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ther:: 物不遷正量論卷下
author:: 五臺山獅子窟沙門　鎮澄　著
或問。肇公云。仲尼之所以臨川。
莊周之所以藏山。
斯皆感往者之難留。
豈曰排今而可往。
是果仲尼．莊周之意乎。
曰。非也。肇師意謂往時之物自在往時。
不可留至於今日。
故曰往者難留。今日之物亦只在今日。
不可排向昔日去也。
故曰豈曰排今而可往。
如前舟之物不可留至於後舟。
後舟之物不可排向前舟去。
是謂昔物自在昔。
今物自在今。不相往來。
謂之不遷。此從夜壑負趨中來。
却失莊周意也。莊周云。
藏山於澤。藏舟於壑。
謂之固矣。夜半大力者負之而趨。
昧者不覺。此喻世人為計至深至密。
以為永久不失。不知暗中都為造化遷去。
時乎失滅不可留也。
故曰藏小大有宜。
猶有所遯。遯者遷滅也。
肇公却以為不遷。
豈莊周之意哉。次云。
藏天下於天下。則不得所遯。
以吾宗求之。即古所謂通玄峰頂不是人間。
若見此理即世間相是常住相。
故曰是謂恒物之大情。
恒。常也。情。責也。是萬物之實恒常不變。
則不可得而遷滅也。
故曰不得所遯。肇師胡不引此以為不遷之證乎。 ^919c10

孔子臨川歎曰。逝者如斯夫。
不舍晝夜。逝猶遷也。
往也。失也。此歎造化之流行新新不住。
往者過。來者續。曾無一息之停。
非謂昔物住昔。今物住今也。
肇師乃曰。斯皆感往者之難留。
豈曰排今而可往。
意謂往物自住於往。
不可留至於今。今物自住於今。
不可排向於往。故其言曰。
昔物自在昔。今物自在今等是也。
仲尼之旨果如是乎。
昔仲尼嘗告顏子曰。
丘以是日徂。吾終身與汝交一臂而失之。
可不哀歟。汝殆著乎吾所以著也。
彼已盡矣。而汝求之以為有。
是求馬於唐肆也。
今肇師謂昔物住昔。
今物住今。豈非求馬於唐肆者乎。 ^919c44

昔者齊景公下牛山之淚曰。
美哉國乎。若之何滴滴去此國而死乎。
晏嬰笑之以為不仁之君曰。
使賢者常守之。則太公．桓公將常守之矣。
使勇者常守之。則莊公．靈公將常守之矣。
數君者常守之。何有吾君今日事乎。
據晏子之言。粗似吾教四緣中生滅次第緣〔亦名等無間〕。
而肇公却固往物不化。
又遭晏子怪笑。 ^920a22

肇公云。既曰古今。
而欲遷之者何也。
意謂若可移今為古。
易古為今。可說有遷。
今既不可。何有遷乎。
若然。則今應常今。
古應常古。理既不成。
教亦無證。今翻案曰。
既曰古今而欲不遷者何也。
謂古非定古。曾已稱今。
今不定今。將必為古。
則念念遷流。曾無暫住矣。
其不遷義者。謂古今雖殊。
不離一念。念無自性。
今古一如。何可遷也。
華嚴云。無量無數劫。
解之即一念。知念亦無念。
如是見世間。此非性住之論。 ^920a34

不遷一論只說箇物各性住於一世。
所謂昔物住昔。今物住今等。
故物雖在昔而不化。
因雖在昔而不滅。
今詰之曰。據世有三。
過現未也。不遷只說物住今昔。
不言未來。何也。對曰。
已生之物住於過去。
現生之物住於現在。
未來未生。物既未生則物本無也。
故不言有物住未來也。
詰曰。若爾。則未生既本無物。
已滅者豈有物乎。
既曰滅已。安得有物住於過去而不化哉。
若已滅之物尚住過去而不化者。
彼未生之物亦住未來而不闕也。
未生有物。何名未生。
已滅尚存。何名已滅。
然物之生也。剎那剎那生滅相續。
正相續時說名現在。
如旋火輪。痴兒見已以為實狀。
智者觀之剎那相續亦不可得。
則現今且無剎那之住。
安得固彼已謝之法。
欲令常住而不遷耶。 ^920b2

如來無量法門無非因病設藥。
唯諸法無性義。如摩竭他藥。
無病不治也。經云。
色即是空。則色無性也。
空即是色。則空無性也。
空無性故空非空也。
則除斷見。色無性故色非色也。
則去常見。又今不定今。
將必為古。今無性也。
古不定古。曾從為今。
古無性也。生滅有無一切皆然。
故觀諸法無性者。
求世間不可得。則煩惱結業無自而生。
以至出生死會涅槃。
此即談無性之益也。
不識肇師物各性住之談。
往物不化之論。所治何病。
所成何益耶。 ^920b28

或曰。西天論者有所立破必以因明為準。
若三支闕謬則所立不成。
今肇師不遷有何過謬而破之耶。
曰。肇師立今昔不遷。
云求向物於向。於向未甞無。
責向物於今。於今未甞有。
此昔物不遷之因也。
次舉因成宗云。於今未嘗有。
以明物不來。於向未嘗無。
故知物不去。此昔物不遷宗也。
今物亦然。故曰。覆而求今。
今亦不往。且如向有今無因。
成立昔物不遷宗。
因明之法犯二種過。
謂法自相相違因。
法差別相違因。法自相相違因者。
即向有今無因。於不遷宗法言陳自相相違。
謂不遷言常。向有今無是無常故。
於彼常言自相相違。
法差別相違因者。
謂若據言陳則向有今無即是無常。
若推肇師意。許向有今無為成性住。
以向物住向不滅不化。
但不來今。故曰今無。
非謂昔物已滅也。
差別相違者。此向有今無因。
如能成立意許皆物住昔不滅不來不遷之宗。
如是亦能成立。於此相違向有今無無常遷滅宗也。
此中亦犯聖教相違。
以諸聖教向有今無是無常故。
若望宗本亦自語相違。
宗本云。若以有為有。
則以無為無。此斥常有斷無者也。
及立昔物不遷。則曰於向非嘗無。
於今未嘗有。豈非以有為有。
以無為無耶。 ^920b46

或問。四論出乎一人。
獨不遷有滯耶。若不遷有滯。
其他安得不滯哉。
若三論無滯。則不遷亦必無滯矣。
答曰。人之立言。自非無生大聖。
不能淳全無弊。彼英哲間氣平生發言務求中理。
而一或失之。古德所謂大智面前有三尺暗。
此之謂也。雖然。詎可以一言不善便謂平生所言皆不善耶。
又詎可以諸言無弊便似一言之非為是耶。
夫以一言之非而非平生之善者。
是不仁也。以諸言之善而善一言之非者。
是不智也。不仁不智不足以語道也。
故以不遷之塞以塞三論。
是不可也。若以三論之通而通不遷。
亦不可也。嘗試觀之。
三論之旨窮幽洞妙。
乃法藏之要義。聖教之炙言也。
至於不遷則有間然。
關乎大法綱宗。故不容不辯矣。
且肇師論中之雄者。
惜乎彼時佛法初來。
未窺全體。初未有人徵詰辯難。
而肇師以生知之才輙為是論。
雖有間然。非其才也。
使若人出于台涼之後。
吾知其為震旦一人矣。
豈區區凡庸可能議哉。
澄為是駁。世有以愚不議賢誚之者。
澄竊謂曰。我之所以得見肇公者。
非我也。是因吾佛聖教光明耳。
使吾不聞聖教。吾必以性住為至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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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幻有禪師書
答幻有禪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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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幻有禪師書
 ^920c38

涅槃云。如來亦說常樂我淨。
世間亦說常樂我淨。
常樂我淨其名一也。
所以常樂我淨者異也。
豈可混然一觀者哉。
今肇師即動求靜之說。
與修多羅相似。觀其所以不動之意。
則大不俟矣。何則。
修多羅以諸法性空為不動。
肇師以物各性住為不動。
性空義者。由色即空故動而常靜。
空即色故靜而常動。
諸部般若皆此意也。
性住意者。即所謂昔物自在昔。
今物自在今。故物雖在昔而不化。
因雖在昔而不滅等。
不知此意出何聖教耶。
觀其即動而靜之語。
彼此一也。而性空性住敵體相違。
世人徒見一語相似。
遂以為必同。不觀所以建立之意。
遂混然一途而朱紫莫辨焉。
座下必欲主張肇公。
必能為其引證出理。
如何得與聖教不違。
而後不肖所駁不言自敗矣。
今座下既不能為其引證出理。
乃硬主張其是。其孰與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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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其引華嚴法華等證昔物不化)
又〔其引華嚴．法華等證昔物不化〕 ^921a30

來諭。華嚴毗盧身住三世。
法華述燈明智勝等。
是皆往物不化之證者。
愚謂此證不成。何則。
若毗盧真身。十方三世隨處充周。
間不容髮。非若肇公向有而今無也。
若燈明等。則化跡雖滅不妨可說。
燈明章云。彼佛滅度後。
如薪盡火滅。智勝章云。
彼佛滅度來。如是無量劫。
豈謂有物住於過去而不滅耶。
若約法身則昔本非生。
今元不滅也。來諭云。
若空故不遷。一切斷滅。
更說甚物為不遷者。
蓋不委色空一物耳。
雖色空不二。要見色即是空始曰不遷。
經云。觀一切法空無動轉者。
豈曰有物而不遷耶。
若以有物為不遷。
大似斬空華而不卸。
固夢物以久留。不亦昧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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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界上座
答界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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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界上座
 ^921b12

來謂求向物於向於向未嘗無。
乃肇公破世人之無見。
謂時人求向物於向為無。
是邪見斷見之無。
肇公破之曰於向未嘗無。
是破其無也。細而推之。
翻成世人破肇公。
何則。肇公自說求向物於向。
於向未嘗無。責向物於今。
於今未嘗有。此分明以向在為有。
今滅為無。向在為有是執有為有。
今滅為無是執無為無。
執有為有是為常有。
執無為無是為斷無。
來謂世人以向物在向為無者。
則世人却知向在為無。
今滅不無也。向在為無是即有而無。
今滅不無是即無而有。
即有而無則有非有也。
正破向在為有之實有。
即無而有則無非無也。
正破今滅為無之斷無。
此所以翻成世人破肇公也。
且世人豈有如是見哉。
但是仁者謬解耳。
向有今無。向在今滅。
亦世人常情。而肇公亦謂向有今無。
此即所造未甞異也。
而世人謂昔物在昔為有。
今求昔物。昔物已滅。
故曰今無。肇公謂昔物原住於昔。
但不來今。故曰今無。
非謂昔物已滅也。
此即所見未甞同。
則世人見物無常。
故說昔有今無。肇公見物常住。
故說昔物在昔而不化也。
來謂初簣若滅山亦不成。
初簣不滅山亦不成。
若然。則仁者欲其滅耶。
不滅耶。滅與不滅二俱不成。
斷滅見也。亦滅亦不滅。
非滅非不滅。相違．戲論耳。
且肇師自釋云。故物雖在昔而不化。
又云因因而果因不昔滅。
而仁謂滅與不滅二俱不成。
豈非仁者自破肇公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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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答
又答 ^921b36

來謂世人求向物。
所以起無見者。如求張三於去年。
而去年張三已死。
故起無見。是於無執無。
即邪見斷見之無。
而肇公曰。去年張三未嘗無。
是破其無見也。若爾。
次句云。責向物於今。
於今未甞有。定是破世人有見矣。
則世人應計張三去年是無。
今年是有。若爾。則去年死張三。
今年却活也。不然。
世人何自起有見耶。
既無是見。何故肇公道於今未甞有而破之耶。
若謂後句未嘗有不破有見。
則前句未嘗無定亦不破無見矣。
且向年尚張三既無却活之理。
則向無今亦無矣。
而仁謂肇公於向未嘗無。
是即張三無處說有。
是以無物為物。則次句於今未嘗有。
却又於張三無處說無。
是又以無物為無物也。
則不唯淺陋。又且乖離。
不足以為肇公輔。
適足以增肇公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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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無名尊者語(附其語)
對無名尊者語〔附其語〕 ^921c36

善說法者。貴在得旨不在執言。
貴在變通不在固泥。
如來遺教猶孫子兵法也。
善用兵者貴在臨時神變。
若固守常法而不知通變者鮮不敗矣。
肇公說法。神變者也。
豈可以死殺法而難哉。
如涅槃說諸法無常佛性是常。
六祖却道佛性無常諸法是常。
豈可以定法為難哉。 ^922a16

祖師門下曾不以實法繫人。
此又因病施藥之一端耳。
由人聞修多羅說。
即如言生執。以為佛性定常。
諸法定無常。見祖師翻案曰佛性無常諸法是常。
意謂若佛性一向定常。
諸法何自而生。以佛性無常。
諸法乃生也。若諸法定無常者。
則不即真常。離真之外有物性矣。
然祖師之言本為破執。
有等聞此便定執佛性為無常諸法定常。
則令涅槃成無常生死為常矣。
生死若常則終無解脫。
涅槃無常則諸佛證後還受生死。
則令三世諸佛己利利人之法總成虗誑。
而邪惡之見豈有加於是哉。
涅槃云。法眼未徹。
不應分別如來之身定常無常。
但應仰信。若言如來定無常者。
舌根當裂。死入地獄。
護法菩薩寧捨身命不說佛身是有為也。
當說佛身是無為法。
決定恒常。不可變易。
蓋佛身即法身也。
法身．涅槃．佛性三者。
易其名耳。此如來最後抖搜枯腸盡情露布。
如此豈可以涅槃之說為未了耶。
談教者可不慎哉。
然祖師禪即吾般若宗也。
六百卷般若世出世間不說一法真實。
即祖師所謂不用求真唯須息見。
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
宗門無肯路是也。
故六祖指佛性為無常。
即古德所謂理不成就事不成就之論。
皆般若之旨焉。故大般若中真如佛性菩提涅槃一皆蕩去。
乃至云設有一法過涅槃上。
我亦說為如夢如幻。
學般若菩薩固當如是。
若不如是不足以明般若。
蓋若不如是。一番縱說真如佛性菩提涅槃。
無出夢想顛倒耳。
又烏足以見涅槃真常之性乎。
至於楞嚴．涅槃．勝鬘．如來藏等圓極終實之典。
皆說佛性真常不變。
諸法皆客塵生滅無體。
既無自體則亦不離乎真矣。
故法鼓經云。一如空經是未了義。
即此謂也。蓋修多羅乃諸佛法印也。
自古人師悟後。千說萬說未有不與修多羅合者。
所謂書同文車同軌。
不合則非異即邪矣。
如善用兵者。雖千變萬化未有不合兵法者也。
問曰。六祖云佛性無常。
與何經同。答曰。淨名云。
不生不滅是無常義。
涅槃亦有此義。謂煩惱佛性本有今無等是也。
以理求之。理事各有常無常義。
理則隨緣故無常。
不變故常。事則成相故無常。
體空故常。則六祖之言常無常義。
自合教義矣。是則六祖之言求之於教。
於教有證。求之於理。
於理亦通。而肇師往物不化性各異住。
求之於教。於教無考。
求之以理。於理未通。
如有可通。則必聞命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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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密藏開禪師語(附來書)
對密藏開禪師語〔附來書〕 ^922a28

詩云。率土之濵莫非王臣。
或者固執舜為天子瞽瞍北面而朝之。
釋之者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
是誠周民無孑遺乎哉。
善說詩。不以辭害意可也。
肇師不遷。愚意觀之。
大都直是法法不相到。
法法住本位為宗。
其引般若等經及昔有今無不滅不來之說。
廣借曲譬。意蓋如此。
竊觀所駁以昔有今無為斷常遷滅之見。
是即是矣。恐亦未免瞽瞍北面而朝。
周民無孑遺之過也。
且如來演教有大小偏圓。
因病設藥。初無定方。
豈得盡以華嚴．法華圓頓之旨繩之哉。
駁中不遷二義。一性空。
二真實。愚意肇公不遷即真實義也。
其引般若等經。似皆借意。
非其本宗。不爾。肇師何人。
而顧反昔支離一至此乎。 ^922c12

禪師判肇公不遷。
以法法不相到。法法住本位為宗。
徒見其言而未詳厥義也。
然如來法王有二種法印印一切法。
一因緣生滅印。二真空實相印。
自如來之後。凡所說者。
要與二印相應即為正說。
不與二印相應者即為邪說。
此固不讓古今凡聖也。
且初印者亦名無常印。
凡是一切緣生之法必歸散滅。
如有毫物不散滅者則佛不出世也。
故涅槃云。本無今有。
本有今無。三世有法。
無有是處。又云。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華嚴云。
一切凡夫行。莫不速歸盡。
此等皆言因滅果生。
前念滅後念生。非若肇公往物不化昔因不滅也。
第二印者謂如來以一真空實相印印一切法。
無有一法不空寂者。
如有毫髮有體不空則佛不出世也。
大品云。色前際不可得。
中際後際皆不可得。
色即是空。萬法皆然。
法華云。離相滅相。
終歸於空。然此二印只是一印。
蓋由諸法無常故無自性。
無自性故空也。是以雪山童子聞羅剎偈。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歎曰。此大乘空義也。
是則要必無常始得空寂。
要必空寂始得物物全真也。
今肇師以物雖在昔而不化。
因雖作果而不滅。
不滅不化則與無常法印相違。
既違無常而不滅不化。
則物有定性矣。物有定性則與大乘空印背之矣。
既背性空而曰真實不遷。
與夫固陽炎之水。
實空華之果者。何以異耶。
夫言實相者。古之實相不異今之實相。
今之實相不異古之實相也。
有物之實相不異無物之實相。
無物之實相不異有物之實相也。
所謂有無不二也。
古今一如也。達此義者靈山一會即今儼然。
非若肇公求向物於向為有。
於今為無也。禪師判肇公不遷。
以法法不相到。法法住本位為宗。
果如禪師之言。還與法王法印不相背乎。
然法法不相到義。
據聖教有二說。不出二種法印。
一因緣生滅義。經云。
有為之法。剎那滅故。
無容從此。遷至餘方。
夫此方前念也。餘方後念也。
是以前念滅故不至於後念也。
涅槃喻如蠟印印泥。
印與泥合。印壞文成。
而是蠟印不變在泥。
此中印壞文成。喻因滅果生也。
不變在泥。即因不至果也。
是皆前念滅故不至後念。
非若肇公物雖在昔而不化。
因雖作果而不滅也。
二真空實相義。以法法性空故不相到。
非曰不到。到即無到也。
華嚴云。諸法無作用。
亦無有體性。是故彼一切。
各各不相知。如陽炎之水波波不相觸也。
是以前念之物空無性故不觸後念。
後念亦爾。達此義者則知水不觸濕。
火不觸燥。地不觸塵。
風不觸氣。塵塵不相到。
念念不相到。非若肇公昔物不滅。
性住於昔不到今也。
夫言性空者。有性即空也。
則昔物在昔。緣未散時體性即空。
豈謂於向為有。於今為無哉。
且夫如來聖教亘百千年。
而外道邪說不能壞亂者。
以二種法印。名言有在耳。
是故聖教以名言為體。
蓋此二種法印。千佛出世不能異也。
而博地凡夫敢以世俗戲論之說擬欲變革法王之法乎。
禪師引詩。率土之濵莫非王臣。
而容有瞽瞍不臣舜帝。
不以辭害意也。無乃以如來聖言本有今無。
莫非無常遷滅。而獨許肇公所說本有今無。
為常住不遷耶。若然。
則令涅槃金口所談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翻成妄誕見。殆以世俗戲論之說為質。
而欲變革法王之法印也。
夫法王法印千聖不可異。
豈以世俗之說而能壞哉。
言之者自壞其見也。
然如來四十年中說法。
不無隱覆隨機方便未了之談。
末上盡與發開。如云。
一切江河悉皆曲折。
而亦有不曲折者。
一切女人悉皆諂曲。
而亦有不諂曲者。
殺父殺母必墮地獄。
而亦有成聖道者。
殺無明父及貪愛母故也。
廣如涅槃所以盡與發開者。
恐疑悞眾生故也。
然佛說本有今無。
必為無常遷滅。未聞容有此說為常住不遷者也。
佛說有為諸行剎那即滅。
未聞昔物住昔而不化者也。
佛說前陰滅後陰生。
未聞因不滅而果生者也。
佛說諸法體用皆空故不相知。
未聞物性各住一世不相到也。
是皆法王法外新出此條件也。
吾何以從之哉。 ^922c38

來諭。如來說法自有大小偏圓。
初無定方。不當槩以圓頓之旨繩之。
意謂肇師不滅不化自是一種法門。
不當以二種法印繩之。
愚謂如來說法大小偏圓。
雖逐機萬變。不離法印。
若小乘法必與因緣生滅相應。
若大乘法必與真空實相相應。
離此則非異即邪矣。
蓋若不以法印印定。
則九十六種之說皆佛法矣。
如來聖教豈到今日。 ^923c22

來諭。肇公不遷即真實義。
非性空義。其引般若皆借意。
非其本宗。不爾肇公何人顧反昔支離一至此乎。
然肇公不遷既引般若標本。
而曰非其本宗。此又仁者自駁肇公矣。
且性空與真實相去幾何。
豈有背乎性空而能契真實者哉。
背乎性空而責真實者。
即所謂固空華而實陽炎也。
禪師必謂般若性空。
法華性住。肇公不遷雖標本般若。
而其立義則從法華。
固不可以般若性空駁法華之性住者。
愚謂般若法無去來。
與法華法住法位。
異其言耳。人徒知法華明實相。
曾不知六百卷般若純談實相。
蓋若見諸法有無一異生滅去來。
則法不住位也。譬如餓鬼見恒河水以為流火。
則不見恒河之正位也。
大般若中具載法住法位之名。
龍樹菩薩以為實相異稱。
後人妄解云。法住法位者。
天位在上。地位在下。
古自住古。今自住今。
成不至壞。因不至果。
甘蔗性甜。黃連性苦。
水性本濕。火性本燥。
各住自位。不可移易。
究之無非妄想戲論。
多見世人以此用當法華實相之旨。
是猶鬼見未亡而欲覔恒河之水。
徒增炎熱。豈識恒河哉。
禪師必謂法華異乎般若。
而所判法法各住自位之旨。
想必不同世人戲論之見。
但但未聞開示所以異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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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海印大士書(附來書)
答海印大士書〔附來書〕 ^923c36

顧不肖鈍根波流幻海華落寒空。
不啻曳尾泥途自甘逃逝已也。
回視金色界人端若靈山一會。
惟時白毫東注。幽邃蒙光。
豈不見此頭陀如是度眾生而作菩薩行耶。
承示不遷駁草〔云云〕。
竊觀所駁。若按名責實。
雖肇公復起不易其言。
若忘言會旨。雖清涼再出亦追其武也。
然彼覃思造論立意命名。
不曰無見。且以不遷當俗。
不真為真。由是觀之。
是物不遷。非真不遷也。
以其物有遷變。故今示之以不遷為妙。
若真不遷。又何足云。
故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其旨良哉。若高見摘其遷流之語駁之。
言言有據。即肇公對詰亦俛首無辭。
但彼亦自解云。所造未甞異。
所見未甞同。意恐足下責其言。
未諒其心耶。亦所見未甞同耶。
故曰正言似反誰當信者。
且肇公明指不遷在物。
而足下以真冤之。
斯為門不同。宜其相左耳〔云云〕。
不盡。 ^924a30

海印大士慧書千言。
其要則言肇公約俗物立不遷。
非真如不遷也。駁中巳斤此非。
大士既主張此。胡不為其伸理遮難耶。
今更詰之曰。肇公俗物不遷。
為此俗物即真故不遷耶。
為不即真而不遷耶。
若俗物即真故不遷者。
則真不遷矣。而論固違真。
若俗物不即真而言不遷者。
然不出二義。一謂有為之法剎那滅。
故不從此方遷至餘方。
此小乘正解也。二謂物各性住。
昔物不化。性住於昔故不遷。
此外道常見也。故涅槃出外道常計云。
若筭數之法。初一若滅。
尚無至二況成百千。
初一不滅。故有第二乃至百千。
以是義故諸法是常。
今肇公師不許因滅而許果生。
因因而果許果生也。
因不昔滅不許因滅也。
斷非二乘不遷之義。
觀國師以為濫小者。
悞矣。人謂昔物已化不來今日。
肇師昔物不滅原住於昔但不來今耳。
此即所見未甞同處。
據大士自謂。於是論中頗有自信之地。
主張俗物不遷非真不遷。
其所謂俗物不遷。
想必不同二乘外道之見。
不識大士何所謂耶。
胡不當陽指出所以俗物不遷之義。
開示愚蒙耶。且論中云。
談真有不遷之稱。
導俗有流動之說。
而大士却判定俗物不遷。
不當以真冤之。大士何失意至此耶。
來謂不肖所駁。若按名責實。
雖肇公復起不異其言。
若忘言會旨。即清涼再出亦當追其武。
良哉是言。若果如是。
即九十六種之言與夫百家世諦之談。
苟能忘之。皆第一義。
又奚止肇公之言哉。
又謂不肖責其言未諒其心。
夫言者心之跡。心者言之本。
所謂心尚無。多觸言以賓無。
故得其言必得其心。
因跡以見其本也。
若大士之言。豈肇公心存白而言道累乎。
言在東南而意在西北乎。
不肖固不得其心。
若大士所判俗物不遷。
豈非肇公之心哉。
若果其心。不肖早年亦甞得之矣。
但未愜鄙意耳。所以未愜鄙意者。
於修多羅未允合耳。
大士既判是物不遷非真不遷。
且引法華實相之旨成之。
豈謂法華實相唯物而非真耶。
想大士謂天下未有不真之物。
亦未有不物之真。
今言物者全真之物耳。
若爾。何謂是物不遷非真不遷耶。
豈有離真之物不遷者耶。
大士謂諸方話成兩橛。
觀此言却似大士話兩橛。
非諸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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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一幻道人語
對一幻道人語 ^924b12

一幻道人自海上來。
謂余言。物不遷義我得之矣。
我聞諸尋香蝶主人有言曰。
昔者甞遭屬虗子于槐國之野。
相與商略物不遷旨。
屬虗子曰。只是個物各性住而已矣。
曰何謂性住。屬虗子曰。
天在上。地在下。水性冷。
火性熱。牛只是牛。
馬只是馬。曰何謂不遷。
屬虗子曰。不可將牛作馬。
將馬作牛。曰何所據乎。
屬虗子曰。法華云。
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此其良證也。尋香蝶主人與之。
我亦與之。時有小兒立于傍。
空印道人指香爐顧問曰。
這個是什麼。兒曰香爐。
又指華瓶曰。這個是什麼。
兒曰華瓶。即指華瓶而問焉曰。
喚這個作香爐得麼。
兒曰不得。指香爐曰。
喚這個作華瓶得麼。
兒曰不得。余曰。此兒不曾參屬虗子。
亦知物不遷矣。若以如是見解用當法華實相之旨。
謗法之罪何逃。一幻子怫然作色曰。
爾童子者。徒知彼物非此。
此物非彼。豈知物物全真耶。
余曰。夫一切聖教以名言為體。
所以亘百千年魔外邪說不能亂者。
以其名言有在故耳。
仲尼曰。必也正名乎。
蓋名無越實。實無越名。
名斯正矣。今屬虗子之言與小兒所見無殊。
安知其獨物物全真耳。
且夫真則不異。異則不真。
今見異牛異馬而曰全真。
未之有也。蓋既曰真矣。
則牛不異馬。馬不異牛。
所言不異者。非謂遷牛作馬。
易馬為牛也。蓋以牛之實相不異馬之實相。
馬之實相不異牛之實相故耳。
則牛馬幻殊。實相不二。
不二之體何可遷乎。
蓋見牛馬相異者。
則不見牛馬之實相也。
不見牛馬之實相而曰牛馬不遷。
詎可得耶。夫見牛之實相者。
非特不異於馬也。
即此一牛與十方諸佛六道眾生依正因果皆不異矣。
斯言不異者。非相似不異也。
非移易不異也。以實相天真體無二故云不異也。
今其言曰。牛不是馬。
馬不是牛。是異物也。
豈有異物不遷者耶。
涅槃聖行廣說異物無常。
以破外道異法之常。
今屬虗子以異牛異馬為不遷。
正與外道同宗。於如來作敵也。
今吾子以異物成不遷。
亦有聖言可據乎。
一幻子曰。於法華有之。
法華云。如是相。如是性。
乃至如是本末究竟等。
此等一一皆實相故。
余曰。子言悞矣。實相尚不名一。
而有十乎。實相若十。
則同有為。非常住矣。
蓋諸法實相。一切言說所不能示。
一切有心所不能到。
故經初標云。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
次云。所謂諸法如是性相等。
但列諸法名件而已。
彼實相者不容聲矣。
要人向諸法中着眼。
所謂即一切法默。
得乎色心之外。豈可以此物類名件便當實相耶。
蓋見諸法有。則不見諸法實相也。
見諸法空。見諸法亦空亦有．非空非有。
皆不見諸法之實相也。
豈得以有牛無馬有馬無牛而見實相哉。
又於牛有牛。是有見也。
於牛無馬。是無見也。
觀馬亦然。有無斷常邪見論矣。
吾子欲以有無斷常之見。
用當法華實相之旨。
復有何說不墮謗法之愆乎。
一幻子曰。噫唏。彼亦一幻也。
此亦一幻也。得亦一幻也。
失亦一幻也。吾何咎焉。
余曰。若果如是。吾將從其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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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棲律師
雲棲律師 ^924c38

有以肇公物各住位立不遷意。
其不知緣生性空而駁之者。
余謂不然。使肇公前無宗本。
後無三論。則如所駁也。
今前之宗本。後之三論。
其示緣生性空之旨委曲詳盡。
豈物不遷輙迷是義哉。
蓋肇公為世人執今昔之物遷流。
故返之曰。汝之所謂遷者。
正我所謂不遷耳。
是謂就路還家。以賊攻賊。
位不轉而易南為北。
質不改而變鍮為金。
巧心妙手無礙辨才也。
以其為反世人今物昔物遷流之見。
故始終惟論物各住位。
不言性空。使觀宗本可以貫通默會耳。
今以不知性空而駁之。
彼豈心服哉。又曰。
肇師若知有今日事。
論尾聊增數語結明此意。
則駁何由生。此說肇公必首肯。
不知駁者能信否乎。 ^925b40

雲棲主張不遷。雖無聖言為據。
且有道理可申。非若諸方捺硬杜撰。
反成誣累肇公也。
其道理者。意謂肇公以緣會性空立宗本義。
則四論一以貫之矣。
故不遷論中雖言不及此。
而以本統末。則性空之理可不言而會也。
今謂宗本雖言性空。
而不遷却言性住。
本末相反。敵體成違。
因明之法謂之自語相違過也。
且夫聖教皆言因滅果生。
肇公却道因不滅果生。
涅槃云。本無今有。
是無常法。肇公謂有今無却成不遷。
不遷則常也。涅槃云。
若筭數法。初一不滅乃有百千。
以是義故。諸法是常。
此外道常見也。肇公亦立初簣不滅乃有高山。
初步不滅乃有千里。
與外道所計會不少異。
雲棲既主張性住。
胡不為其出理。如何得內不違于聖教。
外不濫于邪宗乎。
且性住之談既合佛意。
則三藏聖教豈無片言隻語為之證乎。
既無聖言可證。而徒以宗本之是而是不遷之非。
謂之本末一貫者。
若然。則亦可以堯之聖而聖丹朱。
太玄之善而善美新乎。
若可以彼是而是此非。
則亦可以此非而非彼是也。
余固謂以三論之通而通不遷者不可也。
以不遷之塞而塞三論者亦不可也。
其曰就路還家巧心妙手等語。
徒誇其妙。未見其所以妙也。
若世人執今昔之物遷變無常。
無常故無性。無性故空。
而觀之者可以厭生死趣涅槃。
故經云。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生滅滅已。
寂滅為樂。雪山大士歎前二句曰。
此是大乘空義。半如意珠也。
是則世人之今昔無常遷變之說。
於教有證。於理有通。
於人有益。而肇公反之曰。
昔物不滅。今物不動。
各住一世。未委此說。
於教何據。於理何優。
於人何益。三者既無。
而欲反彼成此。豈非以似亂真。
抱鍮而棄金乎。巧心妙手固如是耶。
或曰大凡看先哲語言。
當於有過中求無過。
不可於無過中求有過。
不遷雖有少差。當求通可也。
安得以異見而破之耶。
曰。余於是論。欲求其通也久矣。
而卒不能得。遂為之駁。
所以駁者。憂夫後之學者執似而迷真也。
彼高明之士尚惑其言以為必當。
況其他哉。使一代聖教實相常住不遷之旨淪于不化因論。
以肇師之明。於此甘自肯乎。
又安知今為此駁者。
非肇公之所使耶。
物不遷正量論卷下
 ^925c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