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ther::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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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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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觀智雲禪人
示觀智雲禪人 ^489a13

學道人第一要看破世閒一切境界。
不隨妄緣所轉。第二要辦一片為生死大事。
決定鐵石心腸。不被妄想攀緣以奪其志。
第三要將從前夙習惡覺知見。
一切洗盡不存一毫。
第四要真真放捨身命。
不為死生病患惡緣所障。
第五要發正信正見。
不可聽邪師謬誤。
第六要識得古人用心真切處。
把作參究話頭。第七要日用一切處正念現前。
不被幻化所惑。心心無閒。
動靜如一。第八要直念向前。
不可將心待悟。第九要久遠。
志不到古人田地。
決不甘休。不可得少為足。
第十做工夫中念念要捨要休。
捨之又捨。休之又休。
捨到無可捨。休到無可休處。
自然得見好消息。
學人如此用心。庶與本分事少分相應。
有志向上。當以此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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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了心海禪人
示了心海禪人 ^489a17

吾人出家。單為生死大事。
操方行脚。參師訪友。
只為決擇己躬下向上一路。
不明不已。故善知識單以此事示人。
近來法門寥落。諸方罕聞此風。
行脚到處。但鼓粥飯氣息而已。
老人寓靈湖蘭若。
了心禪人來參。入門見其有衲僧巴鼻。
似非尋常粥飯者。
今將返伏牛。拈香請益。
老人示之曰。方今海內禪林。
第一賴有牛山苦行。
非諸方可及。學道之士。
苟能#CB05270;捨身命。
一生定不空過。但日用工夫。
單提一念話頭最為綿密。
所以不得超脫得大自在者。
以一向死守話頭。
念念不捨。不知參禪最先要內脫身心。
外遺世界。離念一著。
所以繫念反為念縛。
不得超脫大自在地耳。
禪人此番入山。幸仗規繩大眾夾持。
正好隨場下手著力。
但於念念中。看#CB15111;念未起處。
由在離念一著。久久忽然念頭迸斷。
心境兩忘。如脫索獅子。
自在遊行。他時再見老人。
决不似今日眉目動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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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湘潭諸優婆塞
示湘潭諸優婆塞 ^489a45

佛住世說法有常隨四眾。
出家二眾。曰比丘。
比丘尼。在家二眾。
曰優婆塞。此云近事男。
優婆夷。云近事女。
以其在家能持五戒。
可以近事三寶。堪受法利。
故及佛法東來。隨時受化。
代不乏人。至有明心見性。
入祖師之室者。近來法道久湮。
師承無眼。妄禮三拜。
例得一名。即自稱為弟子。
其實腥腪未吐。素行未改。
致生譏謗。全無利益。
大為壞法之端。故老人生平未敢輕許。
今觀湘潭諸弟子。
信心篤厚。非泛泛波流。
故強#CB04676;其請。
但念汝等素未聞法。
雖云善人。不知如何是善。
今按唯識論。說心所五十一。
而善法唯有十一。
餘皆惡心所也。十一法者。
謂信。精進。慚。愧。不貪。
不瞋。不癡。輕安。不放逸。
行捨。不害。此十一法全具。
為純善人。但少一法。
即為缺德。汝等但能依教持此善法。
各各究明。時時觀察提撕。
於何法上有未純熟。
更加切磋之功。務要全美而後已。
如此用心是為真實善人。
所言善心者。即清淨真心也。
以一切眾生。各各本具如來清淨真心。
但為惡念染污。故隨情造業而不自知。
今能觀察善心。則一切惡法。
自不現前。心自清淨矣。
苟能有志漸漸深觀。
只參六祖大師開示慧明不思善不思惡。
正與麼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公案。
時時參究。是謂向上一路。
汝等脚跟下。誰無一尺土。
努力前行。必不相賺。
若肯歸心淨土。即依此法一心念佛。
則現生可斷生死。
永絕沈淪。但恐偷心自欺。
不能作真實行耳。
老人強為汝等作如是說。
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
切不可作世諦流布話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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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方覺之(乙卯)
示方覺之〔乙卯〕 ^489b32

覺之方子。支離其形。
而天機妙發。參老人於南岳。
老人見其心光炯炯。
是於般若有夙種者。
每以向上示之。方子心領如飲冰焉。
今將別。拈香請益。
乃示之曰。方子無以天全其性而殘其形以為闕也。
予知天不以形累子。
以真厚其德耳。世之形全者眾。
而以形傷生者多矣。
孰能離形釋智以全其性耶。
聖人謂形為生累。
故曰大患為吾有身。
故滅身以歸無。以其形銷而苦息矣。
吾佛教化眾生。但以破我為第一義。
入禪之要。不依形骸。
不依氣息。一切皆離。
其心自寂。心寂而樂莫喻焉。
圓覺經云。當觀此身四大假合。
堅硬歸地。潤濕歸水。
煖氣歸火。動轉歸風。
四大各離。今者妄身。
當在何處。方子從此二六時中。
但當作如是觀。觀至一念不生處。
則外不見身。內不見心。
身心寂然。了無一法。
是時始知天奪子之假。
實全子之真。則子之至樂不待忘形而造乎極矣。
子但精進作如是觀。
一旦洞然。始信老人此語不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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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智海岸書記(乙卯)
示智海岸書記〔乙卯〕 ^489c36

老人至五羊說法。
一時法性弟子。與緇素。
皈依者眾。翕然可觀。
亦時節因緣也。未幾時故多事。
法會難集。老人入曹谿。
向在會者亦多退席。
唯智海岸。修六逸。
若惺炯。三人不離執侍。
及投老南嶽。則岸逸二子。
相隨不捨。是感法乳情深。
義至高也。老人隱居湖東。
不覺三載。居常極其淡薄。
二子恬然。想陳蔡之從。
不是過耳。頃岸以師老歸省。
拈香請益。願乞一語終身奉持。
老人自念老矣。出世法緣。
會合良難。經云。如大海中一眼之龜。
值浮木孔。豈易易哉。
嗟子行矣。應諦聽之。
佛言一切眾生皆證圓覺。
是知佛性在人各各具足。
不欠一毫。然諸眾生。
所以流浪生死。長劫輪迴而不返者。
直以背覺合塵順生死流。
隨逐魔網而不自知也。
以不自知自覺。故枉受沈淪。
正似持珠乞丐。不知懷中本有如意之寶。
棄之而甘受竛竮。
以是之故。如來說為可憐愍者。
老人居常觀子天性率直。
忘機近道。但習氣深厚。
不能自持。往往苦被宿習所牽。
一入魔罥。則渾身墮落苦不自知。
及猛然想起。即恨不能跳出生死。
忙忙打疊修行。道緣未集。
熟境現前。習氣又發。
不覺隨波逐浪。及至回頭照管。
已經多時。如此起起倒倒。
依傍老人二十年來。
畢竟己躬下生死大事。
茫無歸宿。此何以故。
葢有入道之資。而無堅忍不#CB15072;決定之志。
故脚跟下站立不住。
胸中多生惡覺惡習。
不肯痛下毒手洗刷一番耳。
學道如此任情。不但今生不辦。
即千生萬劫。終無成辦之時也。
佛言。佛法難聞。知識難遇。
今幸選知識聞正法。
若當面錯過。再出頭來。
知是幾時。求如今日未可得也。
子今生幸遇老人。
一向動定無恒。唯今相伴二年。
喜子能忍苦。可謂堅志。
今又告別。恐離老人。
未必如今日也。嗟予老矣。
求再侍老人如今日。
亦未可得也。苟終身無成。
豈不辜負此生一大事因緣耶。
子今行矣。所叮嚀者。
切勿再墮魔網。當堅持特操。
不可久住王城。若以二載忍苦之心。
侍六祖如侍老人。
信自心是佛一語。
如信老人。將從前習氣忍而不發。
心心揩磨。念念省察。
單提一句話頭。咬定牙關。
不可輕易放過。如此拌盡此生。
決志不改。是則不但不離老人一步。
即與佛祖周旋。坐臥經行。
不出道場之外也。
不唯不負老人。抑且不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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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劉存赤(乙卯)
示劉存赤〔乙卯〕 ^490a22

頃予投老南嶽。甲寅冬暮。
茶陵劉季子。遠來參叩。
雪夜圍爐。寒燈相照。
因問子一向如何用心。
對曰。昔蒙和尚開示偈云。
蓮華火裏生。世人謂希有。
不是火生蓮。惟在心離垢。
每看此話。於末句頗得受用。
老人深喜。因示之曰。
子於心離垢一句得力。
此語不虗。亦不易到。
經云。凡夫賢聖人。
平等無高下。唯在心垢滅。
取證如反掌。繇是觀之。
眾生與佛本來無二。
所謂心佛與眾生。
是三無差別。但心淨即佛。
心垢即眾生。生佛之辦不遠。
只在心垢滅與不滅耳。
以此心本來清淨。
但以貪瞋。癡。慢。五欲。
煩惱。種種業幻。垢濁障蔽。
故名眾生。此垢若淨。
即名為佛。豈假他力哉。
無柰一切眾生。無始業障深厚。
煩惱堅固。難得清淨。
必假磨煉之功。故有參禪念佛看話頭種種方便。
皆治心之藥耳。譬如鏡光本明。
以垢故昏。必假磨煉之藥。
然藥亦垢也。以取能去其垢。
故鏡明而藥不存矣。
又如真金在礦。沙石垢穢。
必須烹煉之法。金精而無用其煉矣。
眾生心垢難離。必須工夫精勤調治。
垢去心明。故說眾生本來是佛。
非一向在煩惱垢濁之中。
妄自稱為佛也。參禪看話頭一路。
最為明心切要。但近世下手者稀。
一以根鈍。又無古人死心。
一以無真善知識決擇。
多落邪見。是故念佛參禪兼脩之行。
極為穩當法門。若以念佛一聲。
蘊在胸中。念念追求審實起處落處。
定要見箇的當下落。
久久忽然垢淨明現。
心地開通。此與看公案話頭無異。
是須著力挨排始得。
若以妄想浮沈悠悠度日。
把作不喫緊勾當。
此到窮年亦不得受用。
若以悠悠任妄想為受用。
此則自誤。不但一生。
即從今已去。乃至窮劫。
無有不誤之時也。
子向於念佛法門有緣。
試著實究審。果在煩惱垢濁之中。
一聲佛號。如水清珠。
以此受用但非徹底窮源耳。
經云。如澄濁水。沙土自沈。
清水現前。名為初伏客塵煩惱。
去泥純水。名為永斷根本無明。
子只將此佛語默默自驗。
萬無一失。若得到真離垢處。
如經云。明相精純。
不為客塵煩惱留礙。
如此不惟彌陀接引。
即十方諸佛。亦皆同聲稱讚矣。
幸與子窮年雪夜。
此段泠淡家風。世所希有。
苟不負此嘉會。但從此去念念不離泠。
淡中。便是離垢一條徑路。
步步著力。必有到家真解脫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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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鍾衡頴
示鍾衡頴 ^490c2

茶陵鍾生明性。詩禮世家。
往因患難走#CB15470;。
參予於曹溪。老人曉之以善惡報應因果之說。
安其心以歸。其難竟解。
所以解者。皆非憶想可到。
機緣偶會。無心自至。
生由是故物無恙。
蹈安恬無事之境。
然竟茫然不知其故。
猶然以生平未愜心快意事。
將用心力以圖之。
若探囊拾芥也。甲寅除日。
同存赤劉子。遠來相慰。
伴予度歲。老人噫嚱而歎曰。
子所志。是將涉海渡河而求飲甘泉。
泉未必得而渴愈熾。
且苦#CB02494;涉之勞也。
向以因果報應之理喻子。
豈忘之耶。夫善惡感應。
捷如影響。聲和響順。
形直影端。故聖人不言因果。
但言為善降之百祥。
為不善降之百殃。
是以安命定志為。
誡。故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
聖人教人以安命。
佛教人以隨緣。其道一也。
安命則一毫不必強為。
隨緣則一念不容妄想。
故佛法教人。一以斷妄想為本。
妄想乃貪瞋癡種種惡業之本也。
即菩薩修行以至成佛。
報得天上人閒。最勝莊嚴廣大福田。
皆從斷妄想始。以妄想斷則惡業消。
惡業消則百福集。
此所謂自求多福也。
故示之以偈曰。世事皆從妄想生。
妄心消處業緣輕。
不須更覓菩提路。
只要當人退步行。
退步者乃休心斷妄之最上工夫也。
以人心本來光明廣大。
為萬福之源。但由妄相惡業遮障。
故禍日生而福日減。
今苟妄消業斷。則一性圓明。
受用無邊。得受用處。
是為真福。是知福由己作者。
政非智巧機詐可致耳。
且佛以斷妄心。則感人天之福。
鍾生本有功名富貴之鎡基。
若能直下休心。將前生平所作之業。
從頭仔細一一撿點。
但有虧心傷理一念不合大道處。
盡是苦根。一齊吐却。
從新別立根本。另作一番工夫。
只在休心斷妄聽命俟時一件。
把作標準。潛心自己固有之事業。
不必別求一念妄想之事。
如此以補前行之失。
一旦災消福至。則功名富貴逼拶將來。
亦無迴避處。又何用種種妄想攀緣而他求哉。
鍾生果能諦信不疑。
執而行之。則佛果可期。
況世緣乎。勉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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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袁大塗
示袁大塗 ^491a30

世之士紳有志向上留心學佛者。
往往深思高舉。遠棄世故。
效枯木頭陀以為妙行。
殊不知佛已痛呵此輩。
謂之焦芽敗種。言其不能涉俗利生。
此政先儒所指虗無寂滅者。
吾佛早已不容矣。
佛教所貴在乎自利利他。
乃名菩薩。梵語菩薩。
此云大心眾生。以其能入眾生界。
能斷煩惱。故得此名。
菩薩捨世閒無可修之行。
捨眾生無斷煩惱之具。
所以菩薩資藉眾生。
以斷自性之煩惱。
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耳。
煩惱者乃貪瞋我愛見慢種種惡習。
而為自性光明之障蔽。
非世閒眾生一切逆緣境界。
不能磨礪以治斷之。
如詩所云切磋琢磨者此也。
且佛制五戒。即儒之五常。
不殺。仁也。不盜。義也。
不邪淫。禮也。不飲酒。
智也。不妄語。信也。
但從佛口所說。言別而義同。
今人每發心願。持佛戒。
乃自脫略其五常。
是知二五而不知十也。
又推禪定為上乘。
以其能明心見性。
而不知儒亦有之。
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
己者。我執也。豈非先破我執為修禪之要。
一日克己。天下歸仁。
豈非頓悟之妙。以天下皆物與己。
作對待障礙。若我執一破。
則萬物皆己。豈非歸仁乃頓悟之效耶。
及直請其目。乃曰非禮勿視聽言動。
以所視聽言動者。
皆物而非禮。則我障也。
今言勿者。謂不被聲色所轉也。
於一切處不墮非禮。
豈非入禪以戒為首耶。
但佛多就出世說。
至其所行。原不離於世閒。
即菩薩住世所行。
亦不外此。佛者覺也。
能覺此心即名為佛。
非離此淨心之外。
別求一佛也。良由眾生惡習障重。
心難清淨。故設念佛方便。
求生淨土法門。且曰心淨則佛土淨。
是知念佛固淨心之妙行也。
然念佛本為淨心。
苟念佛而其心不淨。
何取於念。持戒而背五常。
何取為戒。袁生有志向道。
結友同修淨業。蓋夙習善根所發。
參見老人堅請授戒。
老人示之曰。戒本自性具足。
若諦信老人之言。
自淨其心。則戒已受。
禪已修。淨土已入。
菩薩妙行世出世法。
二利具足。槩不出此。
生其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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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雙輪照禪人
示雙輪照禪人 ^491b48

雙輪照禪人來參。
且云將隱居山中。
單究向上事。乞老人住山之法。
因示之曰。古人住山。
乃大捨身命處。殊非細事。
專要善用其心。用心之法。
單提向上一念。直須向佛祖不容處一著。
立定脚跟。次則要將胸中一切知見#CB16199;言妙語襍毒。
一齊吐却。次則識得本體了無一法。
不可被妄想習氣影子。
發生種種境界。惑亂正念。
次則要看本參話頭。
如六祖不思善不思惡如何是本來面目公案。
極力提撕。但有一切惡習現前。
即將本來無一語看破。
切不可隨他相續流轉。
咬定牙關。此處定要把得住。
方不被他搖奪。如此用心。
乃是惺惺時著力處。
若用心著力太過。
則懈怠心生。便起昏墮。
此時只須快著精彩。
不可落在昏沈窠窟中。
急須持呪。仗此呪力。
足敵此魔。以藏識中多劫惡習。
今被話頭逼出變化無窮境界。
一切魔境從妄想生。
一切昏沈從散亂生。
正恰用心之時。忽一念散亂即落昏沈。
是須善知。永嘉寂寂惺惺四料揀語。
最為切要。古人用心。
但只將一句本參話頭靠定。
如鐵壁銀山相似。
若到一念不生處。
亦是得力。不可作究竟會。
直到工夫任運不假思惟。
一念豁然。身心如脫空。
方是工夫入手處。
亦未是究竟。但能至此自然輕安自在。
便生歡喜。然此乃是本分事。
未是奇特。若生奇特想。
便墮歡喜魔。便起無端狂知狂解。
此關最險。此皆老人有所試者。
古云。枯木巖前錯路多。
行人到此盡蹉跎。
非細事也。縱使有力打過種種境界。
正好修行。正好保護。
未是到家。若以此為足。
便起世閒種種五欲因緣之念。
此關難過。過者百無一二。
所以不到古人田地。
正是得少為足之過患也。
饒你學人苦心一生得到此地。
若被此等惡習所牽。
仍是墮落生死坑中。
前功盡棄。可不哀哉。
如此說話。古人語中所載不少。
老人略為拈出。以末法中難得真正學道之人。
蓋亦曾為浪子偏憐客耳。
大段古人住山。不是養嬾圖快活。
單為自己生死大事。
所以走向萬重寒巖。
作沒伎倆活計。若在此因循度日。
虗喪光陰。豈不更可悲哉。
雖然。用心差別。既已知之。
其山中目前變幻境緣。
即水流風動。猿吟鳥噪。
雲騰霧擁。樅從在前。
更為喧襍。永嘉見道忘山之語。
切須看破。老人初住五臺龍門時。
萬丈寒巖之下。冰雪堆裏如埋死人。
徹骨嚴寒五內俱透。
唯有微微一息。視從冰中出入。
至此返觀。覓自心一念起處了不可得。
此境正是助道之緣。
又大風時作。萬竅怒號。
日夜不休。及雪消#CB00589;流。
響若奔雷。又如千軍萬馬奔騰之狀。
如此襍亂境界。初最難當。
因思古人有言。聽水聲三十年不轉意根。
可許入道。老人遂即發憤於獨木橋上坐立。
終日聽水聲。始則聒聒難消。
久則果爾忽然寂滅。
自此一切境界皆寂滅矣。
所謂萬境本閒。惟人自閙。
此又是道人住山第一著工夫也。
禪人記取。毋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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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顓愚衡禪人(丙辰)
示顓愚衡禪人〔丙辰〕 ^492a18

向上一路。乃出家人本分事。
古人發足超方。只要究明此事。
近代以來。槩不知出家為何事。
安可望為古人乎。
顓愚衡禪人。初依五臺空印大師。
聽習經論。久之遂盡屏去。
單提一念切究本分事。
萬里南詢。過曹谿。
謁老人請益。老人謂此事若不放下身心。
苦功根究到水窮山盡處。
終無下落。縱到水窮山盡處。
古人謂之靜沈死水。
又謂之#CB16199;妙窠窟。
若不回頭轉腦。則面前如鐵壁銀山相似。
祇是得力時。不是受用處。
古人用心。不是死到底。
須是死中發活始得。
要在回機轉位。所以道百尺竿頭坐的人。
雖然得入未為真。
百尺竿頭重進步。
大千世界現全身。
學人到此。只索轉身別行一路。
方不被他作障礙。
禪人唯唯。作禮而別。
乃就誅茆南嶽。未幾老人亦曳杖而至。
詢禪人則為病魔所撓。
業經寶慶就醫。老人聞之歎曰。
禪門下衰。真實為生死的學人。
最為難得。今斯人而有斯疾。
豈龍天厭薄法門乎。
丙辰春三月朔。風雨夜半。
忽禪人 #CB00155;雨衝泥而至。
老人相見大喜曰。
此豈病夫所能耶。
覩其眉宇津津爽氣。
是知其疾已瘳八九。
因再拈香請益。老人特示之曰。
子之病魔。乃子之大善知識。
為助道因緣。子知之乎。
切以眾生之病。病在有我。
以執我故。一切煩惱眾病以之而生。
病生則苦必隨之。
自古及今無有一人不病是者。
唯知病病之人。不為病耳。
且四大假合。聚必有散。
縱使不病。何嘗不病哉。
若了病不病者。則病不能病之矣。
子知今日之病。不知多生劫劫。
病病至今日矣。子若不了今日病。
則從此已去。不知病之底止也。
子知生死之病。而不知要出生死之病。
大有過於生死之病也。
夫何故。古人以參禪不出陰界。
墮於識情窠臼。縱有妙悟。
皆成我見。以執四大為我。
病尚可醫。今離四大復執有我。
此病則醫王束手。
最難調治。諸佛諸祖特特出世。
單為治此一種膏肓之病。
費盡多少心力。求肯服藥而瘥者。
幾何人哉。禪人身病已瘳。
切不可被禪病侵也。
雲門謂法身有兩般病。
其言透過法身。若法執不忘。
己見猶存。亦是病。
極言認執之病也。
禪人將前所蘊一切#CB16199;言妙語。
及參禪執守功勛。
一齊唾却。只到一點惡覺惡習不留。
定不被他養成病根。
直使佛祖無立脚處。
豈不見善財童子。
南詢百城。參五十三大善知識。
各授一種法門。到頭只落箇與法界等。
與虗空等。何曾有實法繫著耶。
又不見毗盧遮那。
法身非身。而托普賢妙行為身。
普賢無行。但以眾生之行為行。
故曰菩提所緣。緣苦眾生。
若無眾生。則無菩提。
此從上佛祖出世之真榜樣。
老人因謂禪人四大病身。
非病魔不能治。禪病刺心。
非眾生不能治。從今日去。
只將身如大地等。
則病魔潛蹤。心與眾生等。
則我見不立。我見不立。
則禪病自消。以心不自心。
則本不生。不生則一法不立。
苟一法不立。又有何法而作知見障礙哉。
古人云。捨情易。捨法難。
禪人捨身即捨情。
捨見即捨法。情法兩忘。
豈不為大無礙解脫之人哉。
嗟予老矣。再晤為難。
禪人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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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李福淨
示李福淨 ^492c16

零陵李生應禎。請益心性之旨。
因示之曰。夫心性者何。
乃一切聖凡生靈之大本也。
以體同而用異。因有迷悟之差。
故有真妄之別。所謂三界惟心。
萬法唯識。以迷一心而為識。
識則純妄用事。逐境攀緣。
不復知本有真心矣。
若知真本有。達妄元無。
則可返妄歸真。從眾生界。
即可頓入佛界矣。
達磨西來。單傳心印。
頓悟法門。正是頓悟此心。
此禪宗心性真妄之旨也。
若夫吾儒所宗。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所傳之心性。
則曰唯精惟一。以精一為宗極。
而有人心道心之別。
此亦真妄之分也。
但世教所原不出乎此。
其曰道心。則不迷不妄之性也。
其曰人心。則迷性而為情。
世人但知用情而不知用性。
但知波而不知波原水也。
故孔子曰。性相近也。
習相遠也。性近則水原無波。
習遠則逐波忘水。
水尚不知。而況了達濕性無二乎。
且如本一水也。而以醎酸苦辣和之。
則淡性亡矣。其濕性則本無二也。
是知眾味乃妄之變也。
其濕性不可變也。
不可變者真。可變者妄。
若達濕性無二。則眾昧不可得而有也。
所謂堯舜與人同耳。
同者性也。不同者妄也。
又曰。人皆可以為堯舜。
其可為者性也。不可為者習也。
人之所習。苟捨污下而就高明。
則日遠所習而近於性。
是可與為堯舜者亦此習耳。
習近於性。即禪家漸修之行也。
以世儒之學。未離凡近。
去聖尚遠。非漸趨無以致其極。
故聖人立教。但曰習。
曰致。曰克。其入道工夫。
在漸復不言頓悟。
若夫禪門則遠妻子之愛。
去富貴之欲。諸累已釋。
切近於道。故復性工夫。
易為力。故曰頓悟。
以所處地之不同。
故造修有難易。其實心性之在人。
本無頓漸之差。但論習染之厚薄。
此入道要也。若究心性之精微。
推其本源。禪之所本在不生滅。
儒之所本在生滅。
故曰生生之謂易。
此儒釋宗本之辨也。
心性之說蓋在於此。
若宗門向上一著。
則超乎言語之外。
又不殢心性為實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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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叚幻然給諫請益
示叚幻然給諫請益 ^493b20

諸佛出世。無法可說。
祖師西來。亦無實法與人。
但為眾生種種顛倒執著之情。
隨宜擊破。令捨執著。
頓悟本有而已。以眾生癡迷執著之心。
堅固難破。加以歷劫無明煩惱。
業障根深。難得頓悟。
故費吾佛四十九年無量方便。
為設斷惑證真之法。
從凡至聖。設有五十五位之階差。
非是世尊好作恁般去就。
費婆心也。以眾生心病無量。
故設對症之方。亦無量耳。
及至究竟實際。直到知見盡泯。
一法不立。始是到家田地。
若有纖毫知見不忘。
猶在門外止宿草菴。
遣之又遣至無可遣。
縱然如是。猶是法身邊事。
未是法身向上事。
止是教家極則處。
未是宗門極則處。
由是觀之。修行一事。
豈是草草。便以一知半解為得哉。
且如宗門自六祖已前。
不說參究功夫。只貴當下頓悟。
自南嶽青原已下。
根機不一。多在參求保養。
及至五家建立。門庭施設不同。
就裏宗旨元無差別。
其於應機接物。如秦鏡當臺。
照徹肝膽。至若與人解粘去縛。
直指法身向上一路。
勦絕佛法知見。不到窮源徹底。
斷斷不肯輕易放過。
其在禪道大盛之時。
天下明眼知識甚多。
學道衲子。處處參請印證。
故悟者不落邪見。
及宋而元。知識雖多。
學人邪見不少。不墮生滅則落空見。
有體無用。如二乘偏空。
甚至撥無因果。墮落外道。
豁達斷空。或悟心未徹。
才見影響。便得少為足。
自稱菩薩。口口談空。
心心著有。竟造生死之業。
而不自覺。如是皆未得明眼知識。
勘驗提撕。故致禪門凋弊。
古德云。不是無禪。
只是無師。謂是故耳。
大段末法。參禪得少為足者多。
縱有真正學人。肯下死手做工夫。
十年五年不變其志。
亦有了悟自心一切皆空。
因無明師印證。遂落空見。
或識神未破。墮在光影門頭。
或習氣未淨。被工夫逼拶。
變現種種境界。將為神通妙用。
或見諸佛菩薩現身說法。
或使知他心宿命。
能見未來之事。或起種種異見。
此皆習氣變現。若認作奇特。
便落魔道。可惜一往工夫。
為害非細。此皆不遇明師。
又不知佛教中修心方便。
故誤墮耳。亦有真參實悟。
明見自心了無一法。
不能開頂門正眼。
便坐在淨裸裸赤灑灑純清絕點處。
此名拘守竿頭。靜沈死水。
故云百尺竿頭坐的人。
雖然得入未為真。
百尺竿頭重進步。
大千世界現全身。
又云。有佛處。不可住。
無佛處。急走過。正是教人不可坐在無事甲裏。
便說無佛可成。無眾生可度。
此正墮在斷見。不能離此空見耳。
縱然到此。亦是法身邊事。
未是法身向上事。
豈不聞雲門道。得到法身邊。
隱隱的似有箇物相似。
亦是光不透脫。直饒透過。
放過即不可。此語實是修心照膽鏡也。
故古德云。悟之一字。
直須吐却。應知佛祖說法。
一味遣眾生執情。
所謂但盡凡情。別無聖解。
若作聖解。即受羣邪。
棱嚴經中。五十種陰魔。
非漫語也。今時修行既無明師指點。
若不遵佛祖言教印證。
將何以為憑據耶。
始因眾生著有。故佛破其有見。
二乘外道著空。故佛破其空見。
菩薩著空有二邊。
故佛說非空非有。
破二邊見。及至入佛法中。
又遣其佛見法見。
所以遣至無遣。正謂不見一法即如來。
豈不見善財童子。
參五十三大善知識。
已入五十三位法門。
入佛境界。不說成佛之事。
但云與虗空等。與法界等。
與毗盧遮那等。及見普賢菩薩。
乃為說十種行願。
此便是修行學佛之大榜樣。
不以悟後為無事也。
今人修行。縱能悟徹法界。
若不學善財修習普賢大行。
終是不免墮落空見外道。
可不懼哉。此上葛藤。
特為修行無多聞慧。
錯誤用心。不能入佛知見。
故不免饒舌。若視為泛泛語言。
不唯有負老僧。且自誤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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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玉覺禪人
示玉覺禪人 ^493c36

蘄陽慧玉慧覺二禪人。
參老人於黃梅紫雲山。
自云心中生滅。念念不停。
猶如野馬。特求開示。
云何降伏其心。老人示之曰。
學人修行。為生死大事也。
以心中念念不停。
故生死不斷。欲實為了生死。
必要把一切萬緣盡情放下。
放得乾乾淨淨。然有無始習氣種子不得乾淨。
必須參一話頭。紙上都有。
但不知下手工夫難易訣法。
必須參善知識。開示方便。
是他行過的曉得易入處。
如六祖昔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當下開悟。世人不知。
當了#CB16199;妙道理會。
元不是#CB16199;妙。
因昔有住。今聞無住。
故當時放下而得開悟。
有何#CB16199;妙。
如永明大師。昔以念佛用心。
不能造入。後於韋#CB00501;前拈鬮。
得念佛。參禪世人以禪當作道理講。
殊不知禪乃是自心。
經云。不生不滅是也。
欲明生死大事。知戒律尊崇。
決不敢犯。先要信力肯心堅志。
把#CB16199;言妙理世事人情。
都要放下。此參禪一著。
元無有#CB16199;妙奇特。
此事極拙。汝肯信否。
若果肯信。但把從前妄想一齊放下。
不容潛生。緩緩專提一聲阿彌陀佛。
著實靠定。要觀此念從何處起。
如垂綸釣於深潭相似。
若妄念又生。此因無始習氣太重。
又要放下。切不要將心斷妄想。
只把脊梁豎起。不可東想西想。
直於妄念起處#CB15111;定。
放下又放下。緩緩又提起一聲佛。
定觀這一聲佛畢竟從何處起。
至五七聲則妄念不起。
又下疑情。審這念佛的畢竟是誰。
世人把此當作一句說話。
殊不知此下疑情。
方纔是得力處。如妄念又起。
即咄一聲。只問是誰。
妄念當下掃蹤滅跡矣。
佛云。除睡常攝心。
睡時不能攝心。一醒就提起話頭。
如此不但坐如是。
行住茶飯動靜亦如是。
在稠人廣眾中不見有人。
在諸動中不見有動。
如此漸有入處。七識到此不行。
如此日夜靠定。不計工夫。
一旦八識忽然迸裂。
露出本來面目。便是了生死的時節。
方不負出家之志。
但參禪之時。不要求悟。
任他佛來祖來魔來。
只是不動。念念單提行將去。
中閒再無疑難。如是綿綿密密。
心心無閒。日用著力做去。
自有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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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明益禪人
示明益禪人 ^494c10

學人不知向上一路。
但求增益知見。殊不知知見立知。
即無明本。此不知本有而向外馳求。
更欲增益其明矣。
苟明其明則明亦不立。
何益之有。故曰。為學日益。
凡言學者。則向他家屋裏求安樂窩。
縱然求得。畢竟非屬己有。
既非己有。則樂非真樂。
樂既非真。又何從而安之耶。
向外求安。自古學人之通病。
非特今也。明益禪人請益。
將謂無益而欲明之耶。
有益而欲明之耶。
若言無益。無益則不必矣。
若言有益。既有益矣。
又何必明之耶。試看明從何明。
益從何益。若求明其明。
則失本明。若更求多益。
則返成無益。凡求益者。
如人食已飽。而更貪其味。
則傷食而病成矣。
若能隨食而吐。可勿藥而愈。
若護病忌醫。終成痞滯。
凡病此者。雖盧扁不能治。
何也。以貪食不吐。
一病也。養病諱疾。
二病也。病成忌醫。
三病也。或從而惡藥。
四病也。或求速效。
不信治本之方。即疑醫棄藥。
五病也。或更從庸醫誤服毒藥。
而至損生者。此不治之科也。
學人自棄本明。而向外馳求。
增益知見。大都若此。
傷哉。吾少每讀醫師喻。
未嘗不三復聖訓。
竊見近世學者。初為沙彌。
即能誦此。老不知宗。
竟致虗生浪死者無限。
此不明之過也。亦有求明而誤以不明強自為明者。
誠不達本之咎耳。
佛言。息心達本源。
故號為沙門。學人苟能息心達本。
明不必外求。益不必多增。
自性具足。曾何虧欠。
明益禪人。果能知此。
頓將從前所求多處。
一齊吐却。如傷食人中無宿滯。
則元氣自復。學人剗却知見。
可稱無事道人矣。
試子細撿點從前滿腹餿酸。
作何氣味。參。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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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慧棱禪人
示慧棱禪人 ^495a30

禪人生長休邑。少賈於江湖。
因厭塵俗。至匡山禮續芳和尚薙髮。
老人自南嶽來休夏金竹。
禪人拈香請益。因示之曰。
汝已能捨世閒恩愛。
身雖出家而心未明出家之事。
昔吾佛世尊。捨金輪。
棄王宮。入雪山。六年苦行。
覩明星悟道。成等正覺。
為三界師。六道尊仰。
人天供養。普度眾生。
同出生死。此是最初第一箇出家之樣子也。
如此看來。豈是偷安養嬾。
貴圖現成受用。便為出家者乎。
定有一段本分事也。
從上諸祖。持為生死大事出家。
至於操方行脚。參訪知識。
特為發明心地。將無量劫來生死根株。
一拔頓盡。超脫三界永離苦趣。
方為自利。後聽龍天推出。
建立三寶。是為利他。
二利具足。始是出家本分事。
禪人今日出家。曾知有此事否。
曾知有生死大事否。
如何是生死。即今現前五蘊身心。
集下無量劫來。種種貪瞋癡慢憎愛習氣種子。
日用心心起惑。造業之心元是如來佛性。
光明種子。今被無明煩惱。
葢覆日用而不自知者。
是以迷此佛性。便是生死。
悟此佛性。頓斷煩惱。
脫離生死。是真出家兒。
如此看來。出家乃大丈夫了生死事。
非享安逸。貴圖自在而已也。
不肯修行。不求明心見性。
是為虗消信施。返招來世酬償之苦。
何出家之有。禪人。
何生何緣。何幸得遇明師度脫。
安居名山道場。法侶和合。
又何幸遇善知識。
指引開導。若不深生慶幸。
大生慚愧。決志修行求出生死。
是為自棄。如到寶山空手而回。
豈不哀哉。禪人若肯發志修行。
最先要將從前一切煩惱憎愛習氣。
一齊頓斷。單單志求了生死一著。
單將一句阿彌陀佛。
蘊在胸中。如己命根。
心心不斷。念到花開見佛。
便是了生死真正出家之時節也。
若不以老人之言。
發起真實信心。是為避溺投火。
此生錯過。豈有出頭時節。
汝切自思自勉。毋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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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半偈聞禪人
示半偈聞禪人 ^495b36

禪人少習舉子業。
有出世志。四十棄妻子。
禮紫栢老人之弟子果清湛公。
祝髮於歸宗。歸宗乃昔諸尊宿建法幢之禪窟。
有如來舍利在焉。
是知禪人出家之緣勝。
所居之地勝。第未發勝心耳。
歸宗久廢。紫栢大師過其地。
慘然悲酸。見枯松半折斤斧。
大師愍而呪土壅之。
冀其重榮。以卜道場之再建。
不數年皮骨皆完。
於是湛公毅然重興。
遐邇聞之。莫不仰異景從。
居士邢來慈。矢心唱導。
又數年感　今上賜御藏以光名山。
由是殿閣遂成。而堅音長老。
募造毗盧大像以奠安之。
自此三寶已具其二。
獨僧寶未集。不足以揚法道耳。
禪人出家之八年。
老人自南嶽來遊。
禮舍利於金輪峰頂。
覩其山川秀#CB15072;。
詢#CB15210;復之艱難。
殿閣雖成。禪居未就。
猶然荒寂中也。來慈固苦心護法。
其力行乃吾徒事。
若僧徒不勇往為之。
則負建立之意。恐紫栢寂光有靈。
定不瞑目也。因是致懇勸發大眾。
而堅音與禪人為之綱領。
禪人聞說。頓發勝心。
普化大檀。莊嚴佛土。
即荷錫出山。濵行請益。
老人欲堅其願力。
乃歡喜而示之曰。 ^495c48

汝雖出家。然猶未聞出世之行。
昔吾釋迦本師。捨金輪王位。
匿影雪山。六年苦行。
以成正覺為人天師。
其實久遠劫來。廣修福慧。
故曰三千大千世界。
無有如芥子許。不是菩薩捨身命為眾生處。
至若施頭目腦髓。
如棄涕唾。非一劫二劫。
乃至無量劫來。世世生生如此苦行。
方纔博得相好身土。
微妙莊嚴。即今末法弟子一鉢盂飯。
皆是如來身命骨血換來。
留與兒孫受用。由是觀之。
吾徒出家。衣食現成安居受用。
豈易消受哉。苟不思報佛恩。
體佛心。行佛行。理佛家事。
則名雖出家。實資三途之苦具耳。
所謂體佛心者。大慈悲心是。
行佛行者。忍辱心是。
佛家事者。廣行六度。
成就二嚴。建立三寶。
宏揚法化是。若不如此。
非佛弟子。是為賊人。
盜佛袈裟自滋苦本。
如此出家有何利益。
所言福慧二嚴者。
以志悟般若種子。
了達自心。妙契佛心。
此名為慧。廣修檀度莊嚴。
成就眾生。此名為福。
故曰。福慧兩足。稱二足尊。
故今勸禪人第一要志求般若。
了悟自心。以出生死之苦海。
次要廣行眾行。普化十方莊嚴佛土。
以成淨土之淨業。
除此二行。無可修者。
然佛言教化眾生。
即是莊嚴佛土。以大地眾生沒溺貪欲苦海。
畢造生死苦業。長劫沈淪。
無由自出。故感三界三途之苦具。
所賴三寶為福田。
以種般若之種子。
以為他世自受用之因緣。
然須必假僧寶以開導。
故吾徒佛子。能化一人發勝心。
破慳貪。則一人淨自心。
嚴一人之佛土。化多人則嚴多人之佛土。
苟能化大地。使人人發心。
則圓成人人之佛土。
是則轉穢土成淨土。
變苦具為樂具。豈不為最上殊勝之妙行哉。
禪人行矣。執老人片言以往。
便是豪傑之士。頓發廣大之心。
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
便作佛事。亦如八歲龍女獻珠之頃。
即證菩提。自有能破慳囊。
扣揮糞土。成汝願力者。
禪人勉旃。萬無怠惰。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五
 ^496a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