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僧寶傳卷第十二
author:: 宋明白庵居沙門　惠洪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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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薦福古禪師
薦福古禪師
禪師名承古。西州人。
傳失其氏。少為書生。
博學有聲。及壯。以鄉選至禮部。
議論不合。有司怒裂其冠。
從山水中來。客潭州丫山。
見敬玄禪師。斷髮從之游。
已而又謁南嶽雅禪師。
雅洞山之子。知見甚高。
容以入室。後游廬山。
經歐峯。愛宏覺塔院閑寂。
求居之。清規凜然。
過者肅恭。時叢林號古塔主。
初說法於芝山。嗣雲門。
景祐初。范文正公仲淹守饒。
四年十月。迎以住薦福示眾曰。
眾生久流轉者。為不明自己。
欲出苦源。但明取。
自己者。有空劫時自己。
有今時日用自己。
空劫自己是根蔕。
今時日用自己是枝葉。
又曰。一夏將末。空劫已前事。
還得相應也未。若未得相應。
爭奈永劫輪迴有何。
什麼心情。學佛法。
廣求知解。風吹入生死海。
若是知解。諸人過去生中。
總曾學來。多知多解。
說得慧辯過人。機鋒迅疾。
只是心不息。與空劫已前事。
不相應。因茲惡道輪迴。
動經塵劫。不復人身。
如今生出頭來。得箇人身。
在袈裟之下。依前廣求知解。
不能息心。未免六趣輪迴。
何不歇心去。如癡如迷去。
不語五七年去。已後佛也不奈汝何。
古德云。一句語之中。
須得具三玄。故知。
此三玄法門。是佛知見。
諸佛以此法門。度脫法界眾生。
皆令成佛。今人却言。
三玄是臨濟門風。
誤矣。汾州偈曰。三玄三要事難分。
古注曰。此句總頌三玄也。
下三句別列三玄也。
得意忘言道易親。
古注曰。此玄〔或作意〕中玄也。
一句明明該萬象。
古注曰。此體中玄。
重陽九日菊花新。
古注曰。此句中玄也。
僧問。三玄三要之名。
願為各各標出。古曰。
三玄者一體中玄。
二句中玄。三玄中玄。
此三玄門。是佛祖正見。
學道人。但隨入得一玄。
已具正見。入得諸佛閫域。
僧問。依何聖教參。
詳悟得體中玄。古曰。
如肇法師云。會萬物為自己者。
其唯聖人乎。又曰。
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又曰。諸法所生。唯心所現。
一切世間因果。世界微塵。
因心成體。六祖云。
汝等諸人。自心是佛。
更莫狐疑。外無一法而能建立。
皆是自心。生萬種法。
又云。於一毫端現寶王剎。
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如此等。方是正見。
纔缺纖毫。即成邪見。
便有剩法。不了唯心。
僧又問。如何等語句。
及時節因緣。是體中玄。
古曰。佛以手指地曰。
此處宜建梵剎。天帝釋將一莖草。
插其處曰。建梵剎竟。
佛乃微笑。水潦被馬祖一踏踏倒。
起曰萬象森羅。百千妙義。
只向一毫上。便識得根源。
僧問趙州。如何是學人自己。
州對曰。山河大地。
此等所謂合頭語。
直明體中玄。正是潑惡水。
自無出身之路。所以雲門誡曰。
大凡下語如當門劒。
一句之下。須有出身之路。
若不如是。死在句下。
又南院云。諸方只具啐#CB10437;同時眼。
不具啐#CB10437;同時用。
僧進曰。有何言句。
明出身之路。古曰。
如杏山問石室。曾到五臺不。
對曰曾到。曰見文殊不。
對曰見。又問文殊。
向汝道什麼。對曰。
道和尚父母。拋在荒艸裏。
僧問甘泉。維摩以手。
擲三千大千世界於他方。
意旨如何。答曰。填溝塞壑。
僧曰。一句道盡時如何。
答曰。百雜碎。雲門問僧。
甚處來。曰南嶽來。
又問。讓和尚為甚入洞庭湖裏。
僧無對。雲門代云。
謝和尚降尊就卑。
此等語。雖赴來機。
亦自有出身之路。
要且未得脫灑潔淨。
更須知有句中玄。
僧曰。既悟體中玄。
凡有言句。事理俱備。
何須句中玄。古曰。
體中玄臨機須看。
時節分賓主。又認法身法性。
能卷舒萬象。縱奪聖凡。
被此解見所纏。不得脫灑。
所以須明句中玄。
若明得。謂之透脫一路。
向上關捩。又謂之本分事。
祗對更不答話。僧曰。
何等語句是句中玄。
古曰。如比丘問佛。
說甚法。佛云。說定法又問。
明日說甚法。佛云。
不定法。曰今日為甚定。
明日為甚不定。佛曰。
今日定。明日不定。
僧問思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
答曰。廬陵米作麼價。
又僧問趙州。承聞和尚親見南泉來。
是否。答曰。鎮州出大蘿蔔頭。
又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答曰。餬餅。如何是向上關捩。
曰東山西嶺青。又問洞山。
如何是佛。答曰麻三斤。
若於此等言句中。
悟入一句。一切總通。
所以體中玄見解。
一時淨盡。從此已後。
總無佛法知見。便能與人去釘楔。
脫籠頭。更不依倚一物。
然但脫得知見見解。
猶在於生死。不得自在。
何以故。為未悟道故。
於他分上。所有言句。
謂之不答話。今世以此為極則。
天下大行。祖風歇滅。
為有言句在。若要不涉言句。
須明玄中玄。僧曰。
何等語句。時節因緣。
是玄中玄。古曰。如外道問佛。
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世尊良久。外道曰。
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
又僧問馬大師。離四句。
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答曰。我今日無心情。
但問取智藏。僧問藏。
藏曰。我今日頭痛。
問取海兄。又問海。
海曰。我到遮裏却不會。
又臨濟問黃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三問三被打。此等因緣。
方便門中。以為玄極。
唯悟者方知。若望上祖初宗。
即未可也。僧曰。三玄須得一時圓備。
有何過。古曰。但得體中玄。
未了句中玄。此人常有佛法知見。
所出言語。一一要合三乘。
對答句中。須依時節。
具理事。分賓主。方謂之圓。
不然。謂之偏枯。此人以不忘知見。
故道眼未明。如眼中有金屑。
須更悟句中玄。乃可也。
若但悟句中玄。即透得法身。
然返為此知見奴使。
並無實行。有憎愛人我。
以心外有境。未明體中玄也。
雲門臨濟下兒孫。
多如此。凡學道人。
縱悟得一種玄門。
又須明取玄中玄。
方能不坐在脫灑路上。
始得平穩。脚踏實地。
僧曰。既云於祖佛言句。
棒喝中學。何故有盡善不盡善者。
古曰。一切言句棒喝。
以悟為則。但學者下劣不悟道。
但得知見。是學成非悟也。
所以認言句作無事。
作點語。作縱語。作奪語。
作照作用。作同時不同時語。
此皆邪師過謬。非眾生咎。
學者本意。只欲悟道見性。
為其師不達道。祇將知見教渠。
故曰我眼本正。因師故邪。
僧曰。師論三玄法門。
名既有三。法門亦有三。
而語句各各不同。
如何又言。一句之中。
須具三玄三要。古曰。
空空法界。本自無為。
隨緣應現。無所不為。
所以虗空世界。萬象森羅。
四時陰陽。否泰八節。
草木榮枯。人天七趣。
聖賢諸佛。五教三乘。
外道典籍。世出世間。
皆從此出。故云。無不從此法界流。
究竟還歸此法界。
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
皆從此經出。楞嚴曰。
於一毫端現寶王剎。
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維摩曰。或為日月天梵王世界主。
或時作地水。或時作火風。
李長者云。於法界海之智水。
示作魚龍。處涅槃之大宅。
現陰陽而化物。真覺云。
一月普現一切水。
一切水月一月攝。
三祖云。一即一切。
一切即一。故曰。萬法本無。
攬真成立。真性無量。
理不可分。故知。無邊法界之理。
全體徧在。一法一塵之中。
華嚴曰。法性徧在一切處。
一切眾生及國土。
三世悉在無有餘。
亦無形相而可得。
到此境者。一法一塵。
一色一聲。皆具周徧含容四義。
理性無邊。事相無邊。
參而不雜。混而不一。
何疑一語之中不具三玄三要耶。
僧又進曰。古人何故須要。
一語之中。具三玄三要。
其意安在哉。古曰。
葢緣三世諸佛。所有言句教法。
出自體中玄。三世祖師。
所有言句并教法。
出自句中玄。十方三世佛之與祖。
所有心法。出自玄中玄。
故祖道門中。沒量大人。
容易領解。且如親見雲門尊宿。
具大聲價。如德山密。
洞山初。智門寬。巴陵鑒。
只悟得言教。要且未悟道見性。
何以知之。如僧問巴陵。
提婆宗。答曰銀椀裏盛雪。
問吹毛劒。答曰珊瑚枝枝撑著月。
問佛教祖意是同別。
答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云我此三轉語。足報雲門恩了也。
更不為作忌齋。大眾。
雲門道。此事若在言句。
一大藏教。豈無言句。
豈可以三轉語。便報師恩乎。
古臨終寫偈。辭眾曰。
天地本同根。鳥飛空無跡。
雪伴老僧行。須彌撼金錫。
乙酉冬至四。靈光一點赤。
珍重會中人。般若波羅蜜。 ^516a8

贊曰。古說法有三失。
其一判三玄三要。
為玄沙所立三句。
其二罪巴陵三語。
不識活句。其三分兩種自己。
不知聖人立言之難。
何謂三玄三要。為玄沙所立三句耶。
曰。所言一句中具三玄。
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者。
臨濟所立之宗也。
在百丈黃蘗。但名大機大用。
在巖頭雪峯。但名陷虎却物。
譬如火聚。觸之為燒。
背之非火。古謂非是臨濟門風。
則必有據。而言有據。
何不明書。以絕學者之疑。
不然則是臆說。肆為臆說。
則非天下之達道也。
見立三玄。則分以為體中。
為句中。為玄中。至言三要則獨不分辯乎。
方譏呵學者。溺於知見。
不能悟道。及釋一句之中。
具三要。則反引金剛首楞嚴維摩等義。
證成曰。性理無邊。
事相無邊。參而不雜。
混而不一。何疑一語之中。
不具三玄三要。夫敘理敘事。
豈非知見乎。且教乘既具此意。
則安用復立宗門。
古以氣葢人。則毀教乘為知見。
自宗不通。則又引知見。
以為證。此一失也。
何謂罪巴陵三語。
不識活句耶。曰巴陵真得雲門之旨。
夫語中有語。名為死句。
語中無語。名為活句。
使問提婆宗。答曰外道是。
問吹毛劒。答曰利刃是。
問祖教同異。答曰不同。
則鑒作死語。墮言句中。
今觀所答三語。謂之語則無理。
謂之非語。則皆赴來機活句也。
古非毀之過矣。二失也。
何謂分二種自己。
不知聖人立言之難耶。
曰世尊偈曰。陀那微細識。
習氣如瀑流。真非真恐迷。
我常不開演。以第八識。
言其為真也耶。則慮迷無自性。
言其非真也耶。則慮迷為斷滅。
故曰我常不開演。
立言之難也。為阿難指示。
即妄即真之旨。但曰二種錯亂修習。
一者用攀緣心為自性者。
二者識精圓明。能生諸緣。
緣所遺者。然猶不欲間隔其辭。
慮於一法中。生二解故。
古剏建兩種自己。
疑誤後學三失也。
禪林僧寶傳卷第十二
 ^517c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