢點。
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
肅宗命忠國師試驗。
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
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
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
藏罔測。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
藏無對。僧問仰山：大耳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
山曰：前兩度是涉境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
僧舉問玄沙，沙云：汝道前兩度還見麼？
又僧問趙州：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麼處？
州曰：在藏鼻孔上。
僧後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甚麼不見？
沙曰：只為太近天童。
拈云：三藏不見國師則且置，你道國師自知下落處麼？
若謂自知，則百鳥銜華，諸天供養，未有休日。
且道正當恁麼時，落在什麼處？
可知國師兩度涉境心，不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
若妙覺明心，自受用三昧落處且不知，云何詰其陵滅不相容義？
orig::  ^812a6

富樓那！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
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徧法界，是故於中風動空澄、
日明雲暗，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
我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
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
大中現小，不動道場徧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虗空，
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
commentary::  ^812c4

通曰：未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
若免輪迴，無有是處。
即此段以色空傾奪之相辨如來藏，而如來藏性隨為色空流轉法界。
欲免世間塵勞，無有是處。
眾生迷悶，不達色空本吾一體，為形所拘，觸處成礙。
以背覺故，雖明不妙，故謂之迷。
塵屬生滅，原非本有。
覺非生滅，不假外來。
非本有故可滅，非外來故可合。
真如妙覺，圓照法界。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縱橫自在，事事無礙。
是不思議用，非脩所成，但謂之曰發而已。
達磨大師安心法門曰：迷時人逐法，解時法逐人。
解則識攝色，迷則色攝識。
但有心分別計較自心現量者，悉皆是夢。
若識心寂滅，無一動念處，是名正覺。
神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只此勤拂拭，便是以生滅心合如來藏，故在門外。
六祖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著塵埃。
只此無一物，便是以不生不滅合如來藏，合繼祖位。
趙州上堂：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
佛是煩惱，煩惱是佛。
僧問：佛是誰家煩惱？
州曰：與一切人為煩惱。
曰：如何得免？州曰：用免作麼？
此趙州不用滅塵，不用合覺，却能小中現大，
大中現小，足與六祖把手共行。
圓照，上堂。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拈起拄杖曰：這箇是塵，作麼生說箇轉法輪底道理？
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汝諸人說破。
拈起也，海水騰波，須彌岌峇。
放下也，四海晏清，乾坤肅靜。
敢問諸人，拈起即是？
放下即是？當斷不斷，兩重公案。
擊禪床，下座。又尼妙總，上堂。
宗乘一唱，三藏絕詮。
祖令當行，十方坐斷。
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猶疑。
若是俊流，未言而喻。
設使用移星換斗底手段，施攙旗奪鼓底機關，
猶是空拳，豈有實義？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靈山付囑，俯徇時機。
演唱三乘，各隨根器。
始於鹿野苑轉四諦法輪，度百千萬眾。
山僧今日與此界地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
草木叢林，現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網。
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法輪。
所以道：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周徧法界。
一為無量，無量為一。
小中現大，大中現小。
不動步遊彌勒樓閣，不返聞入觀音普門。
情與無情，性相平等。
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
於此倜儻分明，皇恩佛恩一時報足。
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
天高羣象正，海闊百川潮。
諸尊宿深契妙明境界，極口宣揚，津津有味。
orig::  ^812c20

而如來藏本妙圓心，非心、非空、非地、非水、
非風、非火，非眼、非耳鼻舌身意，非色、非聲香味觸法，
非眼識界如是乃至非意識界，非明無明、
明無明盡，如是乃至非老、非死、非老死盡，
非苦、非集、非滅、非道，非智、非得，非檀那
〔此云布施〕、非尸羅〔此戒〕、非毗梨耶〔此云精進〕、
非羼提〔此忍〕、非禪那〔此定〕、非般剌若〔此智〕、
非波羅蜜多〔此到彼岸〕，如是乃至非怛闥阿竭
〔此云如來〕、非阿羅訶〔此云應供〕、三耶三菩
〔此正徧知〕、非大涅槃，非常、非樂、非我、非淨，以是俱非世出世故。
即如來藏元明心妙，即心、即空、即地、即水、
即風、即火，即眼、即耳鼻舌身意，即色、即聲香味觸法，
即眼識界如是乃至即意識界，即明無明、
明無明盡，如是乃至即老、即死、即老死盡，
即若、即集、即滅、即道，即智、即得，即檀那、
即尸羅、即毗梨耶、即羼提、即禪那、即般剌若、
即波羅蜜多，如是乃至即怛闥阿竭、即阿羅訶、
三耶三菩、即大涅槃，即常、即樂、即我、即淨，以是俱即世出世故。
即如來藏妙明心元，離即、離非，是即、非即。
如何世間三有眾生，乃出世間聲聞、緣覺，
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語言入佛知見？
commentary::  ^813b12

通曰：此段經文，唯長水略有次第。
其曰本妙圓心，非心非空等，約非相以明真諦也。
元明妙心，即心即空等，約即相以明俗諦也。
妙明心元，離即離非，是即非即者，約遮照以明中道諦也。
雙遮真俗，故曰離即離非。
雙照真俗，故曰是即非即。
三諦一體，故皆曰即。
如來藏初且以非遣相，次乃以即遣非，
終帶名言，未極一真之旨。
離即離非，無非不非，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方顯一真法界如來藏心。
故維摩經三十一菩薩，說不二法門，皆以言遣相。
文殊以言遣言，維摩以無言遣言，方為究竟。
大都世間法，不出五陰七大根塵處界。
出世間法，不出聲聞緣覺二乘。
而菩薩與佛，於世出世，非專出世者也。
心屬識，即攝五陰。
眼識界等，即攝十二處。
此六凡界也。緣覺觀十二緣，有生起相，
有修斷相，此緣覺界也。
知苦斷集，證滅修道，此聲聞界也。
有智有得，及六度到彼岸，菩薩界也。
如來應供正徧知三號，涅槃四德，總為佛界。
世出世間，悉不外此。
若各有著即不圓，故於非見其圓。
一向著非即不妙，故於即見其妙。
妙而明，明而妙，不即不非，亦即亦非，能所俱離，
無影響可得，此真無上菩提也。
馬鳴曰：真實空者，從本以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
離一切法差別相故，無有虗妄分別心故。
應知真如，非有相，非無相，非有無相，非非有無相，
非一相，非異相，非一異相，非非一異相。
略說以一切眾生虗妄分別所不能觸故。
是故三有眾生見其假，聲聞、緣覺見其空，
彼於菩薩中道諦尚不能測，況第一義諦唯佛與佛乃能究盡，
雖登地菩薩有所不窺，豈世間語言可得而彷彿之乎？
無上菩提不可以心知，知不可以語言入，益當想見其妙矣。
僧問馬祖：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
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後如何？
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
曰：為伊道不是物。
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
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馬祖已得涅槃妙心，出詞吐氣暗與此合。
又馬祖聞大梅住山，乃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
梅曰：大師向我道即心即佛，我便向這裏住。
僧曰：大師近日佛法又別。
梅曰：作麼生？曰：又道非心非佛。
梅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地非心非佛，我祗管即心即佛。
其僧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
東寺會禪師常患門徒以即心即佛之談誦憶不已，
且謂佛於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畫師而曰即佛，
遂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遠矣，爾方刻舟。
南泉有時曰：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
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
趙州禮拜而出。時有僧問趙州曰：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
州曰：汝却問取和尚。
僧乃問泉：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
泉曰：他却領得老僧意旨，必於諸老宿用處無疑，方可入佛知見。
orig::  ^813b48

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
汝與眾生亦復如是，寶覺真心各各圓滿，
如我按指，海印發光。
汝暫舉心，塵勞先起，由不勤求無上覺道，
愛念小乘，得少為足。
commentary::  ^814a48

通曰：妙明明妙，即此妙音妙指之妙，總之非思議所及。
如我按指，妙音隨發，如海印發光，色色圓滿，何造作之有？
大集經云：閻浮所有色像，大海皆有印文，故曰海印。
汝暫舉心，如器與手不相習，不得其妙，故塵勞先起。
為以生滅心合如來藏，不能隨順定慧觀照，
而隨順煩惱無明，故有塵勞。
塵勞覆蔽，雖有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其何能發？
東明遷禪師，一日閱楞嚴次，忠道者問：
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佛意如何？
遷曰：釋迦老子好與二十棒。
曰：為甚麼如此？遷曰：用按指作麼？
曰：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又作麼生？
遷曰：亦是海印發光。
妙哉！妙哉！須如是見得，乃可謂轉楞嚴也。
薦福悟本禪師，上堂：乾闥婆王曾奏樂，
山河大地皆作舞，爭如跛脚老雲門，解道臘月二十五。
博山今日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也要應箇時節。
驀拈拄杖橫案膝上，作撫琴勢，云：還有聞絃賞音者麼？
良久，云：直饒便作鳳凰鳴，畢竟有誰知指法？
卓一卓，下座。嗟乎！
指法豈真不傳哉？
勤求無上覺道，自當得之。
orig::  ^814b8

富樓那言：我與如來寶覺圓明真妙淨心無二圓滿，
而我昔遭無始妄想久在輪迴，今得聖乘猶未究竟。
世尊！諸妄一切圓滅，獨妙真常。
敢問如來，一切眾生何因有妄，自蔽妙明受此淪溺？
佛告富樓那：汝雖除疑，餘惑未盡。
吾以世間現前諸事，今復問汝。
汝豈不聞室羅城中演若達多〔此云祠授〕，
忽於晨朝以鏡照面，愛鏡中頭眉目可見，
瞋責己頭不見面目，以為魑魅無狀狂走。
於意云何？此人何因無故狂走？
富樓那言：是人心狂，更無他故。
佛言：妙覺明圓本圓明妙，既稱為妄，云何有因？
若有所因，云何名妄？
自諸妄想展轉相因，從迷積迷以歷塵劫，雖佛發明猶不能返。
如是迷因，因迷自有，識迷無因，妄無所依，
尚無有生，欲何為滅？
得菩提者，如寤時人說夢中事，心縱精明，欲何因緣取夢中物？
況復無因本無所有，如彼城中演若達多，豈有因緣自怖頭走？
忽然狂歇，頭非外得，縱未歇狂亦何遺失？
富樓那！妄性如是，因何為在？
汝但不隨分別世間業果眾生三種相續，
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則汝心中演若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
勝淨明心本周法界，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
commentary::  ^814b44

通曰：富樓那已證漏盡，已得聖果，何猶餘惑未盡？
只為從前在滅妄上用工，即此滅妄之心，
便是覺明分別，怖頭狂走。
滅妄求真，有真可得，如鏡中之頭，眉目可見。
真本不失，難可卜度，如頭本不失，面目難見。
一生分別此世間、此眾生、此業果，與吾真如不相似，
縱得真如，由斷妄證得，非本來自性天真佛也。
富樓那尚未達此，故以妄既可滅，生必有因，
須識其因，乃可斷妄。
前因明立所固是妄，生此等分別正是妄。
世尊直顯頓門，不論滅妄，但息分別，菩提自足，
但息狂走，頭元自在。
所以妄分別、妄狂走者，因積迷而有，迷本無因，
不從迷生，不從悟出，迷既無恨，妄將安附？
妄既無依，妄本不生，妄元不生，無可滅者，
滅無可滅，寂滅現前。
所以妙覺明圓，本圓明妙，原無生滅，非有妄也。
得菩提者，覓真且不可得，而何從得妄乎？
故不隨順分別三種相續之所以生，及緣斷之所以不生，
則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勝淨菩提，何假人力脩證而得哉？
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即於其中證滅盡定。
富樓那等常作如是分別，是以菩提由脩證得也。
但不如是分別，即無妄可滅，無真可得，
清淨本然，周徧法界。
若謂如來獨妙真常，必由一切圓滅而證者，未見其妙者也。
骨間肉曰肯，於骨可啟處有筋肉結礙曰綮。
疱丁解牛用功力處，借此字面為不用功力之喻。
有僧問黃檗：如今現有種種妄念，何以言無？
檗云：妄本無體，即是汝心所起。
汝若識心是佛，心本無妄，那得起心更認於妄？
汝若不生心動念，自然無妄。
所以云：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
僧云：今正妄念起時，佛在何處？
檗云：汝今覺妄起時，覺正是佛。
可中若無妄念，佛亦無。
何故如此？為汝起心作佛見，便謂有佛可成；
作眾生見，便謂有眾生可度。
起心動念，總是汝見處。
若無一切見，佛有何處所？
如文殊纔起佛見，便貶向二鐵圍山。
僧云：今正悟時，佛在何處？
檗云：問從何來？覺從何起？
語默動靜，一切聲色，盡是佛事，何處覓佛？
不可更頭上安頭，嘴上安嘴。
但莫生異見，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
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總不出汝心。
三千世界都來是汝箇自己，何處有多般？
心外無法，滿目青山，虗空世界，皎皎地無絲髮許與汝作見解。
所以一切聲色，是佛之慧目。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為物之故，有其多智。
終日說，何曾說？終日聞，何曾聞？
所以釋迦四十九年說，未曾說著一字。
僧云：若如此，何處是菩提？
檗云：菩提無是處。
佛亦不得菩提，眾生亦不失菩提。
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
一切眾生即菩提相。
僧云：如何發菩提心？
檗云：菩提無所得。
汝今但發無所得心，決定不得一法即菩提心。
菩提無生處，是故無得者。
故云：我於然燈佛所，無有少法可得，佛即與我授記。
明知一切眾生本是菩提，不應更得。
你今問發菩提心，謂將一箇心學取佛去，唯擬作佛道。
任汝三祇劫脩，亦祗得箇報化佛，與汝本源真性佛有何交涉？
故云：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
又臨濟云：道流！諸方說有道可脩，有法可證。
你且說證何法？脩何道？
你今用處欠少什麼物？
修補何處？後生小阿師不會，便即信這般野狐精魅，
許他說事，繫縛他人，言道理行相因，護惜三業，始得成佛。
如此說者，如春細雨。
古人云：路逢達道人，第一莫向道。
所以言：若人脩道道不行，萬般邪境競頭生。
智劍出來無一物，明頭未顯暗頭明。
所以古人云：平常心是道，大德覓什麼物？
現今目前聽法無依道人，歷歷地分明，未曾欠少。
你若欲與佛祖不別，但如是見，不用疑悞。
你心心不異，名之活祖。
心若有異，則性相別。
心不異故，即心與相不別。
又僧問薦福思禪師曰：古殿無佛時如何？
思曰：梵音何來？又問：不假脩證，如何得成？
思曰：脩證即不成。
諸尊宿見地一一洞契，何藉劬勞肯綮修證之旨？
此即涅槃妙心，正法眼藏，豈待靈山拈華，
迦葉微笑，而後號稱別傳心印哉？
orig::  ^814c34

譬如有人，於自衣中，繫如意珠，不自覺知，
窮路他方，乞食馳走，雖實貧窮，珠不曾失。
忽有智者，指示其珠，所願從心，致大饒富，
方悟神珠，非從外得。
commentary::  ^815c22

通曰：法華、楞嚴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皆以衣珠為喻。
如來藏性為五陰所覆，如珠繫衣中，故不易見。
向外馳求，日見不足，窮露他方，狂走九界，
求人天樂，取偏小益，猶乞食馳走也。
既獲本心，充然有餘。
珠名如意，所願從心。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故妙用不虧，致大饒富。
此一神珠也，迷未曾失，悟未曾得，但得智者指示，
便自受用無窮，豈假脩證哉？
世尊一日示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此珠作何色？
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
世尊復藏珠入袖，却擡手曰：此珠作何色？
天王曰：佛手中無珠，何處有色？
世尊歎曰：汝何迷倒之甚？
吾將世珠示之，便各強說青黃赤白色；
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
時五方天王悉皆悟道。
大珠初參馬祖，祖問曰：從何處來？
曰：越州大雲寺來。
祖曰：來此擬須何事？
曰：來求佛法。祖曰：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什麼？
我這裏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
珠遂禮拜，問曰：那箇是慧海自家寶藏？
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
一切現成，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來覓？
珠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踊躍禮謝。
師事六載後歸，自撰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
祖見之，告眾曰：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
仰山參東寺會禪師，會問：汝是甚處人？
仰曰：廣南人。會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
仰曰：是。會曰：此珠如何？
仰曰：黑月即隱，白月即現。
會曰：還將得來也無？
仰曰：將得來。會曰：何不呈似老僧？
仰叉手近前曰：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
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會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
千百載而下，賴有諸尊宿各獲神珠，非從外得。
益信佛言匪謬。
orig::  ^815c28

即時阿難，在大眾中，頂禮佛足，起立白佛：
世尊現說，殺盜婬業，三緣斷故，三因不生。
心中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不從人得，
斯則因緣，皎然明白。
云何如來，頓棄因緣？
我從因緣，心得開悟。
世尊！此義何獨我等年少有學聲聞？
今此會中，大目犍連，及舍利弗、須菩提等，
從老梵志，聞佛因緣，發心開悟，得成無漏。
今說菩提，不從因緣，則王舍城、拘舍梨等，
所說自然，成第一義。
唯垂大悲，開發迷悶。
commentary::  ^816a36

通曰：世尊說三緣斷故三因不生，正教富樓那等不隨分別三種相續因緣斷滅等法，
則狂性自歇，菩提現前，不欲其以生滅心合如來藏，
另開一頓悟法門，即斷因緣而得不生不滅，
尚不許也，況復有因緣乎？
阿難一向多聞，習知因緣自然，彼此互破，
錯會三緣斷故三因不生，是小乘中殺盜婬三業不緣，
則貪嗔癡三因不生，有因緣有對待，皎然明白，何得謂無因緣？
即如大目犍連與舍利弗逢馬勝比丘說諸法從緣生，
諸法從緣滅，言下即證初果，是從因緣開悟，長老皆然。
今頓棄因緣，毋乃末伽黎拘舍梨子說眾生雖有苦樂，
無有因緣，自然而爾，何以異乎？
殊不知聞佛因緣得成無漏，所云從緣生從緣滅，
隱然悟見無生之旨，彼生滅者皆緣耳，
故得無漏，豈滯於因緣哉？
鳥窠侍者會通一日欲辭去，窠曰：汝今何往？
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
窠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
曰：如何是和尚佛法？
鳥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領悟。
汾陽頌曰：侍者初心慕勝緣，辭師擬去學參禪。
鳥窠知是機緣熟，吹毛當下得心安。
如此機緣，豈亦因緣之謂乎？
orig::  ^816b4

佛告阿難：即如城中演若達多，狂性因緣若得滅除，
則不狂性自然而出，因緣、自然理窮於是。
阿難！演若達多頭本自然，本自其然，無然非自，何因緣故怖頭狂走？
若自然頭因緣故狂，何不自然因緣故失？
本頭不失，狂怖妄出，曾無變易，何藉因緣？
本狂自然，本有狂怖，未狂之際，狂何所潛？
不狂自然，頭本無妄，何為狂走？
若悟本頭，識知狂走，因緣、自然俱為戲論。
commentary::  ^816b44

通曰：若謂因緣斷滅，而後菩提真性自然而出，非正論也。
即演若達多怖頭一事窮之，非因緣，非自然，斷可識矣。
始以頭論，頭本自然，必不為因緣所奪，何故以照鏡因緣而狂？
既以因緣為是，則自然不能作主，何以不因緣故，真失其頭？
然而頭本不失，彼自狂走，見狂本妄出，非關因緣明矣。
既不從因緣生，亦不從因緣滅，而謂狂性因緣可得滅除者，
非也。既以狂論，狂本自然，潛於何所？
不狂自然，又何狂走？
或狂或不狂，皆無自性，非關自然明矣。
既非自然潛，亦非自然出，故謂不狂性自然而出者，非也。
是知說因緣，說自然，何與於頭？
說本狂，說本不狂，何濟於狂？
俱屬戲論，未為真實。
但悟本頭，頭本不失；識知狂走，狂本妄出。
只此一悟字，一識字，乃自家真實受用，非言論所及。
悟頭即悟本來面目，元無變易；識狂即識九界狂走，妄生分別。
此悟此識，如電光石火在剎那際，豈因緣自然所可竚足之地乎？
故謂歇即菩提，不從人得，遠離因緣，與彼自然，良以此也。
牛頭山智巖禪師，隋大業中為郎將，頻立戰功。
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從寶月禪師為弟子。
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師隱道，乃共入山尋之。
既見，因謂曰：郎將狂耶？
何為住此？巖曰：我狂欲醒，君狂正發。
夫嗜色淫聲，貪榮冒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
二人感悟，歎息而去。
後謁融禪師，發明大事，融謂曰：吾受信大師真訣，
所得都亡，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
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此見，吾復何云？
故息狂若智巖者，可語真悟也已。
orig::  ^816c10

是故我言：三緣斷故即菩提心，菩提心生、生滅心滅。
此但生滅、滅生俱盡，無功用道。
若有自然，如是則明自然心生、生滅心滅。
此亦生滅、無生滅者，名為自然。
猶如世間諸相雜和成一體者，名和合性；
非和合者，稱本然性。
本然非然、和合非合、合然俱離、離合俱非，此句方名無戲論法。
菩提、涅槃尚在遙遠，非汝歷劫辛勤脩證，
雖復憶持十方如來十二部經清淨妙理如恒河沙，秪益戲論。
commentary::  ^817a16

通曰：此段申明何藉劬勞肯綮脩證之意。
忽然狂歇，非有斷緣劬勞，故非因緣。
若謂三緣斷故，三因不生，藉此因緣，得菩提心。
是菩提心生，因於生滅心滅。
滅妄證真，真亦成妄。
此但生滅法爾，非菩提也。
是因緣之屬生滅也，固易可知。
至於滅生俱盡，不但生滅心盡，而滅生滅者亦盡。
既無生可滅，即無功可用。
其中若有不生不滅，而名為自然者，此自然心，由於滅生俱盡而顯。
是自然心生，因於生滅心滅，亦謂之生滅法，非菩提心。
亦字有味。彼無生滅者，名為自然。
何以亦謂之生滅？
彼對生滅而顯不生滅，有對待故。
猶對和合而顯不和合，有然有不然，有合有不合，對待宛然。
如對牛角有，說兔角無，故屬生滅。
彼但能空其生滅，不能空其自然。
猶言彼舍無人，但空其人，未空其舍。
非真實見，故名戲論。
直使合與非合，然與非然，諸對待法，一切遠離。
亦無遠離之心，而離合俱泯。
既離其所，又離其能。
能所俱離，唯一真實。
此句方名無戲論法。
若依此句，取無上菩提涅槃，尚在遙遠。
何以故？坐在有為功勳故。
菩提正覺，涅槃妙心，但可剎那悟入，非汝歷劫辛勤所可脩證故。
不由歷劫辛勤脩證得者，是不假因緣自然而得也；
必藉歷劫辛勤脩證得者，是必由因緣自然而得也。
雖復憶持十方如來清淨妙理，皆即無戲論法，
亦祗益因緣自然之戲論而已，何有於實得哉？
故我謂三緣斷故，三因不生，隨此分別得菩提心者，
非真得也，謂其以生滅心合如來藏也。
但不隨此分別，狂性自歇，歇即菩提，不徒人得者，
乃真得也，為其以不生不滅合如來藏也。
此最上機緣，豈拘舍梨自然之說可同日語乎？
六祖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
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
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
進山主問脩山主曰：明知生不生性，為甚麼為生之所留？
脩云：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
進云：汝向後自悟去在。
修云：某甲只如此，上座意旨如何？
進云：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
脩便禮拜。天童頌云：豁落亡依，高閉不羈，家#CB15131;平帖到人稀。
些些力量分堦級，蕩蕩身心絕是非。
是非絕，介立大方無軌轍。
於是觀之，證無上菩提者，原不落堦級，更何轍迹可見？
orig::  ^817a32

汝雖談說因緣，自然決定明了，人間稱汝多聞第一。
以此積劫多聞熏習，不能免離摩登伽難，
何須待我佛頂神呪，摩登伽心婬火頓歇得阿那含，
於我法中成精進林，愛河乾枯令汝解脫。
是故阿難！汝雖歷劫憶持如來秘密妙嚴，
不如一日脩無漏業，遠離世間憎愛二苦。
如摩登伽宿為婬女，由神呪力銷其愛欲，
法中今名性比丘尼，與羅睺〔此云障日〕
母耶輸陀羅〔此云華色〕同悟宿因，知歷世因貪愛為苦，
一念熏脩無漏善故，或得出纏成蒙受記，如何自欺尚留觀聽？
commentary::  ^817c14

通曰：阿難積劫多聞不能免離摩登伽難，是憶持如來清淨妙理不得證果明也。
佛頂神呪能使摩登伽婬心頓歇，是不思議熏脩自得出纏明也。
憶持秘密妙嚴即為有漏，捨妄趣真即名憎愛二苦，
苦且不免，而況於得果乎？
熏習圓頓法門即為無漏，悟知夙因貪愛不生，
且蒙授記，何止於得果乎？
摩登伽證三果名出纏，耶輸陀羅亦是世尊歷世因緣，
法華會上授記成佛，此但女流一念回心尚成精進，況汝聲聞如何自欺不能頓悟？
必藉斷妄因緣而以外道戲論留於觀聽間乎？
楚南禪師上堂：諸子設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缾注水及得百千三昧，
不如一念脩無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繫絆。
時有僧問：無漏道如何脩？
南曰：未有闍黎時體取。
曰：未有某甲時教誰體？
南曰：體者亦無。得此一二轉語，而如來未竟之旨悉露。
orig::  ^817c32

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疑惑銷除，心悟實相，
身意輕安，得未曾有，重復悲淚，頂禮佛足，
長跪合掌而白佛言：無上大悲清淨寶王善開我心，
能以如是種種因緣方便提獎，引諸沉冥出於苦海。
世尊！我今雖承如是法音，知如來藏妙覺明心徧十方界，含育如來十方國土清淨寶嚴妙覺王剎。
如來復責多聞無功，不逮脩習。
我今猶如旅泊之人，忽蒙天王賜與華屋，
雖獲大宅，要因門入。
唯願如來不捨大悲，示我在會諸蒙暗者捐舍小乘，
畢獲如來無餘涅槃本發心路，令有學者從何攝伏疇昔攀緣，
得陀羅尼，入佛知見。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在會一心，佇佛慈旨。
commentary::  ^818a14

通曰：自初決擇真妄，發明覺性，乃至宣勝義中真勝義性，
決通疑滯，使其信解真性為因地心。
因心既真，斯可圓成果地脩證。
故上文為見道分，此下別起為脩道分。
阿難既獲法身矣，而尚有微細之惑；今既除惑悟實相矣，而又有不逮熏脩之歎。
總之，尚在門外，雖知有天王華屋而未能入也。
所以不得其門而入者，一由愛念小乘，
不明本發心路；二由攀緣為苦，不能入佛知見。
雖則多聞之習使然，亦為會中諸有學者請也。
睦州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
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覓箇入頭處，已後不得辜負老僧。
堯峰暹禪師，上堂：冬去秋來，樓閣門開。
若也入得，不用徘徊。
諸上座還向這裏入得也未？
若也入得，所以古人道：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
若也入之未得，自是諸上座狂走，更不忉忉。
久立，珍重！有天使問睦州：三門俱開，從那門入？
州喚：上書！使應：諾！
州曰：從信門入。使又見畫壁，問曰：二尊者對談何事？
州摑露柱，曰：三身中那箇不說法？
睦州門風高峻，至此都明明說破。
若信得及，更不歷於階級。
orig::  ^818a36

爾時，世尊哀愍會中緣覺、聲聞於菩提心未自在者，
及為當來佛滅度後末法眾生發菩提心，
開無上乘妙脩行路，宣示阿難及諸大眾：
汝等決定發菩提心，於佛如來妙三摩提不生疲倦，應當先明發覺初心二決定義。
commentary::  ^818b26

通曰：阿難問有二義：一者如來無餘涅槃本發心路，二者攝伏攀緣入佛知見。
故佛以二決定義語之。
欲知本發心路，須擇生死根本，得無生滅性為因地心，
然後圓成不生不滅涅槃妙德，此初心第一義也。
欲攝伏攀緣，須詳審煩惱根本，知六為賊媒，
自作自受，但擇圓根一門深入，彼六知根一時清淨，此初心第二義也。
欲得無生，須伏煩惱，能斷煩惱，即證無生，二者未始不相成也。
此云妙三摩提，又云妙脩行路。
時時提醒一妙字，要於妙明，明妙相應，不至著相求菩提耳。
彼緣覺、聲聞未免著相，故於菩提未得自在。
唯悟此妙，不藉劬勞，肯綮脩證，乃所謂無生乘也。
達磨大士至金陵，梁武帝問曰：朕即位以來，
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絕，有何功德？
祖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
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
帝曰：如何是真實功德？
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
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
祖曰：不識。帝不領。
祖知機不契，遂潛渡江北。
雪竇頌云：聖諦廓然，何當辨的。
對朕者誰，還云不識。
因茲暗渡江，豈免生荊棘。
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
休相憶，清風匝地有何極。
顧視左右云：這裏還有祖師麼？
自云：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天童頌云：廓然無聖，來機徑庭。
得非犯鼻而揮斤，失不回頭而墮甑。
寥寥冷坐少林，默默全提正令。
秋清月轉霜輪，河淡斗垂夜柄。
繩繩衣鉢付兒孫，從此人天成藥病。
若論無上乘妙脩行路，即聖諦第一義尚不許也，
況落二落三
orig::  ^818b36

云何初心二義決定？
阿難！第一義者，汝等若欲捐捨聲聞修菩薩乘入佛知見，應當審觀因地發心與果地覺為同為異？
阿難！若於因地以生滅心為本脩因，而求佛乘不生不滅，無有是處。
commentary::  ^818c42

通曰：此開示見性第一義也。
若論見性，不假功勳，但觀因地發心與果地覺，為同為異？
故聖人不思而得，不勉而中；赤子亦不慮而知，不學而能。
不學不慮，其因也；不思不勉，其果也。
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果因一契，更無增減，非見性者，不足語此。
馬祖居南嶽傳法院，獨處一室，唯習坐禪。
凡有來訪者，都不顧；讓大師往，亦不顧。
師視其神宇有異，遂憶六祖讖，乃多方誘導之。
一日，將甎於菴前磨，祖亦不顧。
時既久，乃問曰：作甚麼？
師曰：磨作鏡。祖云：磨甎豈得成鏡？
師云：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能成佛？
祖乃離坐云：如何即是？
師曰：譬如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
打牛即是？祖無對。
師又云：汝學坐禪，為學坐佛？
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坐相。
於無住法，不應取捨。
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
祖禮拜，問：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
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
汝緣合故，當見其道。
祖曰：道非色相，云何能見？
師云：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
祖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
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
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
祖聞示誨，豁然開悟，侍奉十秋，日益玄奧。
後闡化於江西，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
眾曰：已為眾說法。
師曰：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
因遣一僧去，囑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
僧去，一如師旨，回謂師曰：道一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
師然之。雪峯寄巖頭語云：一自鰲山成道後，直至於今飽不饑。
與此相類，皆因地發心與果地覺，了無同異者也。
彼學坐禪，有修有證，即屬生滅法，於無上乘何啻千里？
orig::  ^819a2

以是義故，汝當照明諸器世間可作之法皆從變滅。
阿難，汝觀世間可作之法誰為不壞？
然終不聞爛壞虗空。
何以故？空非可作，由是始終無壞滅故。
則汝身中堅相為地，潤濕為水，煖觸為火，動搖為風。
由此四纏，分汝湛圓妙覺明心，為視、為聽、
為覺、為察，從始入終五疊渾濁。
云何為濁？阿難，譬如清水清潔本然，即彼塵土#CB01926;砂之倫本質留礙，
二體法爾性不相循。
有世間人取彼土塵投於淨水，土失留礙，
水亡清潔，容貌泊然，名之為濁。
汝濁五重亦復如是。
阿難，汝見虗空徧十方界，空見不分，有空無體，
有見無覺，相織妄成，是第一重名為劫濁。
汝身現摶四大為體，見聞覺知壅令留礙，
水火風土旋令覺知，相織妄成，是第二重名為見濁。
又汝心中憶識誦習，性發知見容現六塵，
離塵無相，離覺無性，相織妄成，是第三重名煩惱濁。
又汝朝夕生滅不停，知見每欲留於世間，
業運每常遷於國土，相織妄成，是第四重名眾生濁。
汝等見聞元無異性，眾塵隔越無狀異生，
性中相知，用中相背，同異失準，相織妄成，是第五重名為命濁。
commentary::  ^819b14

通曰：第一義要明本發心路，當審觀因地發心與果地覺為同為異。
謂之審觀，必須詳審何者是生死根本與果地異，何者是不生不滅根本與界地同。
本一湛圓，妙覺明心本無不同。
何為有異？只為黏湛，發起四大，結成六根，
根塵相染，疊為五濁。
而妙覺明心離其本位，分而為視聽覺察，流轉生死。
是視聽覺察從始入終，從色至識，不離五陰區宇，乃生滅之根本也。
以此為因而求佛乘，無有是處。
何者？世間可作之法皆從變滅，而空非可作，故無爛壞。
唯佛無為，不墮諸數，是為真空。
雖世間空，亦須消殞，況身中四大各有所歸，視聽覺察離塵無體。
如此五濁，生滅知見其可以為因乎？
何言乎五濁？色屬相分，識屬見分。
識，水也；色，土也。見空相織，如水土合，故名為濁。
見初動時，唯見一空。
有空無體，即是頑空；有見無覺，即是無明。
既有虗空徧十方界，成住壞空皆由此始，故謂之劫。
空見不分，是見分與器界疎相分淆而為濁也，
故名劫濁，屬色陰。
見聞覺知本無留礙，因四大所壅而有留礙；
水火風土本無覺知，因六根所旋而有覺知。
是見分與身中親相分淆而為濁也，故名見濁，屬受陰。
前攝六根為見大，此亦總六根為見濁。
見境領納屬前五識，憶識誦習屬第六識，
是知見由真性發起，神發知矣，不可謂之性矣。
是意想中容受六塵，顯現其中，是謂內塵，亦可謂之相矣。
離六塵之外別無實相，離知覺之外別無真性，
塵勞煩惱汩亂湛覺，是知見與法塵淆而為濁也，
故名煩惱濁，屬想陰。
意想知見每欲留於世間，戀著三界，猶可知也；
輪迴業運每常選於國土，變化密移，不可知也。
總不離眾生因，亦不離眾生果，是知見與眾生相流轉而為濁也，
故名眾生濁，屬行陰。
行陰屬第七識，其濁易辨；識陰屬第八識，其濁難晣。
故見聞覺知自湛元而分，元無異性。
六塵不同，牽生六識。
眼不別聲，耳不別色，不相互用，故異；生唯無異性，
故性中相知；唯眾塵隔越，故用中相背；
性本不生不滅，故同；用處與生滅和合，故異。
未轉第八識即無後得智，於前五識不得圓妙，
故性中了了相知；及至用時，與如來用中相背。
轉不盡，故失準而名識；轉盡，即不失準而均謂之性矣。
如來藏一性無二，如來準此滅生滅心，
二乘見自共相，即於同失準。
如來藏隨為色空，如來準此種類俱空，
二乘取真證滅，即於異失準也。
絲毫未化，命蒂猶存，來先去後，作主人公，
是性與識相織成妄而為濁也，故名命濁，屬識陰。
此五濁皆非實有，故曰妄成。
如水清潔，原非有土；如土留礙，原非有水。
二性本不相循，心境不相到故。
若知湛無黏性，知妄即離，離妄即覺。
但一湛圓妙覺，明心不落，視聽覺察，如水自瑩然，何濁之有？
必須悟知本來無濁者，然後可為不生不滅根因也。
僧問梁山：如何是空劫已前事？
山云：擊動乾坤鼓，時人聽不聞。
丹霞頌云：虗空為鼓彌須槌，擊者雖多聽者稀。
半夜髑髏驚破夢，滿頭明月不思歸。
四祖信大師年十四，初禮三祖，問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
三祖曰：誰縛汝？對曰：無人縛。
祖曰：何更求解脫乎？
信於言下大悟。此所謂大根大器也。
司空山本淨禪師偈曰：見聞覺知無障礙，色香味觸常三昧。
如鳥空中只麼飛，無取無捨無憎愛。
若會應處本非心，始得名為觀自在。
若淨禪師者，雖處五濁惡世，何嘗不淨？
orig::  ^819c2

阿難，汝今欲令見聞覺知遠契如來常樂我淨，
應當先擇死生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
以湛旋其虗妄滅生，伏還元覺，得元明覺無生滅性為因地心，
然後圓成果地脩證。
如澄濁水貯於靜器，靜深不動，沙土自沉，
清水現前，名為初伏客塵煩惱。
去泥純水，名為永斷根本無明。
明相精純，一切變現，不為煩惱，皆合涅槃清淨妙德。
commentary::  ^820b20

通曰：大學知止而後有定數語，為千聖秘訣。
此段經文，恰與配合。
象山云：此心此理同也，固非虗語。
應當先擇死生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
如澄濁水，貯於靜器，所謂知止而后有定也。
以湛旋其虗妄滅生，伏還元覺，如水靜深不動，
沙土自沉，清水現前，所謂定而后能靜也。
清水現前，名為初伏客塵煩惱，去泥純水，
名為永斷根本無明，所謂靜而后能安也。
明相精純，一切變現，不為煩惱，所謂安而后能慮也。
皆合涅槃清淨妙德，所謂慮而后能得也。
常樂我淨，為涅槃妙德，唯佛與佛，乃能究竟。
今以見聞覺知契之，故曰遠。
先擇死生根本，雖通指五濁業用，而識陰尤死生根本。
此識依不生滅，與生滅和合而得名，故當擇去生滅種子，而依不生滅圓湛之性。
識陰湛不搖處，似無生滅，然湛而不圓，
望如恬靜，實為生滅根本。
若圓湛之性，本自圓成，非由造作，乃真如實際理地也。
依此圓湛，本自無事，即以此湛，旋其虗妄滅生。
從前許多滅生工夫，皆為虗妄，雖至滅生俱盡，
由功勳得，非元覺也。
必識陰旋伏，然後元覺現前。
此元明覺，原無生滅，只緣分為見聞覺察，
馳入識陰區宇，為識陰所覆，不得出頭。
今識滅性現，還我本來面目。
此元明覺，即見聞覺察，而非見聞覺察也。
見聞覺察有起滅，而元明覺無起滅也。
故不以見聞覺察為因地心，而以元明覺為因地心，然後圓成不生不滅如來果位也。
涅槃四德，即不生不滅果。
謂能斷客塵煩惱，及根本無明故。
謂明性精純，如金不重礦， #CB01926;不重木，
更不為煩惱故。有一念無生，即證涅槃者，
即因即果，一時具足。
有理雖頓悟，事以漸除者，因該十信，果通分滿，總之圓成一元明覺而已。
曹山見紙衣道者，便問：莫是紙衣道者否？
衣云：不敢。山曰：如何是紙衣下事？
衣云：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
山云：如何是紙衣下用？
衣近前應諾，便立脫去。
山曰：汝既解恁麼去，何不恁麼來？
衣忽開眼問曰：一靈真性，不假包胎時如何？
山曰：未是妙。衣云：如何是妙？
山曰：不借借。衣便珍重，下僧堂坐化。
山有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疎親。
念異便於玄旨昧，心差不與道相隣。
情分萬法沉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
如是句中能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又九峯虔在石霜作侍者，霜遷化後，眾欲請堂中首座接續住持，
峯不肯，乃云：待某甲問過，若會先師意，如先師侍奉。
遂問：先師道：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CB01926;枯木去，
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則不問。
如何是一條白練去？
座曰：這個秪是明一色邊事。
峯曰：元來未會先師意在。
座云：你不肯我那？
座乃焚香云：我若不會先師意，香煙起處脫去不得。
言訖便坐脫。峯乃撫其背曰：坐脫立亡則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天童頌云：石霜一宗，親傳九峯。
香煙脫去，正脈難通。
月巢鶴作千年夢，雪屋人迷一色功。
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
順默和尚頌云：元座徒亡一炷煙，九峯不是抑高賢。
若將一色為承紹，辜負先師不借緣。
石霜示眾有云：未嘗亡照猶為外，紹為臣種亦曰借。
若誕生絲毫不隔，如王子生下則能紹大位，
謂之內紹，名王種，名句不借也。
借則一色邊事，彼原未得不生滅性為因地心，
而欲圓成果地，皆合涅槃清淨妙德，難矣。
orig::  ^820b34

第二義者，汝等必欲發菩提心，於菩薩乘生大勇猛，決定棄捐諸有為相。
應當詳審煩惱根本，此無始來發業潤生，誰作誰受？
阿難！汝脩菩提，若不審觀煩惱根本，則不能知虗妄根塵何處顛倒。
處尚不知，云何降伏取如來位？
commentary::  ^821b2

通曰：審觀因地發心，所以會其真；審觀煩惱根本，所以絕其妄。
妄復無妄，即妄即真矣。
煩惱根本有二：一、潤業無明，謂過去煩惱也；
二、潤生無明，謂託胎時於父母起愛憎識情也。
二種煩惱本無自性，若知無自性，更無作者，
更無受者，當體空寂，誰為煩惱？
彼小乘人不離有為功用，謂實有煩惱，
務須破除，是未知根塵之為虗妄也。
若菩薩乘則異於是，直趨無上菩提，但於根塵間審詳誰作誰受，
忽然撞破，無始無明一時頓息。
羅山閑先問石霜：起滅不停時如何？
霜云：直須寒#CB01926;枯木去，
一念萬年去，函葢相應去，純清絕點去。
山不契，往問巖頭，頭咄云：是誰起滅？
山於此有省。天童頌云：砍斷老葛藤，打破狐窠窟。
豹被霧而變文，龍乘雷而換骨。
咄！起滅紛紛是何物？
於此省去，更不向六根門首作分疏也。
龐居士偈曰：一羣六箇賊，生生欺殺人。
我今識汝也，不與汝為隣。
汝若不伏我，我即到處說。
教人盡識汝，使汝行路絕。
你若肎伏我，我即不分別。
共汝一處住，同證無生滅。
此真知顛倒所在，而能降伏之，取如來位者。
orig::  ^821b12

阿難！汝觀世間解結之人，不見所結，云何知解？
不聞虗空被汝隳裂。
何以故？空無形相，無結解故。
則汝現前眼、耳、鼻、舌及與身、心，六為賊媒，自劫家寶。
由此無始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於器世間不能超越。
commentary::  ^821c2

通曰：前喻虗空不壞，非生滅故。
此喻虗空無結，非煩惱故。
虗空且然，而自性真空，夫何生滅煩惱之有？
若棄生滅，守於真常，常光現前，根塵識心應時銷落，則眾生世界不生纏縛矣。
內瑩發光，如是浮塵及器世間諸變化相，
如湯銷冰，應念化成無上知覺，則於器世間能超越矣。
家寶如是，奈何不自護惜？
內六識，外六塵，皆由六根引發，自生纏縛，故曰賊媒。
僧問曹曰：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
山曰：是。曰：忽遇六賊來時如何？
山曰：亦須具大慈悲。
曰：如何具大慈悲？
山曰：一劍揮盡。曰：盡後如何？
山曰：始得和同。又僧問保福：家貧遭劫時如何？
福曰：不能盡底去。
曰：為甚麼不能盡底去？
福曰：賊是家親。曰：既是家親，為甚麼翻成家賊？
福曰：內既無應，外不能為。
曰：忽然捉敗，功歸何所？
福曰：賞亦不曾聞。
曰：恁麼則勞而無功。
福曰：功則不無，成而不處。
曰：既是成功，為甚麼不處？
福曰：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此可知借功明位，宗門不廢，何甞一向說無事禪也？
orig::  ^821c10

阿難！云何名為眾生世界？
世為遷流，界為方位。
汝今當知，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
上、下為界，過去、未來、現在為世。
方位有十，流數有三，一切眾生織妄相成，
身中貿遷，世界相涉。
而此界性，設雖十方定位可明，世間秪目東、
西、南、北、上、下無位，中無定方，四數必明，
與世相涉，三四四三，宛轉十二，流變三疊，
一十百千，總括始終，六根之中，各各功德有千二百。
阿難！汝復於中克定優劣，如眼觀見，後暗前明，
前方全明，後方全暗，左右旁觀三分之二，
統論所作，功德不全，三分言功，一分無德，當知眼唯八百功德。
如耳周聽，十方無遺，動若邇遙，靜無邊際，當知耳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如鼻齅聞，通出入息，有出有入，而闕中交，
驗於鼻根，三分闕一，當知鼻唯八百功德。
如舌宣揚，盡諸世間、出世間智，言有方分，
理無窮盡，當知舌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如身覺觸，識於違順，合時能覺，離中不知，
離一合雙，驗於身根，三分闕一，當知身唯八百功德。
如意默容，十方三世一切世間、出世間法，
唯聖與凡，無不包容，盡其涯際，當知意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commentary::  ^821c46

通曰：一切眾生織妄相成，身中貿遷世界相涉，
謂眾生業力結成世界身為正報，器世間為依報，
但憑業果裝載貿遷逆旅，流轉無窮與世塵相涉，皆由六根為之媒也。
六根之中各各功德有千二百，此據了別之性是同，
下對六根分別之用有異，故全闕不等。
前云使汝流轉心目為咎，故七徵八還已明見妄，
茲復具明六為賊媒，而詳辨六根優劣者，
令擇耳根圓通以為修證之本，故眼鼻身三分闕一不能滿其性量，
舌意雖具足功德與耳無異，然一落言詮一落思惟，
不如耳根無聲無臭，最於性體相近，故當遵也。
以方涉世名三疊者，第一約四方各論三世共成十二，
第二於東方三世變一為十，南西北方亦然，
是以一疊十成百二十，第三於東方三十變十為百，
南西北方亦然，是以十疊百成千二百，
流數有三故用三疊，方位有十故一變為十，此自然之數也。
易大衍之數五十，用五乘十、用十乘五亦同此法，
聖人作用先後一揆，如此四方各二百、
四隅各一百，總之一方三百也。
今眼所見前及左右三方已成六百，並前二隅共成八百，
唯後一方及後二隅不見，三分明故有功，
後方暗故無德，功與德亦互文耳。
其實六根清淨，互用無方。
如華嚴依經修行，已發相似之解。
雖眼八百，亦具餘五根功德。
若六為賊媒，自劫家寶，則織妄貿遷，有何涯際？
故修之則功德本無窮，不修則業果亦無窮也。
法眼，上堂：古者道：如何是禪？
三界綿綿。如何是道？
十方浩浩。因甚麼道三界綿綿？
何處是十方浩浩底道理？
要會麼？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無空闕處，無轉動處。
上座作麼生會？橫亦不得，竪亦不得，縱亦不得，
奪亦不得，無用心處，亦無施設處。
若如是會得，始會法門絕揀擇，一切言語絕滲漏。
曾有僧問：作麼生是絕滲漏底語？
向伊道：口似鼻孔甚好。
上座如此會，自然不通風去。
如識得，盡十方世界是金剛眼睛。
無事，珍重！又黃龍震禪師，上堂曰：舉箇古人因緣問闍黎，闍黎不得作古會。
若作古會，失却當面眼。
舉箇即今因緣問闍黎，闍黎不得作今會。
若作今會，障却闍黎本來眼。
假饒不失不障，非古非今，猶是藥病相治止啼之說。
祗如透脫一句，闍黎還道得也無？
若道不得，直待羅漢峯深談實相，即向汝道。
這般說話，雖單明向上，却與此經相發。
直得口似鼻孔，眼似眉毛，六根無寄，方證無生之妙。
至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更無吞吐處。
此之功德，不以世求。
orig::  ^822a36

阿難！汝今欲逆生死欲流，返窮流根至不生滅，
當驗此等六受用根，誰合誰離？
誰深誰淺？誰為圓通？
誰不圓滿？若能於此悟圓通根，逆彼無始織妄業流，得循圓通與不圓根日劫相倍。
我今備顯六湛圓明，本所功德數量如是，
隨汝詳擇其可入者，吾當發明令汝增進。
十方如來於十八界一一脩行，皆得圓滿無上菩提，
於其中間亦無優劣，但汝下劣未能於中圓自在慧，
故我宣揚令汝但於一門深入入一無妄，彼六知根一時清淨。
commentary::  ^822c24

通曰流根，即妙湛不動者也。
決之而出，流逸奔境，名生死流。
逆之而入，返流全一，名不生滅。
生滅即妄，不生滅即無妄。
六受用根，雖係妄明功德，元是一精明所分，同一湛圓明性也。
但於一門深入，直達本源之地，得循圓通，
不生纏縛，攝伏疇昔攀緣，入佛知見，而六受用根，皆成妙用矣。
六祖曰：若起真正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俱滅。
若識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善知識！智慧觀照，內外明徹，識自本心。
若識本心，即是解脫。
若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
般若三昧，即是無念。
何名無念？若見一切法，心不染著，是為無念用。
即徧一切處，亦不著一切處，但淨本心，
使六識出六門，於六塵中，無染無雜，來去自由，
通用無滯，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
六祖此語從意根入，直紹迦葉門風。
仰山在溈山前坡牧牛次，見一僧上山，不久便下來。
仰問：上座何不且留山中？
僧曰：秪為因緣不契。
仰曰：有何因緣？試舉看。
曰：和尚問某名甚麼？
某答：歸真。和尚曰：歸真何在？
某甲無對。仰曰：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
和尚問：作麼生道？
但曰：眼裏耳裏鼻裏。
僧回，一如所教。溈曰：脫空漫語漢！
此是五百人善知識語。
蹣菴成禪師上堂：鼻裏音聲耳裏香，眼中鹹淡舌玄黃，
意能覺觸身分別，冰室如春九夏涼。
如斯見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從定出。
葵華隨日轉，犀紋玩月生，香楓化老人，螟蛉成果羸。
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
許汝具隻眼，必如諸尊宿所見，方得六根清淨消息。
orig::  ^822c42

阿難白佛言：世尊，云何逆流深入一門，能令六根一時清淨？
佛告阿難：汝今已得須陀洹果，已滅三界眾生世間見所斷惑，
然猶未知根中積生無始虗習，彼習要因修所斷得，何況此中生住異滅分齊頭數？
commentary::  ^823a46

通曰：見諦所斷，即八十八使也。
修道所斷，即八十一思也。
初果雖斷分別麤惑，尚餘俱生細惑未斷，故不能證苦邊際。
能證苦邊際，至無學地，不但知一有情生住異滅，
限劑頭數，復於三千大千界內，有情無情，
念念遷變，微細行相，悉亦知之。
此瑩徹之極，必由修所斷得也。
僧問溈山：頓悟之人，更有修否？
溈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話。
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
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
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從聞入理，
聞理流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
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
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
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
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夫理事不二，非修不證。
溈山極口談最上一路，何甞掃蕩漸修，不復置齒牙間？
orig::  ^823b6

今汝且觀現前六根，為一為六？
阿難，若言一者，耳何不見？
目何不聞？頭奚不履？
足奚無語？若此六根決定成六，如我今會與汝宣揚微妙法門，
汝之六根誰來領受？
阿難言：我用耳聞。
佛言：汝耳自聞，何關身口？
口來問義，身起欽承。
是故應知，非一終六，非六終一，終不汝根元一元六。
阿難，當知是根非一非六，由無始來顛倒淪替，故於圓湛一六義生。
汝須陀洹雖得六銷，猶未亡一。
如太虗空參合羣器，由器形異，名之異空，
除器觀空，說空為一。
彼太虗空云何為汝成同不同？
何況更名是一非一？
則汝了知六受用根亦復如是。
commentary::  ^823b38

通曰：此正釋一門深入六根清淨之疑。
使六根元一者，本自清淨，不必更言六賊。
使六根元六者，不相為用，何能一時清淨？
今惟如太虗空本一，參合羣器成六，由器形異，
名之異空，謂六非一也。
除器觀空，說空為一，謂六銷一在也。
此喻一六義生。彼太虗空，非能與形和合，原非同異。
既無同異，何處更立一六之名？
此喻本非一六。見得本非一六，圓湛常寂，何所不清淨乎？
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
不入色聲香味觸法，即是六銷。
尚執有涅槃在，故未亡一。
一從何來？空從何起？
故知向上更有事在。
藥山問雲巖：汝除在百丈，更到甚麼處來？
曰：曾到廣南來。山曰：見說廣州城東門外有一片石，
被州主移去，是否？
巖曰：非但州主，闔國人移亦不動。
山又問：聞汝解弄師子，是否？
曰：是。曰：弄得幾出？
曰：弄得六出。山曰：我亦弄得。
曰：和尚弄得幾出？
山曰：我弄得一出。
巖曰：一即六，六即一。
後到溈山，溈問：承聞長老在藥山弄師子，是否？
曰：是。曰：長弄有時置。
巖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
曰：置時師子在甚麼處？
巖曰：置也，置也。要知雲巖弄師子，不是弄精魂，為伊有闔國人移不動一片石在。
orig::  ^823c12

由明暗等，二種相形，於妙圓中，黏湛發見，
見精映色，結色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
因名眼體，如蒲萄朵，浮根四塵，流逸奔色。
由動靜等，二種相擊，於妙圓中，黏湛發聽，
聽精映聲，卷聲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
因名耳體，如新卷葉，浮根四塵，流逸奔聲。
由通塞等，二種相發，於妙圓中，黏湛發齅，
齅精映香，納香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
因名鼻體，如雙垂爪，浮根四塵，流逸奔香。
由恬變等，二種相參，於妙圓中，黏湛發甞，
甞精映味，絞味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
因名舌體，如初偃月，浮根四塵，流逸奔味。
由離合等，二種相摩，於妙圓中，黏湛發覺，
覺精映觸，搏觸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
因名身體，如腰鼓顙，浮根四塵，流逸奔觸。
由生滅等，二種相續，於妙圓中，黏湛發知，
知精映法，攬法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
因名意思，如幽室見，浮根四塵，流逸奔法。
commentary::  ^824a4

通曰：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
詳見於此。自六根結造之由，以逮奔塵之態，
無不纖悉具備，此即如大虗空參合羣器也。
精明之體，色遇之而成見，聲遇之而成聞，何等妙圓。
然湛湛止水，塵入之而成黏矣。
清淨四大，明勝義根，能照境發識，是淨色根。
浮根四塵，明浮塵根，能流逸奔塵。
這種種業，地水火風之性，本皆空也，故曰清淨四大。
地水火風之相，本皆動搖，故曰四塵。
如幽室見，安得有浮根。
四塵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以此暗色與妄想雜聚緣內搖。
以其有暗可見，故曰浮根。
以其動搖，故亦曰塵。
如五種色中受所引色，無形而受憶持者也。
根沉於內，塵浮於外，塵為所依，何言流逸。
舉所依，顯能依也。
普安禪師偈曰：揑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岳又天台。
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
保福僧至羅漢，羅漢琛禪師問：彼中佛法如何示人？
僧曰：保福有時示眾云：塞却汝眼，教汝覰不見。
塞却汝耳，教汝聽不聞。
坐却汝意根，教汝分別不得。
琛曰：吾問汝，不塞汝眼，汝見箇甚麼？
不塞汝耳，汝聞箇甚麼？
不坐汝意根，汝作麼生分別？
僧於言下有省。是於六根門首得箇入路，便窺見妙圓一段真風。
又有僧聽西廂曲云：爭禁當臨去，秋波那一轉。
便大契悟，豈必胡僧特地來也。
orig::  ^824a34

阿難，如是六根，由彼覺明，有明明覺，失彼精了，黏妄發光。
是以汝今離暗離明，無有見體；離動離靜，
元無聽質；無通無塞，齅性不生；非變非恬，
嘗無所出；不離不合，覺觸本無；無滅無生，了知安寄？
汝但不循動靜、合離、恬變、通塞、生滅、明暗，
如是十二諸有為相，隨拔一根，脫黏內伏，
伏歸元真，發本明耀，耀性發明。
諸餘五黏，應拔圓脫，不由前塵所起知見，
明不循根，寄根明發，由是六根互相為用。
commentary::  ^824b30

通曰：前云明妄非他，覺明為咎，所妄既立，
明理不踰，局於根也。
此云由彼覺明有明，明覺失彼精了，黏妄發光，逐於塵也。
總明六妄成就，分彼湛圓，精光映發，內不離根，
外不離塵，而本真明耀，遂為根塵所覆，無由發見。
當知六塵虗妄，本無自性。
六根虗妄，離塵無體。
唯塵無性，故可黏也，亦可脫也。
唯根無體，故對境即有，離境即無。
八識規矩云：眼耳身三二地居。
謂色界初禪，是第二地。
無段食故，舌識不起。
無雜穢故，鼻識不生。
唯眼耳身三識居之，至第三地，以定生故，即三識亦不起也。
此即除器觀空，空更何有？
是知可一可六者，妄也。
非一非六者，真也。
妄伏則真現矣，真現則妄不黏矣。
既脫於黏，則明耀所發，不由塵起。
既不由塵，則本真元明，不循根出。
湛圓明性，雖不循根，特寄根明發而已。
根而曰寄，原無定位。
故聽不必耳，見不必目，而六根可以互用。
非若向者聽不出聲，見不踰色，自生纏縛，不能超越也。
毗舍浮佛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
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此段經文，乃其註脚。
僧問韶國師：承教有言：眼不見色塵，意不知諸法。
如何是眼不見色塵？
師曰：却是耳見。曰：如何是意不知諸法？
師曰：眼知。曰：恁麼則見聞路絕，聲色喧然。
師曰：誰向汝道？乃曰：夫一切問答，如針鋒相投，無纖毫參差。
事無不通，理無不備。
良由一切言語，一切三昧，橫竪深淺，隱顯去來，
是諸佛實相門，秪據如今一時驗。
又定慧信和尚問僧曰：忠國師無情說法，南方尊宿如何商量？
僧曰：諸方皆云六根互用。
信曰：教中道無眼耳鼻舌身意，將甚麼互用？
僧擬議，信劈脊便打。
若信者乃爾互用現前，猶勝韶國師七步
orig::  ^824b46

阿難！汝豈不知今此會中，阿那律陀〔此云無滅〕
無目而見， #CB02494;難陀
〔此云善喜〕龍無耳而聽，殑伽〔此天堂河〕
神女非鼻聞香，憍梵鉢提〔此云牛相〕異舌知味，
舜若多神〔此云風性〕無身覺觸，如來光中映令暫現。
既為風質，其體元無，諸滅盡定，得寂聲聞。
如此會中，摩訶迦葉久滅意根，圓明了知，不因心念。
commentary::  ^825a8

通曰：明不循根，乃至六根互用，於何騐之？
律陀獲半頭天眼，故不藉目。
龍以角聽，故不藉耳。
河神聞香，原非以鼻。
鉢提牛舌，而別眾味。
舜若空天，而能覺觸。
諸脩滅盡，定得證寂。
聲聞者，如大迦葉，久滅意根。
是知六根可以無，非元六也。
六根可互用，非元一也。
非一非六，而湛圓之體，人人具足，不於是而益信乎？
普融知藏至五祖，入室次，祖舉倩女離魂話問之，有契。
呈偈曰：二女合為一媳婦，機輪截斷難回互。
從來往返絕縱由，行人莫問來時路。
又張子韶至徑山，與馮給事諸公議格物。
慧曰：公秪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
公茫然，慧大笑。公曰：師能開諭乎？
慧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
其人先為閬守，有畫像在焉。
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劍擊其像首。
明閬守居陝西，首忽墮地。
公聞，頓領深旨。汾陽六相頌曰：見是阿那律，分明無一物。
大地及山河，演出波羅蜜。
聞是#CB02494;難陀，聲通總莫過。
遠近一齊了，更不念摩訶。
香是殑伽女，慈悲心徧普。
淨穢盡能知，即此我人母。
味是憍梵鉢，甜苦尋常說。
入口辨辛酸，恰似當天月。
觸是舜若多，善惡總能和。
屠割無嗔喜，祗箇是彌陀。
意是大迦葉，毗盧俱一法。
幽室顯然分，枝派千華葉。
汾陽見處敻異，借此六根，一一指出向上一竅。
總之，不離伏歸元真，發本明耀而已。
orig::  ^825a20

阿難，今汝諸根若圓拔已內瑩發光，如是浮塵及器世間諸變化相如湯銷冰，
應念化成無上知覺。
commentary::  ^825b18

通曰：隨拔一根，脫黏內伏，返窮流根，至不生滅，
此功勳邊事，機猶在我。
諸根圓拔，內瑩發光，生滅滅已，寂滅現前，
此頓悟邊事，機非在我。
故不悟則浮塵根身，世間器界，諸變化相，
皆歸生滅法，如水凝而成冰。
一悟即轉生滅為不生滅性，如湯銷冰而成水矣。
水者，其本來也。無上知覺，本吾自有。
既成無上知覺，又何六賊之足患哉？
龍潭信問天皇悟曰：某甲自到來，不蒙和尚指示心要。
皇曰：自汝到來，吾未甞不指示心要。
信曰：何處指示？皇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
汝行食來，吾為汝受。
汝和南時，吾便低首。
何處不指示汝心要？
潭佇思間，皇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
信當下開悟，乃復問：如何保任？
皇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
但盡凡心，別無聖解。
又夾山有小師，隨侍日久，遣令行脚，遊歷禪肆。
後聞夾山聚眾，道聲振遠。
回歸省覲，問曰：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說？
山曰：汝烝飯，吾著火。
汝行益，吾展鉢。甚麼是辜負汝處？
小師從此悟入，均可謂應念化成無上知覺也已。
orig::  ^825b22

阿難，如彼世人聚見於眼，若令急合，暗相現前，
六根黯然，頭足相類。
彼人以手循體外繞，彼雖不見，頭足一辨，
知覺是同，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
根塵既銷，云何覺明不成圓妙？
commentary::  ^825c10

通曰：前示湛圓不循於根，今示湛圓不假於緣。
彼合眼之人，以手循他人之體，即能辨其頭足，
暗中知覺，與明見無異。
世人尚不藉明緣而能有辨，況聖人之真覺，豈藉於緣乎？
緣見因明，暗成無見，此相沿世諦。
若以覺明之體，因明而明，因暗而昏。
今以合眼之人觀之，不因明緣，而了知暗相中頭足不為無見。
是見也，明不能明，暗不能昏，不但非根之所能拘，亦且非塵之所能隔矣。
根塵既銷，豈直手可為眼，眼亦可為耳。
一根返元，六根清淨，云何覺明不成圓妙？
覺明自六根而發者，明理不踰，即非圓妙。
唯不假根塵而自發者，神通妙用，應感無方，是六根互用。
即為觀世音圓通三十二應張本。
雲巖問道吾：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
吾云：如人夜半背手摸枕子。
巖云：我會也。吾云：汝作麼生會？
巖云：徧身是手眼。
吾云：道即太煞道，只道得八成。
巖云：師兄作麼生？
吾云：通身是手眼。
天童頌云：一竅虗通，八面櫺櫳。
無象無私春入律，不留不礙月行空。
清淨寶目功德臂，徧身何似通身是。
現前手眼顯全機，大用縱橫何忌諱。
雪竇頌云：徧身是，通身是，拈來猶較十萬里。
展翅鵬騰六合雲，摶風鼓蕩四溟水。
是何埃#CB05361;兮忽生，那箇毫釐兮未止。
君不見，網珠垂範影重重，棒頭手眼從何起。
咄，夫徧身與通身，何至較十萬里。
徧身未離身見在，通身則并其身而忘之。
此毫釐之差，非具眼者莫辨。
雪竇併忘手眼，天童不妨機用，則玄之又玄矣。
orig::  ^825c18

阿難白佛言：世尊！
如佛說言：因地覺心欲求常住，要與果位名目相應。
世尊！如果位中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摩羅
〔此云無垢〕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是七種名稱謂雖別，
清淨圓滿體性堅凝，如金剛王常住不壞。
若此見聽離於明暗、動靜、通塞，畢竟無體，
猶如念心離於前塵本無所有，云何將此畢竟斷滅以為修因，
欲獲如來七常住果？
世尊！若離明暗見畢竟空，如無前塵念自性滅，
進退循環微細推求，本無我心及我心所，將誰立因求無上覺？
如來先說湛精圓常，違越誠言終成戲論，云何如來真實語者？
唯垂大慈開我蒙恡。
commentary::  ^826a20

通曰：阿難以因是實因，果是實果，故以離塵無體，
離念無心，疑是斷滅。
尚未知對境之心，原屬生滅，生滅者可斷。
離境之心，不屬生滅，不生滅者未甞斷也。
湛精圓常，歸無所得，微細推求，本無我心及我心所。
以此立因，是謂正因。
以此證果，是謂真果。
湛精圓常，本自如是，而何更疑其違越乎本一。
湛精圓常，有七種名。
寶積經曰：空如來藏，離於不解脫智一切煩惱。
不空如來藏，具過恒沙佛解脫智不可思議法。
空不空如來藏，隨為色空，普應一切。
而空如來藏，為常住果。
大圓鏡智，明見一切而無分別。
菴摩羅識，分別一切而無染著。
以其了了靈知，故名佛性。
了了靈知，則究竟覺，故名菩提。
究竟覺體，本自寂滅，故名涅槃。
寂滅則一切妄心所不能觸，故名真如。
七果本一體爾。初祖達磨，只用八字，該括無遺。
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
淨者，白淨識也。智者，大圓鏡智也。
空者，空如來藏也。
寂者，涅槃也。而真如菩提佛性，總不外於妙圓。
而妙圓二字，即分別非分別，即生滅非生滅，尤覺渾融。
僧問黃檗：如何是道？
如何修行？檗云：道是何物，汝欲修行？
曰：諸方宗師相承，參禪學道如何？
檗云：接引鈍根人語，未可依憑。
曰：此既是接引鈍根人語，未審接上根人復說何法？
檗云：若是上根人，何處更就他覓？
他自己尚不可得，何況更別有法當情？
不見教中云：法法何狀？
曰：若如此，則都不要求覓也。
檗云：若與麼，則省心力。
曰：若如是，則渾成斷絕，不可是無也。
檗云：阿誰教他無？
他是阿誰，你擬覓他？
曰：既不許覓，何故又言莫斷他？
檗云：若不覓即便休，誰教你斷？
你見目前虗空，作麼生斷他？
曰：此法可得便同虗空否？
檗云：虗空早晚向你道有同有異，我暫如此說，你便向這裏生解。
曰：應是不與人生解耶？
檗云：我不曾障你，要且解屬於情，情生則智隔。
曰：向這裏不生情是否？
檗云：若不生情，阿誰道是？
千百載而下，尚有如阿難之疑者，得黃檗數語，更與重宣甚深旨趣。
orig::  ^826a42

佛告阿難：汝學多聞未盡諸漏，心中徒知顛倒所因，
真倒現前實未能識，恐汝誠心猶未信伏，吾今試將塵俗諸事當除汝疑。
即時如來敕羅睺羅擊鐘一聲，問阿難言：汝今聞不？
阿難大眾俱言：我聞。
鐘歇無聲，佛又問言：汝今聞不？
阿難大眾俱言：不聞。
時羅睺羅又擊一聲，佛又問言：汝今聞不？
阿難大眾又言：俱聞。
佛問阿難：汝云何聞？
云何不聞？阿難大眾俱白佛言：鐘聲若擊則我得聞，擊久聲銷音響雙絕則名無聞。
如來又敕羅睺擊鐘，問阿難言：爾今聲不？
阿難大眾俱言：有聲。
少選聲銷，佛又問言：爾今聲不？
阿難大眾答言：無聲。
有頃羅睺更來撞鐘，佛又問言：爾今聲不？
阿難大眾俱言：有聲。
佛問阿難：汝云何聲？
云何無聲？阿難大眾俱白佛言：鐘聲若擊則名有聲，擊久聲銷音響雙絕則名無聲。
佛語阿難及諸大眾：汝今云何自語矯亂？
大眾阿難俱時問佛：我今云何名為矯亂？
佛言：我問汝聞汝則言聞，又問汝聲汝則言聲，
唯聞與聲報答無定，如是云何不名矯亂？
阿難！聲銷無響汝說無聞，若實無聞聞性已滅，
同於枯木鐘聲更擊，汝云何知知有知無？
自是聲塵或無或有，豈彼聞性為汝有無？
聞實云無，誰知無者？
是故阿難！聲於聞中自有生滅，非為汝聞聲生聲滅，令汝聞性為有為無？
汝尚顛倒惑聲為聞，何怪昏迷以常為斷？
終不應言離諸動靜閉塞開通說聞無性。
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於彼睡時擣練舂米，
其人夢中聞舂擣聲別作他物，或為擊鼓或為撞鐘，即於夢時自怪其鐘為木石響。
於時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夢時惑此舂音將為鼓響。
阿難！是人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
其形唯寐聞性不昏，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
以諸眾生從無始來，循諸色聲逐念流轉，
曾不開悟性淨妙常，不循所常逐諸生滅，由是生生雜染流轉。
若棄生滅守於真常，常光現前，根塵識心應時銷落，
想相為塵、識情為垢二俱遠離，則汝法眼應時清明，云何不成無上知覺？
commentary::  ^826c14

通曰：如來說脫黏內伏，即是湛精圓常。
阿難疑離塵無性，恐同斷滅。
故佛即鐘聲以顯聞性，聲銷無響，但是無聲，非是無聞。
聲有生滅，聞無生滅。
若謂聞因聲生，聞因聲滅，當無聞時，誰知無者？
故或無或有者可滅，知有知無者未甞滅也。
非但醒時對境不滅，即夢時離境亦不滅也。
非但夢時根存不滅，即形銷根謝亦不滅也。
此與前觀河之見亦略相似。
第前所顯見者，意在不生不滅。
而此所顯聞者，意在耳根圓通也。
返聞聞自性，即是開悟性淨妙。
常常光現前，即是寂滅現前。
皮膚剝落盡，只有一真實。
如是乃可謂法眼清明，成無上覺。
保唐寺無住禪師杜公鴻漸問曰：弟子聞金和尚說無憶、
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是否？
師曰：然。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
師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
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
公又問：師還以三句接人否？
師曰：初心學人還令息念，澄停識浪，水清影現，
悟無念體，寂滅現前，無念亦不立也。
於時庭樹鵶鳴，公問：師聞否？
師曰：聞。鵶去已久，又問：師聞否？
師曰：聞。公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
師乃普告大眾曰：佛世難值，正法難聞，各各諦聽。
聞無有聞，非關聞性。
本來不生，何曾有滅？
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時，是聲塵自滅。
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
悟此聞性，則免聲塵之所縛。
當知聞無生滅，聞無去來。
公與僚屬大眾稽首。
公又問：云何不生？
云何不滅？如何得解脫？
師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
既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
不生名無念，無念即無滅，無念即無縛，無念即無脫。
舉要而言，識心即離念，見性即解脫。
離識心見性外，更有法門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
公曰：何名識心見性？
師曰：一切學人，隨念流浪，葢為不識真心。
真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
不來不去，不定不亂，不取不捨，不沉不浮，
無為無相，活潑潑平常自在。
此心體畢竟不可得，無可知覺，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
公與大眾作禮稱讚，踊躍而去。
何意保唐重衍楞嚴？
察其語脈，如出一口。
唯有雲門，見處又別。
上堂，聞鐘聲，乃曰：世界與麼廣濶，為甚麼鐘聲披七條？
於此得無疑去，方名法眼清淨。
 ^827a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