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傳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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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了凡傳
袁了凡傳
袁了凡。名黃。江南吳江人。
故字學海。幼孤業醫。
有術者孔生。善皇極數。
推了凡命。勸令習儒書曰。
明年當補諸生。後以貢生為知縣。
終五十二歲。然無子。
了凡之先贅嘉善殳氏。
遂補嘉善縣學生。
既而貢太學。其考校名次廩米斗石之數悉符孔生懸記語。
頃之訪雲谷禪師於棲霞。
與雲谷坐對一室。
三晝夜不瞑。雲谷異之曰。
子晝夜中不起妄想。
入道不難也。了凡曰。
吾生平有孔生者懸記之。
既驗矣。榮辱生死其有定數審矣。
知妄想之無益也。
息之久矣。雲谷曰。
吾以豪傑之士待子。
不知子之為凡夫也。
人之生固前有定數焉。
然大善大惡之人則皆非前數之所得定也。
子二十年坐孔生算中。
不得一毫轉動。凡夫哉。
曰然則定數可變乎。
雲谷曰。命自我造。
福自己求。一切福田不離自性。
反躬內省感無不通。
何為其不可變也。
孔生懸記汝者何。
試說之。了凡以告。
雲谷曰。汝自揣應得科第否。
應生子否。了凡自忖良久曰。
不應也。好逸惡勞。
恃才矜名。多言善怒喜潔嗜飲之數者。
俱非載福之基也。
雲谷曰。人苦不知非。
子知非。子即痛刷之。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
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此義理再生之身也。
何前數之不可變也。
了凡韙其言。肅容再拜曰謹受教。
因為疏。發己過於佛前。
誓立功行三千以自贖。
雲谷於是授以功過格。
教以準提呪。謂曰。
事天立命。須於何思何慮時。
實信天人合一之理。
於此起善行。是真善行。
於此言感通。是真感通。
孟子論立命曰。夭壽不二。
修身以俟之。曰夭壽則一切順逆該之矣。
曰修則一切過惡不容姑忍矣。
曰俟則一切覬覦一切將迎皆當薙絕矣。
到此地位。纖毫不動。
求即無求。不離有欲之中。
直造先天之境。汝今未能。
但持準提呪無令間斷。
持至純熟。持而不持不持而持。
日用應緣念頭不動則靈驗矣。
是日更字了凡。自後終日兢兢。
暗室獨處戰惕倍至。
遇人憎毀恬然容受不校也。
其明年為隆慶四年舉於鄉。
自言行履未純。檢身多悔。
積十餘年而前所誓三千行始滿。
復誓再行三千行。
無何生子儼。又三年後所誓滿。
復誓行一萬行。後四年為萬歷十四年成進士。
授寶坻知縣。了凡自為諸生。
好學問。通古今之務。
象緯律算兵政河渠之說靡不曉練。
其在官孜孜求利民。
治績甚著。而終以善行遲久未完自疚責。
一夕夢神告曰。減糧一事萬行完矣。
初寶坻田賦每畝二分三釐七毫。
了凡為區畫利病。
請於上官得減至一分四釐六毫。
神人所言指此也。
縣數被潦。乃#CB01481;三坌河築堤以禦之。
又令民沿海岸植柳。
海水挾沙上。遇柳而淤。
久之成堤。治溝塍。
課耕種。曠土日闢。
省諸徭役以便民。
後七年擢兵部。職方司主事。
會朝鮮被倭難。來乞師經略。
宋應昌奏了凡軍前贊畫兼督朝鮮兵。
提督李如松以封貢紿倭。
倭信之不設備。如松遂襲。
破倭於平壤。了凡面折如松不應行詭道。
虧損國體。而如松麾下又殺平民為首功。
了凡爭之強。如松怒。
獨引兵而東。倭襲了凡。
了凡擊却之。而如松軍果敗。
思脫罪。更以十罪劾了凡。
而了凡旋以拾遺被議。
削籍歸。居常誦持經呪習禪觀。
日有課程。公私遽冗。
未甞暫輟。初與僧幻予．密藏議刻小本藏經。
閱數年事頗集。遂於佛前發願云。
黃自無始以來。迷失真性。
枉受輪迴。今幸生人道。
誠心懺悔破戒障道重罪。
勤修種種善道。覩諸眾生現溺苦海。
不願生天獨受樂趣。
覩諸眾生昏迷顛倒。
不願證聲聞緣覺自超三界。
但願諸佛憐我。賢聖助我。
即賜神丹或逢仙草。
證五通仙果。住五濁惡世。
救度眾生。力持大法永不息滅。
又願得六神通。智慧頓開。
辯才無量。一切法門靡不精進。
世間眾藝高擅古今。
使外道闡提垂首折伏。
作如來之金湯。護正法於無盡。
發願已。書之冊。為唱導焉。
家不富而好施。歲捐米數百石。
飯僧居其大半。餘施窮乏者。
曰傳佛法者僧也。
吾故急焉。妻賢助之施。
亦自記功行。不能書。
以鵝翎莖漬硃逐日標歷本。
或見了凡積功少即顰蹙。
甞為子製絮衣。了凡曰何不用棉。
曰欲得餘錢以衣凍者耳。
了凡喜曰。若能是。
不患此子無祿矣。
家居十餘年。卒年七十四。
憙宗朝追敘征倭功。
贈尚寶司少卿。著誡子文行於世。
其積善篇曰。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然其真假端曲是非半滿大小難易。
當深辨也。何謂真假。
人之行善利人者公。
公則為真。利己者私。
私則為假。根心者真。
襲跡者假。無為而為者真。
有為而為者假。何謂端曲。
今人見謹原之士。
類以為善。其次則取邊幅自守者。
至言大而行不揜者棄之矣。
然聖人思狂者與狷者而以原人為德賊。
是流俗之取捨與聖人反也。
天地鬼神之福善禍淫與聖人同是非。
不與世俗同取舍。
有志積善者慎無狥流俗之耳目也。
但於己心隱微默默自洗滌。
默默自檢點。如其純為濟世之心則為端。
有一毫媚世之心即為曲。
純為愛人之心則為端。
有一毫憤世之心即為曲。
何謂是非。魯國之法有贖人於諸侯者受金於府。
子貢贖人而不受金。
孔子聞之曰。自今以往無贖人於諸侯者矣。
子路拯人於溺。其人謝以牛。
子路受之。孔子喜曰。
自今魯國多拯人於溺者矣。
故知人之為善不論見行而論流極。
現行善其流足害人。
非善也。現行似未盡善。
而其流足以濟人。
非不善也。何謂半滿。
易言善不積不足以成名。
是如貯物於器焉。
勤而貯之。日積而滿。
懈而不貯則不滿也。
此一說也。昔有女子入寺施錢二文。
主僧親為懺悔。及後入宮。
回施千金。主僧令其徒回向而已。
女子問其故。僧曰。
前者施心甚#CB05418;。
非老僧親懺不足報德。
今則有間矣。此千金為半。
二文為滿也。鍾離授丹於呂仙。
點鐵成金可以濟世。
呂問曰終變否。曰五百年後當復本質。
呂曰如此則悞五百年後人。
吾不為也。曰修仙要積三千功行。
汝此一言三千功行滿矣。
又一說也。又為善而心不著善。
則隨所成就皆得圓滿。
心著於善終身勤厲止於半善。
譬如以財施人。內不見己。
外不見人。中不見所施之物。
是謂三輪體空。是謂一心清淨。
則斗粟可以種無涯之福。
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災。
苟此心未忘。雖施萬鎰福不滿也。
又一說也。何謂大小。
昔衛仲達為館職。
被攝至冥司。吏呈善惡二錄。
惡錄盈庭。善錄如筯而已。
以稱平之。則善錄重而衡仰。
惡錄輕而衡低。仲達問何書重如是。
吏曰朝廷甞大興工役。
造三山橋。君上疏諫止之。
此疏藁也。仲達曰。
某雖言之。未見從。
於事何補。吏曰。雖未見從。
君一念之仁已被萬民。
善力大矣。故知善在天下國家。
雖少而大。若在一身。
雖多亦小。何謂難易。
先儒謂克己須從難克處克。
夫子告樊遲為仁曰。
先難。若難舍處能舍。
難忍處能忍。斯可貴矣。
善量無窮。義類亦眾。
有志力行推而廣之。
其改過篇曰。夫造福遠災。
未論行善先宜改過。
然改過有機。其機在心。
第一要發耻心。孟子曰。
耻之於人大矣。以能用耻則聖賢。
不能用耻則禽獸。
幾希之間。其危甚矣。
第二要發畏心。日月在上。
鬼神難欺。雖在隱微。
實昭鑒之。一念悔悟真誠。
足滌百年宿穢。譬如幽谷。
一燈才照。積暗俱除。
故過不論久近。貴於能改。
但人命無常。一息不屬。
欲改無由。可為哀痛。
第三要發勇心。人不改過。
多是因循退縮。若有刻不能安之。
心如毒蛇螫指。疾速斬除。
不肯姑待。此風雷之益也。
然人之過有從事上改者。
有從理上改者。有從心上改者。
工夫不同。效驗亦異。
如前日殺生。今戒不殺。
前日怒詈。今戒不怒。
就事而改。強制於外。
其難百倍。且病根終在。
東滅西生。非究竟廓然之道也。
善改過者。未禁其事。
先明其理。如過在殺生。
即思曰。上帝好生。
物皆戀命。殺彼養己。
於心不安。且其在彼既受屠割。
復入鼎鑊。種種痛苦徹骨入髓。
而其在己珍饌羅列。
食過即空。疏食菜羮儘可充腹。
何為戕物虧仁造虗妄業。
如前日好怒。必思曰。
人有不及。情所宜矜。
悖理相干。於我何與。
無可怒者。又思天下無自是之豪傑。
無尤人之聖賢。行有不得。
悉以自反。謗毀之來。
歡然受賜。且聞謗不怒。
雖讒焰灼天。如火焚空。
終將自息。聞謗而怒。
雖巧言力辯。如蠶作繭。
自取纏綿。不惟無益。
兼有大損。其餘種種過惡。
皆當據理思之。此理日明。
過將自止。何謂從心而改。
過有千端。惟心所造。
吾心不動。過安從生。
學者於好色好名好貨好怒。
種種過端不必逐類尋求。
但當一心為善。時時正念現前。
邪念即起污染不上。
如太陽當空魍魎自遯。
如紅爐炙炭雪點自消。
此精一之正傳。乃執中之大道。
如斬毒樹直斷其根。
枝枝而求。葉葉而摘。
祇益自勞。終成迷復。
大抵最上治心。當下清淨。
纔動即覺。覺之即無。
苟未能然。則明理以遣之。
又未能然。隨事以禁之。
發願痛改。明須良朋提撕。
幽須鬼神證明。一心懺悔。
晝夜不懈。經一七二七以至一月二月三月必有效驗。
或覺心神恬曠。或覺智慧頓開。
或處冗沓而觸念皆通。
或遇冤讐而回嗔作喜。
或夢吐黑物。或夢往聖先賢提擕接引。
或夢飛步太虗。或夢幡幢寶盖種種勝事。
皆過消罪滅之象也。
然不得執此自高。
畫而不進。義理無窮。
功行無窮。昔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
吾輩身為凡流。過惡蝟集。
而回思往事。常若不見。
有過者心粗而眼翳也。
是宜日日知非。日日改過。
一日不知非。即一日安於自是。
一日無過可改。即一日無步可進。
天下聰明才俊不少。
所以德不加修。業不加廣。
總由冒昧因循空過一生。
不可不深思而自勉也。
儼後亦成進士。終高要知縣。 ^266b39

知歸子曰。了凡既歿百有餘年。
而功過格盛傳於世。
世之欲善者慮無不知效法了凡。
然求如了凡之真誠懇至。
由淺既深。未數數也。
或疑了凡喜以禍福因果導人。
為不知德本。予竊非之。
蓮華經曰。先以欲鈎牽。
後令入佛智。孟子於齊梁諸君。
往往即好色好貨好樂好臺池鳥獸田獵遊觀。
納之歸大道。謂非袁氏之旨耶。
賢智立言因時。而制權各有至苦之心。
又各有其生平得力之故。
未必盡同。考了凡行事。
其始盖亦因欣羨而生趨向者。
乃其後遂若饑食渴飲之不可缺焉。
何其誠也。後又得讀其誡子文。
敬其志。刪其要而論之。
樂善君子當有取焉。 ^268c12

汪大紳云。帶業修行中一箇有力量人。
為袁氏之學者。須識得佛氏十善五戒六度萬行。
與道家太上感應。
皆是聖人作易開物成務之旨。
方不至墮落。不然饒你做到轉輪王。
一朝墮落。終為牛領中蝨蟲耳。
 ^268c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