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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 496-A 金剛直說序
No. 496-A 金剛直說序
author:: 東樵山人迹刪鷲著
邁邁時運，凜凜其秋。
大林落木，危綠飄丹。
老景履霜， #CB04467;然興慨。
掩室避風，哀如充耳。
俄而商颷逸響，眾竅怒號，恍然有得於前聞。
三世諸佛，是傳語人。
觸類旁通，傳會其說。
天何言哉？無故於太虗空中，發為天籟、
人籟、地籟之聲。佛何言哉？
無故於大般若中，演作佛說、法說、僧說之教。
皆傳語也。我佛世尊，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信口說出三乘、十二分教、五千四十八卷、
一大藏經，無法可說。
是猶天籟之傳語也。
奈諸菩薩，地有高下，悟有淺深。
乘示方便，護念付囑。
大乘小乘，隨機接引。
必如其量，滿其願而後已。
雖云直指，早已曲矣。
是猶地籟眾竅之傳語也。
佛滅度後，義解者流，人各一師，師各一說，
藏、通、別、圓，判為四教，分門立戶，合喙爭鳴，是猶人籟比竹之傳語也。
自有比竹以來，天籟不可復聞矣！
此金剛真經，佛與空生於般若場中，啐喙同時，金針玅叶。
正言之，復反言之，翻覆不已，不為異同；
一言之，復再言之，絮叨不已，不為煩瑣；
唯之不之，是之即之，建埽不已，不為支離；
或抑或揚，或印或破，酬唱不已，不為漫衍。
無非因乎眾生根器之有勝劣，諸菩薩造就之有頓漸，
而施之教，直指曲成，隨緣善誘，是猶天籟之吹萬，
不同合於地籟之眾竅，使其自己咸其自取。
三世諸佛所以稱為傳語人者，以此之故，
老病無聊，目誦心惟，於是乎有得。
爰依經文，約略大義，著為直說，以示吾徒，非敢雷同於比竹也。
不直則道不見，我且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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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例六則
凡例六則按：經名金剛，表佛性也。金剛乃眾寶之王，至堅至利。世界壞時，七寶俱壞，性金剛寶，伏藏秘密，不可破壞。此經乃法寶之王，佛性寓焉。器界壞時，經與佛性，常在法藏之中，亦堅固不可破壞也。註經者，無識佛性，許談佛法。閱經者，自性佛性，非一非二，不可徒作文字領會，始與金剛指趣，少分相應云爾。按此經古本分作三十二分，各標題目。最初作俑於梁昭明太子，現受苦報。後來註疏未及刪去，分數割裂，經旨斷續，文理互相乖違，血脉全無貫串，非佛意也。今註不敢效尤，刪改前謬，合一經為一章，務令問答照應，機解融通，間於承接闔闢處略為節段，庶令操觚者便於註脚，閱經者易於寓目耳。按此經舊本，分作上下二卷，照前分數割截，十四分以前為上卷，十五分後為下卷。藏本因之，襲於前文，便於編帙，習焉不察耳。愚意倘須分卷，當從經首起，至果報亦不可思議止，為一卷。自須菩提再請住心降心起，至末為二卷，於義甚當。蓋經中立教，前為未悟菩薩而說，後為已悟菩薩而說，前淺後深，無妨經脈也。闕文以待知者。按此經文，合作一卷，不分分數卷次者，止見近代憨祖決疑獨立一格。惟於經中承接段落，不無可議。今註多從憨祖定本，段落少別。按此經解註，諸家不一，細閱詮義，未免互相矛盾，少見貫通，往往問答重複，次第參錯，觀者易至望洋。近代憨祖決疑，拂去前文，別出一解，披卷燎然，一覽洞達。愚意解因疑起應，先疑後決，空生未問，預出疑情，似未甚妥。今註多從憨本拈出經文，前後承接，絡繹不斷，合一經為一章，似於佛心不大悖謬，識者教之。按此經不一家言，宗師提唱宗旨，教家牽引教相，各出所見，顯露家風，究於金剛真諦尚隔一層。今註不及宗語，不參教乘，務契佛心，直指見性而已。註中間或援引宗教，用資證據，亦造車合轍之解也。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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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旨
宗旨 ^566a9

凡一經必有一經宗旨，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當以無相為宗。
經中提唱所言四句偈者，凡十有四，確見指定無我相、
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以此四句偈為一經之宗旨也。
諸家解註多涉儱侗，歷代宗師不欲以實法與人，
多從向上句、末後句提唱宗綱，不肯說破，
令初機禪人從空摸索，向自己分中四句偈參取，
直至山窮水盡時，忽然豁開金剛正眼，放出般若真光。
原來四句偈是我本來面目，無我、人、眾生、
壽者等相，一部金剛經橫說豎說、權說實說，
無非欲人空却四相，收歸自己般若分中，
我、人、眾生、壽者諸相，如水中捉月、鏡裏尋頭，了無可得。
所以當日天親菩薩昇兜率宮請益彌勒：如何是四句偈？
彌勒云：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是也。
此是慈氏婆心親切，開口一句道破了。
後來六祖大師，以摩訶般若波羅蜜為是。
傅大士云：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心。
從上聖賢，千言萬語，無非欲人直下承當，
識取無相真宗，一部金剛經，頓成剩語。
後來解經，不一家言，或以色見聲求四句為偈，
或以夢幻泡影四句為偈，未嘗不是。
當知經中二偈，不過欲人離却色相，一切有為法，
識取無相之相為真，有相之相為幻爾。
細繹此經，一經如一分，一分如一句，一句如一字。
且道這一字，從何處下註脚邪？
昔日趙州禪師，每遇學人入室，令參無字為話頭。
這一無字，圅蓋乾坤，森羅萬象，識得金剛宗旨，
參禪悟道，始有少分相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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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意
教意 ^567a13

此經大意，專為初地聖賢大心菩薩，已悟未悟，
著相修行，不達無相本體而發，非為一切凡外迷心邪見設也。
經云，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兩種聖賢，實非尋常可比，已於大乘最上乘，發菩提大心矣。
無奈人法二執，未能盡忘，四相未空，三心未了，
未能降伏，未知住處，縱知住處，未免住在一處，不能無所住而生其心。
世尊哀愍，為說是經，首令空生發問，會上弟子一千二百五十人，
禪定如飲光，多聞如慶喜，神通智慧，說法第一，
一切賢聖，僧弗與焉者，蓋以是經專為解空而發也。
初地聖賢大心菩薩，未得心空及第，往往向外馳求，
其最上者，日以度生為念，必欲盡大地眾生，
度令成佛而後已，孜孜兀兀，盡人提撕警覺，
止知有能度者屬我，所度者屬人，一切含靈眾生，
一切福德壽命，俱從人我起見。
佛說此經，先從度生發端，良以法界眾生，
度脫不了自性眾生，總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收歸四句偈中，千了萬當，故云無有眾生得滅度者。
降伏其心而使之住，莫先於此，心既住矣，
不免住在一處，從眾生起見，或布施求福，
或禮拜供養求福，或莊嚴佛土以求福，
一切有為法，無非著相修行，不若受持四句偈之為實相也。
復次住在一處，或證因果，或修六度，或開五眼，
似有實相之可據，究竟不如我佛世尊，
昔日在然燈會所，親受記莂，於法實無所得，
到此地位，方稱四相全空，萬德莊嚴，視彼種種布施，
種種供養，種種禮敬，種種建立修福，皆是有為之法，
如夢幻泡影露電等耳，故云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若為眾生說，則教他布施，教他供養，教他禮拜，
莊嚴塔廟，以求福報，在所不免，四果六度五眼等法門，
非是若輩境界，無勞建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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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題
經題 ^567b24

金剛，表義也。西域有金剛寶，至堅至利，
不可破壞，而能破壞一切物。
故取此以喻般若真智，歷劫不壞，能斷一切煩惱也。
金剛為般若之體，般若為金剛之用。
體用合一，彼此同歸，謂到彼岸。
彼岸是覺地，此岸是迷津。
眾生汩沒苦海，陷生死流，不能自渡。
金剛般若，如渡海之浮囊，中流之航筏，憑此得渡。
佛說是經，欲人空却四相，無能度之我，
無所度之人，無此岸之眾生壽者，無彼岸之樂土福城。
一大藏經，不離此義。
故曰：經者，徑也。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徑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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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文解釋

orig::  ^567c38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
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
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commentary::  ^568a10

初序所聞，次序其時，次序其主，次序其地，次序其眾。
乃從主位邊，詳序其日用。
尋常著衣喫飯，行住坐臥，悉從般若光中，次第流出。
四相銷歸無相，靜觀得之。
以下問答經文，乃佛與空生，啐#CB10437;同時，
眉毛廝結，四相平等，默契無相之宗。
或未答而先問，或未問而先答，或隨問隨答，
或即問即答，或離問離答，或非問非答。
總是一期建立，一期掃蕩，針芥相投，水乳和合。
寓言之不為泛，重言之不為複，詳言之不為繁，約言之不為略。
合一經而為一句，攝有句而歸無句。
此金剛般若法寶，其光所以照天照地也。
orig::  ^568a18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
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
云何降伏其心？
commentary::  ^568a40

此空生禮敬讚佛，起經首問答之端也。
世尊日用云為，一真如如，空却四相，任運隨緣，無甚奇特。
空生一見，便讚歎希有，於頂門上別開一眼，
與白毫相光，眉毛廝結，發端起問護念付囑之佛慈，住心降心之佛教。
此未答而先問也。
佛於發大乘心，與發最上乘心者，如王子初生，
先以四大海水而灌沐之，是護念義。
及其長大，付以家業，授以王位，仍以四大海水灌其頂門，是付囑義。
初心菩薩，四相未空，二執未忘，譬如商賈居奇，
過都越國，水宿山行，了無棲泊之處，良由馳逐之心未息也。
故先問住，後問伏。
orig::  ^568a48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
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commentary::  ^568b22

此隨問隨答也。諦聽，為說授受常儀，如其所問而答之云：
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會得如是句，方知四句偈俱從真如中來，
不落有無，不涉知解空生，所以傾心信受，願樂欲聞也。
先發誓願，心生喜樂，懇求所欲，得聞玅法也。
orig::  ^568b30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住，
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
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
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
壽者相，即非菩薩。
commentary::  ^568b40

此破諸菩薩度生之執。
諸菩薩所以不能住心降心者，由於度生念切，
多作癡想，發弘誓願。
眾生無邊誓願度，舍己為人。
思以藐然之我，置四生十類之中，人人普度，物物曲成。
佛有三不能，堯舜其猶病諸。
是故我佛立教，於眾生無邊誓願已，即收歸自己分中，云自性眾生誓願度。
蓋以大地之眾生，即自性之眾生也。
著相菩薩，分而二之。
實相菩薩，合而一之。
我能度自性之眾生，則自性涅槃，無欠無剩。
眾生涅槃，亦復如是。
此即儒教所謂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也。
梵語涅槃，此云寂滅。
寂是不動，滅是無生。
能以寂滅而度眾生，則六合一家，八荒一闥。
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為一。
無量無數無邊眾生，不出自性眾生之中。
無有眾生而不滅度者，實無有眾生得滅度者。
識得自性眾生，菩薩癡念，一期降伏矣。
到此一句，說明我人眾生壽者，四相本空。
無所則聖，有所則凡。
菩薩者，以智度人之名也。
捨己從人，顧子失母，非大菩薩矣。
故四句偈，為金剛般若宗旨。
orig::  ^568c4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
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須菩提！於意云何？
東方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須菩提！
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須菩提！
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
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commentary::  ^568c40

此破諸菩薩住相布施求福之執。
求造福修德之人，心存四相，住在布施邊，
漸成窠臼，不能當下掀翻。
必須不住四相而行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也。
復次，須菩提者，再敘問答之詞。
呼空生而語之：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而行布施者，
四相本無，三輪體空。
不見有能施之我，不見有所施之人，不見有布施之眾生，不見有功德之壽者。
眼之於色，耳之於聲，鼻之於臭，舌之於味，
身之於觸，意之於法，一切不住。
內淨六根，外淨六塵。
大地眾生，日擾擾於根塵器界之中，希求布施。
其在我者，法住法位，寂然不動，感而遂通。
不必盡人布施，而有過化存神之玅，無有一物不得其所。
是之謂不住相布施，福德不可思議也。
復呼空生而徵詰之：世界有相，故有四維上下，成住壞空等劫。
如其無相，四維上下，虗空無物，不可思量。
空生遂於言下領解，信知無住相布施，
所有功德，亦復如是。
佛乃印可一切菩薩，皆應如所教而住也。
orig::  ^569a6

須菩提！於意云何？
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commentary::  ^569a40

此因諸菩薩著相見佛，禮拜求福。
不知栴檀金色之外，有箇非相真佛，不可以著相見者。
古德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
經中所云非身相者，即真佛之謂也。
諸菩薩認取四相，不識無相真空。
故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如我、人、眾生等，皆是虗妄。
縱饒勤參默觀，能所未忘，猶是虗妄之見。
若見諸相非相，方許親見如來也。
orig::  ^569a48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
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
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
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
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
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
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commentary::  ^569b14

此反復問答，申言菩薩於四相之外，別生法執，
取法相與非法相，究竟未解真空也。
昔如來自言：吾住世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
經云：知我說法如筏喻者，皆因初心菩薩，
法執未忘，得聞如是言說章句，便生實信。
從持戒修福，起見諦信，受持所種善根，
固因宿植，雖具實信，未為究竟。
待聞是章句，乃至一念不生，而生淨信者，福德無量也。
所云實信者，取相也。
持戒修福，種有漏因，縱饒歷劫善根，從一佛至千萬佛，
所修種得來，猶是人天福報，究竟所得，
終有限量，不若一念淨信之為勝也。
一念則四相全空，淨信則六塵不住，無有一法可得，是名真得。
昔日傅大士登座講經，撫案尺一聲，便云：講經已竟。
此是一念淨信榜樣，具佛知見，成佛知見，
感應道交，說者聽者，皆有無量福德，不可思議也。
何以故下，是申明四句偈義。
倘能空却四相，則法與非法，銷歸無有。
反是著相取相，便是法執，決與非法，皆所不應取著也。
又恐法執菩薩，受持經典，依教奉行，如佛所說，不識佛心。
殊不知佛所說法，稱般若船，未渡迷津，
必須船筏，既登彼岸，何用舟航。
六祖云：迷時師渡，悟時自渡，得魚忘筌，得兔忘蹄。
通達法要者，當如是爾。
識得四句偈，方可誦經閱藏也。
orig::  ^569b38

須菩提！於意云何？
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如來有所說法耶？
須菩提！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
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
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commentary::  ^569c34

承上文，申前法執之義。
恐初心菩薩，堅執佛言以為究竟，謂佛已得無上正等正覺矣。
執為定法，遂成法執。
故不待空生之問，先徵詰之。
空生果能解佛所說無有定法名為無上菩提者，亦無有定法之可說。
何以故？如來說法，皆從般若光中流出，
聽者不可取，說者不可與。
若諸眾生，心取於相，即著四相，取於法相與非法相，
皆著四相，是法非法，皆非法故。
未了人法二空，皆屬有為之法，空此二執，方是無為。
無為之法，無相之宗，如水傳器，得之淺者，
則為賢人，得之深者，則為聖人，雖有差別，實無差別。
後篇四果聖賢，皆從無為法中而有差別者，
直至如來極果，四相全空，方稱於法，實無所得也。
orig::  ^569c44

須菩提！於意云何？
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
為他人說，其福勝彼。
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
皆從此經出。須菩提！
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commentary::  ^570a20

承上文，再遣著相布施之執。
謂住在六根六塵，分別我、人、眾生、壽者諸相，
而行布施，是謂法執邊事。
以諸菩薩多從求福恒情起見，傾財竭力，
所有七寶，而行布施，充滿三千大千世界之量，
遍及三千大千世界眾生，所得功德，宜與之等。
不待空生致問，先徵詰之。
空生果能諦信，明知福德分中，有事有性。
七寶布施，福德事也。
事有多少，故如來說福德多。
經中四句偈，為人演說，福德性也。
性無增減，以法施彼。
聞者聽受，言下領悟，是能自盡其性，盡人之性者。
此中福德，非大千七寶之所能及，故云勝彼。
昔日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其對御云：事佛本無功德，不謂功德本無，乃是本性中無有功德之相也。
又呼空生以曉之云：經中四句偈，所以勝於七寶者，
蓋以一切諸佛無上正覺玅法，從此經出，
為他解說，是以法施勝財施多多也。
前以無相破住相之執，此以法施破財施之執，意旨不同。
又恐諸菩薩認取法施為殊勝功德，故再語空生言：
所謂佛法者，非真佛法，乃經中四句偈之佛法耳。
要識佛法所在，吾教西來，不立文字，文字之法，乃眾生法。
所謂法法本無法，無法無非法，方是真佛法也。
orig::  ^570a34

須菩提！於意云何？
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
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
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須菩提！於意云何？
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
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須菩提！於意云何？
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
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須菩提！於意云何？
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
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
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
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
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
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commentary::  ^570b28

此承上文所云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隨機問答，漸次深入初果、二果、三果、四果所由分別，
名、相次第分。疏：須陀洹名為入流，謂初入其門，
得預聖人之流，能捨麤重煩惱，未能離細微煩惱者，是謂初果。
斯陀含名一往來，蓋自觀諸境止有一生一滅，
更無第二生滅，實無生滅可得，是謂第二果。
阿那含者，名為不來，謂不來欲界受生，
心無所得，實無不來之相，是謂第三果。
阿羅漢者，此云無學，謂諸漏已盡，不須修習，
雖有法，實無有法可得，是謂第四果。
須菩提！乃是四果聖賢自呈見地，故云阿羅漢。
不著四相，不作是念，自謂我得阿羅漢道也。
憶承佛授記云：我得無諍三昧，人中第一，謂之離欲阿羅漢。
我若於授記時，直下承當，自謂我是離欲阿羅漢，便是有所修行實法。
世尊必定不與我授記，是樂寂靜行者。
四果聖賢於無為法而有差別如此。
此尚屬羅漢地位，迨至如來極果，斯為極則。
當知世尊當日從然燈佛所親授記莂，味於無為法實無所得。
雖云授記，但印此心而已，非謂有可得之法，有可成之佛也。
此破諸菩薩心求證果，成佛授記之執。
orig::  ^570c16

須菩提！於意云何？
菩薩莊嚴佛土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
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commentary::  ^571a8

此破住相莊嚴佛土之執，是義該管粗細。
細為佛性自心之上萬德莊嚴，不可以相求，不可以目覩。
道是莊嚴，即非莊嚴，是則名為莊嚴者，性分中自有之莊嚴也。
麤如造寺、建塔、塑像、書經等一切有為法，
道是莊嚴，即非莊嚴，必須能所兩忘，乃名莊嚴也。
如來垂問，空生解悟，當知佛土莊嚴是清淨心，無住相心。
一有住著，心為外塵所縛，不能活潑自在，
如朽木不復萌，死#CB01926;不復燃一般，
自謂莊嚴，非真莊嚴也。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金剛正眼，涅槃妙心，
直指單傳，最親最切句。
昔日六祖從柴擔上一聞便悟，入黃梅室直下承當。
凡屬祖師門下，須從無住生心處討箇落著，
不得作語言文字拍盲承當，要與祖師西來意相應，方是莊嚴佛土也。
按古作字，生心為性。
性如流水，不生則竭；性如林木，不生則折；
性如活火，不生則滅；性如月輪，不生則缺。
天地之運，晝夜不停；萬物之機，循環不息。
為無所住，故無不生。
自性如如，本無住著，本無生滅。
識得無住生心，便是無生法忍也。
orig::  ^571a16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
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
須菩提言：甚大，世尊！
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commentary::  ^571b4

承上文莊嚴佛土而言，隨機問答，悟得佛土莊嚴，
不著實相，不落大小。
假令有人從相作觀，由空入假，丈六金身，
忽而大等須彌，猶是法執邊事。
何以故？清淨法身，無有大小，佛說非身，
是真法身，故名為大身也。
orig::  ^571b8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
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
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
以用布施，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
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commentary::  ^571b18

此三，破著相布施求福之執。
由諸菩薩皆以七寶布施，多者為勝。
佛就空生發問，謂恒河最多，河中之沙，
非計較算數之所能及，是為多不？
空生隨問隨答，不容擬議。
佛以寶喻沙，盡沙滿界，用以布施，得福之多，自不容說。
乃告之以受持經中四句偈。
為人解說者，此以法施，彼以財施，福德殊勝，非恒河七寶之所能及也。
受謂諦信領受，持謂持守遵行，非泛泛念誦之比。
為他人說者，四相全空，不說而說，人法兩忘，
說而不說，我以不說說之，彼以不聞聞之，
是名真解說，真福德也。
orig::  ^571b32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
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脩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
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
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commentary::  ^571c4

承上文告空生言：聞說此經，至四句偈等，當生希有難遭之想。
非但諸菩薩眾，所當恭敬受持，世間天人，
乃至阿修羅等，皆當恭敬供養。
如佛在塔在廟一般，法寶光明，照天照地，不可思議。
何況盲人，受持是經，行解相應，誦讀是經，心口如一。
如是之人，便能不離本處，成就第一希有之法。
法法流通，不令斷絕。
經典所在，即佛所在。
金剛會上，尊重弟子，如須菩提等，逼塞虗空，無在無不在也。
orig::  ^571c12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
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
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於意云何？
如來有所說法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commentary::  ^571c28

法會未畢，遽請經名。
蓋空生到此，已領玅悟當中一問，截斷眾流，
別通一路，結集前文，更進一解。
學者當知，華屋之門從此深入，未可得少為足也。
奉持解義，如上所云。
佛說般若波羅蜜經云云者，謂是法親出佛口，故云佛說。
默傳佛心，超出言外，雖有所得，實無可得，故云即非。
即非即是，強與安名，故云是名。
經題解說，無容添足。
出經名後，世尊說法已竟，却恐諸菩薩眾同時聽受，
領略麤旨，皆謂如來有所說法，故呼空生而徵詰之。
空生果能密望其旨，直下承當一句，道破如來實無所說，何等直截？
所是所說之法，能是能說之人，如來人法兩空，
能所雙泯，豈復更有說法之相邪？
到此方知，黃面老子婆心叨怛。
orig::  ^571c38

須菩提！於意云何？
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
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commentary::  ^572a16

此承上文無所說法，不是頑空。
蓋塵界銷鎔，合成一體；是非粉碎，攝入真空。
青青翠竹，總是真如；#CB15106; #CB15106;黃花，
無非般若。現大為小，微塵即界；現小為大，世界即塵。
金剛全體，無處而非法身；般若真光，隨在皆成法寶。
是無所說，無非所說之法也。
佛於□坐，一徵一答，針芥相投，宮商玅叶處，悟者方知。
orig::  ^572a22

須菩提，於意云何？
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
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commentary::  ^572a34

此承上文塵界銷鎔，是故法化如一，依正三身實相非有非無，
奈諸菩薩眾仰覩慈容，皆從三十二相起見，殊不知此乃色相如來耳。
當知別有一箇真性如來，非色非空，超然萬象之表，
無變無壞，消歸四相之中，故云是相即非相，
識得非相，是名真相也。
orig::  ^572a40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
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commentary::  ^572b4

四言福報，遣著相布施之執。
前言七寶布施，是舍外物，向外馳求。
此言身命布施，識破幻身，從幻作福，雖捨幻軀，究非實際也。
須信受奉持四句偈，悟我人眾生壽者，
四相全無，三輪體空，為他人說，人法兩忘，
自他兼利，乃為究竟。
其福甚多者，般若之福，遍及眾生，不可思議也。
orig::  ^572b10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
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commentary::  ^572b22

上文言其福甚多，此云第一希有功德，
較前得福，實為希有也。
空生得聞是經，悟入真空實相，非前福報之比，
懽喜到極，轉生悲泣，自幸聞法之深，轉傷際遇之晚，
不待徵詰，而白佛言，悟後呈解也。
空生已得慧眼，於有見真，未曾得聞是經，
猶有空障，聞是經已，於空亦遣，了達中道，
洞見實相，白世尊言，若復有人，聞我所聞，
亦應得我所得，經中功德，不求自至。
遂於萬象森羅，諸相虗幻之中，指出實相，
為一切功德根本，即自性也。
自性若無，功德亦無，識得自性，功德本有。
所謂實相者，乃是信心清淨，玅湛總持，
常空常寂，一大藏教，收歸自性分中，無法可說，
無佛可成，無生可度，是名實相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也。
經中所言，福德兼舉，為中根人說耳。
此獨言功德者，是功成果滿之候，福報不足道矣。
壇經有德在法身中，非在於福之語，正謂此也。 ^572b32

恐諸菩薩聞說實相，以為實有，著相求之，去道遠矣。
故空生再白佛言：所謂實相者，心如太虗，
無相可求，故云即是非相。
又恐聞說非相，舍實取空，認作龜毛兔角。
不知本來實相，即是非相，非有非無，非空非實。
正如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
是故如來說名實相也。
orig::  ^572c14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
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
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
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
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commentary::  ^572c26

承上文第一希有功德，此但言希有功德，不足道矣。
空生既悟之後，為眾生說法，使同歸於悟也。
先陳我得聞是經典，信解受持，未足為難。
願與當來五百年為一小劫，所有眾生，
同一信解，同一受持，乃為希有難得之緣。
何以故？此信解受持之人，識得經中四句偈，
即能空諸四相，我、人、眾生、壽者。
道是無相，即是非相，是相非相，二見俱離，
與佛平等，故言即名是佛。
佛乃印可如是。如是者，深契如來法要也。
空生又恐後世眾生，於大乘經典，河漢其言，
望洋而退，信受奉持，難得其人。
良由眾生心量狹劣，少見多怪，遇大而驚，
逢高而怖，見難而畏。
審能從聞入信，因信遣疑，安然不驚，怛然不怖，
毅然不畏者，信受奉持，固為第一希有功德。
當知是人，甚為希有，非功德之可比也。
orig::  ^572c40

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commentary::  ^573a20

此承上文，更進一解。
上文空生聞經得悟，更發大願，以此經偈流通法界，
直至五百年後，眾生人各聞經，人各信解，
受持空諸四相，不驚、不怖、不畏，此是空生一片婆心，法施最為極則。
世尊呼而告之云：汝所法施，是第一究竟。
當知一切眾生，盡人有此一部真經，祕在如來藏中，
悟則為佛，迷則眾生究竟，無佛可成，無生所度，
無法可施，無岸可到。
佛說布施是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
不過假借名字，使人識取彼岸，先登直到耳。
按波羅蜜有十：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
四、精進，五、禪定，六、智慧，七、慈，八、悲，九、方便，
十、不退。此云第一者，指布施言。
前為求福說，此度生說。
orig::  ^573a24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
commentary::  ^573a48

承上文身命布施，更進一解。
前屬布施分攝，此屬忍辱者，蓋捨身斷命而行布施，是布施極則。
不瞋不恚，不煩不惱，是忍辱極則。
是能究竟到彼岸之人。
當知更有向上一步，四相非有，三輪體空，
無施者，無受施者，無辱可忍，無岸可登，方是極則之極則。
故語空生云，如來說忍辱非忍辱，不過假借名言，使人承當耳。
orig::  ^573b4

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
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
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
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
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commentary::  ^573b18

承上文忍辱，言世尊現身說法，向自己分中，
拈出忍辱榜樣，到此方是極則也。
昔世尊五百世前，作忍辱仙人，山中宴坐，
遇歌利王出獵，王暫憩息，左右彩女，往見仙人，
圍繞禮拜，王既覺知大怒，割截仙人肢體，
仙人懽喜納受，自發願云，願生生世世，
度王成佛，此便是身命布施，當節節支解時，
不生瞋恨，無甚奇特，不過空諸所有，無受割截之我，
無施割截之人，無業報之眾生，無癡戀身令之壽者，
尚要解冤釋結，度令成佛而後已，是能忍辱而行布施也。
念過去下，乃追述前因，為後人布施榜樣耳。
orig::  ^573b28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
若心有住，即為非住。
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
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
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commentary::  ^573b48

承上文布施忍辱離一切相而言，告須菩提，
如來離相度生，諸菩薩亦應離一切相，發無上菩提心也。
所云離相者，非是脫空之謂，謂於六塵擾擾，
諸相交集中，萬象森羅，一真獨露，見色聞聲，
不應住著，香味觸法，亦復如是。
前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者，境與心融，
今云應生無所住心者，心隨境化，若心有所住，
便是不融不化，著意安排，即為非住矣。
是故佛說菩薩度生真心，不應住在六塵邊而行布施，
住相布施，利益有限，離相布施，利益無窮，故云應如是布施也。
又恐菩薩從眾生著相，認相為我，眾生為人，
相與眾生，分而為二，故佛隨建隨掃，說是相即非相，
說是眾生即非眾生，眾生即相，相即眾生也。
orig::  ^573c12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
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commentary::  ^573c38

上文出經題後，佛為空生說法，深入一層。
說到因果皆空時，却恐聞者發起疑情，
謂果空不必用因，因空不能得果。
且因中行施，不住生心，則無實果可證矣。
世尊不待請問，誡以勿疑。
但當諦信佛言，真語無偽，實語無虗，如語無變，
不誑語無欺，不異語無別。
空生所聞之法，即如來所得之法。
說實說虗，皆為戲論，不可妄起疑情也。
orig::  ^573c42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無所見。
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
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
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
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commentary::  ^574a8

此語空生重申法施玄旨，以菩薩心化度眾生者，
心住於法而行布施，便成法執而生法障，如入暗室了無所見一般。
若能不住於法而行布施，豁開法眼覩見法光，
如有目人見地分明，更藉日光種種色相照燭無遺，
乃呼空生而付囑之，受持此經傳與當來，
盡人皆得受持讀誦，其人智慧入佛知見，
如來智慧所照亦復如是，感應道交悉知悉見，
成就無量功德不可思議，此無住相而行布施之玅用也。
orig::  ^574a18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
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
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commentary::  ^574a36

承上文不住相布施而言，前淺後深。
前經所說，不及時分與等身分，此言一日三時，及恒河沙數等身分。
不及命根者，意此非前文身命布施之解，
蓋謂隨時隨地，種種現身，歷劫行施也。
前經止云受持，此云信心不逆，是與般若契合，
直至不疑之地，一心隨順，依教奉行，非徒受持而已也。
書寫受持，為人解說，是從般若光中，流出語言文字，
代佛宣揚，非徒紙上陳言，依文解義之可比。
是能不住於法而行布施者，其福勝彼。
謂般若經中，自然本具之福德四句玅偈，
包括恒沙身根器界一切眾生，皆在如來福德之中，
勝彼現身布施者，相去遠矣。
orig::  ^574a46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
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
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
眾生見．壽者見，即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commentary::  ^574b20

此要言一經旨趣，超出凡情世見之外，
故不可思；超出語言文字之外，故不可議；
超出算數計較之外，故不可量；充滿十方，
徧周三界，故無邊。
所云功德，即前不住相布施者是。
此是佛法極則，非小根小器之人所能承當，
如來特為菩薩乘．佛乘而說。
能發大乘心者，即是菩薩；發最上乘心者，即同如來。
無上法門，需人荷擔，倘或畏大樂小，必不能堪任負荷。
儒教所謂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是也。
乃復申言受持、讀誦、演說功德，具佛知見，
當為如來之所護念，付囑成就大功德藏，
一肩負荷無上菩提，無有退屈。
若是喜樂小法之人，自甘下劣，便著我見；
分別彼己，便著人見；置四生於度外，期身命之延長，著眾生壽者見。
四見存於隱微，四相積為生滅，不能契此經旨，
信受讀誦，為人解說，如上所云也。
orig::  ^574b34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
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
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commentary::  ^574c16

此讚般若法身常住。
世人但知敬信法寶，殊不知法寶即是法身，
三世諸佛慧命所寄，一切眾生性命所關，
在在處處有此法寶，在在處處有此法身，
天人修羅同具同有，所當供養。
如來滅度後，遺下舍利真身，天上人間建塔莊嚴，實為恭敬。
此經乃如來遺教，親口親言，非等閒文字之比，所當恭敬圍繞。
散華香於其處者，恭敬表皈依，圍繞表回向，
散華香表一切功德，莊嚴佛土，處處皆然，無非般若也。
orig::  ^574c22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
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
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commentary::  ^574c40

此讚般若功德，有離障出纏之益。
上明生善，今明滅惡。
造作定業，不可逃避者，修般若因前生罪業，
應墮三惡道者，乘般若力，轉重為輕，不過餘殘宿報，
定業難逃，為人輕賤，入般若門，宿生罪業，
即為消除，而得無上菩提也。
置此論者，緣世間有信心行善，信經修性之人，
現生轗軻，名位屈辱，衣食艱難，受人罵辱輕賤者，
亦復不少，俗眼視之，便謂佛法無靈，不知此一輕賤，
正是轉因易果，直趨無上菩提時節，不可因此而退屈也。
佛語空生，宣布此義。
orig::  ^574c46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祗劫，於然燈佛前，
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
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
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
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
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
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commentary::  ^575a18

此是如來現身說法，極言般若勝因，非供養承事一切諸佛所及。
自念我在過去無量劫然燈佛所，得值若干數萬億諸佛，
悉皆供養承事，無唐捐者，此種功德，實非前文身命布施之比。
若復有人，於末後世，稱經功德，勝我供養承事功德，
百不及一，乃至多數等分所不能及者，
蓋謂無相功德，勝有為法萬萬也。
極言此經功德，不可思議，如此功德，無盡我說，
無盡眾生，無盡疑信，無盡如來，隨其根器而善導之，
不可不說，不容盡說，所謂止止不須說，我法玅難思。
一句道盡，聞者易起疑情，心狂惑亂，反生誹謗，
墮三惡道，利之適所以害之，起下文空生再問之意。
orig::  ^575a34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
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
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
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
壽者相，即非菩薩。
所以者何？須菩提！
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commentary::  ^575b10

此節問答，頗涉重複，憨山決疑略云：初問應住降伏以來，
通破凡夫修菩薩行者所執之疑，當知我法二執，
有麤有細，前破凡夫麤執，以所執五蘊色身為我執，
執我所依為緣塵六度之行，希求菩提者為法執，
緣此二執，皆著相故，是故破初發心菩薩未悟般若之疑，但顯下不見有眾生可度也。
此後乃破細微我法二執，是已悟般若之菩薩，
但執有能證之智為我，有所證之真如為人，
能證能悟為眾生，證悟未忘，潛續如命為壽者，
以此四相最極微細，故為微細二執，所謂存我覺我也。
故向下發揮，獨標一我字，但破我執上不見有佛果可求也。
此與前文問同意別，觀者應知。 ^575b24

經中初問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者，
謂初心菩薩．大心凡夫，始發度生之心，
種種著相，依著自己五蘊色身修行，其所布施，
執著六塵麤相而求福報，其所求菩提，
執著化佛色相之身，其土則眾寶莊嚴之土，
種種修行，皆不離相，去般若遠矣。
空生發問，被佛重重破斥，直至一切色相皆離，方契真如般若實智。
到此空生已悟，大眾疑消，經文不可思議已前，皆是此意也。 ^575b46

今此經文以下，乃是破已悟般若菩薩微細之執。
四相皆細，到此獨標一我字為首，但云我應滅度眾生，再不復言及布施。
是知已悟菩薩功行已圓，惟有生．佛之見未泯耳。
然此細智為我，又問應住降伏，似與前問同意。
何也？蓋此菩薩已離五蘊，但習氣未忘，故於真如智中亦求安住。
且謂菩提有所住處，求而不得，致心不安，故問降伏。
此求佛之心未安，以生佛之見未泯，不達平等一如之故，問同意別。
故世尊破云：發菩提心者，當作如是觀：
我滅度一切眾生已，實無有一眾生得滅度者。
良以眾生本自如如，不待更滅更度。
若執有滅度，便著四相，非菩薩矣。
此不見有眾生可度也。
生佛本來平等，眾生既無可滅，此中實無有法可求菩提者。
何以故？以眾生本自寂滅，即是菩提，不得更求。
此不見有佛果可求也。
orig::  ^575c14

須菩提！於意云何？
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
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
然燈佛即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
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
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commentary::  ^575c44

此承上文，言無上菩提，實無有法可得。
佛呼空生而徵詰之。
昔從然燈受記，盡人皆謂無上菩提，有法可得也。
空生領悟，解佛所說玅義，信知無上菩提，
無法可得，是名真得。
佛為印可如是。如是云者，蓋謂實無有法可得，方是無上菩提極則。
然燈授記，當得成佛。
以此之故，倘我於法，實有所得，不名如來，不蒙授記矣。
反復申明無法可得之義。
如來授記，當作釋迦牟尼者，以如來洪名，乃十號之一。
如是諸法如義，謂真如性，無得無失，無去無來，故云如來世尊成佛。
然燈授記，即是此義，非更有所得也。
若復有人，言無上菩提，實有所得。
殊不知無有法可得者，是名真得。
無實無虗，是名實無所得。
如來所說一切法，正是無實無虗之玅諦。
是法非法，皆名佛法。
要而言之，名為佛法，即非佛法。
古德云：用即知而常寂，不用則寂而常知，方契玅覺。
是故名為一切法也。
orig::  ^576a24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
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
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
即不名菩薩。何以故？
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
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
是不名菩薩。何以故？
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commentary::  ^576b8

此借大身以喻法身，不可著相求也。
如來徵詰，空生領悟，大身之外，別有非身。
非身者，法身也。菩薩若存我執我，滅度眾生，
猶執認大身為我，不復知有真我，即不名之為菩薩也。
何以故？實無有法，名為菩薩；無有大身，是名非身。
法即非法，身即非身，相即非相，我、人、眾生、
壽者，同歸於無，豈復更有一法可得耶？
又借佛土為喻。佛土者，心土也。
佛土無相，云何莊嚴？
若有可莊嚴者，便是有法可得，不名菩薩。
當知如來所說莊嚴者，是莊嚴法身，非莊嚴大身，法身非身也。
識得非身，是名莊嚴。
通達無我之法，無有一法可得，是則名為真菩薩也。
orig::  ^576b24

須菩提！於意云何？
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
如來有肉眼。須菩提！
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
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
如來有慧眼。須菩提！
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
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
如來有佛眼。須菩提！
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
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
須菩提！於意云何？
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
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
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
所以者何？須菩提！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commentary::  ^576b46

此承上文，菩薩既悟之後，尚存人法細執。
佛於諸相之中，獨標一我。
復於我相之中，表出法身，又曰非身。
種種破除，無法可執。
却恐菩薩深信無相之解，沉空滯寂，墮在空執，
未免偏枯，故呼空生而徵詰之。
歷舉五眼，證明前解。
即今青蓮紺目，現在如來面上者，肉眼也。
上見諸天，下徹十地者，天眼也。
照見眾生根性深淺，識陰輪迴者，慧眼也。
照見法身，遍周法界，辨別一切有無空假者，法眼也。
照見佛土無邊世界，放光普徧，破諸黑暗，
圓滿十方，無障無礙者，佛眼也。
肉眼屬如來報身，四種聖眼屬清淨法身。
法身無相，非藉報身不能度人。
聖眼無形，非藉肉眼不能見物。
若執定是無，便落空亡外道。
故歷舉五眼以徵詰之。
空生領悟，隨機答問，不生知解。
如來再以恒河沙為喻，空生信為甚多，乃曉之。
以眾生心量，如來悉知悉見者，以有五眼之故。
究竟眾生心量，萬別千差，盡屬妄想，皆為非心。
非心之心，即名為心。
猶肉眼之眼，聖眼所寄，即名為眼也。
又恐聞說諸心，謂有實心，更須破遣。
過去已滅，現在虗妄，未來未起。
三際推尋，求心了不可得。
五眼所見，瞥地成空，有無俱遣矣。
orig::  ^576c22

須菩提！於意云何？
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
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commentary::  ^577a14

經中屢言福報，此於菩薩既悟之後，似不須說。
如來再三徵詰者，却恐已悟菩薩，於人法細執之中，
未忘修福之見，仍是法執邊事，重重破遣。
有者，取相也。無者，離相也。
離相見性，性如虗空，其福無量。
比前受持讀誦解說，更深一層。
orig::  ^577a22

須菩提，於意云何？
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
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
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須菩提，於意云何？
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
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
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commentary::  ^577a32

上文掃除相見，不得取有，不得落空矣。
却恐菩薩悟後起疑，謂布施福德乃成佛之因，故感具足莊嚴之果。
今謂福德實無，是無果也；無佛可成，是無果也。
即今現身如來具足色相，從何而有耶？
故呼空生而徵詰之。
空生言下，領悟。謂不應從色身諸相見如來者，
蓋以如來法身具足三十二行，是故成此報身具足三十二相。
識得法身，便不應從報身上起見也。
復自解悟，如來所說具足色身者，無非赤肉團中幻化之軀，
當知中有一箇無位真人清淨玅色之身，
乃名法身，故云非具足色身。
即非，即是也。具足諸相，則八十種好、萬德莊嚴又不止於三十二相矣。
復次，徵詰。空生領悟，一如前解。
謂諸相具足，依舊報身邊事，故云即非具足。
離却諸相，不見如來，故云是名具足也。
orig::  ^577a44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
莫作是念。何以故？
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
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
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commentary::  ^577b24

承上文言，玅相無相，固非諸相可見。
即今說法，亦是無說之說，非言說可求。
語空生言：如來諸相非相，所固然也。
即今說法，不得著相。
勿謂如來超心作念，自言我當有所說法。
說者不作此念，聽受者亦不應作此念。
若人從語生解，便謂如來有所說法，不是信佛，乃是諸佛。
何以故？我所說法，不在言說。
著相之人，但以言說為說，不能解我不說之說也。
復告空生以曉之云：凡說法者，本無法可說，
特為眾生去除外妄而說，是以妄遣妄，非有真實。
眾生既悟，則不用此法矣。
orig::  ^577b30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
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
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
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commentary::  ^577c2

承上文無法可說，是名說法而言。
空生玅悟法身，能信能受，能續佛慧命矣。
爾時，故稱慧命。須菩提！
此示生法一如，無法可說，無眾生可度也。
空生領悟無法可說之旨，但恐未來眾生聞此妙法，未知能信受不？
問：佛蒙答云：若作此解，便是眾生、佛法分而為二矣。
當知眾生本如，與法平等，無有眾生之相，故云彼非眾生。
但以真如隨緣而成眾生，故云非不眾生。
復語空生，發明其故。
所謂眾生者，謂我說一切法，為度一切生。
既無一切生，即無一切法。
法生眾生，眾生生法，是謂眾生生者。
是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也。 ^577c22

空生意謂：佛法因於眾生而後有，法既無所得矣，
今佛所得無上菩提，是有耶？
是無耶？佛決其無，故印可之，告空生言：
無上菩提，我與眾生，同具真性，本無得失。
無所得固爾，即一切細微少許之法，皆無所得，是故名為無上菩提也。
復告之言：所謂法者，乃是眾生平等正覺之法，
悟之為佛，無有高相，迷為眾生，無有下相，故名為無上菩提也。
若著我、人、眾生、壽者之相，則非平等矣。
離却四相，修一切善法，則得無上菩提矣。
善法者，即經文所謂布施、供養、禮敬、嚴土等，
皆名善法，亦名有為法，故云非善法，是名善法。
orig::  ^577c42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
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
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
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
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commentary::  ^578a16

承上文云：善法既非，則寶聚布施亦非善法，惟般若功德方稱殊勝。
蓋以般若經中四句偈等，乃是如來慧命所寄，
眾生迷悟所關，若受持讀誦演說者，便能續佛慧命，
能令眾生背迷合覺，福德廣大，比之寶聚布施，相去多多也。
orig::  ^578a24

須菩提！於意云何？
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
須菩提！莫作是念。
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
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
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
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commentary::  ^578a34

承上文云：經中四句偈，為他人說，是為度生功德。
恐人錯解，謂如來有意於度生也，故呼空生而曉之言：
勿謂如來作念度生，汝亦勿作此念，謂如來實有度生之相。
若有眾生為如來所度者，如來便有能度之我，有所度之人。
人等眾生，我為壽者，則非如來真我矣。
如來說法，實非有我，而凡夫之人，自生人我，
以為有我，遂疑如來亦復有我耳。
要之，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悟則為聖，迷則為凡。
說是凡夫，却非凡夫，而名之為凡夫者，
平等性智，無聖無凡也。
orig::  ^578a44

須菩提，於意云何？
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commentary::  ^578b16

此遙承具足身相而言。
三十二相，即具足身相也。
因上文度生之解，誠恐眾生起疑，謂佛現身說法，
不離報身，身屬色相，法是音聲，離却色聲二者，
從何說法，從何聞法耶？
呼空生而徵詰之。
空生信能言下，領悟不可以身相觀如來也。
佛再舉轉輪聖王以實之，蓋以轉輪聖王亦具有此三十二相，
猶是凡夫喚作如來不得。
空生再申前悟。如來不可以相觀者，無相方是如來，
不可以色見，不可以聲音求也。
orig::  ^578b26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commentary::  ^578b44

按經中四句偈，似指此四句而言。
一經之中，無一偈字。
今明明說偈，解當屬此。
要知此偈，即前文無我人眾生壽者四句。
前句是標出名相，此偈乃埽蕩邪解。
行邪行者，即著相眾生，從色聲邊橫生人我等。
見不見自性真如來，即不見現前說法如來也。
味二我字，當識真我，即如來四德中常樂我淨之我。
orig::  ^578b48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
莫作是念！何以故？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commentary::  ^578c14

前文說偈已，又恐諸菩薩悟後起疑云：
如來不可以色見，不可以聲求。
經中所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離却色聲，誰是得者？
豈非斷滅諸相，并無上菩提同歸斷滅，乃是究竟耶？
此語空生，總是反覆叮嚀，不可作斷滅會去。
以具足相而得菩提，固然不是；不以具足相而得菩提，亦是斷滅邪見。
當知無上菩提本無斷滅，說法度生總是掃除四相，不曾教人并無上菩提同歸斷滅也。
orig::  ^578c26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
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
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
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commentary::  ^578c42

經中屢言福報，或淺或深，或麤或細，不一而足，總是如來善觀眾生心量。
凡夫之人，固然着相求福，就是大心菩薩，
未得悟入時，未免從法執上，頻起福報之見。
菩薩既悟之後，人法麤執，已忘尚存，微細法執，
未能盡化，孜孜汲汲，修行布施，又復勸人布施，
猶有細微受福報之見在，故說經至此，重申明之。
說一不受二字，蓋謂福報若無，固無可受，
福報若有，亦不容受，三輪體空，四相全無，
了達一切諸法無我，成就無生法忍，一切福報，
皆不可得，無有與者，亦無受者，世界空，
七寶空，能施所施皆空，受與不受，皆不可得，
到此方是福報極則，受持經偈，讀誦演說，不消再說矣。
空生又慮菩薩法執，如佛所說，不受功德，
一切功德，盡舍盡棄，方成菩薩，是斷絕世人作福之念矣，故有此問。
如來曉之云：所言不受者，乃當作福之時，
不起一念貪求著相之心，是名不受。
即六祖所云：不思善，不思惡。
初祖云：布施本無功德。
皆此意也。
orig::  ^579a4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
是人不解我所說義。
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commentary::  ^579a38

承上文不受功德，恐人起疑云：即今如來行住坐臥四威儀中，
去來自在，豈不是納受福德之人？
故呼空生而曉之云：若作如是見解，便不解我前所說不受功德之義。
蓋謂之如來者，是諸法如義。
雖云若來，無所從來；雖云若去，無所從去。
無去不滅，無來不生，乃是自性真佛，無功德之可受也。
orig::  ^579a44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
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
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
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
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
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commentary::  ^579b8

承上無所從來，無所從去，謂佛身充滿於法界，隨處和合。
假如粉世界而作微塵，佛與塵合而不為多，所謂合大於小也。
聚微塵為世界，佛與界合而不為大，所謂合小於大也。
究竟如來實性，非一非二，無離無合。
合於微塵，塵中有界。
合於世界，界中有塵。
故云非微塵，非世界。
合於微塵，塵中有佛。
合於世界，界中有佛。
故云是名微塵，是名世界。
一者，法身也。合者，法界也。
非實非虗，非有非無。
若以為實有者，是法身合於法界，故云即是一合相。
法界異於法身，故云即非一合相。
法身不離法界，故云是名一合相。
究竟是與非，皆不可說，悟者得之。
若是凡夫之人，未免貪著，執理礙事，執事礙理。
所謂一合相者，落在事為邊，貪戀執著，不得自在矣。
佛語空生，反覆發明，解菩薩悟後人法細微二執也。
orig::  ^579b24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須菩提！於意云何？
是人解我所說義不？
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
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
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commentary::  ^579c4

遙承上文，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更進一解，埽除細微法執知見也。
前說小法，乃為樂小乘者說，見有五蘊色相之我，
見有對我之人，見有無明煩惱之眾生，
見有留形住世之壽者，種種癡見，遂成種種著相，
欲空諸相，先空諸見，方不墮於小乘凡夫也。
說經至此，乃為大乘菩薩，已入悟門，不復更有我人生壽諸相，
但於微細惑中，少存知見，見有已悟之我，
同悟之人，未悟之眾生，悟後接續慧命之壽者，
此見尚存，真見便著，不能一超直入，直取菩提矣。
故呼空生而詰之云，我前曾說我人等見，
乃為樂小法者說，若人說我果有此說，是解我所說義不？
空生領悟，信知是人不解如來玅義，蓋如來說法，
隨人根器利鈍，而施法藥，彼樂小法者，
破其邪見，乃說諸見，所說諸見，是眾生見，
不是佛見，因眾生之有邪見，是故隨其所墮，而名之為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耳。
若是大乘菩薩，既悟之後，發無上菩提心者，
一切知見，即一切法，如是知，便是真知，
如是見，便是真見，如是信解，便是深信，
解悟法門，不復更生法相，蓋此法相，著於四相，
便非法相，不著四相，乃名法相也。
再語空生，當從諸見而求真見，楞嚴經云，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是之謂真見也。
orig::  ^579c18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
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
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
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commentary::  ^580a14

說經至此，復言布施菩薩，悟後不受福德，
受持經偈，為人演說，殊勝異常。
惟演說玅義，非尋常名言章句，依文解義之比。
蓋謂演說真如，不取著外邊語言文字之相，
不動著中道如如之性，能闡揚佛心，續佛慧命，乃謂之演。
語默一如，無法可說，熾然常說，乃謂之說。
說經至此，一切語言文字，即真即幻，即幻即真，
三乘十二分教，總是有為之法，故說偈以結之。
orig::  ^580a22

何以故？ ^580a38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commentary::  ^580a40

何以故？佛自發揮言：何故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乎？
乃說偈言：一切佛法，皆有為法，虗妄不實。
如夢者，寐時為有，寤後全無。
如幻者，幻術而有，真實則無。
如泡者，外邊似有，中間實無。
如影者，隨光而有，光滅則無。
如露者，依草而有，見現則無。
如電者，先雷而有，雷後則無。
如是觀想非真，一切有為之法，都無實相。
一部真經，總在真如實相之中，說有說無，皆為戲論也。
orig::  ^580a42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
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
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commentary::  ^580b10

此是結經常儀。所云皆大歡喜者，乃玅契於心，
信之真，受之切，奉行不虗也。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580b16
