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ther::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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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or:: 門　人　　通　炯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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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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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本懷印禪人
示本懷印禪人 ^524c10

昔吾佛於靈山會上。
欲以妙法華經付囑有在。
令於末世受持。廣宣流布。
無論人天百萬。即得授記。
諸弟子竟無一人。
敢於娑婆世界流通此法者。
必待地涌之眾。乃能荷擔。
持此法者。豈易易哉。
以五濁惡世。眾生薄福。
其性剛強。最難調伏。
是以吾佛教持經者。
必以忍辱為第一行。
故曰。如來滅後。欲為四眾說是經者。
應入如來室。著如來衣。
坐如來座乃可為眾廣說此經。
如來室者。一切眾生中。
大慈悲心是。如來衣者。
柔和忍辱心是。如來座者。
一切法空是。安住是中。
然後以不懈怠心。
乃可為眾說是法華經。
故佛自述其往昔求法之行。
如提婆達多世世之冤害。
及常不輕之禮拜。
四眾乃至辱罵。或加刀杖瓦石。
種種苦事。皆歡喜忍之。
無一念懈退。此正教菩薩法。
末世持經之最勝行。
吾徒為佛子。苟無忍行。
又何以持佛慧命。
使不斷哉。及授付囑持。
經之菩薩。則誓之曰。
種種苦事。皆當能忍。
是以佛說觀三千大千世界。
無有如芥子許。不是菩薩為求菩提捨身命處。
乃至頭目髓腦無有悋惜。
故教持經者。先以忍行。
悲此法末。非大忍力。
又何能護佛法。續慧命乎。
老人每每以忍行開示禪人。
禪人能篤信老人。
亦能以忍力自持。
今不但卒保道場。
亦且成就己行。切不可以世諦尋常觀之。
更於此外。別求生死法也。
且此經乃吾佛世尊為一大事因緣。
故出現於世。一大事者。
乃眾生本有佛之知見也。
佛知見者。以能見諸法實相也。
以眾生迷真知見。
但認五蘊幻妄身心。
而不見真實之相。
若見實相。則三界上下。
了無一法。又何生死可寄耶。
如此。豈獨參禪能了生死。
而持經不能了生死乎。
若南岳天台。皆悟實相之大宗師。
儻法社諸侶讀誦此經。
能有一人。如天台悟入法華三昧者。
即此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如是。
則護持之人。具足恒沙功德不可思議矣。
佛為此法。劫劫生生。
捨此身命。禪人即能捨此一生。
成大法益。又何外慕別求佛法乎。
今縱不能了生死。
即仗此法為舟航。
願力持之。於生死海中。
亦必終有到彼岸時。
猶勝從前虗生浪死也。
禪人既信老人語。
從此發起大忍力。
大精進力。是名真法供養如來以成普賢大行。
切不可起生滅心。
立人我見。而生退墮之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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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新安仰山本源覺禪人
示新安仰山本源覺禪人 ^524c14

本源覺。重興仰山道場。
三十餘年。幻出種種莊嚴。
皆自心力。誦圓覺梵行二經。
亦二十餘年。精持淨行。
皆從宿習般若中。
今禮匡山。請授大戒。
拈香請說圓覺大義。
老人因示之曰。佛說三界上下法。
唯是一心作。所謂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
菩提涅槃。及波羅蜜。
教授菩薩。是故為佛弟子。
若達唯心法門。則一切染淨因果。
皆即現前。念念轉變。
故曰。心淨則佛土淨。
直如仰山因緣。向皆危石巉嵒。
荒榛茂草。今一旦幻此道場。
如從天至。皆從最初一念。
堅固信心。故致如斯廣大佛事。
由是觀之。則西方淨土。
又豈從心外得耶。
老人今為禪人。特授梵網金剛寶戒。
此戒名為毗盧遮那心地法門。
經云。若授佛戒。即入諸佛位。
是知一念信心。即開佛知見。
一切佛土。應念現前。
故諸佛淨土。皆從金剛心地建立。
禪人果能了知此法門。
從此向前。日用頭頭。
一切運為。明明了知。
皆從自心流出。則法法皆為淨土真因。
更能將一聲阿彌陀佛。
念念不忘。心心不昧。
念至動靜無二。寤寐如一。
則現前步步皆踏淨土。
寶地經行。即此身心。
已坐蓮華胎中。直至臨命終時。
纔捨此身。即花開見佛。
如從夢覺。到此始知生死如夢。
淨土如幻。一念之閒。
永居不退。此外更有何法。
出生死乎。禪人久修梵行。
第未親聞善知識。
打破從前妄想夢。
但了法法唯心。何用別求佛法。
努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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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陳善人
示陳善人 ^525a42

楚沔稱名郡。故文憲之#CB15131;。
但法門善知識過化者希。
觀智禪人。杖錫於此。
掩關三年。一時向化者眾。
適來善人。乃舊歸依信心弟子也。
遠參匡山老人。為求開示。
以傳白大眾。老人因示之曰。
在家男女。能持五戒。
謂不殺。不盜。不邪婬。
不妄語。不飲酒食肉。
佛住世時。常在法會稱優婆塞優婆夷。
此云近事男女。以堪親近承事三寶故。
其所修者。精持五戒。
免墮三途苦趣。是為天人之福。
故曰。五戒不持。人天路絕。
若持五戒。第一要明信因果。
善惡報應。如影隨形。
謂作善因福果。定生人天。
若造惡因惡果。必墮三途苦趣。
且觀世之高官尊爵。
富貴榮華者。此等必是前世修福。
供養三寶。齋僧布施。
印經造像。修寺建塔。
濟貧拔苦之所感招。
其長壽多男。父慈子孝。
夫唱婦隨。兄友弟恭者。
必定從放生不殺。
持齋戒中來。在家有能持此五戒者。
即五常備矣。謂不殺。
仁也。不盜。義也。不邪婬。
禮也。不妄語。信也。
不飲酒。智也。儒門能此者。
即成德之君子矣。
持齋豈分外事耶。
其中有上智高明之士。
既持此戒。復念人世無常。
如風中燭。怕生死此。
一失人身。萬劫難復。
如此思惟。念生死苦。
求出離心切。更宜發心。
持念阿彌陀佛。將此一句佛。
橫在胸中。心心不斷。
念念不忘。朝暮禮佛誦經。
回向西方。求生淨土。
若念佛念到一念純熟。
一心不亂。臨命終時。
見阿彌陀佛。放光接引。
投托蓮花。以為父母。
花開見佛。從此永出生死輪回之苦。
長揖三界。是名菩薩。
此念佛功夫。古今在家男女行持。
一生取辦。生西方者不少。
故曰。唯有徑路修行。
但念阿彌陀佛。此外別求。
皆為邪見邪行矣。
善人持此。轉化同類。
一人一家。以及一鄉一郡通都為佛國矣。
但願努力修行。只要信心真切。
一念奉行。不必別求#CB16199;妙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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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盛蓮生
示盛蓮生 ^525b42

老子云。吾所大患。
為吾有身。若吾無身。
吾有何患。圓覺經云。
我今此身。四大合成。
當觀身中堅硬歸地。
潤濕歸水。煖氣歸火。
動轉歸風。四大各離。
今者妄身。當在何處。
如此諦觀。此心久久純熟。
身相忽空。種種煩惱。
皆從妄想顛倒而生。
如夢顛倒本來不有。
當煩惱時。直觀此心妄想。
從何處生。追到本無生處。
則妄想不生。妄想不生。
則煩惱空。身心忽空。
則一切煩惱。當下消滅。
應念即入清涼極樂國矣。
此觀喫緊。乃脫苦之妙藥。
然初心觀未易成。
但將阿彌陀佛。審實話頭。
切切不忘。若妄想起時。
提起話頭一拶。則妄想自滅以尋常無有正念。
故專逐妄想流轉。
攀緣不停以滋苦耳。
一切諸法。皆自心生。
心外無法。若不觀心。
而求脫若之路。猶却步而求前也。
只須發勇猛心。切不可說不能。
乃自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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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吳啟高
示吳啟高 ^526a6

啟高久歸三寶齋心有年。
今來匡山。求授戒法。
為法門弟子。以結未來出世之緣。
因詺名福常。號淨心居士。
為授優婆塞戒。復拈香請益。
老人因示之曰。一切世閒種種業行。
皆是無常。盡為苦因。
故感生娑婆國土。
眾生所聚。故名堪忍。
愚迷之人。以苦為樂。
轉滋貪愛。更增苦本。
不知出苦之要。是為顛倒。
故舉世之人但有一念。
知是無常苦空。發心求出離者。
是即大智慧人。但有一念返省。
發起厭苦之心。便是出苦之路。
但有一念求生淨土之願。
即是成佛之本。所以佛說戒法。
教人止惡修善。以惡止則心淨。
善修則苦滅。苦滅則福增。
心淨則為淨土之因。
苦滅則為極樂之本。
福增則為常樂之果。
是知一念發起受戒之心。
則眾苦可斷。眾福可集。
生死可出。淨土可生。
皆從最初一念。發心為因地也。
居士今日既能知此事。
發此心。故凡所作。
即是出世之行。雖未出家。
即名佛子。從今果以持戒之心念佛。
淨除心中夙染。貪瞋癡愛。
種種煩惱。則心地清淨。
以此淨心念佛。念念不忘。
心心不斷。即日用現前。
事事皆是淨土之因。
即所施種種。四事供養三寶者。
皆為莊嚴淨土之資。
所謂心淨則佛土淨。
唯心淨土。自性彌陀元不離當人一念。
是為真實法行。所謂真常之福。
從淨心中謂是故也。
居士果能諦信不疑。
何用別求佛法。但不可作世閒尋常事。
目之則道念自堅。
信心日長矣。珍重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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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無知鑑禪人
示無知鑑禪人 ^526a36

出家人。先須要知出家割愛辭親。
本為求出生死。若為生死大事。
要知世閒一切諸法。
皆是苦本。身是苦聚。
必要發心修行。求出苦之道。
先須看破。現在身心境界。
當觀此身。乃地水火風。
四大假合成形。四大各離。
今者妄身。當在何處。
如此看破。則不為此身謀求。
種種受用之樂。次要看破。
現前見聞知覺。全是妄想用事。
總非真心。以此妄心。
造種種業。起心動念。
無非是業。無非是罪。
即此一念。便是生死苦本。
切不可隨他妄想流轉。
日用密密觀察。妄想起處。
就要看破。當下消滅。
切不可隨他相續。
攀緣往而不返。若觀察不定。
無巴鼻時。但將一聲阿彌陀佛作話頭。
緊緊抱定。念念不忘。
有此話頭作主。但見妄想起處。
即提起佛來。是為正念現前。
則妄念不待遣而自消矣。
如此二六時中。密密用心。
唯此一念為主。其餘一切妄想皆為客。
客主若分。久久純熟。
則妄想自消。真心自顯矣。
禪人若果有志。為生死大事。
但以此一念為真。
其餘世閒種種伎倆。
作詩寫字。乃至攀緣。
交遊放浪。皆是顛倒癡迷之事也。
若不慕實行。專事虗浮。
縱放六情。遊談無根。
空喪光陰。不唯虗生浪死。
抑恐惡業難逃。千生百劫。
無出頭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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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徐清之
示徐清之 ^526b36

佛說三界上下法。
唯是一心作。言三界上者。
乃出世四聖。謂佛。
菩薩。聲聞。緣覺也。
三界下者。乃六道凡夫。
謂天。人。修羅。三善道。
及地獄。畜生。餓鬼。
三惡道也。是則十法界中。
一切聖凡。善惡因果。
依正莊嚴。皆由一心之所造。
然此一心非別。乃吾人日用現前。
分別了知之心也。
既然一切由心。非次第造。
乃日用現前。念念所作之業。
於十法界流轉。若一念由貪瞋癡所作十惡身三口四意三惡業。
則就三途苦趣之因。
若一念轉十惡而為十善。
則為人天妙樂之因。
若一念善惡兩忘。
內不見有我。外不見有人。
一心寂靜。則為聲聞出苦之因。
若觀目前苦樂逆順。
由因緣生滅。流轉還滅。
則成緣覺之因。若一念了知人法無我因緣。
性空無有作受者。
而不妨現行布施持戒忍辱。
六道之行。化度眾生。
則為菩薩之因。若一念頓悟自心。
本來光明廣大。無不包容。
無不濟度。了無一法當情。
生佛平等。即為成佛之因。
故此一心。廣大無外。
本來清淨。圓滿光明。
若日用念念悟此。
則雖居塵勞。而為出世之人矣。
此所以維摩稱為不二法門也。
居士若能體此而行。
則一切恩怨是非人我。
煩惱情根。應念化成光明藏矣。
日用一切境界。試此觀看。
念念覺察。若不能安忍。
為煩惱之所障礙。
纔見起處。即將六祖本來無物一句提起。
如金剛王寶劒。則一切煩惱。
當下冰消。身心化作清涼池矣。
如此力行。若能精進不退。
則頓證大解脫場。
又何此外別求佛法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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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若曇成禪人
示若曇成禪人 ^526c30

成禪人。約同志於金沙之東禪。
結青蓮社。以持誦法華經為業。
凡入社者。必先熟讀此經。
能背誦而後入堂。
不數年閒。能持者數十輩。
去住不一。唯禪人一志不移。
遂以此為盡形壽焉。
請益老人。因示之曰。
此經乃吾師釋迦世尊。
特為開示眾生。佛之知見。
為成佛真種。故述其往因。
謂於大通智勝佛時。
為十六王子。得聞此經。
展轉傳持故。凡曾從聞者。
必生生世世。共生一處。
以持此經為行故。
昔受化者。直至今生。
於靈山會上。各各授記成佛。
乃的示此經。為成佛正因真種也。
故委明持經之法師。
即於現世父母。所生六根。
必得清淨。如經具明。
金口親宣。非虗語也。
此經自入中土。受持者多。
獨南岳思大禪師。
所悟精深。天台智者大師。
讀誦此經。乃見靈山一會。
儼然未散。思大師曰。
此法華三昧也。非子莫證。
非我莫識。故天台因之建立止觀妙門。
發明百界千如實相之旨。
向後依止觀而悟明一心者。
如永嘉而下。非一人也。
是知此經為成佛之妙行明矣。
唯六祖云。心迷法華轉。
心悟轉法華此又示持此經者。
第一義門。禪人今持此經。
試向未展卷軸已前。
突開頂門正眼。爍破無明。
諸法實相。觸處洞然。
則見色聞聲目前現證。
嘗轉如是一卷真經。
頓將八識田中。歷劫已來。
愛憎煩惱種子。盡化為光明藏。
如是受持。是真精進是明真法供養如來。
若徒以紙墨文言為妙法。
以循行數字為持經。
而心地未淨。煩惱未空。
此何異以水泡為摩尼。
以蒸沙為飯本。如是則牛皮未透。
豈圖遮眼而已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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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觀智雲禪人
示觀智雲禪人 ^527a32

學道人。以等心死誓。
為出生死第一義。
又放下為入道之要。
古人云。志當歸一。
久而不退。他日必知妙道所歸。
此五乳為老人歸真之所。
禪人歸依老人之心。
一生居半。今幸有此卓錐之地。
正是爾等。放捨身命處。
生則同修。死則同歸。
爾當放下諸緣。一心寂靜。
於此集二三同志。
老者專心念佛。精修淨業。
誓死為期。則法道常存。
慧命不斷。是不負歸依之念也。
應念爾祖樂天公。
與老人有三世之誼。
自當以義為質。絕無二念。
若別存一念。則非真實為生死人。
凡居常。務要以法為懷。
綱維叢林。調和大眾。
內外一體。賓主一心。
兼忘人我。勦絕是非。
了得煩惱本空。便是出生死路。
即此心地清涼。便是淨土之要門也。
爾其勉哉。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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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凝畜通禪人
示凝畜通禪人 ^527b36

佛祖修行之要。唯有禪淨二門。
兼以萬行莊嚴。是為正修行路。
比來學人。參禪者多。
被邪師過謬。引入邪見稠林。
墮我慢魔。增外道種。
是大可憂。況十無一人。
得解脫處。似此不唯自誤。
亦且誤人。可不懼哉。
是故老人。極力主張。
淨土真修。世人不知。
都輕視為尋常不知念佛之妙。
故多錯誤耳。且念佛即是參禪。
更無二法。即念佛時。
須先將自己胸中。
一切煩惱妄想。貪瞋癡愛。
種種襍亂念頭。一齊放下。
放到無可放處。單單提起一聲阿彌陀佛。
歷歷分明。心中不斷。
如線貫珠。又如箭筈。
相拄中閒。無一毫空隙處。
如此著力靠定。於一切處。
不被境緣牽引打失。
如此日用。動中不襍不亂。
夢寐如一。如此用心。
念到臨命終時。一心不亂。
便是超生死淨土之時節也。
若但口說念佛。心地不淨。
妄想不除。只道念佛不靈驗。
如此縱到三生六十劫。
亦無出頭分。爾其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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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德王問
答德王問 ^527c14

承大王諭使者。訪問山僧修行直捷法門。
云。王已能持不殺戒。
齋蔬三年。但念末後一著為急。
有何法修持。至臨終安樂。
後世不迷。此乃大王宿習。
般若根深。積生修習。
故今處富貴尊位。
不昧本來一念。真切參求法要。
山僧愚劣。敢以實對。
惟佛說法度人。如應病之藥。
方便多門。不是一種。
自教流此土。古今依奉。
修行者。有禪與教兩門。
人人共由。禪則傳燈諸祖。
直貴了悟自心。其下手工夫。
則心單提話頭參求。
直至明見自心而後已。
此獨被上上根人。
一超直入。又須善知識時時調護提撕。
方得正路。在昔王臣。
亦有能者。葢不多見。
是乃出家人易為行耳。
今大王尊居深密。
不易接見善知識。
故不敢以此勸進。
其有依教修行昔有天台智者。
大小止觀。乃成佛要門。
其大止觀文繁難於理會。
其小止觀。雖簡易。
其實要說解明白而下手安心。
亦不易入。即能知能行。
亦難得親切。日用現前。
境界逆順處多用不上。
況末後大事乎。此法亦非大王所易行者。
亦不敢進。今獨有佛說西方淨土一門。
專以念佛一事為要。
以觀想淨境為正行。
以誦大乘經為引發。
以發願為趣向。以布施為福田莊嚴。
此實古今共由。不論貴賤智愚。
俱能真實下工夫。
故萬人修行。萬人效驗。
此願大王留意焉。
謹將日用修行規則。
條列如左。 ^527c46

我佛為救度娑婆世界。
諸苦眾生。專說西方極樂。
淨土法門。但專以念阿彌陀佛。
發願往生。彼國有彌陀經一卷。
便是證明。其經中所說。
都是彼國。及國土境界實事。
最是明白。其修行之方。
亦有節次。如僧家功課之法。
不必拘套。但以念佛為主。
每日早起禮佛。即誦彌陀經一卷。
或金剛經一卷。即持數珠。
念阿彌陀佛名號。
或三五千聲。或一萬聲。
完即對佛回向。發願往生彼國。
語在功課經中。此是早功課。
晚亦如之。如此日日以為定課。
定不可缺。此法教諸宮眷。
如法同修更妙。此乃我　聖宗仁孝聖母所行。
垂法宮闈。至今不廢者。
是為常行也。至若為末後一著大事。
其做工夫。更要親切。
每日除二時功課之外。
於二六時中。單將一聲阿彌陀佛。
橫在胸中。念念不忘。
心心不昧。把一切世事。
都不思想。但只將一句佛。
作自己命根。咬定牙關。
決不放捨。乃至飯食起居。
行住坐臥。此一聲佛時時現前。
若遇逆順喜怒煩惱境界。
心不安時就將者一聲佛。
提起一拶。即見煩惱當下消滅。
以念念煩惱。是生死苦根。
今以念佛。消滅煩惱。
便是佛度生死苦處。
若念佛消得煩惱。
便可了得生死。更無別法。
若念佛念到煩惱上作得主即於睡夢中作得主。
若於睡夢中作得主。
則於病苦中作得主。
若於病苦中作得主。
則於臨命終時。分明了了便知去處矣。
此事不難行。只是要一念為生死心切。
單單靠定一聲佛。
再不別向尋思。久久純熟。
自然得大安樂自在。
得大歡喜受用。殊非世閒五欲之樂可比也。
惟大王留意此法。
便是真實修行。捨此更無過此直捷省事者也。
切不可聽邪見邪說而惑焉。
又大王若要末後知去向。
更有一妙法。請為言之。
其法就在念佛心中。
時時默下觀想。想目前生一大蓮華。
不拘青黃赤白。狀如車輪之大。
觀想華狀分明。仍想自身坐在華中。
鬚臺之上。端然不動。
想佛放光明來照其身。
作此想時。不拘行住坐臥。
亦不計歲月日時。
只要觀境分明。開眼合眼。
了了不昧。乃至夢中。
亦見阿彌陀佛。與觀音勢至。
同在華中。如白日明見。
若此華想成就。便是了生死之時節也。
直至臨命終時。此華現前。
自見己身。坐蓮華中。
即有彌陀觀音勢至。
同來接引。一念之頃即得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居不退地。永不復來受生死之苦。
此實修行一生了辦之實效也。
惟此法門。非是僧談。
乃佛經中。處處開導。
直捷法門。所謂惟有徑路修行。
但念阿彌陀佛。捨此別無妙法矣。
聞大王心。不求長生。
但願末後明白。除此再無可明白之法矣。
若怕疾病。要學調息運氣求却病。
此非良法。若氣不善運返至大病。
至不可療。萬萬不可惑於此也。
若是念佛一法。得入親切。
其餘總不必留心矣。
願大王著實諦信。
切莫懷疑。 ^528a42

又。 ^528c36

正月二十七日。僧蘊真。
奉大王令旨。持睿語。
下問事件。山僧伏讀再三。
足見大王體究生死大事。
要明性命根宗。了達佛祖禪教旨趣。
山僧愚昧。不敢妄譚。
謹按教典。一一條牒來問。
對答分明。陳列如左。
伏乞睿覧。 ^528c38

一問三乘之道。性命之原。
教禪之說。達磨之道。
何曰無字。心地何處用工。
人生到底。怎麼下落。
又說。有佛無佛端的何為。
又說一靜之中。無我無人。
猶如太虗。到底如何。
可將上中下乘言語。
佛祖度眾生之念。
一一細剖解釋。是所願聞。 ^528c48

答。佛教宗旨。單以一心為宗。
原其此心。本來圓滿。
光明廣大。了無纖塵。
清淨無物。此中本無迷悟生死。
聖凡不立。生佛同體。
無二無別。此正達磨西來。
直指此本有真心。
以為禪宗。故對武帝云。
廓然無聖。若能頓悟此心。
則生死永絕。只在當人一念頓悟。
即名如如之佛。不屬修證階差。
不屬三乘漸次。此禪宗目為向上一路。
從前諸祖所傳。即指此心。
以為宗極。是名為禪。
此宗不立文字。只貴明心見性。
其修進工夫。當初達磨教二祖。
問曰。汝作甚麼。二祖云。
乞師安心。達磨云。
將心來與汝安。二祖云。
覓心了不可得。達磨即與印正。
云與汝安心竟。此心不可得一語。
便是西來的指。二祖又問。
豈無方便。磨云。汝但外息諸緣。
內心無喘。心如墻壁。
可以入道。此便是教參禪最初第一著工夫。
達磨之道。如此而已。
除此心外。更無別法後來禪道既久。
學人不能頓悟。故有參禪提話頭之說。
其話頭不拘是誰。
隨將古人公案一則。
蘊在胸中作話頭。
下疑情。即無之一字。
就是公案。直者疑處。
便是參究。參來參去。
久久忽然心地迸開。
如大夢覺。即名為悟。
以參究便是用工夫。
以正參時。心中一念不生了無一物。
故說無我無人。猶如太虗。
悟處便是下落。既得了悟自心。
則歷劫生死情根。
一齊頓斷。既悟此心又說甚佛與眾生。
故從此已去三界。
往來任意度生。永絕諸苦。
不被生死拘留。是稱菩薩。
此便是參禪到底下落。
性命從此了却。若不悟此心。
則被一生作下善惡業牽。
輪轉六道諸苦趣中。
到底沒下落。所謂生死苦海。
無有彼岸。正謂此也。 ^529a10

一。問三乘之道。乃是佛度眾生。
隨機施設。權巧方便之法門也。
一大藏經。皆是此意。
原夫一心之法。生佛同體。
本無身心。葢因最初一念妄動。
迷了此心。遂結成幻妄身心。
即今人人血肉之軀。
名為色身。即今知覺思慮者。
乃妄想。心經說。五蘊是也。
五蘊者。色受想行識也。
肉身即色蘊。心即受想行識之四蘊。
以身心知苦樂等為受。
分別貪求念念不斷為想。
此想相續不斷為行。
此三即知覺思慮之心。
其識即命根。初未迷時。
但只云性。既迷真心。
有此幻妄身心。其識連持此身。
故名為命。此性命之原也。
佛初出世。只是教人了悟此心而已。
以迷之既久。不能了悟。
故佛設方便。先教人知此身是苦本。
其苦因貪瞋癡愛。
煩惱所集而生。故要人先斷煩惱。
其苦可出。有中下根人。
依之修行。斷了煩惱。
果然得出生死之苦。
是稱聲聞緣覺為下中二乘。
因他但能自度。不能度人。
不知同體之意。只得一半。
故名小乘。及有大心眾生。
既能自度。又能度人。
自利利他。廣修六度。
謂能布施。持戒。忍辱。
精進禪定。智慧。有此六行。
其心廣大。是名菩薩。
故名大乘。又云上乘。
此二乘法。一大藏經。
都說此事。只是要人了悟此心。
末後會歸一心。即名最上一乘。
是名為佛。此教中之極則也。
三乘修行之法甚多。
說不能盡。但依一法修行。
皆得出生死苦。非止一端。
種種方便直是悟了此心。
方是末後下落處。
未悟此心。俱在生死海中。
隨善惡轉若作善。
即生天上人中。若作惡業縱貪瞋癡愛。
即墮三途。受苦無量。
此三乘法。若學中下乘修。
則一向愛戀此身。
貪著受用。妄想之心。
不能斷除。故不能也。
若學上乘人修。雖能布施持戒。
其後四行又不能全。
亦不能即出生死。
縱修善法。生在天上。
福盡還墜。如汲井輪。
終無下落。若求悟明此心。
可了生死。無奈如今現前事法交錯。
又不能下苦心參究。
縱參亦不得真善知識指教。
恐錯用心。返落邪道如此。
豈不虗過一生。雖要求箇下落。
到底無下落。以天上受福。
未免輪迴故也。故佛別設直捷方便。
念佛求生淨土一門。
此乃一生成就。臨命終時。
定有下落也。今將念佛淨土法門。
為大王陳之。 ^529b14

一問淨土法門。為何而設。
因佛設三乘之法。
要人修行。不是一生可以成就。
恐落生死苦海。難頓出離。
若要參禪。可一生了悟。
得出生死。又因妄想紛紛。
習氣深厚。不能參究。
若未悟明此心不免輪迴。
故別設西方淨土一門。
此不論上中下根。
及貧富貴賤。但肯依而修之。
一生可以成就。所謂惟有徑路修行。
但念阿彌陀佛。更無巧妙。
何以如此以我今現住世界。
名為娑婆。乃極苦之處。
謂生苦。老苦。病苦。
死苦。乃至求不得苦。
冤家聚會。種種諸苦。
說不能盡。雖是王侯將相。
富貴受用。種種樂事。
都是苦因。以此極苦。
難得出離。故說西方淨土。
名為極樂世界。以此國中。
但受諸樂故名極樂。
以彼佛國絕無穢污。
故名淨土。無有女人。
蓮華化生。故無生苦。
壽命無極。故無老死苦。
衣食自然。故無求不得苦。
諸上善人。俱會一處。
故無冤家聚會之苦。
以彼國土。七寶莊嚴。
故無瓦礫荊棘便利不淨。
種種清淨。全不同此世界。
彌陀經中所說。一一皆是實事。
今一切人。求生彼國者。
更無別法。但一心念佛。
以為正行。日日回向。
又心想蓮華。身坐其中。
故臨命終時。即見阿彌陀佛。
放光接引。見大蓮華。
湧現在前。見自己身。
坐於花上。一念往生。
既生彼國。從此永不復墮生死苦趣。
名不退地菩薩。此便一生修行結果。
後世下落。如此分明。
除此之外。別說臨終有甚境界。
皆是邪說。若不念佛。
及臨命終時。隨造惡業惡境現前。
悔之晚矣。此是最省要直捷修行法門。
是佛別設接引方便也。 ^529c36

一修淨土。不必求悟明心性。
專以念佛觀想為正行。
又以布施齋僧。修諸福田功德。
以為莊嚴佛土之助。
其念佛心中。雖發願往生。
然必要知。先斷生死之根。
方有速效。如何是生死之根。
即今貪著世閒。種種受用。
及美色。淫聲。滋味口體。
一切皆是苦本。及一切瞋怒忿恨之心。
及執著癡愛之心。
與一切邪魔外道。
邪師所說。邪教之法。
即如今一類邪人。
妄稱圓頓達磨等教。
及妄立南陽淨空無為等教。
歸家等偈。一一皆是近代邪人。
望空揑作。此等言語。
惑亂世人之法。俱要盡情吐却。
乃至全真。採取陰陽等術。
內丹外丹之說都是邪法。
皆不可信。單單只是。
篤信念佛一門。每日誦彌陀經兩卷。
念佛若干。或不計數。
只是心心不忘佛號。
即此便是話頭。就是性命根宗。
更不必問如何是性命。
當人本來面目。及三魂七魄元辰之說。
者些全是在血肉軀上。
妄認妄指之談。俱無下落。
若問在生怎麼樣。
沒後怎麼樣。在生造惡的。
沒時惡境現前。在生念佛求淨土的。
沒時淨土佛境現前。
以遂我所求。乃是好事。
若不是所求善心中來。
都是邪魔之事。決不可錯信。
誤了百劫千生也。
但看棱嚴經中。說的分明。
若說有相皆妄。此言是參禪門中的話。
單單只求清淨真心。
不容一物。故說有相皆妄。
以念佛淨土。原是想心成就。
經云。想澂成國土。
以參禪要斷妄想心最難。
故今以淨想換去染想耳。
其蓮華現前正是觀想成就。
又何以妄相推之。
修行各有門路不同。
不可一槩論也。已上所答。
皆依佛祖經教中一一考正。
不比妄談。若參禪。
則以明心見性為主。
若念佛求生淨土一門。
不必明心見性。單單只是念佛。
佛者。覺也。若念念不忘佛。
即念念明覺。自心若忘了佛。
便是不覺。若念至夢中能念。
即是常覺不昧。現在若此心不昧。
則臨終時。此心不昧。
即此心不昧處。便是下落。
賢王如今國事萬機。
決不能參禪。惟有念佛最好。
不拘閒忙動靜。一切處都念得。
只是一心不忘。更無別巧法。
其前知乃神通之事。
此不必求當時佛不許學習此事。
若成了佛。自然有神通。
不待求也。其鬼神前知。
非是人可學得的。
切不可想此等事。
若念佛到臨命終時。
自然預知時至。亦是尋常念力成就。
不可強也。已上數條。
伏乞賢王詳察留意焉。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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