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栢老人集卷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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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語(卷九)
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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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松茹退序
長松茹退序
憨憨子。不知何許人。
其應物之際。多出入乎孔老之樊。
然終以釋氏為歇心之地。
其所著書。曰茹退者。
乃自貶。非暴耀也。
夫何故。立言不難。
難於明理。明理不難。
難於治情。能以理治情。
則理愈明。理愈明。
則光大。故其所立之言。
天下則之。鬼神尊而訶護之。
憨憨子自知不能以理治情。
以飲食不節而致病。
病生復不畏死。猶妄著書。
譬如牛馬。不能力耕致遠。
枉費水草之餘。唯所退者存焉耳。
名其書曰茹退。不亦宜乎。
雖然迫而後應。與夫不扣而自鳴者。
不可同日語也。潯陽有匡石子者。
謂憨憨子曰。石兄來慈。
搆長松館於此。有年數矣。
徒廠然於青松白雲之閒。
且岷江濤生。聲襍鐘梵。
境不可謂不幽也。
然未得高人勝士。
擊無生之磬。震緣生之夢。
則夢者終不覺矣。
豈至人之存心乎哉。
憨憨子愀然久之。
曰敢不唯命乃長長松為牛馬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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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松茹退
長松茹退 ^216a21

諸法無生。何謂也。
心不自心。由塵發知。
塵不自塵。由心立塵。
由塵發知。知果有哉。
由心立塵。塵果有哉。
心塵既無。誰為共者。
若謂無因。烏有是處。
吾以是知山河大地。
本皆無生。謂有生者情計耳。
非理也。故曰。以理治情。
如春消冰。 ^216b8

千年暗室。一燈能明。
一燈之明。微吹能冥。
明暗果有常哉。如明暗有常。
則能見明暗者非常矣。
知此者可以反晝為夜。
反夜為晝。而能晝能夜者。
初無晝夜也。明暗無代謝。
謂有代謝者。隨分別始至也。
如分別不生。明暗何在。
悲夫。明則能見。暗則不能見。
是謂塵使識。若識能使塵。
則明暗在此。而不在彼矣。
故曰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216b18

火性無我。寄於諸緣。
外諸緣而覓火性。
何異離波覓水者哉。
火性既如此。彼六大獨不然乎。
噫。道遠乎哉。觸事而真。
聖遠乎哉。體之即神。
今觸事不能真。體之不能神。
葢分別性未亡也。
無塵智亦未明也。 ^216b32

明暗生晝夜。晝夜生寒暑。
寒暑生古今。脫離吾現前一念。
彼皆如石女生兒。
故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又曰。覓心了不可得。
雖然。了不可得而有。
如無可得。則不可得者。
曷能獨存哉。 ^216b40

如來藏中。不許有識。
此古人之言也。吾則不然。
眾人心中。不許有如來藏。
夫何故。凡聖皆獨立故。
譬如一指屈伸。正屈時。
伸何所有。正伸時。
屈何所有。一現前。
一不現前。固不同。
而全露指體。本無優劣。
故曰。師子遊行。不帶伴侶。 ^216b48

空外無色。色外無空。
空兮色兮。根情而有。
外情而觀。則空色奚寄。
故曰。情為化母。萬物皆子。
母亡子隨。乃自然之勢也。
或曰。有可情化。空豈能化。
憨憨子曰。空待色有。
色化空殞。此理之必然者也。
子何獨疑。 ^216c10

道不生虗。則有形者。
何所置之。人心不虗。
則無窮之善。自何出焉。
故曰。虗則能容。能容則大。
大則無外。無外則獨立。
而獨立者。在堯不加多。
在紂不加少。然堯得之。
紂失之也。 ^216c18

性變而為情。情變而為物。
有能泝而上之。何物非性。
五行相生。復能相克。
天下好生而惡克。
殊不知外生無克。
外克無生。故達者。
知生生克。聞死不惑。
知克生生。聞生不盈。 ^216c26

出者有隱者之心。
處者有出者之情。
皆惑也。夫出而不決。
為忠不徹。處而不果。
是謂大惑。噫。大惑不除。
雖處於幽巖深壑之閒。
何異市朝。 ^216c34

見水不能渡者。以其無筏。
見空不能蹈者。以其無翼。
然筏與翼。皆屬於木。
木生於土。由是而觀。
是見土不能渡。不能蹈也。
古之人有知於此者。
故能不筏而浮滄海。
不翼而履太空。 ^216c40

我不待我。而待於物。
物不待物。而待於我。
兩者相待。而物我亢然。
故廣土地者。見物而忘我。
略榮名者。見我而忘物。
一忘。一不忘。何異俱不忘。
唯俱忘者。可以役物我。 ^216c48

鳥能飛。魚能游。然微空水。
則翼不可展。尾不能動。
故野馬奔於遠郊。
長風游於太虗。苟無肆足之地。
容怒之天。則殆而已矣。
故君子之處小人。
若不能使之各得其所用而不棄。
則君子聞道。奚益於世。 ^217a8

待欲熾。始乃治之。
何異一杯之水。救積薪之火也。
唯為之於未有。所謂未昏而我本明。
未動而我本靜。慎之可耳。
如明極則照生。靜窮即動起。
照為昏媒。起為動引。
故聖人預知此。乃設止觀之藥。
治昏動之病。一朝病除藥廢。
則向我本明本靜者。
又不名明靜。乃曰。
定慧者。葢不欲忘其復性之功也。 ^217a16

飲食男女。眾人皆欲。
欲而能反者。終至於無欲。
嘻。唯無欲者。可以勞天下。
可以安天下。 ^217a28

身非我有。有之者愚也。
破愚莫若智。智不徒生。
必生於好學。學而能辨之。
非智安至此。故曰。
學非是道。然足以破愚。
愚破智開。始可入道矣。 ^217a32

能病病者。病奚從生。
以不能病病。我故病焉。
然病之大者。莫若生心。
心生則靡所不至矣。
豈唯病哉。故曰。眼病乎色。
耳病乎聲。心病乎我。
唯忘我者。病無所病。
可以藥天下之病。 ^217a38

松本無聲。風入濤生。
銅本非鏡。鏡成生明。
無情者。有情之待也。
無聲者。亦有聲之待也。
不明待明。明即不明。
聲即無聲。情即無情。
故曰有待。無待者。
皆無自體唯自心建故。
達心無我者。雖處吉凶之域。
而吉凶不可得而惑。 ^217a46

無物不神。不神有心。
心有而能無者。無豈能醉哉。
無不能醉。有不能昧。
可以顛倒天地。有無萬物。
神耶。非神耶。 ^217b8

刻木為魚。魚腹空虗。
以物擊之。聲出於無。
無能出聲。無果無乎。
聲從無出。聲果有乎。
噫。舉一類諸。何物能愚。 ^217b14

有形至大者。莫若天地。
無形至大者。莫若虗空。
有道者。知彼二者皆自心影響。
故見空不空。見形非形。 ^217b20

龍為鱗蟲之長。孰不賓焉。
然長而有欲。則人可以豢之。
豢之者犬豕也。今龍亦可豢之。
豈真龍也哉。 ^217b24

介然有知。唯施是畏。
此老氏之言耳。曹溪大鑑。
則曰。對境心數起。
菩提作麼長。則又若有知不乖無知也。
老乎。曹乎。同乎。異乎。
吾不得而知。付之副墨之子。
俟來者辨之。 ^217b28

今有百人焉。異口而同音。
使聽之者疑若一人焉。
嗟夫口異者。情之所感也。
音同者。性之所出也。
敢問性。對曰。音之前。
心之初。唯無思者。
可以契同耳。 ^217b36

世人見畫鳥以為非真。
見飛鳥則以為真鳥也。
殊不知人借五行為身。
析而觀之。身則不有。
何況有人。人既不有。
則畫鳥飛鳥。獨能有哉。
故曰。真待假有。假忘真隨忘。
若然者。何真何假。 ^217b42

芻狗未陳。錦綉飾焉。
既祭。牧竪踐焉。夫芻之為狗。
芻不增多。狗復為芻。
芻不減少。由是而觀。
狗徒有名。實唯芻也。
或者見芻則以為薪。
見狗則以為畜。狗能防盜。
薪能傳火。盜能殺人。
火能燒山。一相因。
萬相因。以至無窮。
竟不可以知識知。
故曰。一波纔動萬波隨。 ^217c2

學所以破愚也。今有人於此。
不以學破愚。而以學周欲。
即此而觀。則聖人設教。
本在藥眾人之病。
今藥生病。則聖人之技窮矣。
故曰。醍醐成毒藥也。 ^217c12

豆在瓶中。春至則能萌芽。
人在欲中。覺生則能夢除。
故曰。有大覺而後知有大夢也。
夫大夢者。併夢覺而言也。
夢覺則夢除。覺覺則覺除。
覺夢俱除。始名大覺焉。 ^217c18

莊周夢為蝴蝶。蝶夢為莊周。
此就有心而言也。
吾則曰。我夢為山河。
山河夢為我。此該有心無心而言也。
噫。能有心能。該有心無心者。
果夢耶。果不夢耶。 ^217c26

萬物本閒。閙之者人耳。
人而不閙。天下何事。
故垂衣裳而天下治者。
非出有心也。 ^217c32

一盆之水。一拳之石。
足以盡泰山滄海也。
夫何故。大不自大。
待小而大。小不自小。
待大而小。待小而大。
則天地可以置於芥子矣。
待大而小。則毛孔可以容乎虗空矣。
虗空無形。毛能容之。
況天地萬物者乎。
故曰。毫釐非細。閒關其內。
虗空非大。廣容無外。 ^217c36

種松所以棲鶴也。
養鶴所以代風也。
故列子泠然乘風而遊於八荒之外。
返而失其故居。猶謂在八荒之外也。
故曰。道非有無。豈可以方所求之哉。
道非遠近。豈可以去來疑之哉。
唯不求不疑者。非上智則下愚矣。 ^217c46

心有真心妄心。真心照境而無生。
妄心則因境牽起者也。
真心物我一貫。聖不能多。
凡不能少。妄心則境有多種。
或以有為境。或以無為境。
或以諸子各偏所見為境。
故曰。心本無生因境有。
六合之外。六合之內。
羅籠盡矣。又老氏以身為大患。
身無患無。而不言所以然之旨。
曰假借四大以為身。
則無身之所以然明矣。
夫心本不勞。形累之勞。
身遺則心無能勞之者。
心果有乎。昔人有言全神者。
心將遺之。況於身乎。
故曰。有心則罪福有主。
心忘主無。雖有罪福。
孰主之哉。 ^218a8

我心未起。義路莫造。
故窮天下之辨。盡天下之義。
皆謂之以網張風翦龜之毛也。
雖然。善行者無足跡。
善言者無舌力。如是言。
如是行。謂之不言而言。
不行而行。不言而言者。
言滿天下本無言。
不行而行者。行徧天下本無行。
故曰。不行而至。不言而信也。 ^218a26

眾人以為高不過乎天。
厚不過乎地。故曰天高地厚。
無能匹者。殊不知天地雖高厚。
亦有形之大者。夫有形離無形。
形何所從。無形離有形。
無形誰明。明也者。
有無一致之謂也。 ^218a36

勇而不義謂之暴。
仁而不明謂之倒。
倒也者。以小傷大之謂也。
唯仁不仁。乃合乎道。 ^218a44

月在秋水。春著花容。
雖至愚者。亦未有見之而不悅也。
殊不知外我一心。
則水無所清。月無所明。
春無所呈。花無所榮。
知此者。可與言即物會心之大略也。 ^218a48

生公聚石為徒。與之談涅槃大意。
羣石皆點首而肯之。
夫石本無心。豈有耳哉。
無心無耳。於意則肯首。
於聲則能受。肯之。
受之。心耶。耳耶。 ^218b6

見欲忘身者。乃欲重於身也。
見身忘欲者。乃身重於欲也。
欲重之人。雖多才奚為。
唯聖人因其欲而用之。
終使之無欲焉。重身之人。
固能忘欲。身為欲本。
心則主之。而不能忘心。
則身亦欲也。故曰。
唯忘心者。則身無所勞。 ^218b12

蛇可以為龍。眾人可以為聖。
今眾人滿天下。而登聖者何稀焉。
噫。風行於上。俗成於下。
顧其鼓舞者何如耳。
如鼓舞者不得其人。
雖聖人滿天下有若無也。 ^218b22

稚子弄影不知為影所弄。
此譚子之言也。吾則曰。
影弄稚子。不知為稚子所弄。
譚言可以義求。吾言難以理通。
譚兮。吾兮。孰先孰後。
孰智孰愚。吾不得而辨。
且付之無辨子焉。 ^218b28

吾讀莊子。乃知周非老氏之徒也。
吾讀孟子。乃知軻非仲尼之徒也。
夫何故。老氏不辯。
周善辯。仲尼言性活。
軻言性死。辯則失真。
死則不靈。失真不靈。
賢者之大疵也。 ^218b36

羊不知驢。驢不知馬。
馬不知龍。謂驢不能百里。
謂馬不能千里。謂龍不能蜿蜒九霄。
是皆以己盡人者也。
夫人可以己盡。則道可以力得矣。
何君至尊。臣不得而獻之。
父至慈。子不得而傳之耶。
故曰。人不可以己盡。
道不可以力得。唯舍己盡人者。
無情不盡。無道不得也。 ^218b44

日高則羣陰自滅。
雲厚則杲日失明。
今有人於此。不以無生之水。
沃貪欲之火。而爍靈焚和。
終無息矣。 ^218c8

晝想之。夜夢之。想想夢夢。
積歲成劫。萬古一息。
或謂之延。或謂之促。
延兮。促兮。有兮。無兮。
唯離念者。乃知此也。 ^218c12

岷山而至石頭。從高而下也。
岷山如在天。石頭如在淵。
天上有水。魚龍藏焉。
淵中有陸。人物寓焉。
在上者。不以陸低。
而設底脫之防。在下者。
亦不以水高。而憂衝洗之患者。
命也。業也。故曰知見。
每欲留於世閒。業運屢常遷於國土。 ^218c18

男見女喜悅。女見男亦喜悅。
男女雖別。而喜悅未嘗不一也。
噫。喜悅之初。有不累於喜悅者存焉。
人能知此則喜悅乃思無邪也。 ^218c28

儉可以積福。亦可以積禍。
吾同眾人之儉。儉非吾儉。
福必積矣。如儉人而不儉己。
禍必積焉。故曰。同人之儉者。
人雖餓死而不怨。
儉人而不儉己者。
雖溫飽而不懷也。 ^218c34

少而不老。老而不病。
病而不死。則生者無媒矣。
生而不少。少而不老。
老而不病。則死者亦無媒矣。
噫。死為生媒。生為死媒。
譬如環輪。端從何起。
故曰。生本無生。死本無死。
或者橫生橫死耳。 ^218c42

吳人嗜鱸魚蓴菜。
燕人嗜駝乳牛乳。
蓴菜驢魚。牛乳駝乳。
味雖不同。嗜無兩種。
鱸魚蓴菜。眾人以為鮮。
駝乳牛乳。眾人以為羶。
噫。如舌根不搖。識不嘗味。
天雨甘露。地產甘肥。
孰知嗜哉。 ^219a2

公之私之。皆自心出。
公則天下喜之。私則天下怒之。
喜則福生。怒則禍生。
知福生於公。而不能以公滅私者。
欲醉其心也。 ^219a10

制欲不難。唯自重難。
人而能自重。雖高爵厚祿不能動之。
果能昭廓不動。至於動而無欲。
則幾於聖矣。古有節婦。
謂餓死猶勝生失節。
失節生猶死。遂餓而死。
是以天下仰其遺烈。
如月在寒空也。 ^219a16

皎如青天。忽爾生雲。
吾清淨心中。念生忽然。
念自生耶。固有生之者乎。
生而能返。出而能歸者也。
生而不返流浪他鄉。
竛竮辛苦。朝之莫之。
弗得暫安。如長風驅雲。
雲雖無心。茫茫不能已者。
風使之然也。故曰。
境風浩浩。凋殘功德之林。
心火炎炎。燒斷覺山之路。
山上有天。誰得見之。 ^219a24

飲食之於人也。所以資其生耳。
今有人於此。不以飲食資生。
反乃傷之者。盖不節之過也。
飲食而能節之。小則可以資一身一家。
大則可以資天下。
故曰。智者能調五臟。
充而用之。能調天下非誇也。 ^219a36

昔之人有力拔山者。
氣吞天下者。人在地上口在人面而能拔山。
山地也。口亦地也。
謂之地拔地。地吞天下。
於理則無悖。反是雖有其辭。
乃過壯之耳。 ^219a44

天下以美婦人譬好花。
以好花譬美婦人。
殊不知以人譬花。
以花譬人。而能譬譬者。
非花非人也。故曰。
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 ^219b2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
南人解乘舟。北人解乘馬。
人物雖殊。便常則一也。
故使農人揖讓於明堂之上。
置縉紳於耕鋤之閒。
久習雖亦安之。終非其常也。
是以聖人不以反常教天下。
但以中庸教之者。
率其常而已矣。常則久。
久則遠。遠生大。大無不盡。
何必反常。桃李芳濃。
遊蜂不待召而聚。
花落亦不待遣而散。
殊不知花有榮悴。
而樹無代謝。夫樹無代謝。
則今日之零落。安知不為異日芳濃之本與。
昔人有方受相印而貴震天下。
即題詩於館壁閒曰。
霜松雪竹鐘山寺。
投老歸歟寄此生。
噫。大悲菩薩。手眼何多。
果乃一些瞞他不得。
良有以夫。 ^219b8

開眼見山水。合眼夢山水。
開眼所見。世以為真。
合眼所見。世以為不真。
殊不知真與不真。
離心無塵。塵尚非有。
況山水乎哉。 ^219b30

聞鐘聲而能卜陰晴者。
耳聰英於人者也。
過萬馬一見而不忘其毛色者。
目明雄於人者也。
故世皆以為極聰明之人也。
雖然。合聰不聰。合明不明。
聰之與明。果聰明歟。
果不聰明歟。昔人有言曰。
世人之耳非不聰。
耳聰特向經中聾。
世人之目非不明。
目明特向經中盲。
若然者。彼能卜陰晴之聰。
辨馬色之明。豈真聰明也耶。 ^219b36

孟軻言性善。荀況言性惡。
楊雄言性善惡混。
夫言善言惡者。是析一而為二也。
言善惡混者。是併二而為一也。
噫。性也者。非一非二。
而一而二。孰能析之。
孰能併之。吾以是知析之者併之者。
皆畫蛇添足者也。 ^219c2

吾讀墨子。然後知其非大悖於孔子者也。
吾讀楊子。亦知其非吝一毛而不拔者也。
今曰墨子悖孔氏。
楊朱吝一毛。是皆不讀楊墨書者也。
楊墨骨已朽。而不朽者寓於書。
然不讀其書。而隨人口吻以妄排之。
假使楊墨不死。聞其排語。
寧不捧腹而絕倒歟。 ^219c10

十習六交。惡情所積。
果熟徵報。所以詶因也。
若夫十號具足。萬德周隆。
亦善情所積。果熟詶因也。
然惡積則受苦。善積則受樂。
如一心不生。萬法何咎。
人而知此。則將善不敢恃。
況敢為惡。而甘受苦哉。
故曰。善雖是美。惡固非善。
善不藉惡。則為善無資矣。
惡不藉善。則為善無師矣。
今有人於此。必欲逐盡小人。
然後天下始可治者。
豈聖人之心也耶。 ^219c20

火勝水。水必成湯。
水勝火。火必成涼。
是故易之泰卦。貴權在君子。
亦使小人各得其所也。
然聖人不病於臨。
而病於大壯者。至泰且固守而不敢進。
噫。非憂深慮遠者。
孰能知此。 ^219c34

吾讀易。然後知六十四卦。
本無常性。故曰。周流六虗。
上下無常。所以性之情之。
惡之好之。凶之吉之。
循環無端。變化無窮矣。 ^219c42

中庸之未發。即易之未畫。
發而皆中節。即易之已畫。
或曰中。或曰和。或曰道。
或曰易。中也者。未發不昧已發之謂也。
和也者。已發不乖未發之謂也。
先天謂之道。後天謂之易。
故曰。形而上者謂之道。
形而下者謂之器。
器成則易行乎其中矣。
外器而求易。猶外卦而求爻也。
寧有是處。 ^219c48

深山大澤。龍蛇生焉。
茂族巨姓。善惡出焉。
苟不得有福慧者為之長。
折攝於未有。則滅族殺身之禍。
將必不可免矣。故曰。
一微涉動境。成此頺山勢。 ^220a12

則未至時。不知是福。
禍至而追思無禍之日。
真大福也。豈待必得萬鍾。
然後為福哉。 ^220a18

勤於善者。不知善之所積。
甘於惡者。亦不知惡之所積。
善之所積。以其不知。
福莫大焉。惡之所積。
亦以其不知。禍莫大焉。
良以不知生於所忽。
禍之始也。知而勤之。
福之梯也。故曰。忽則昧心。
知則不昧。 ^220a22

人之心慮。整之則熱惱將自洗落。
而漸入清涼之域。
忽而不能整。則眾苦不召而至矣。
至則難遣。曷若整之於未至。
用力少而收功多耶。
故曰。諸天正樂。修羅方瞋。
是皆心慮弗整。被其所覆也。
覆則本心隱蔽。非明而勇者。
心慮豈易整之哉。 ^220a30

轉識成智。非解圓而精於止觀者。
未之能也。夫佛性有三。
緣因。了因。正因是也。
緣因不明。了因不生。
了因不生。正因難冥。
冥也者。所以復之也。
今有人於此。欲復其性而忽了因。
欲發了因而忽緣因。
譬如不糓而欲苗。
不苗而欲#CB01366;。
安有是理乎。文始雖言轉識成智。
而不言轉識成智之所以然。
所以然不明。是有名無實也。
或曰。敢問轉識成智之所以然。
對曰。若能探釋氏唯識之書乎。
若能悉緣因了因正因之旨乎。
曰未也。將能之矣。
噫。若果能之。則轉識成智之所以然。
乃在子而不在文始也。 ^220a40

文始轉識成智之說。
但言其成。不言其所以成。
所以成之說不明。
則義由何精。凡義精。
乃可以入神致用耳。
雖然義有多塗。豈易言哉。
性變而為識。識有多種。
曰含藏。曰傳送。曰分別。
曰見色。聞聲。齅香。
嘗味。覺觸。知法。總謂之八識。
唯含藏前五。果轉非因轉也。
六之與七。乃因轉非果轉也。
然彼七識。皆坐轉非行轉也。
行轉也者。唯分別事識之能事也。
夫何故。以其量備心所備故也。
合理之謂比。謂比度而知。
知而不謬於聖經。
合轍故曰比量。不合則非量矣。
現量也者。初無分別。
照境無思也。是以有志於轉識成智者。
苟非精辨事識。則轉識成智所以然之說。
終不明矣。吾故曰。
文始言其成。不言其所以成也。 ^220b12

吾讀文始。雖愛其文章精潔。
光而且曠也。精則不襍。
潔則清。而無塵俗習。
光乎其#CB08504;不可掩。
曠乃包博冲遠。非淺識者可窺也。
雖然精之潔之光之曠之。
其粗也。不可精不可潔不可光不可曠者。
豈精精潔潔。光焉曠焉而能暴之哉。
吾以是知不能暴者。
精而至於密者也。
故其言曰。聖智造迷。
鬼神不識。不可為。
不可致。不可測。不可分。
強曰天。曰命。曰神。
曰玄合。曰道者。亦密之之謂也。 ^220b36

饑飽無常法。故飽可以治饑。
饑亦治飽。非但饑飽可以相治。
生能治死。死能治生。
死若不可治。則生生之道息矣。
生若不可治。則生者不死矣。
今乃生必有死。此天下之共見者也。
吾以是知生本無生。
死本無死。而謂禍福莫烈乎死生者。
安知此乎。 ^220c4

般若總八部。雄文六百餘卷。
若天風海濤。音出自然。
文成無心。可謂出聖之智母。
陶凡之紅爐也。而弘法大士。
乃束八部雄文成心經。
字無三百。而顯密要領。
罄備之矣。或者再束心經歸一句。
使反約精求者。習化心通。
則我法二空。無勞舉足。
彼岸先登矣。雖然二空之解未精。
而入神致用之機。
豈易發哉。 ^220c14

初心學者。當先求精我空之解。
曰我之有我。根於五蘊。
若離五蘊。我本無我。
且彼聚而成我耶。
散而成我耶。聚而成我。
聚必有散。我豈真我。
散而成我。我則有五。
聚散求之。我終無我。
是謂我空。彼五者。
初唯識變而有。識如幻夢。
精而觀之。識化法無。
是謂法空。二解既成。
依解起行。當於憎愛榮辱之地。
死生聚散之場。力而行之。
則又不在解而在行也。 ^220c26

吾讀棱嚴。始悟聖人會物歸己之旨。
而古人有先得此者。
則曰。若人識得心。
大地無寸土。又曰。
我今見樹。樹不見我。
我見何見。棱嚴文字之妙。
委曲精盡。勝妙獨出。
此眉山之言也。 ^220c40

口腹累人。陽物多事。
至於滅身敗國亡家者豈少哉。
然得其機而制之不難。
不得其機而強制之。
非惟無益。亦足致狂。
夫機者何。噫。心未生時。
心將生時。心正生時。
心生已時。機乎機乎。
果在誰乎。知此則口腹絕長蛇封豕之技。
陽物無星火燒山之猛矣。 ^220c48

老氏宗自然。夫自然也者。
即無為之異稱也。
無為即不煩造作之謂也。
若然者。則聖人設教。
將教誰乎。何者。以善既自然。
惡亦自然。則無往而非自然。
果如此。則眾人之希賢。
賢希聖。始從勉然。
而終至於自然之說。
老氏大悖也。故老氏但言其終。
而略其始之說行。
則薰惡為善之教。
將戰而不能全勝矣。
夫始終一條也。故眾人希賢。
賢希聖。此盡其始也。
聖希天。盡其終也。
盡始也者。以理治情之謂也。
盡終也者。復其性也。
性復則向謂一條者。
昭然在前矣。夫復何事。
至此則知自然。俱掉棒打月耳。 ^221a10

終天下之道術者。
其釋氏乎。六合之外。
昔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
論而不議。非不可論。
恐駭六合之內。非不可議。
恐乖五常之意。今釋氏遠窮六合之外。
判然有歸。近徹六合之內。
畫然無混。使高明者。
有超世之舉。安常者。
無過望之爭。是故析三界而為九地。
會四聖而共一乘。
六合之外。唯不受後有者居之。
六合之內。皆有情之窟宅也。
能依者名之正報。
所依者謂之依報。
聖也。凡也。非無因而感。
皆因其最初發心為之地。
有以緣生為歸宿者。
有以無生為歸宿者。
唯佛一人。即緣生而能無生。
即無生而不昧緣生。
遮之照之。存之泯之。
譬如夜珠在盤。宛轉橫斜。
衝突自在。不可得而思議焉。
故其遠窮近徹。如見掌心文理。
鏡中眉目也。吾故曰。
終天下之道術者。
其釋氏乎。 ^221a30

憨憨子正沐時。以背示匡石子曰。
若見廣長舌相乎。
曰不見。噫。見生不見。
善反不見。豈惟背有舌。
眼有耳。將毛與髮。
無往而非見矣。 ^221b8

一條也者。初本不遠。
在吾日用中耳。日用而不知者。
外物累之也。殊不知物不自物。
待我而物。我若能忘我。
物豈能獨立乎。故曰。
唯忘我者。不惟物不能累。
物且為之轉也。 ^221b14

一盆之水。奚異滄海。
謂之盆。謂之海者。
情而已矣。如情忘則海尚不有。
何況於盆。是時也。
昭然現前者。盆乎海乎。 ^221b22

通紅而告我者。熾炭也。
飄白而告我者。飛雪也。
紅白雖殊。告我則一耳。
色為五塵之先。先者能告。
則餘者寧弗告哉。
雖然具有目目耳耳。
以至意意者。亦惡能領旨乎。 ^221b28

緣明有見。是謂眾人。
不緣明能見。是謂聖人。
然而鴟鴞夜撮蚤虱察秋毫。
晝則瞋目而不見丘山。
因暗有見。明成無見。
又虎狼猫犬晝夜俱見。
則與不緣明之見何別。
嘻。虎狼有待則見。
而聖人有待亦見。
無待亦見。故曰聖人處明暗之域。
開物成務。明暗不能累焉。 ^221b36

呼聖人聖人應。呼眾人眾人應。
說者以聖人之應謂之唯。
眾人之應謂之阿。
夫唯與阿皆應。而有不同者情也。
同者性也。性與情相去不遠。
故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既近可以習遠。遠者獨不可習近乎。
吾以是知性本無常。
情亦無常。性若有常。
情何所生。情若有常。
性何所光。光則圓。
圓則明。明即覺也。
圭山曰。統眾德而大備。
爍羣昏而獨照。故名圓覺。 ^221b46

水有蛟龍。山有虎豹。
樵者不敢入焉。漁者不敢浴焉。
以其有物故也。知其有物而避之。
不若忘我。忘我物亦忘之。
故古之人能與蛇虎為伍。
而兩相忘者。豈有他道哉。 ^221c12

風雨霧。一耶三耶。
謂之一。則風本非雨。
雨本非霧。霧非兩者。
謂之三。非霧則風雨無本。
故曰霧醒成風。不醒成雨。
三即一兮。一即三兮。
三即一。三何所有。
一即三。一亦本無。
知此者。可與言一心三觀之理也。 ^221c20

鑿地可以得泉。披雲可以見天。
地也。雲也。情之譬也。
泉也。天也。性之喻也。
今有人於此。欲堅於地。
濃於雲。且恣而弗制。
不唯傷生。終必滅性也。 ^221c28

孟軻排楊墨。廓孔氏。
世皆以為實然。是豈知孟子者歟。
如知之。則知孟子非排楊墨。
乃排附楊墨而塞孔道者也。
雖然孔氏不易廓。
而能廓之者。吾讀仲尼以降諸書。
唯文中子或可續孔脉乎。
外通。或有能續之者。
吾不得而知也。 ^221c34

人身生蟣虱。則怒其咂我。
輙捫死之。殊不思大道為身。
蟣虱天地。天地為身。
蟣虱萬物。人乃萬物中之一物耳。
人能推其所自。則知離大道。
無天地。外天地。無萬物。
而所為人者。特靈焉而已。
即形骸而觀之。蟣虱與人何異。
以為秒而捫之。非忘其所自者。
孰能忍乎。 ^221c44

古皇徵慶喜曰。汝心果在內耶。
對曰。心在身中。曰果在中者。
汝能見五臟六腑乎。
曰不見。愀然乃再徵之曰。
汝處室中。見室中之物乎。
曰見。今汝言心在身中。
而不能見身中之物。
法喻相悖。於理非通也。
喜窮於內。必奔於外。
殊不知內為外待。
外為潛根待。潛根為明暗待。
反觀見內為中閒待。
中閒為隨所合處待。
隨所合處。為一切無著待。
則徧計橫執。緣待而立七處也。
天機深者。了內窮。
即外窮。虧一喪兩。
則餘處寧煩排遣然後省哉。 ^222a6

八者可還。皆前塵耳。
唯能見八者不可還。
見精也。即此而觀。
則見精本妙萬物而無累明矣。
今有人於此。緣明則見。
不緣明則不見。此果見精之咎乎。
噫。明了不起。五根本妙。
故眼可以聞聲。耳可以見色也。 ^222a24

如喜怒有常。既喜則終不能怒。
既怒則終不能喜。
以其無常。所以正喜時。
忽聞不可意事。隨勃然而怒。
正怒時。忽聞可意事。
隨欣然而喜。故曰喜不自喜。
物役而喜。怒不自怒。
物役而怒。嗚呼。物奴我主。
我不能喜怒。物役之而喜怒。
何異奴之役主。而人為萬物之靈。
竟不能役物。終為物役。
可不悲哉。 ^222a32

吾身至微。盈不六尺。
六尺在大化之閒。
何異大海一漚。然是身所託者。
猶多焉。盖以至微之身。
毛孔有八萬四千。
一毛孔中。一蟲主之。
吾饑彼亦饑。吾飽彼亦飽。
吾為善彼皆蒙福。
吾為惡彼皆嬰禍。
故有志於養生者。
生不可輕。如果重生。
先養其主。主者誰。
主乎生者也。噫能主乎生者。
果有生乎。是以唯無我者。
可以養生。主生既無我。
生果生乎。知此者。
可與言養生之道也。 ^222a44

智者老人以七喻。
譬五欲之無益於人也。
故其言曰。五欲者得之轉劇。
如火益薪。其#CB08504;轉熾。
五欲無樂。如狗嚙枯骨。
五欲增諍。如鳥競肉。
五欲燒人。如逆風執炬。
五欲害人。如踐毒蛇。
五欲無實。如夢所得。
無欲不久。假借須臾。
如擊石火。學人思之。
亦如怨賊。嗚呼。一微涉動。
五欲生焉。五欲害人。
七喻作焉。能善觀一微者。
則於因成假中。了知五欲初無所從也。
夫何故。未生五欲。
正生五欲。五欲生已。
四運精而推之。則一微非有。
唯一微之前者。固自若也。 ^222b12

魚在水中不知水。
人在心中不知心。
如魚能知水。人能知心。
魚果魚乎。人果人乎。
是以滴水可為六合之雲。
微塵可容萬方之剎者。
非龍非聖。人孰能之哉。
吾以是知為龍不難。
魚知水難。為聖人不難。
人悟心難。故曰。日用而不知者眾人也。 ^222b30

天地可謂大矣。而不能置於虗空之外。
虗空可謂無盡矣。
而不能置於吾心之外。
故以心觀物。物無大小。
以物累心。心不能覺。
惟能覺者。始知心外無物也。
故曰。諸法無法體。
我說唯是心。不見於無心。
而起於分別。 ^222b40

積字成句。積句成章。
積章成篇。積篇成部。
部所以能詮所以然之說也。
所以然之說不明。
則字字句句章章篇篇。
如蟲蝕木。偶爾成文。
蟲豈有心。乃蝕之乎。
蟲既無心。寧有義寓於文哉。
義也者。心之變也。
如喜怒未發。但謂之中。
已發則曰仁。曰義。
曰禮。曰智。曰信。仁有仁之宜。
義有義之宜。禮智信亦各有其宜。
如春宜溫。夏宜熱。
秋宜涼。冬宜寒。冬而不寒。
則謂之不宜也。是故會眾義。
整而不紊謂之理。
由理而行。無往不達謂之道。
由道而造乎歸宿之地謂之德。
德也者。如得字成句。
得句成章。得章成篇。
所以成部也。 ^222c2

吾讀洪範。乃知箕子聖人也。
聖人而不在位。紂在位。
商亡可知已。箕謂五福六極。
唯敬天愛民者。天以五福應之。
反是則以六極應之。
由是而觀。則報復之理。
因果之條。釋氏未東之日。
而中國有欲治天下者。
未始不嚴於此也。
今謂因果之談。報復之唱。
乃釋氏皷惑愚者之技。
豈君子所當道哉。
噫。是說也。不唯得罪於釋氏。
亦箕子所當惡也。 ^222c22

畫屏花鳥。非不悅目也。
如欲使之香。使之鳴。
雖聖如神禹。吾知其不能也。
今有人於此。智不能周一身。
力不能縛一雞。衣之冠之。
而周旋揖讓。非不悅目也。
然使之為上治民。
何異使畫花香。畫鳥鳴乎。 ^222c36

水在釜中。非火不能熱也。
種在土中。非春不能生也。
愚在心中。非學不能破也。
今天下學非不學也。
所學在於周欲。而不為破愚。
是以世喪道。道喪世。
世道交喪之風。扇之未已也。
噫。扇之未已。則將有不可勝言者至矣。 ^222c44

伊蘭之臭。天下之至臭也。
而得旃檀熏之。則可以為香。
今謂下愚者。終不可教。
何異伊蘭終不可使之香也。
如伊蘭得旃檀而熏之。
亦可以為香。則下愚何獨不可教之。
但教而無倦為難。
果能教而不倦。則金石可貫。
人雖至愚。知覺固有。
即其固有。熏之以教誨之香。
久而至於熟。則其至愚之臭。
亦熏而成香矣。故曰。
教而無倦。惟聖人能之。 ^223a6

夜夢地裂。將欲逃之。
逃前恐前裂。逃後恐後裂。
逃左右恐左右裂。
是時也。計無所出。
猶逃心不能已。恐怖萬出。
既春雪撲窓。春夢頓覺。
則床前後。床左右。
地本如故。裂何曾裂。
橫謂裂者。乃徧計耳。
如故者。依他也。噫。
徧計雖忘。依他不忘。
猶夢覺覺存。覺為夢本。
夢本不忘。豈真覺也耶。 ^223a20

本惟一觸。了觸非性。
則謂之妙觸。受觸所轉。
乃觸而已。妙則失焉。
故曰。妙觸宣明。若然者。
則廣長舌相不在口。
而搖於身矣。寧惟身哉。
待身者觸。觸既為入妙之階。
則聲聲色色。皆廣長舌相也。
雖然。苟非聽之於踵。
則音豈易領哉。 ^223a32

豎而趍者謂之人。
能豎者亦可以橫。
非有豎而非豎者。
惡能豎豎橫橫。有知此者。
可與言性之似也。 ^223a42

力不足生畏。理不明生疑。
是故大言而欺人者。
畏人者也。觸事生疑。
無事謂事者。乃不明所致也。
心既不明。則中無主。
中無主。謂我能見能聞。
聰明特羣。非愚而自欺者。
惡至此歟。 ^223a46

孟軻見王公大人則藐之。
藐之也者。有心乎。
無心乎。如有心非能藐人。
乃自藐也。如我無心。
奚用藐為。彼王公大人。
一觸無心之人。將忘勢之不暇。
何待藐之。然後使之服耶。
故曰。飄瓦撲人人不怒。
虗舟觸人人亦不怒。
知其無心故也。君子懷道而遊於諸侯之門。
苟不以虗心應之。
則無所不至矣。 ^223b6

惠不可妄受。受則當思惠之所自來。
愛我而來耶。哀我而來耶。
愛出於敬。哀出於憐。
敬則我何德之有。
而當其敬。憐則既為男子。
豎趍於天地之閒。
使人憐我。我不能憐人。
豈丈夫也哉。故曰幣厚言甘。
道人所畏。 ^223b18

牡丹諺謂之花王。
盖尊其艶麗之富耳。
殊不知青松托根於白石之上。
當風霜#CB05116;洌之時。
為雲濤於萬木之叢。
使聽者低回而不能去。
以為海潮初鳴。夫松鳴使塵心蕩然。
雷鳴能使羣蟄頓醒。
鐘磬鳴能生人道心。
以此言之。則牡丹之艶麗。
惡能有青松勁節之風哉。 ^223b26

梅以香欺雪。雪以白欺梅。
兩者各恃其所長而相欺。
互不能降。故酣戰不已。
噫。天風忽起。雪捲花飛。
則向之所恃者安在。
故曰。恃長而欺人者不能終。 ^223b38

海有大魚。背負萬山。
山有大獸。尾占千里。
眾人聞而不信。茲請實之。
微四塵則大地不有。
微三塵則大水不有。
微兩塵則大火不有。
微一塵則大風不有。
然地以水浮。水以火浮。
火以風浮。風以空浮。
空以心浮。夫心也者。
萬物一體。物我同根者也。
以此而言。則焦螟可以負太山。
螻蟻可以抗雷雨。
魚大而背負萬山。
獸大而尾拖千里。
夫復何疑。 ^223b44

眾人愛富貴而惡貧賤。
所以富貴貧賤之累。
至於死猶不覺也。
殊不知富貴貧賤。
本是一條。而一條之上。
強愛之。強惡之。豈理也哉。
故曰。理有情無者。
聖人得之。眾人失之。
噫。得之者。雖死生在前。
直使為一條。況富貴貧賤乎。 ^223c10

死生根於有我。有我根於無我。
若然者。則有我乃無我之枝條也。
而善反者。即枝條而求根本。
譬如甕中捉鱉。囊中探物耳。
奚難之有。雖然眾人有我習熟。
無我習生。熟而能生。
生而能熟。非大明至勇者。
豈易之哉。 ^223c20

有我無我。譬一指屈伸。
屈伸無常。指無隱顯。
今有人於此。見屈伸而忘指體。
則在堯而不能加。
在紂不能損者。終失之矣。 ^223c30

聖人眾人。本唯一光。
然聖人不假日月燈之明。
直用本光自照。所以處昏暗之中。
而昏暗不能昧也。
眾人則不然。本光固有而不能用。
反緣日月燈之明。
方始得見。此明一謝。
則暗相現前。是時也。
伸己指而不能見。
況見天地萬物者哉。 ^223c36

滄海無際。氷凝千尺。
一夕陽回。氷生微響。
則氷復為水。可立待也。
吾觀復卦。一陽生於五陰之下。
陽似不能勝陰。然機在陽而不在陰。
則陰不勝陽多矣。
如初發心大士。即成正覺。
盖眾人生於五欲火中。
一旦心發清涼。非至明大勇者。
孰能臻此。故因該果海。
譬層氷之初泮。則知復水不久焉。
果徹因源。盖氷離水無體故也。
噫。氷水似殊。故質礙之與融通。
大相懸絕。然離氷無水。
離水無氷。知此者。
可與言襍花之大意矣。 ^223c46

老氏以為五音可以聾耳。
五色可以瞽目。介然有知。
可以惑我無知。殊不知耳目無所有。
有因身有。知亦無所有。
有因境有。嗚呼。身心既有。
則死生榮辱好惡是非。
靡所不至矣。是以大覺夫子。
教天下以四大觀身。
四蘊觀心。而八者現前。
則身心並無所有。
身心既無。則所謂死生榮辱好惡是非。
譬如片雪飛於紅爐之上。
惡得有哉。然身心之執雖解。
而八者猶未滌除。
復教之以四塵觀四大。
前境觀分別心。如天機深者。
即了悟外四塵則四大無所有。
外四大四塵亦無所有。
外前境則分別心亦無所有。
外分別心則前境亦無所有。
能所互洗。物我蕩然。
是時也。無身之身。
無心之心。昭然在前矣。
始知形充八極。大患莫能累焉。
智周萬物。熱惱莫能焚焉。
駕四弘之輪。乘十願之馬。
飛行無際。碾窮色空。
盡使博地含靈。頓躋覺地。
乃大士之能事也。 ^224a14

心本無我而靈。故不可以有我求之。
亦不可以無我求之。
以有我求之。渠既無我。
豈不乖渠耶。以無我求之。
渠既靈然。豈不乖渠耶。
既不可以有我求。
復不可以無我求。
則我終不可得渠耶。
果如此。不唯眾人絕希聖之階。
即聖人繼往開來之功。
可得而泯已。但渠非有無可求。
要在從緣會得。故曰。
從緣薦得。永無退失。
緣也者。如眾人以十惡五逆之緣熏之。
則渠發現阿鼻之相。
乃至以人緣熏之。
聲聞大士之緣熏之。
則九界發現之相。
皎如日星。唯佛一人。
若不以無作之緣熏之。
則渠且不能發現殊絕之妙相焉。
由是而觀九界之相。
既循緣業發現。今有人於此。
能循緣業。沂而上之。
則彼無我而靈者。
不待召而至矣。 ^224a44

宗儒者病佛老。宗老者病儒釋。
宗佛者病孔病李。
既咸謂之病。知有病而不能治。
非愚則妄也。或曰。
敢請治病之方。曰學儒而能得孔氏之心。
學佛而能得釋氏之心。
學老而能得老氏之心。
則病自愈。是方之良。
蒙服之而有徵者也。
吾子能直下信而試之。
始知蒙不欺吾子也。
且儒也。釋也。老也。
皆名焉而已。非實也。
實也者。心也。心也者。
所以能儒能佛能老者也。
噫。能儒能佛能老者。
果儒釋老各有之耶。
共有之耶。又已發未發。
緣生無生。有名無名。
同歟不同歟。知此乃可與言三家一道也。
而有不同者名也。
非心也。 ^224b20

今有人於此。能讀四庫書。
而約者不明。書多奚為。
夫約者心也。心為萬化之主。
反不能自信。乃勤朽骨糟粕惑矣。
或曰。敢問心所。曰在眼能見。
在耳能聞。如生心動念即情也。
非心也。噫。惟明心者。
可與復性矣。 ^224b40

古有道戰。德戰。仁義戰。
智勇戰。道戰無心。
德戰懷恩。仁義戰乃所以安天下之生也。
智勇戰乃所以強遂其志也。
或有沒巴鼻戰者。
不得無心而敵。敵則敗。
不得有心而敵。敵則敗。
畏敗而不敢敵者亦敗。
噫。惟雲門德山善戰之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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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井筆錄
義井筆錄 ^224b48

師說你的性剛。一日遇諸般事。
如何忍得過去。復問如何方忍得。
師說看得自家大。
自然忍得去。復問如何看得自家大。
便忍得去。師說天地大。
便能包容得萬物。
虗空大。便包得天地。
我本來真心大。便包得虗空。
師又說大端人不能容物。
無他。為物障礙。但自昧了真心。
便自小了。棱嚴曰。
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
有漏微塵國。皆依空所生。
漚滅空本無。況復諸三有○大覺真心。
本非有無可以形容得。
纔昧此心。便有虗空世界矣。
是故聖人處於死生禍福之域。
而死生禍福不能累者。
無別奇特。不過不昧心而已。
然此心雖在日用之中。
眾人不知。不知即是無明。
無明者。謂真心本有而反不知。
昧心而有虗空世界。
却膠固不舍。 ^224c12

三界裡頭。總是一塊情。
大家在情裏。要說超情之言。
如達磨遭六毒。南岳思禪師遭十餘毒。
盖二老說話沒偷心。
便惹得許多好供養。
偷心情也。無偷心性也。
處於情中。而率性用事。
自古及今。未始不遭魔外所害也。
然向後去。害大則光愈大。
故君子常喫虧。常得便宜。 ^224c38

師喚復。你豎起拳來。
復豎拳。師問你這拳。
是誰豎起。復對是心豎起。
師問假若是沒了此手。
你的心何在。復罔措。
師說你要在這裏自家查考看。
查考不出。真是苦。
復求之不解。請師開示。
師曰。人都愚在這裏。
終日將個燈點到這裏。
又去人家裏討火去。 ^225a2

不能忘利者。必不能任怨。 ^225a12

要想此身從何而有。
此身從何而去。知其從何而有。
則知其從何而去。 ^225a14

易曰。羣龍無首吉。
此象也。如玩象得意。
則活者在我。活者既在我。
則死者亦活矣。至此則孰為意。
孰為象。故曰。若人識得心。
大地無寸土。我則曰。
若人識得意。意外本無象。
無象則無物。無意則無我。
無物無我。君子何怕多。
存物存我。君子多不好。
宋之君子甚多。只是各有其首。
首者我相也。如各無意無必無固無我。
即王安石。與諸攻安石者。
皆君子也。 ^225a18

要心器利。無如甘澹泊。
要身器利。無如閑勞勤。 ^225a32

身在心裏。所以運得身動。
心在身裏。便運不動矣。
何以故。如風箏在風裏。
所以風吹得風箏起。
如風在風箏裏。則箏大風小。
小不能吹大也。心是箇非裏非外的。
所以能裏能外。他若是有裏外。
與裏外何異。既與裏外無異。
自然裏外不能運裏外。
如裏外能運裏外。
金可博金。水可洗水矣。 ^225a34

心有知覺。氣無知覺。
四大是一氣之變。
一氣是四大之復。
故莊子曰。氣聚則生。
氣散則死。生生死死。
不過氣之聚散耳。
達人知其如此。所以方生方死之閒。
未嘗喜生畏死也。
不然則此五尺之軀。
便能拘限得這無邊無際之靈明矣。 ^225a46

如人以手運筆。筆始能畫。
達者由畫推至於筆。
由筆推至於手。由手推至於心。
由心推至於無我而靈者。
無我則無外。外者內之待也。
我既無外。內亦窮矣。
內窮則外不能獨立。
內外之情既枯。則無內無外。
而能內能外者現前矣。
圓覺曰。一切眾生。
皆證圓覺。其此謂乎。 ^225b8

心不自有。因境而有。
此六塵緣影之心也。
如此心不能查考徹了。
則本有靈明之心。
終不現前。譬如浮雲未淨。
青天不露。又世人論身時却襍心說。
論心時却襍身說。
所以身心頭腦。終是不清楚。
如身心頭腦清楚了。
則會生死身為法身。
會煩惱心為菩提心。
不異屈伸己指耳。 ^225b20

人是有形之鬼。鬼是無形之人。
謂人鬼有兩心。無是理。
只是有形無形差別耳。 ^225b32

學人先要斷婬欲。
斷淫欲之道。亦無多岐。
但能識破自身。則眼前雖有西施之容。
子都之貌。自然忘之矣。
然識破是明。能忘是勇。
如明而不勇。則多生染習。
如油入#CB15097;。
欲使之出。亦不易易。
且道身如何識破得他。
先當推我未生之前。
是身果有耶。果無耶。
有則何勞父母交姤而生。
無則既本原無。如何無中忽有此身。
如是推究。推究不已。
則此身一旦洞然識破了。
自身既識破了。則他身不待破而破矣。
自他之身既破。且道將何物為能所淫欲之具哉。
若如此推究。未能識破自身。
當次觀父母交姤時。
母心先動耶。父心先動耶。
父母心一齊動耶。
父母心不動耶。父母心不動。
兩俱無心。無心則無我。
無我誰生淫欲。父母心齊動。
齊則一。一則亦無能所。
淫心亦不能動。父母先後淫心動。
先不是後。後不是先。
本不相待。淫心亦無動。
此以理推也。非情計也。
又父母交姤時。我無淫心。
身因亦無。我有淫心。
父母不交姤。身緣亦無。
須因與緣三者合方有身。
如三者合而果有身者。
則父分多少。母分多少。
我分多少。如是往復多少推之。
推來推去。推去推來。
推到情枯智訖處。
則是身是有是無。
不待問人而自知矣。
知則明。明則不惑。
不惑則西施子都。
皆我得無欲之前茅也。
又無我而靈者性也。
有我而昧者情也。
性變而為情。性無邊際。
情亦無邊際。情復而全性。
情無邊際。性亦無邊際。
如水廣氷多。氷厚水深也。 ^225b36

學問不多頭腦。不過窮靈極數而已。
窮靈。則無我而靈者全矣。
極數。則有我而昧者不能昧我矣。
以數不能昧我。所以一為多多。
多多為一。在我而不在數也。
如形骸假五行而成。
非數乎。如心。形骸成而不生。
形骸敗而不死。可以為數之主。
數乃心之奴也。眾人則不然。
主反為奴。奴反為主。
或者謂禪家但知性而不知命。
道家但知命而不知性。
此說非通也。靈。性也。
數。命也。未有能窮靈而不能極數者。
未有能極數而不能窮靈者。
設有窮靈而不能極數。
小乘是也。極數而不能窮靈。
地仙是也。如曰。有物先天地。
無名本寂寥。能為萬象主。
不逐四時凋。能為萬象主者。
非靈乎。萬象非數乎。
又有心統性情之說。
世皆知有此說。知其義者寡矣。
夫情波也。心流也。
性源也。外流無波。
舍流則源亦難尋。
然此說不明。在於審情與心。
心與性忽之故也。
應物而無累者。謂之心。
應物而有累者。謂之情。
性則應物不應物。
常虗而靈者是也。
由是觀之。情即心也。
以其應物有累但可名情。
不可名心。心即情也。
以其應物無累。但可名心。
不可名情。然外性無應與不應。
累與不累耳。若然者情亦性也。
心亦性也。性亦心也。
性亦情也。有三名而無三實。
此乃假言語而形容之。
至其真處。大非言語可以形容彷彿也。
故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
涅槃經有王者庫內之刀。
是刀光潔明淨。不惟削鐵如泥。
亦可以照人妍醜。
削鐵如泥非利乎。
照人妍醜非明乎。
利而明。非天下至寶乎。
我心決斷是非。利於庫刀。
照物妍醜。明如秦鏡。
如見可欲。則利者不利。
明者不明矣。故大丈夫常要胸中無物。
眼前無欲。胸中無物。
則心可以包太虗。
眼前無欲。則眼可以窮象先。
雖然知則易。行則難。 ^225c34

復探#CB15081;得五數。
師曰。夫五者。無我之數也。
無我而數。數而無我。
得非窮靈而極數。
極數而窮靈哉。何者。
如四方纔定。則中央定。
中央定。則四方定。
未始有先中央而後有四方。
先四方而後有中央者也。
由是觀之。不惟中央無我。
四方亦無我。但眾人昏而不察。
理蔽於情。謂四方自四方。
中央自中央。殊不知外四方而求中央。
外中央而求四方。
得非索龜之毛。求兔之角耶。
又身如中央。地水火風如四方。
故金木水火若有我。
則不必攬土而成體。
土若有我。亦不能為四行之資。
所以土不自土。四行借而成體。
四行不自四行。為土所寄。
如身不自身。可以復還四大。
四大不自四大。可以假借成身。
中央不自中央。須假借四方而為中央。
四方不自四方。須資中央而為四方。
噫。知此說者。則一理散為萬事。
萬事會歸一理。譬如鏡中見眉目。
掌中視文理。復何疑乎。
夫中四無我理也。
無我而中中四四事也。
所以然者。外事無理。
外理無事。猶外氷無水。
外水無氷也。故曰。
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紫柏則不然。若人會得理。
萬物一任閙。我偏得清閒。
逆順無煩惱。如二四六八十。
此倚數也。非本數也。 ^226a42

地水火風。毫釐混不得。
似乎有我。然合四者而為身。
則四者又無我。故知身若有我。
亦不能復還四大。
身若終不能復還四大者。
則人有生無死矣。
又堅濕暖動如四方。
中央如身。故外四方則中央不有。
外中央則四方亦不有。
外堅濕暖動則身決不有。
外身則堅濕暖動亦不有。
學者於飲食男女之場。
勝負不決。猛作此觀。
自然理水日深。人欲日淺矣。 ^226b32

有我而昧者舍得盡。
則無我而靈者方得全。
復問三世一身有是事乎。
師曰有。良以身一而世三。
如人行路。路有千里。
而行惟一人。謂路千里。
而人亦有千。此愚癡之說也。
然此身非形骸生死聚散之身也。
乃法身也。夫法身著。
千古一瞬。萬劫一息。
豈但三世一身而已乎。
老人告汝曰。三世一身。
此密示未嘗死之機也。
不可忽之。痛當自重。
設遇扶顛伏猛之事。
直肩負荷。勿得支吾。 ^226b46

兩人靜坐。心皆清明。
清則無擾。明則不昧。
無擾而不昧。豈有待之心乎。
適然喜境現前。則喜心生。
不喜境現前。則不喜心生。
如喜心是我固有之心。
則不喜境現前。他只是喜。
豈能成不喜心那。
三祖曰。能由境能。
境由能境。欲知兩段。
元是一空。 ^226c14

人要在是非患難裏滾得過。
是非患難裏滾不過。
則好人何來。故真金須火煆。
好人須境煉。 ^226c24

顏子隳肢體。外形骸也。
黜聰明。空妄心也。
妄心空則真心露。
形骸外則法身全。 ^226c28

離乃心之象也。如玩象而得意。
則虗而明者。在我而不在文字語言。
若一切文字語言。
都從虗明流出。自然文天而機妙也。
唐李長者。每以南無釋曩謨義。
文字之師往往笑之。
以為長者不辯華梵。
殊不知長者獨得華嚴事事無礙法界之旨。
既曰事事無礙。即以梵語釋華言亦可。
華言釋梵語亦可。
以世閒書釋出世閒書亦可。
以出世閒書釋世閒書亦可。
以惡言明善言亦可。
以善言明惡言亦可。
言明則意得。意得則至虗而明者。
常為其君。一切染淨善惡華梵是非好惡。
皆臣妾也。皆語言三昧也。
嗚呼。心本虗而明。
世忽之而不究。皆我現前身與心。
礙而不虗。昧而不明。
反執吝而不肯釋。
殊不知礙而昧者。
能釋之。則虗而明者。
不待索而至矣。由是觀之。
玩象得意之說。苟非嗜欲淺而天機深者。
象亦不易玩。意亦不易得。
復勉之壇經。曹溪六祖所說也。
曹溪初不知文字語言。
然聞金剛經而豁然大悟。
遂造黃梅得衣鉢而歸嶺南。
傳心宗於曹溪寶林寺。
自是天下稱曹溪焉。
其所說壇經。至於性相二宗。
經之緯之。錯綜萬態。
若老於文字語言三昧者也。
此乃悟自心虗明之#CB15281;耳。
人為萬物靈。知有此而不痛求而求他。
謂萬物靈可乎。 ^226c32

大丈夫得其機而已矣。
機無多少。以用之不同。
故似有多少耳。然象先之機。
即象後之機。象後之機。
即象先之機。謂之一機。
則象先不是象後。
謂之多機。則象後之機。
外象先之機。而機無別機。
以乘時應物。故有象先象後之異也。
紫栢老人集卷之九
 ^227a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